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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抱错(重生之你弟变成你媳妇)下——安萧苏苏

第70章

不过也还好在饭桌上的时候,这两个人都算是比较正常的。

荀觅的纳闷也暂且放下了一点。

饭间对于两人的功课问题,荀泽宗也尽了一个家长的义务帮着问了问。

钟茂实这一次的目标看起来特别的明确,而且看上去也十分的有信心,荀觅也记得他之前做题的正确率,觉得以他上一世带高考生的经验来说,考上华大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两人又回了房间,午后这会儿阳光特别好,荀觅饭前水果一会儿,这才也挺精神,就是太阳晒着懒洋洋的不太想动弹,钟茂实上午也是写了一上午的题了,于是荀觅说道,“钟茂实,你要睡会儿吗?”

钟茂实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荀觅的那张床。

他房间和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的不一样了,家具全都焕然一新,就连地板甚至都敲碎了重新换成了看上去十分简约大气的木地板。

整体的感觉,和现在的荀觅看上去很搭配,整体都比较的简约,但却很温馨,而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充满了孩子气息的房间。

他一愣,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睡不着。”

这话是实话。

先不说他这个岁数,下午这会儿正是精神的时候,更何况……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陌生的地方,他的情绪又特别紧张,钟茂实觉得,自己肯定也是睡不着的。

荀觅闻言有点失落,捧着脸感叹了一句,“太阳这么好,就应该享受一下睡觉啊。”

钟茂实看着在自己面前十分厚重的题海,脸黑了一下。

他倒是也想去享受呢,可这时机不对啊。

接着,他翻了翻,也不知道自己该先做哪一道题目,语文吧,没什么好做的,特别枯燥的得一直翻书,大多数都是要背诵的东西,理科题吧,前面的又都太简单了,做着也没什么性质,太靠后的又太难,做着太挫败,总觉得没有合适要做题的东西。

于是他有点犹豫,说了句,“你帮我挑一个题做吧。”

他之前是物理和化学不好,所以做的题大半都是这些的,数学题套公式就行了,但是做了时间挺久,已经有点疲了。

荀觅也没看,听天由命的给他抽出来了一本,一看,是英语。

他嘴角一抽,说道,“你做吧。”

旁边的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荀觅打开一看,是邵雅。

邵雅的头像一连跳动,在对话框里面久久没掉下去,荀觅打开一看,被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字给差点弄花眼睛,往下又看了看,才看到了重点。

——孟依依和邵雅真的在一起了。

而且这个在一起之后,邵雅还说,孟依依接下来想带着他回家看看,但是邵雅没什么见女朋友父母的经验,于是就想问一下荀觅有没有什么好意见。

加上孟依依说,荀觅之前也去她们家看过,她妈妈还特别喜欢荀觅,所以邵雅这才赶紧想来搬救兵的!

荀觅这也来了点精神,特别开心的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邵雅那边的消息来的倒是挺快的,问他第一次去的时候都发生了点什么。

荀觅把那次去孟依依家里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之后就回复:我觉得她妈妈好像一看见我就挺喜欢的,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邵雅:……

在回复了一串省略号之后,那边就消音了。

荀觅有点遗憾,他还想知道后续呢。

钟茂实看他高兴地模样,说道,“怎么了?”

“没事。”荀觅笑了笑,把手机冲着他一扬,跟他分享了一下这个事情,道,“邵雅终于追到他梦中女神了,问我怎么见家长的事儿呢。”

大学生已经不再像是初高中的学生一样,恋爱纯凭感觉不谈后果了。

邵雅和孟依依这样的搭配组合,其实荀觅不太能想象的出来会出现什么样的火花,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他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

因为最起码来说,邵雅的家庭,包括邵雅本身,都是特别有责任心的。

他和孟依依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深厚的羁绊,但是却是好朋友,当下社会里面,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好朋友,其实是很难的,所以荀觅也特别的珍惜。

邵雅或许有些幼稚,有些不成熟,但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荀觅和他之前,却往往都是邵雅会充当那个开解员的工作。

而孟依依自小最缺乏的,就是这种邵雅能带给她的安全感以及责任心。

钟茂实闻言点了点头,也笑了,“这是个好事儿。”

话锋一转,他看着荀觅说,“那你……有考虑交女朋友吗?”

荀觅一愣。

他?

两辈子加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人问过自己这一类的话题,加上好像也没有人喜欢他,他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所以荀觅也就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冷不防的,这个话题突然被钟茂实提起,荀觅的视线顿时有点迷茫了——可让他觉得有点可怕的是,在钟茂实提起这个话题的一瞬间,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居然是莫诀。

为什么会是莫诀呢?

荀觅沉默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红着脸摇摇头,有点纠结的说,“我没想过这个事儿,等……嗯,等毕业了再说吧。”

钟茂实闻言慢半拍的‘哦’了一声,过会儿说,“那,你哥呢?我看你哥好像也没有女朋友?”

荀觅心里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的刺了一下。

的确,莫诀身边这么多年,似乎真的就没有过什么女伴。

这听起来,其实多么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可现实是,莫诀每天早起晚归,一天的时间都在公司,哪怕是回家了之后,在书房也会很久都不出来,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可他又绝对不是那种一点魅力都没有的人——就连他们两个一起上街吃个火锅,都能偶遇到一个人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来向莫诀告白。

然而这背后的原因,荀觅却突然不想深究了。

于是他只能说道,“可能是我哥太厉害了吧,没有人能配得上他。”

钟茂实突然觉得这话有点不舒服,在荀觅心里,似乎没有人能比得上莫诀的分量。

于是他纠结了,把自己和莫诀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还是不怎么抱希望的说,“唉,荀觅,再问你个事儿。”

荀觅瞟了他一眼——这都快半小时了,钟茂实一道题都没写,还想考华大呢!

不过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却不能打击这个年纪小朋友的积极性嘛,于是荀觅还是好脾气的道,“你说。”

“咳,这个,我……”钟茂实忍不住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你觉得我帅吗?”

荀觅嘴角一抽,笑眯眯道,“帅啊。”

钟茂实还想问什么,可又觉得问出口之后不太好,答案也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重新拿起了一边的数学卷子,说,“这个我不会,你帮我讲讲……”

******

下午那会儿,邵雅把荀觅给约出去了。

荀觅知道他要干什么,因此特别的开心就朝着他给自己发的定位走过去了,一见到邵雅的人,就冲他打了个招呼。

两人约了个牛排店,这地方并不是看起来就特别贵的西餐厅,而是专卖牛排的店,里面的东西也比较便宜,一个人一餐七八十块钱就能解决了,就是他们俩可能吃不太饱。

因为出来的时候荀觅没吃晚饭,这会儿已经有点饿了,等牛排上来之后,他等到不再溅汁了才把餐纸放下,说道,“你今天怎么想到叫我来这吃了?”

牛排这种东西,特别想吃肉的时候可以来吃一顿,但是其实外面卖的不一定有自己做的好吃,只是自己做的话特别的费工夫,一般也没什么必要。

和邵雅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其实更经常去的是火锅店——毕竟火锅店那种地方,本身气氛就挺热闹,在里面坐一会儿,再不喜欢说话的人也都把自己放开了,适合聚会的。

邵雅看着他吃,这才紧紧张张的说,“我下午那会儿见到依依的妈妈了!”

荀觅习惯性的把牛排全部切好了再慢悠悠的吃,这会儿正在奋斗中,闻言抬起头一笑,也想知道后续,“然后呢?”

邵雅压根顾不上吃,于是说道,“我、我太紧张了,结果在她们家就一直埋头吃东西……”

荀觅:“……”这没出息的。

邵雅最后艰难的说,“那啥,你先别急着吃,我接下来说的可能有点恶心。”

荀觅闻言一顿,眼皮跳了一下道,“你该不会跟我说,后头你还拉肚子了?”

邵雅欲哭无泪的点点头,“何止,我、我还把她们家马桶给弄堵着了……”

荀觅:“……”

这道题有点超纲,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毕竟这破天荒的头一次,他也没经历过啊。

最终,他只能无力的说,“那,你有给弄通顺吗……”

邵雅头耷拉下去的说,“废话,肯定是通了。”

可是他在厕所耽误这么久,出去的时候发生了啥肯定也不用想——孟依依还不帮他,一个劲儿的在那笑!

荀觅这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干咳一声,安慰自己兄弟,“这也没事儿,说不定阿姨还把你当成实诚小伙子看呢,是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没一丁点的睡服力,邵雅叹了口气,戳了戳自己这边的牛排,道,“我现在快愁死了,你还笑我,是不是兄弟了……对了,我想着,等过两天我和依依都休息的时候,我请她和她妈妈一起吃个饭,就想约到这家,你吃牛排多,你帮我品品,滋味怎么样?”

第71章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

荀觅仔细想了一下,之后说道,“你要是想请孟依依和她妈妈吃饭的话,我觉得第一次不要选在这种场合吧。”

因为孟依依的家庭其实并不算是太好的,而牛排这种东西,本身在一般老百姓的眼里,就是一个只有富人才能去的地方,先入为主的就已经被贴下了一个标签。

加上这里营造的氛围偏向西式,只会让她们觉得不适应,在大多数人眼里,不如去菜馆里面吃一顿饭来的痛快。

孟依依的母亲,几乎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把孟依依供出来的,孟依依也特别的争气,但是她妈妈一定是希望,她的女儿哪怕是找一个一般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也绝对不愿意让她女儿去找一个看上去生活比较富足,但是是她了解的世界之外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过日子。

邵雅也是有这个纠结,把一叉子肉送到了嘴里,被上面黑胡椒的味道弄得有点不太习惯,比较咸,于是喝了几口水说道,“我这不是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办吗……?”

荀觅扫了他一眼,“那你去问问孟依依!”

邵雅话都没说,给了荀觅一个白眼儿。

这事儿还要去征求女朋友意见,那还算什么男朋友。

荀觅笑嘻嘻的不在意,牛排这东西他虽然吃的比较多,但是也不太爱吃,如果不是家里自己煎的牛排的话,口味不一定是自己想吃的。

于是他道,“这种地方,其实……嗯,如果第一次就带着阿姨和依依过来的话,可能会让阿姨的心里有负担。”

这可能也是荀觅想多了,可是上一世的时候,他在菜市场附近住着,听闻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甚至于他,那个时候都根本不舍得吃一顿好的,跟朋友去一些场合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把那一顿的饭钱给等量的算成自己的生活费,以至于心理压力很大。

有的时候,穷富两级差真的是存在着的。

邵雅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们家条件也不是说多好,但是说句难听的,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而且还有两套房子,也有车了,父母退休之后也都能拿到退休金。

这对于一个一般家庭来说,算得上是条件不错了,但是荀觅说的这个问题,他也是能体会得到的。

——否则在第一次去荀家做客的时候,他也不会显得有些畏手畏脚,大气都不敢出了。

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叹气说,“那就选火锅店吧……”

这地方最好,谁家都吃过火锅,而且吃火锅的时候也能放得开,再说了,一个菜也不贵,依依又是无辣不欢的,就算是她妈妈吃不得辣,那还能点鸳鸯锅。

牛排这东西,可以等更熟悉秉性了以后,再找机会出来一起吃。

荀觅托着下巴,有点好奇的说,“我看咱们学校不少人提起见父母,那都是躲都来不及的,你怎么还上赶着往上冲啊?”

邵雅闻言蔫哒哒的戳了戳盘子里的肉,道,“依依太忙了,我要是不把阿姨给讨好了,回头她再把我一脚蹬了怎么办……”

邵雅想的简单,其实也并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他交了女朋友,那是他追了那么久才追到的人,加上自小家庭教育就是一定要负责任,所以第一时间就和爸妈说了。

在他看来,把这个事情告诉父母,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孟依依有一些安全感,但是至于孟依依要不要见他父母的问题,自然是得等到她同意了才去。

荀觅想了想,还真觉得邵雅说的有可能。

以孟依依上一世的雷霆作风,那绝对是一个女强人的表率——

而邵雅,性格则是特别的软,加上上一世又成了一个小说家,虽然不说与世隔绝,但是一旦碰上市井上不讲道理,凡事就特别理直气壮的大声嚷嚷的人,那肯定是下一秒就被逼到无话可说,只能任由着对方胡搅蛮缠了。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肉吃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还不忘说道,“那你记得找一家牛油锅底的!涮串串还划算,是吧!”

邵雅被他这副谗样逗笑了,“滚你的。”

******

过后两人一起出去,邵雅想着给孟依依和她妈妈买一个礼物。

过几天其实是孟依依妈妈的生日,老人辛苦了一辈子,孟依依其实当初自己也说过,她妈妈没有过过生日,一向对自己特别的苛刻,但是对于她却是倾尽全力,一点都不吝啬的。

虽然只是一句感叹,但其实荀觅和邵雅都是记在心里的。

于是荀觅听到之后,自己也特别愿意和邵雅一起去逛逛。

毕竟是要送给孟依依和阿姨一起的礼物,肯定不能太寒酸,邵雅之前打工也攒下了一点钱,加上高中毕业的时候,也做过兼职,手里怎么也有两万的现金了。

只是第一次也不好送太贵重的,两人就一起找了一个银饰店。

荀觅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半路上给钟茂实打了一个电话。

“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邵雅有点不解。

如果说,荀觅身上的气质让他丝毫都不觉得不舒服,而是只当做是一个正常朋友,一点都没有富二代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的话,那钟茂实……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的二世祖。

言行之间虽然没有刻意的给人不舒适,但是彼此之间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他们两个谁都没错,但是彼此却无法融入到对方的圈子里。

有的时候邵雅也好奇,为什么荀觅言谈之间就会让人感觉特别舒服,可想到最后也没个结论。

“他之前说家里有涉及过珠宝生意,找个懂行的,咱们买着能便宜点呢,总不能吃没必要的亏啊,是吧。”荀觅笑眯眯的说道。

本身他是想打给杨业的,毕竟他们家里做的就是珠宝生意,但是又觉得不至于,而且杨业今天似乎有事情回家了——那他还不如找钟茂实这个对B市比较熟悉的过来参谋参谋。

钟茂实来的倒是挺快的,看起来还专门打扮过,头上都特意做了个造型,也不知道这么点时间是怎么赶过来的。

邵雅和荀觅等他的那会儿就在附近的几个店里转了转,两个男人在店里瞪着一双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都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最后只能想看无言的在商场的等待区等着了。

钟茂实听到了邵雅说的之后,十分迅速的说道,“送女朋友和家长礼物啊,那买个母女吊坠就是了,省钱还有寓意。”

两人一听,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

比他们一头雾水的乱转好太多了!

邵雅难得的看了一眼钟茂实,笑道,“谢谢了。”

钟茂实一摆手,“客气。”

最后几人在一家比较知名的银饰店里面定了一条母女链,并且在店员的推荐下激光刻了字。

邵雅出来的时候也特别满意,和荀觅告了别之后就赶紧回学校去了。

荀觅和钟茂实这才慢悠悠的在街上晃悠,因为时间已经比较晚了的关系,道路上的路灯也都亮起来了,温度降下来,风吹在身上有点冷,荀觅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你吃晚饭了吗?”

钟茂实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有了刚才的豪放和大气,和荀觅在一起之后,似乎特别的拘束小心。

荀觅也看出来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几天钟茂实有点不太正常。

中午在外面他和邵雅吃的就是牛排,那玩意儿虽然看着不多,但是挺占肚子的,也比较难消化,到现在也没觉得饿。

他挠了挠头,刚打算问钟茂实想吃什么,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

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停顿了一下,钟茂实发现了荀觅的不对劲,也跟着往后一扭头,只是他看到的人,和荀觅看到的人并不是同一个。

莫诀和钟岑怎么会在一起?

这一段时间,来自于家庭的温馨几乎差点让荀觅安逸的忘记了再过几个月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自欺欺人的缩在一个角落里面,被莫诀和荀泽宗发现之后,甚至也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急迫感。

可这一刻突然再看到,心里虽然有点慌张,但是出奇的,却并没有这么觉得担心了。

“你哥和我哥怎么会在一起的?”荀觅冷静了一下,抬眼看向了钟茂实。

钟茂实其实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他和荀觅这种几乎是蜜糖罐子里面长大的孩子不同,自小家庭成员的紊乱就已经让他的心智飞速成长了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对一些事情的敏锐度,以及在人情关系上,他比起荀觅这种温室里的花朵,简直是强了太多了。

闻言他又想起了荀觅的身世,抿了抿唇,还是说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我跟着过去看看,那地方是钟家的,我自己进去玩没事,但是要是带着你过去,下一秒老二就知道消息了。”

荀觅闻言叹了口气,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目送着钟茂实朝着那个会所走过去。

就在钟茂实从人行道下到马路上的时候,荀觅才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钟茂实下意识的回过头。

荀觅松开手,只是皱着眉说道,“你要是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如果事情牵扯到我,你能不能把这些跟我说一说?”

钟茂实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抓握了两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笑出来,他看着荀觅有些忐忑的脸,最后还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

莫诀和钟岑在一起,肯定不单单是生意上的问题。

否则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要去的地方绝对不是这种隐蔽性极强的私人会所,而应该是公司的办公大楼。

钟茂实抿着唇,径直推开了前台,熟练地在电脑上找到了钟岑所在的包间。

二楼比较靠近角落的一个台球室,里面配备的有影音设备和游戏厅,钟茂实转过头,对着前台说道,“我今天过来的事情不用登记,我上去找我哥的,听见没?”

也不怪他疑心病重,毕竟如果事情真的牵扯到了荀觅、荀家和钟家三方,那以钟岑的手段,他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会所里面,一定会被查今天都去了哪的。

那他今天来这里,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前台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看着钟茂实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上去。

说起来,刚才好像钟经理带了一个人过去之后,徐经理也上去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位闲不住的小少爷也上去了。

这包间里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72章

荀觅看着钟茂实上了楼,也没走,就在外面一直等着。

天已经黑了,天气逐渐转暖,路上的行人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少人这个时间都会牵着狗和家里人出来压个马路。

他在马路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会所的门口。

——直到他看到夏繁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荀觅看着他进去,除了一开始的头脑有些空白之外,等他反应过来时,忽然松了一口气。

说不上来心里的想法是什么,只是荀觅这一刻想到,事情终于是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了——今天在这里,钟岑和莫诀相约见面,一定是有事情要谈的。

而夏繁会在这个时间来这,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在会所里面打个台球、玩个游戏机这么的简单。

下午出来的时候,天上大大的太阳还悬挂着,温度很高,因为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外面逗留这么久,所以穿的衣服并不算是太厚实。

此刻月亮挂在天上,天幕都被霓虹灯染得五颜六色,而不再是干净的黑。

荀觅搓了搓手,紧了紧身上穿着的外套就打算离开这。

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是和什么有关,他却大概了解了。

徐长渡先前几次找他的时候,其实都提及过这件事情背后牵扯到的荀家和钟家。

商场上的事情,荀觅不懂,但是自然有别的人懂,也有别的人为了这个,而去害别人。

每个人的欲望都是不同的嘛。

“二少?”后面一个声音响起,荀觅听着熟悉,下意识往回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张叔。

张叔是一直跟着莫诀的司机,他们上去谈话,张叔应该是在车里等着的。

荀觅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一边发现了张叔停着的车,于是笑了笑,乖乖叫了句,“张叔。”

“真是你啊!”张叔在后头笑了笑,随后就把手里的手机放回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

手机的屏幕还没有完全关闭,荀觅甚至看到了上面刚刚退出去的拨号界面,他眼角一抽,心里突然想起来了一个让他觉得有点吓人的想法。

而下一刻,张叔就特别憨厚的笑了笑,说,“我刚从还和大少说好像在楼下看见你了,大少说要是真的是你的话,就让你在车里坐会儿等着他,然后一起回家去。”

荀觅:“……”

这种莫名其妙半路被堵截,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觅还想跑,然而想了想,他好像也没地儿跑去——不管是跑到哪,他现在身无分文的,总是要回家的呀。

再加上,张叔刚才显然已经和莫诀说过他在这了,现在落跑,那恐怕更惨。

于是他乖乖的跟着张叔上了车,张叔把车上的音乐打开,荀觅待在舒适暖和的车里,也不由松了口气。

外面确实是因为这两天下雨的缘故降温了,没到车里的时候还没感觉,这会儿一进来,再想想刚才外面的温度,已经不想出去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后来迷迷糊糊的靠着车窗睡过去了。

等到车子轻轻地震了几下,一阵冷空气伴随着怒吼扭打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荀觅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旁边已经坐进来了一个人,身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凉意,荀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车外,却听见莫诀淡淡的说道,“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后面钟茂实怒吼的声音只传来了几个简短的字句:“钟岑!那是你大哥——徐长渡你他妈的放开我……!”

直到声音再也听不见了,荀觅才把视线从车窗那里转移了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喊了句,“哥……”

莫诀冷飕飕的扫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直接问我,而要去找钟茂实那个间谍帮你的。”

荀觅一眨眼睛。

然而莫诀却在此时说道,“张叔,你下车。”

张叔问都没多问,把车停在了一边的车道上,特别迅速的下了车。

下车前,张叔还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大少,需要关灯吗?”

莫诀一挑眉,“关。”

车内没有车灯的存在,瞬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荀觅下意识的用手撑在车内的座椅上,就想往后挪一挪自己的身体,却没曾想伸手直接按到了莫诀的手掌上面。

荀觅:“……”

莫诀轻笑一声,整个身体瞬间贴近,压在荀觅的身上,和他之间的距离甚至呼吸都快要融合在了一起,“以后,有事直接来问我,知道吗。”

荀觅连点头都不敢——他们两个鼻尖都快碰到一起去了!

莫诀也没有忙着退开,而是轻轻的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之后,在一片漆黑的车内,缓缓开口说道,“钟家那边的事情,已经摆平了。钟靖没赢过老二,现在已经被送到国外去了。”

荀觅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心里也知道,接下来莫诀要说的话,和他怕是应该也有关系。

“夏繁。”莫诀轻声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随后看了一眼荀觅,说道,“他现在住在爸名下的一个房子里面,你要见他吗?”

荀觅嘴角抽了抽——他并不觉得自己和夏繁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他甚至怀疑,自己和夏繁见了面之后,恐怕不打起来,也绝对没什么话能说的。

“那就好。”见他这么个反应,莫诀却笑了,说道,“觅觅,在你没有能力做什么超出你能力范围的预判决定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身边可以帮你做决定的人求助。”

莫诀突然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让荀觅听得一愣,随后他仔细品了品,发现还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有些事情,不是他那个年龄段和他的阅历就可以做决定的事情,他几乎下意识就是去找莫诀。

可是这事儿吧,也不是他找人帮助,就能说出一个确定性的解决方案的。

他是在荀家生活了十几年不假,可夏繁毕竟才是荀泽宗亲生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上面,谁都没有办法做出一个各方都完美的什么决定。

荀泽宗不可能因为他而放弃夏繁,正像是也不可能因为夏繁而放弃他。

两个孩子都住在荀家,就算是夏繁愿意,荀觅也绝对不会继续待下去的。

不过转瞬,他就乐观的想着,反正这一世自己心脏和夏繁没有配型过,谁都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心脏可以匹配成功,起码,他是可以安全的活下去了。

“晚上回学校还是想回家?”莫诀低头拿出手机,又让张叔上了车。

荀觅想了想,还是说道,“回学校吧。”

他明天是还要上课的,等明早再去学校显然来不及了——现在赶到学校去的话,还能回宿舍住一晚,第二天直接去上课就成。

莫诀这一下也没耽搁,直接让张叔开车去把荀觅送到了学校去。

******

第二天的课是在上午第二节 才开始上,荀觅难得的还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舍友都在,他揉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打算和他们打个招呼,放在一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荀觅看了一眼,还是按下了接通键,“喂?”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马路上面的车辆滴滴的按着喇叭的声音,还有一个人一下子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的声音,可荀觅等了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他皱着眉毛把手机拿的远了一点,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是本市的号码,也没有被标注是快递或是外卖之类的字样,荀觅挠挠头,心想可能是个打错的。

“谁啊?”一大清早的,他们宿舍其实也没谁会接到电话的,加上荀觅刚才一直冲着电话那头‘喂喂喂’,就没说过别的,所以杨业从阳台的水龙头那边洗练出来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嘴。

荀觅扒了扒弄得跟鸟窝似的头发,顺手把罗学林飞过来的一双袜子扔回去,穿好衣服之后下了床,说道,“不知道,可能是个打错的吧,问了半天那边也没有人说话。

杨业点了点头,也就没在意了,毕竟打错电话的谁都遇见过,也没什么好奇的。

——他刚才是还以为,荀觅是有什么追求者打电话来告白呢!

白激动一场。

四个人都在同一个班级,所以课程也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只是选修课上,四个人报的课程才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课程,荀觅报了有一节金融课,虽然全程浑水摸鱼,但是自从莫诀开始授课之后,这毛病已经改善很多了。

“对了,你们暑假想好去哪玩了吗?”上课的路上,杨业买了两个包子吃。

包子味道比较大,如果带到班里的话,吃的人没什么感觉,但是闻到的人会不舒服,因此他吃的很迅速,基本在外面就解决掉了。

双子同时说暑假没事做,要在家歇着。

荀觅现在也没想到之后暑假的事情,于是也就没什么想法。

不过不知不觉得,暑假真的是快要来临了。

天气已经变得很炎热,前阵子他们出来还需要穿外套,昼夜温差极大,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穿短袖都嫌太热的时间,每天最大的勇气就是能够跨出宿舍的大门。

几个人正要走进教学楼,可荀觅余光却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华大的人影。

然而那个人发现荀觅看到他的时候,又拄着自己的拐杖踉跄的离开了。

只是在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传来了一阵路过同学的惊呼声。

荀觅一抿唇,将书交给了旁边的杨业,说道,“等会点名的时候,你帮我喊个到。”

第73章

杨业忽然的拿到了荀觅的书,还没反应过来,等荀觅都快跑远的时候才开始叫他,然而喊了几声,荀觅也没回应。

几人在楼底下摸不着头脑的又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荀觅是干嘛去了,只是看时间快到了,还是赶紧上了楼。

荀觅赶到拐角那边去的时候,夏大海已经被路过的同学扶起来了,只有身上还有不少白色的灰尘,表明着在这里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见人没有事情,同学们又三三两两的聚集到了一起,分别朝着不同的教学楼走去,行色间染上了些匆忙的模样,都不想迟到,毕竟有的课在这个教学楼,第二节 课就在另外的教学楼,十几分钟看起来很长,可赶过去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压着线不迟到而已。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学校里面就不剩下了什么人,远处的操场上有没有上课的同学在打篮球,偶尔会路过一些租了学校的车出去玩的,几个人相伴着,笑声能传出很远。

荀觅站在了夏大海面前,抿抿唇,这一刻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上一世,‘爸’这个称呼,在荀觅口中都没有对除了荀泽宗以外的任何人喊出来,这辈子……也是同样的。

毕竟他已经不是几岁的孩子,记忆不深刻,短短一段时间就可以因为陪伴而改口,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于他而言,这辈子,他只有一个哥哥,一个父亲。

“你……”荀觅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夏大海艰难的撑着自己的双拐,终于还是说道,“你跟我来吧。”

夏大海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他的头发是板寸,荀觅几次在外面的摊位上看到他时,他的头发都是雾白色的,上面有很多明显的白色灰尘,皮肤黝黑,指甲缝里面也全都是五黑的泥渍,夏天穿着一件已经洗到快要透明的上衣,和下面已经洗到了褪色的黑裤子,在外面做着生意。

这次来,虽然也没有什么造型,但是起码看上去很干净,甚至好好地洗了个澡,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是也一定是不经常穿出来的,甚至根本不符合这个炎热的季节。

荀觅的步子放慢了不少,后面的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了一阵阵沉闷的响声,两人走到了一个校门附近一个比较大的粤菜馆,荀觅这才带着人一起进去。

“几位啊帅哥?”前面的老板很热情的迎了上来,笑着介绍了一下说道,“一楼和二楼都有小包,想现在吃还是定个位置?”

荀觅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直接说道,“一楼的小包就行,靠近里面一点的。”

老板迅速的记了声好,旁边有个服务员模样的人就带着荀觅往里面走去了,夏大海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跟在荀觅后面。

荀觅掩上门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外面服务员交头接耳的声音,‘里头那俩人什么关系?看上去也不像是父子吧?儿子穿那么好,爸这么破破烂烂的……?”

夏大海似乎是听到了,放着双拐的手一顿,面上一苦,被外面还在往里面张望的服务员看到,拘谨的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房门隔绝了里外的联系,两人落座。

等到桌子上面上完了早餐之后,荀觅叹了口气,夏大海太拘束,于是他自己先拿了个虾饺,沾了点调料,一边说道,“先吃吧。”

夏大海闻言手颤了一下,之后说,“孩子,你、你知道我是谁……?”

荀觅的头上下点了点,眼睑却从始至终的垂着,没有多说什么。

“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夏大海将手里的筷子放下来,喝了一口一边的水,神色打量着这个不算是太小的一个包间,点了点头,说道,“有。孩子,我才是你亲生父亲……!”

荀觅下意识的轻轻的皱了皱眉毛。

他没想到夏大海会直接开门见山的跟他说这些话,只是还没等到荀觅说什么,夏大海就继续往下说,“当年,我早就知道繁繁不是我亲生的了……他长得跟我和你妈妈一点都不像,我就、就去做了亲子鉴定,后来去找医院闹了,才知道是后来抱错了,可那个时候,你们都十六岁了,都成年了。”

夏大海点起了一根闻上去十分呛人的烟,荀觅不喜欢,但是也没有到受不了的地步。

只是包间内烟雾缭绕的,熏得他眼睛疼。

“我想着让你能过好日子,就没去荀家把你要回来。”夏大海说道,随后从他的衣服口袋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一个十分破旧的工作证,上面还被用胶带小心的黏合过。他把工作本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了一张已经磨损比较严重的银行卡,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荀觅,“这些卡,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都给你留着。”

荀觅没接。

他甚至不知道夏大海今天过来,究竟想说什么。

说他为了让自己能过得好,所以才没有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他应该感激吗?

他看到夏大海这张脸,却莫名想到了上一世他在手术室外痛哭的模样。

被强制性取走心脏的人是自己,他又哭什么?

“这个卡,您还是留给夏繁吧。”荀觅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也没有了心思再和夏大海说什么。

甚至于他带着夏大海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怀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现在才觉得居然是这么可笑。

荀觅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甚至有点担心后面的夏大海会追上来,小跑了两步。

他也没有回学校上课,跑出去了一点路之后,就走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景区那,在喧扰的人群里面,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停下来喘息一会儿了。

手机在口袋里面嗡嗡作响了一阵子,荀觅眯着眼睛盯着天上的太阳看着,好一会儿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第一个电话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接通而自动挂断了,荀觅拿在手里,还没有来得及看打电话的人是谁,第二次的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莫诀。

荀觅轻轻一眨眼,将手机贴近了耳朵,说,“哥。”

“你现在在哪。”莫诀的声音自电话那边传出来,显得淡淡的。

可就是这个嗓音,却毫无预兆的让荀觅空白到甚至有些莫名慌乱的脑子安静了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周边的环境,说,“我在鼓楼这边的金拱门外面,哥,我饿了。”

“在那等着。”莫诀最后说了一段话之后,也没有挂断,但是也没有再说过话了。

荀觅也没有把手机拿开,就贴在耳朵边上,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喇叭声和莫诀的呼吸声。

“哥?”

“嗯。”

……

这种对话不知道重复了几次,终于在荀觅又一次喊了一声‘哥’的时候,莫诀那边说,“我到了。”

荀觅听到了身后的刹车声,他把头扭过去,看着莫诀带着一个蓝牙耳机从车上走下来。

即便是已经到了夏天,莫诀的身上却还穿着西装,只是因为快到正午,温度已经升高了的缘故,他的外套没有穿在身上,只有一个已经白色衬衣,袖子挽在了手肘上面,露出了小臂。

荀觅忽然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面,指着后面的金拱门,说,“哥,我早上没吃饭,肚子饿了。”

莫诀把车锁上,带着人一起进去。

上午快要十一点,景区内还没有什么人,加上这附近的小吃实在是太多,来吃金拱门的人反而少了。

两人一起坐在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小吃街上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荀觅这才拆开了一包薯条,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多大了,还爱吃这些东西。”莫诀在他对面,什么也没点,就揣着手看着荀觅吃。

荀觅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眼睛总会不由自主的眯起来,像是一直终于偷腥成功的猫一样。

荀觅闻言,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笑的更加开心了,说道,“多大了我也喜欢吃这些啊,吃金拱门是不需要分年纪的。”

只可惜后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十几二十块钱就可以吃饱的一餐,后来一顿要四五十块钱,分量还没有现在这么的大。

荀觅一边吃着一边感叹,到了后来,除了工资没涨,真的是什么都涨了。

等荀觅终于吃饱喝足了,又去楼下单点了一大杯可乐,两人一起走回到车上的时候,莫诀打量了他一眼,才道,“吃饱了?”

荀觅摸摸肚子,不怎么满足的吧唧一下嘴巴,噘着嘴小心翼翼的吸了一口有点满的可乐,说道,“我觉得我还能再吃点……”

说到这里,他终于把话停住,随后小心的把可乐端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莫诀,说道,“咳,那什么,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莫诀似笑非笑的从镜面中看了荀觅一眼,也没明说,只是笑道,“你说呢?”

荀觅不睁眼看莫诀了,用余光看着他,说,“今天早上……咳,没上课嘛。”

虽然上的不是选修课,但是因为先前校内论坛的事情,学校所有任课老师都知道他是莫诀弟弟了,是以,对他的到课率那是空前的关心和热情,弄得本身想旷课懒一下的荀觅简直是无所适从。

所以,莫诀刚一打电话,什么都不用说,他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儿了。

于是荀觅想赶紧动动自己的小脑筋,还在想办法怎么才能糊弄过去的时候,就见前面一阵红绿灯,随后莫诀的声音随着车停下来的瞬间响起,说道,“回你那边,哥把你想知道的,都跟你说清楚。”

第74章

有一阵子没有再回来这里,家具上面全都被裹上了防尘布,地面上虽然肉眼看不太出来,但是脚踩上去,却还是有一些尘土留下的印子的。

荀觅挠了挠头,觉得在这么个灰尘满屋飘的地方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就跟莫诀又一起出了门,也没去哪,在附近的公园里面找了个亭子。

这会儿大家都匆忙回家吃饭去了,公园里面的人反倒是少,只有零星的几个老人还在充斥着阳光的角落里面下棋,用着五毛一块的押金讨个彩头,旁边站了一群围观的,比下棋的人情绪还激昂。

阳光正好,凉亭里面有一处阴影,太阳晒不到身上,倒也觉得还好,荀觅有点懒洋洋的。

莫诀和他分别坐在两边,荀觅双腿岔开坐在围栏上,上身趴下,脸贴在座位上,触感有点热,他眯了眯眼睛,还没等莫诀先说什么,就盯着远处被妈妈扯着胳膊带走,一路上还在倔强的探头吃着冰淇淋的小孩儿,喃喃说,“哥啊……”

“嗯。”莫诀应了一声。

“我想吃冰淇淋……”荀觅一瘪嘴。

鬼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吃冰淇淋了。

小孩儿手里拿的,就是小学门口经常会出现的小贩卖的蛋筒的冰淇淋球。通常都骑着自行车,后面有一个泡沫的简易盒子,保证里面的东西不会化掉。

味道不一定好吃,添了挺多的色素和添加剂,但是荀觅也只有小时候偷偷摸摸的吃过。

时间已经发展到现在,有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小贩出现了。

莫诀短促的笑了一声,随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到了荀觅脑袋上,声音隔着一层衣服听得有些不太真切,“哥去给你买。”

荀觅把衣服扒拉下来,莫名闻了一口。

许是被太阳晒了挺长时间,衣服上面已经有了太阳独属的味道,只是在这之中,却还是能闻到一股,只有莫诀身上才会有的凛冽的香气。

他也没事做,就一直盯着莫诀去给他买,小贩像是说了什么,特别豪气的多给了两个球,旁边围着的小孩子见状纷纷都举高了自己手里的五块钱钞票,隔得这么老远,荀觅都能听到那边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呼喊,‘我也要!我也要——!叔叔多给俩球,我下次还来买——!!’

荀觅已经在这里坐下了还好,但是莫诀身上穿着长袖长裤,这么段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不少汗了。

有汗水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颚往下滴,直到走近了,莫诀才一笑,将手里已经有些开化了的冰淇淋递给荀觅,说道,“给。”

荀觅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莫名的觉得有些干渴。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冰淇淋球虽然小,但是味道有很多,而且特别的香,光闻着都觉得口水快要泛滥了。

荀觅还没有开始吃东西,莫诀就已经率先道,“慢点吃,当心肠胃受不了。”

“嗯嗯嗯。”荀觅满不在乎的应着,速度依然堪称是风卷残云般将一整个冰淇淋都吞下肚子里面,连最后一点蛋卷壳都没有落下。

等莫诀给他买完了湿巾回来,荀觅已经吃的开始舔手指了。

莫诀:“……”

荀觅可怜巴巴的舔舔嘴巴,接过莫诀递过来的湿纸巾把手擦了,“还想吃。”

莫诀本身要说荀觅的话转了一个圈,又给吞回到了肚子里,然而视线在原本小贩所在的树下看了一眼,发现小贩已经在收拾家伙打算收摊了,旁边还围着一群不肯放弃的小孩儿,希望他能再刮出来一点,笑道,“想吃也没了。家里冰箱还有不少,都是你的。”

荀觅在家里才不爱吃那些冰糕的。

也就是在外面,能在莫诀面前顺带的刷个无赖,才觉得冰淇淋是这么好吃的。

于是他遗憾的摇了摇头,“那就不吃了吧。”

莫诀:“……”这么熊的孩子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对了哥。”荀觅一个冰淇淋下肚,也终于觉得自己有勇气了一点,又拿了一张湿巾胡乱的摸了摸脸,这才说道,“嗯,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莫诀也在想要怎么和荀觅开口说这个事情,见他问了,还是先想了想,才道,“我和爸是十六岁那年,知道那件事情的。”

荀觅静静地听着。

当时莫诀知道这件事情以后,荀家当下就去医院又对接了那个事情。

他们出生的那个时间,摄像头虽然少,但是在医院这些地方却还是有的,尤其是新生儿监控室。

时间追溯回了十六年,虽然东西都俱全,可是还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当时是因为两个护士的疏忽,导致孩子的名牌被互换,最后导致了两个家庭抱错孩子。只是他们发现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已经十六岁了。

十六岁,已经是个可以独立思考的半成人,这个时候,再提出换过来,于私心来说,谁都不愿意。

后来,荀家由莫诀出面,约见了夏大海,并且承诺负担起夏繁自那之后的一切费用,包括赡养夏大海,夏大海很快的就同意了,这件事情,也就在两个孩子不知道的情况下,暂时性的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谁都没想到,夏繁后来会去报考艺术院校,还跟钟家老大钟靖搭上了关系,阴差阳错的,居然透过钟岑知道了自己才是荀家的孩子这件事情。

后来夏繁则被钟靖利用着对于荀觅的敌意,和对一个有钱家庭的渴望,被他威逼利诱着控制了起来,为的,是本该到夏繁身上的股份——即便是拿不到钱,可娱乐新闻的打压下,对荀家也绝对能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对于钟靖来说,百利无一害。

那之后,才有了荀家和钟家联手的事情。

荀觅闻言叹了口气。

这时候,莫诀忽然说道,“如果是你和夏繁两人的环境对等,你会在成年后,知道自己的生父有钱,而……抛弃自己的养父,去找你的生父吗。”

这也是莫诀一直所好奇的。

夏繁对于金钱的渴求十分的强大,先前他算了一笔账,为了不让夏繁和夏大海的圈子里面有疑问,所以他能够给出的钱,已经是在夏大海已经多了两套房子的前提下,又多给了他每个月,市价出租两个房子的租金。

一个单亲家庭,一共只有父亲和儿子两个人,夏大海依然在工作着,可每个月只是荀家给得钱就有超过五万,然而即便是这样,也应付不起夏繁的开销,这甚至还不包括夏繁考学的费用。

荀觅仔细的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说,“会吧。”

“但是不一样。”提起夏繁的时候,荀觅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说道,“我会想知道我的生父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只要知道了,就足够了。对我来说,和我在一起了十多年、二十多年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莫诀,随后声音轻了一瞬,道,“是你们。”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感情大于别的东西,可相伴了这么多年的家人,几乎彼此就是对方的唯一。

荀觅可以几乎十分肯定的想,如果今天面临这道选择题的人是孟依依——她所做出的决定,也和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差别。

她也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母亲,转而去一个所谓有钱的生父生母家里。

这对拼尽了一生养她长大的生母不公平,多见一面,多说一个字,对于养了她那么多年的母亲,都是在心口上又剜了一刀。

付出的感情,有时候是不能因为既定投入的金钱衡量的。

说到这里,莫诀笑了。

荀觅过后又有点疑惑,他看了一眼莫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哥,你给了夏、嗯,他那么多东西,可他去年车祸要截肢的时候……钱是不够的。”

去年夏大海出的车祸其实规模上不算是大,只是他的伤势比较严重,又因为一条腿被压成了粉碎性骨折,后来又感染,所以才落得了个截肢的下场。

到现在,夏大海似乎甚至都没有安过假肢。

是因为没钱吗?

可听莫诀所说,明显不是啊。

一个月五万多,几乎可以说是白给的钱,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过去,还存不够他一次车祸的钱?

“那些钱……”莫诀一顿,随后说道,“有一部分,被他定期存进了一张卡里。至今都没有动过,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知道。”

荀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夏大海是怎么想的。

夏繁已经成年了,开销虽大,但是先前自己和夏繁在那个摊位上看到的时候,夏大海明明连拿出几百块钱都难。

那些钱,他留着要做什么……荀觅甚至不想去深究。

是担心夏繁以后发现了这个事情,会抛弃他选择荀家?还是担心两个儿子都彻底失去?

他今天上午把那张卡给了自己,说那是他存了很多年才存下来的钱,为了给他留着,甚至是因为想让自己过得好,才没有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可他却在生命最紧要的关头,选择了放弃他,而选择了夏繁。

莫诀说到这里,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把荀觅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可他不说,荀觅也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每个月五万块钱,到现在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将近二百多万的现金,甚至是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攒不到的一笔巨款。

夏大海拿了钱,可对夏繁却没有倾尽全力的付出,却又拿着那笔钱,来讨好自己。

如果荀觅曾经没有经历过那件事情,说不定,在这一刻,他还会觉得夏大海是真的对他好。

他自私的两个儿子都想拥有,却没有做出对等的付出。

打算到最后,无非也就是希望他老了以后,能有一个依靠。

不是钱,就是一个愿意养他的儿子。

“心里难受?”莫诀看着荀觅有些放空的表情,慢慢坐到了他身边,缓缓说道。

荀觅摇了摇头,这一刻,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反而心里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不算是难受,感觉挺复杂的。”

他垂眸想了想什么,随后忽然说道,“哥,如果我说……我想和他断绝法律意义上的父子关系,你会觉得我太冷漠吗?”

这个念头,自重生后第一天,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扎根了。

他无法对夏大海做什么,甚至他理解他做那个决定,可他无法认同。

莫诀摸了摸荀觅柔软的头发,一手在荀觅的眼皮上轻轻的摸了摸。

荀觅没觉得不对劲,反而是把眼睛闭上了。

对莫诀,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从不设防。

莫诀最后说,“不会,你如果想,我帮你。”

他没有问更深层的原因。

那个几乎从荀觅十八岁后就让他性格大变的原因,他当年尝试性调查了无数个方面,甚至夏大海那边也都打探过,可到最后都没得出一个真正的结论。

因为在那之前和之后,荀觅与夏大海还是没有任何交集。

只是在这一刻,他对荀觅选择了无条件的顺从。

因为能让荀觅坐下这个决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可以等,等荀觅愿意告诉他。

荀觅忽然将莫诀的手拉了下去,随后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他现在是躺在了莫觉得腿上,所以自下而上的,整个世界当中就只剩下了莫诀的身影。

莫诀在看他,同样双眼特别的专注。

荀觅又把他的手放回到了自己的脸上,感受着来自于他皮肤上的热意,“谢谢哥。”

这一刻,荀觅就突然觉得前方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问题重重,只要有莫诀在身边,有他,就一切都无可畏惧。

第75章

或许是覆盖在自己眼上的大手带着几乎不可置信的温度,总之等荀觅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懵了一会儿,才发现外面已经四处都是出来遛弯的人了。

天色没有黑下去,但是也已经没有午后那会儿那么炽热的阳光,天边也出现了十分漂亮的火烧云,这时间,差不多已经有六点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莫诀腿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睡的太难受了。

“回家?”莫诀随后也站了起来,只是轻轻的扶了一下旁边,估计是因为荀觅的头枕在他腿上,时间久了,有点麻了。

没过一会儿,荀觅在一边愧疚脸的等着莫诀休息好,这才说道,“我睡了多久啊。”

“两个多小时。”莫诀笑了笑。

本身他没想到荀觅能睡着的,不过既然已经睡了,就让他好好休息,毕竟这种事情,虽然说出口容易,但是心理上却还是会难受,睡一觉再起来,感觉就会冲淡不少。

荀觅心想还好没睡的太久,不然晚上来了精神就睡不着了。

******

回去的路上,荀觅有点饿,于是在路边买了两个他最爱吃的鸡蛋仔。

因为是老顾客,在店里登记了名字之后,店员给荀觅装了大份,还给按八折算了,荀觅开心的不得了,捧着还带着热气的鸡蛋仔回到车上,又是二话不说的给莫诀先喂了一口。

他最爱吃的还是咸鸭蛋味道的,以荀觅的胃口,吃一份就顶天了,但是因为想着莫诀在这,还特意的买了两份过来,剩下的一份被他抓在手里,扔了可惜,不扔又实在是吃不下去——实在是太难受了。

路上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儿,荀觅下车的时候,还在跟莫诀说,“晚上爸就回来了,哥,回头你再去问问大夫,爸现在的身体状况吃什么东西能……”

话音戛然而止,荀觅看到了在他们家面前站着的一个人。

那是夏繁。

荀觅脸上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夏繁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动作,只是依然保持着坐在台阶上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原因,夏繁的嘴唇颜色特别的深,跟他的皮肤比起来更加的骇人。

可荀觅却记得,上一次见夏繁的时候……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莫诀这时候从另外一边下来,自然也注意到了荀觅的模样,于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眸色瞬间转深,“你怎么在这?”

夏繁这才无措的从不远处站起,伸手扯了一下他上身的白色T恤,显得有些局促,与他显得特别瘦削的身材对称,看上去更加的可怜。

他轻声道,“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带手机和钥匙了,不知道能去哪……”

荀觅抿了抿唇。

莫诀那边还想说什么,然而荀觅却转过身,微微低着头,视线向下垂去,没有直视莫诀的双眼,说道,“哥,你先去医院那边,别让爸回来。”

这种场面,对于荀泽宗来说太刺激了。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加上又患有急性白血病,两个病加起来,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心情舒畅,情绪上面的大起大落一定要避免——如果今天夏繁来这里,荀泽宗是事先知道的话,那他绝对二话不说多说。

可显然,事情不是这样的。

莫诀一顿,眸色沉沉的打量了一眼荀觅,沉声说道,“好。”

******

偌大的门口最后只剩下了荀觅和夏繁两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已经冷却了的鸡蛋仔,见夏繁已经没有了刚才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才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夏繁唇角划开了一个嘲讽的笑容,趾高气昂的用下巴对准了荀觅,嗤笑道,“你还有脸问我想干什么?荀觅,你是不是舒坦日子过久了,真拿自己当真正的少爷了?”

荀觅抿抿唇。

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夏繁这么激烈又毫不掩饰的情绪,荀觅这一刻突然觉得有点疲倦和好笑,于是他打开了门,往后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的说道,“你先进来吧。”

夏繁进门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荀觅,似乎是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东西,眼睛一转,直接把他的鸡蛋仔抢走了。

因为东西被夺走,荀觅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夏繁。

夏繁正肆无忌惮的双目直视着他,甚至还特别讨打的故意把咀嚼的动作放大。

荀觅不再理会他,跟在后面进了门。

给夏繁倒了杯水,他也没喝,在屋里面四处的打量着,一边看,一边还在啧啧有声的说着什么。

荀觅在楼梯口那站了一会儿,破天荒的居然觉得此刻有点荒谬——他莫名生出了一种,穷亲戚来自己家里参观的模样,而他就是那个被留在了家里,觉得有人擅自闯入了自己领地的小孩子。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也不再继续管夏繁了。

只是荀觅才刚进了房间,房门就被锲而不舍的一直敲着。

他皱了皱眉,无奈的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正打算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听了。

离的这么近,荀觅不想听也听见了,只听夏繁在外面特别大声的喊了一句,“哥哥!”

荀觅捏着圆规的手无意识的用了一下力气,圆规支腿前的尖一下子扎进了手里,顿时冒出来了一串的血泡。

他烦躁的拿起了一边的纸将血迹擦干,刚刚还没觉得怎么样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听着楼梯上十分迅速的下楼声,荀觅终于使劲的闭了闭眼睛,起身把门打开了。

他站在楼上,看着夏繁可怜兮兮的站到了莫诀面前,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夏繁说,“我刚一进门,荀觅就把我关在门外面了,我一直在敲门他也没开。”

荀觅:“……”嗯,说的和事实八九不离十,就是有点不太对劲。

“你一直敲门?”莫诀只淡淡的问了一句。

夏繁委屈的一点头,目光带着控诉,像是在等待着莫诀给他撑腰。

然而荀觅听到这话,却忽然勾起了唇角,心里一直被压着的东西像是忽然被什么给铲平了一样,舒畅的不行。

然而莫诀紧接着说道,“觅觅快要期末考试了,最近很忙,你在这里不合适,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夏繁脸上的委屈顿时僵在了脸上。

然而在莫诀面前,他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和面对荀觅的时候完全的不一样。

只见夏繁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一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像是忽然的喘了两口气,强笑道,“谢谢哥专门让司机送我。”

莫诀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直接把门打开了。

司机开着车就在门外等着。

夏繁一咬牙,走了。

******

人走了之后,莫诀才终于按了按太阳穴,随后上前两步,看着荀觅从楼梯上走下来,说道,“刚才怎么了?”

荀觅挠挠头,“没什么,挺正常的。”

他手上刚才按着用来止血的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揉成了一个小团,纸上面的血点在纸上滚成了一个团,四处显得都有。

莫诀眼尖看到了,把荀觅的手抓在了手里,说道,“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圆规扎到了……”荀觅小声的嘟囔。

他另外一只手上还有小时候贪玩,被圆珠笔扎到过,那时候年纪太小,也就两三岁,光顾着哭,连笔都没拔出来,就盯着一直哭。

虽然已经好了,但是到现在还留着一个青色的疤。

莫诀闻言苦恼的叹了口气,把人带到了沙发上,随后拿碘伏给他擦了擦,见已经不流血了,才贴了个创口贴。

莫诀把药箱放回去的时候,荀觅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哥。”

莫诀没回头,但是应了一声,“嗯。”

荀觅一笑。

创可贴的不是防水型的,但是家里准备的有防水贴,莫诀给荀觅贴的时候,就半跪在他面前,荀觅没事儿干,又喊了一声,“哥。”

“嗯。”

“哥。”

莫诀抬起了头,目光宠溺又无奈,“嗯?”

“没事。”

荀觅转过头,偷偷笑了。

随后他压了一下手,贴了个防水贴之后拳头都有点攥不上了,看着莫诀忙前忙后的又去做饭,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他身后,轻声说道,“哥,刚才夏繁说的也没错,我是把他关外头了,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莫诀没什么反应,把跟在后面碍手碍脚的人给赶开,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把我手机拿出来,密码是你生日,打开看吧。”

荀觅闻言乖乖的拿出了莫诀的手机,输入了解锁密码之后,却见他的屏幕上已经跳转到了一个视频的播放界面,似乎是即时播放的。

——那不是他们家门口,和客厅的跟走廊的位置吗?

荀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被分开的四个格子,说道,“咱们家里有摄像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光有摄像头,还有警报器。”莫诀歪了歪头,给荀觅微张的嘴巴里面塞了一个珍珠果,笑道,“本来是担心爸在家里出事安得,那时候你在外面住,所以不知道。”

珍珠果的汁液在嘴里爆炸开,荀觅忽然觉得那股酸酸的感觉像是忽然的流到了自己的心里。

莫诀这时候,忽然说,“我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什么样子,我自然是知道。”

荀觅的眼眶忽然一热,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在胸膛蔓延了开来。

第76章

张妈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一天去医院检查,所以家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但是吃的东西莫诀也没有糊弄了事。

荀觅饿得很了,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闻着饭香味儿总围着灶台转悠。

莫诀往后看一眼,发现荀觅正眼巴巴的盯着锅里面还在沸腾的排骨吞口水,看那样子,像是个小狗似的。

“煮完了之后还要再换一锅水重新煮沸。”莫诀无奈的看了一眼荀觅,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把人给弄到一边,省的在这一不小心再受伤了,说道,“去冰箱看看,有什么吃的先垫垫。”

荀觅这段时间作息特别规律又特别正常,所以这么猛地一饿就有点受不了。

可是锅里的炖排骨的味道又实在是太香了。

对荀觅来说,好吃的东西,那是一定要在最饿最馋的时候吃,才是最好的。

于是他想了想,特别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吃,我再等一会儿……”

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定的时间还剩下三分钟,再一锅水也要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再炖烂了,等得起!

看他这副模样,莫诀无奈了。

他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递给荀觅,圆筒有三个口味,东西不算是大,但是以普通冰淇淋的占比量来说,分量也不小了。

把东西递给荀觅,说道,“吃不吃?”

荀觅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淇淋桶。

——这种冰淇淋,家里可都是有数的!

以前他吃一个都得小心翼翼的担心被发现,经常大半夜的时候偷偷摸摸跑下来吃一两口!

现在可好,莫诀居然直接给自己拿出来了!

长大真快乐。

口水开始在嘴里泛滥,荀觅面上还是推拒了一下,说道,“这样不好吧……”

“不吃?”莫诀作势要收走。

荀觅一把夺过去跑到了沙发边儿上,躲在了一个莫诀看不到的角落里面把盖子打开了。

——冰淇淋嘛,吃了又不占肚子,是吧!

******

“对了,哥。”荀觅吃完了冰淇淋缓了一会儿才吃的饭,喝了几口温水缓了缓肠胃,之后才夹起了一块肉说道,“你刚才不是去找爸了,爸怎么说的?”

莫诀想了想,随后笑道,“他身体没问题,而且……挺高兴的。”

挺高兴的?

为什么呀?

荀觅停下筷子,看向莫诀。

“这件事情,本身就处于一个相安无事又很平衡的一个状态。”莫诀淡淡的说道,又提起了刚才来了这里的夏繁,“有时候,久伴比血缘更珍贵,相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荀觅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听懂了莫诀说的话的意思,却没想到更深入的东西。

莫诀笑了笑,解释道,“在你看到夏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爸的身体。”

似乎又想起了在来的时候,荀泽宗眼巴巴的想过来,但是又担心荀觅不好自处的那个模样,莫诀笑了笑。

荀觅这才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反应过来他想,荀泽宗其实要的,一开始就特别的简单。

或是因为他已经上了年纪,子女好,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而在子女安好的前提下,第一个出了事情,想到的却是他这个父亲的身体……

也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老年人满足的了。

夏繁虽然是他亲生的孩子没错,可毕竟不是亲自养大的,中间更是隔了两个父亲的身份。而他也并不亏欠夏繁什么东西。

荀觅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一下子又吃掉了一大口。

吃的太饱了对人的精神不太友好,过多的精力都用来放在消化食物上了,莫诀一直秉持的都是吃到差不多八分饱就会停筷子。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着荀觅还在眼巴巴的盯着那一盆排骨,又是好气又好笑,“行了,别吃了,排骨给你留着,明天热热再吃。”

荀觅不甘心的又夹了一块,莫诀无语的说,“当心点别吃撑了,晚上又睡不着。”

一口肉在荀觅嘴里含了半天,已经实在是吞不下去了,然而就那么干嚼,眼睛盯着莫诀,‘嘿嘿’的傻笑了两声,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已经鼓出来的肚子,显然是已经吃撑到了晚上睡不着觉的地步了。

莫诀:“……”

认命的哥哥去给他翻家里的健胃消食片了。

******

晚上荀觅躺着都难受,于是只能用两个抱枕撑在身体旁边,半靠在床上。

刚才坐在那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可吃饱之后再站起来,顿时就觉得,胃里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沉到了肚子里去了。

他叹息着抚摸自己的肚子,把一边响了有一会儿的电话给接了。

电话那边是钟茂实,这几天他似乎出现的次数格外的频繁,荀觅挠了挠头,问道,“怎么了?”

钟茂实那边显得很高兴,语调都轻快了很多,说道,“荀觅,下周徐长渡生日,老二给他开了个趴,庆祝他三十,你来吗!请柬我都写好了!”

荀觅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会儿说道,“徐长渡的生日?”

“对啊!”那边的钟茂实语气兴高采烈的,“你放心吧,也就是能大吃一顿,你就当是为了我高考践行,怎么样?”

这会儿莫诀手里端了一杯水和药进来,荀觅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我就不去了吧,想吃东西随时都能去,徐长渡……嗯,他和我……”

“想去就去。”莫诀在一边听荀觅说这么句话,也差不多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了。

一是因为钟岑联系不到荀觅这里,而是因为这个称呼也显然不是徐长渡本人。

钟家那几个孩子,最终取胜的人是钟岑,而他底下唯一一个,算上去算是同父同母,又被他和徐长渡两个一起亲自看着长大的,也就是一个钟茂实了。

钟茂实这名字,说起来,似乎还行徐长渡后来给他去改的。

荀觅看到莫诀过来,几乎是就猜到他可能是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于是荀觅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说道,“好,那我去。”

对面一直在侃侃而谈想要说服荀觅的钟茂实一噎,一句话没讲完,道,“你说什么?”

“我去啊。”荀觅纳闷了。

钟茂实一顿,想起刚才荀觅没声的那一会儿,说道,“你……刚才旁边是有人?”

“对。”荀觅余光看着莫诀已经坐到了他窗边,手心里面还拿着给自己的健胃消食片,他咽了一口有点干涩的喉咙,说道,“我哥在呢……”

说着,他把电话给挂了。

消食片是干嚼的,还是荀觅印象中三角形的那一种,他吃了三片,然后就着莫诀的手喝了一口水,哼唧着又倒向了床上。

“还撑得难受?”莫诀一皱眉,把手放到了荀觅肚子上。

小肚子已经不是软乎乎的肉了,因为吃得太撑的缘故,摸起来滚圆滚圆,还硬硬的。

莫诀的手按在上面揉了一会儿,看着荀觅闭着眼睛舒服得快要睡过去的模样,忽然把手往下挪,拎起了一块还算是软乎乎的肉。

荀觅茫然的睁开眼睛。

莫诀两根手指捏着他那块软肉,笑了,“胖了。”

荀觅瘪着嘴沉默一会儿,哼哼唧唧的侧过了身子,偷偷摸了摸肚子,愤怒了,“谁肚子的肉不是软的啊!”

“我的不是。”莫诀挑眉,在荀觅明显偷瞄他的视线当中,神色自若的说,“你要摸摸?”

“摸摸就摸摸。”荀觅搓了搓手,把莫诀的衣摆拉起来。

结实有力的腹肌被里面的白色背心包裹着,露出了隐隐约约的线条,荀觅手一顿,忽然把莫诀的衣摆又放下了。

他装死一样的躺了回去,还顺手拿枕头盖住了脑袋,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我睡了!”

莫诀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摸着荀觅的头给顺了顺毛,“好了,还难受等会儿就出去遛个弯。”

荀觅闷着声点了点头。

莫诀出门了。

然而临出门前,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觅觅。”

荀觅把脑袋露出来了一点,示意他听着呢。

“你之前说,想养只狗?”莫诀站在门边说。

荀觅清醒了一点,从床上爬起来了。

这个念头,他之前是有过。

但是那个时候,本身提起来也就是因为前世的某种执念,一时冲动说了出来,后来因为时间以及夏繁的事情,所以即便是提起了,也没有真正的实行过。

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莫诀提起这个事情了?

“嗯……之前想过这个事情。”荀觅挠了挠头。

这一下,他忽然觉得,养一只狗狗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莫诀在门口说,“赵斯西家里的金毛生了一窝,正愁怎么办,你如果想养,我回头带你去他们家挑。”

荀觅没想到真的居然能有,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还是点点头说,“好。”

“对了哥,大概什么时候?”荀觅从被窝里钻出来。

小奶狗要是已经出生了的话,怎么这个月里头也要去了吧?

那之前的准备什么的,都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狗还没断奶,一星期之后。”莫诀说道。

一星期的时间倒也是足够用了,荀觅搓了搓手,“好!”

这下他也没有了什么睡觉和躺着消食的想法了,从床上爬起来,特别专心的开始搜索一些养狗的注意事项。

以前他也只知道养狗很麻烦,甚至上一世还去宠物店做过差不多快要一个月的实习生,但是毕竟没有亲自的养过一只狗,是需要下点功夫的。

见他这个样子,莫诀忍不住笑了,“不用太担心了,我连你都养得活。”

荀觅握着鼠标的手一停,满脸黑线的往后看,小声嘟囔,“这能一样吗……”

狗可比他要娇贵多了。

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啊?

第77章

徐长渡的生日正巧赶在了周末。

荀觅没怎么参加过什么特别正经的聚会,又实在是没必要因为一个生日宴再定一身特别正经的西装,白花那份钱,还只能穿一次。

再加上天气又实在是太热,荀觅也实在是不怎么想穿的那么厚的衣服出门。

现在这天气,光是穿着短裤短袖在门口站几秒钟,汗就能顺着脊背流下来,穿西装太折腾人了。

但是随便穿一身去参加聚会好像也不是太好。

前几天因为学期末的原因,他和宿舍里几个兄弟经常去泡图书馆,抓紧一切时间背代码和那些操作的公式,头都要炸了,把这事儿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的。

他挠了挠头,都事到临头了,才敲了敲莫诀的房门。

“哥。”荀觅探了个脑袋进去。

进去的时候,莫诀已经穿好了里面的衣服,正在整理袖口,身姿笔直,肩宽腿长,腰身被收拢在裤腰,更显得好看了。

荀觅特别自然的走进去,顺手把他已经挂在了一边的领带抽出来,递给他,说道,“你有没有以前的衣服是我能穿的啊……”

莫诀因为可能突然会需要参加的一些会议以及宴会应酬比较多,所以家里的西装准备的也很多,不少都是崭新还没有拆开的。

莫诀打量了荀觅一眼,想了想,随后把人给带到了一边的更衣室,拉开了比较旁边的一个柜子,说道,“这边是我上大学时候的衣服,有些没拆,你挑几件试试。”

荀觅左右看了看,款式差别也不太大,颜色也就那么几个,没有什么特别夸张的——他对于这些剪裁特别精美的西装其实不怎么感冒,世界里面只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区分。

于是他随手拿了一个,在一边的更衣镜前比划了一下,“你上大学的衣服我能穿上吗?”

莫诀比他高差不多一个头。

但是成年人嘛,基本大学之后个子也就不怎么蹿了。

而且莫诀的身体一直都比他要强壮上那么点,荀觅甚至有点怀疑他穿起来会不会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

“试试看。”莫诀说着,干脆就站在了试衣镜前面打领带,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往常兄弟俩人一起去泡温泉、洗澡都做过,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甚至小的时候,荀觅还拉着莫诀要比大小。

可那怎么说也都是年少无知的时候了……

荀觅说不上来心里的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是什么,但是一咬牙,还是直接在这里把衣服换了。

裤腿和袖口都有点长,袖口已经能遮住他的大拇指了,而上衣的下摆也已经到了裤兜的地方,裤腿拖沓到了鞋上,看起来总有些不伦不类的。

荀觅看了一眼镜子,有点郁闷——高一个头就算了,还比他大了一圈。

莫诀在一边闷笑了两声,荀觅这幅模样他看着有点新奇,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穿你舒服的就行。”

荀觅最后又看了一眼镜子,也只能无奈放弃。

总不能穿着这么身衣服去。

于是他就穿了个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下了楼之后,看见莫诀已经在那等着了。

荀觅三两下的蹦下来,走到莫诀面前,还是不怎么确定的说,“哥,我穿这身行吗……”

“可以。”莫诀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

荀觅穿上剪裁合适的西装之后,模样就像是一个世家小公子,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特干净。

他气质本身就清新,但似乎白上衣和牛仔裤才该是他的标准搭配,看着就让人觉得从头到脚的舒服。

两人正打算出门,却从楼下落地窗往外面看到了有一辆陌生的车听到了他们家门口。

荀觅扭头看了一眼,是一辆挺新的车,他不认识,于是就看向了莫诀。

莫诀也不认识车是谁的,看了一眼就没在意,于是两人一起出了门。

他们出去的时候,钟茂实这会儿正站在车边等着他们,正打算往这边走。

看样子他今天也是特意收拾过的,本身塌在前面的刘海也被梳了上去,虽然因为没有了刘海,不太像是个学生,但是却特别的有朝气,加上他本身就有的那么一点痞气,显得也挺帅。

而且看上去心情好像也特别好。

荀觅一笑,正打算打招呼,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忽然被后面的莫诀叫住了。

荀觅下意识的先回过头,笑眯眯的说,“怎么了?”

“手伸出来。”莫诀淡淡的说道,随后一手伸进了口袋里。

西装本身就是量身定制的款式,口袋里面放了东西根本就藏不住。

现在莫诀的西装口袋那边看上去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荀觅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下意识的把手伸了出去,笑道,“什么啊。”

莫诀把盒子打开,取出来了一块手表。

那款手表和荀觅送给他的那一款样式很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样,而且在腕带上,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到有什么暗纹雕上去的字。

莫诀看了一眼荀觅的手指,露出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戒指还带着,虽然没有在无名指,但是被荀觅已经挪到了食指上,当一个装饰性的戒圈用了。

不过带着就行。

他目前阶段,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生日礼物。”莫诀给荀觅把手表带上,之后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

手表在空调屋里面呆的久,又一直在盒子里面保管着,因此温度特别低,贴在了皮肤上的时候,有一种冰凉的触感。

那股凉意瞬间就把已经开始燥热的温度驱散了一半,荀觅低头摸了摸手上的表,慢慢的说,“谢谢哥。”

他没问这个礼物送的是他十九岁的,还是他二十岁的。

不过这是莫诀送的。

******

钟茂实在远处看着,见两人要上车,连忙窜了过来。

外面有一个防盗的铁门,不按门铃的话他也进不来,荀觅走过去把门打开,说道,“你不直接过去,还跑到我家干嘛?”

钟茂实一股气没地儿去,听到这话突然歇菜了,“我、我想着来接你的……”

荀觅也是一头雾水的,和钟茂实大眼瞪小眼,“我跟我哥一起去,用不着你接我。”

钟茂实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把车开进来的莫诀,烦躁的跺了跺脚,“那万一你哥喝酒了呢!不还是要我送你回来吗!”

说完,他把话一丢,又气哼哼的走了。

留下荀觅一个人站在那无辜的看向莫诀——那也是回来的时候才想的事情吧?

上车之后,他坐在副驾驶,从旁边车镜里面往后看了一眼。

钟茂实开车也不老实,停车的这么一会儿空挡还要把头伸出来往前面看看,荀觅一阵无语,对莫诀说道,“哥,你说钟茂实不会是考试前压力太大了吧?”

去年他高考的时候,情绪稍微有点不对劲,几个人都来轮番关心,也因为这么个事儿,弄得荀觅现在看谁都觉得他好像高考前压力大了一样。

钟茂实虽然一直有点没脑子,但是这也不代表他感受不到什么压力啊。

莫诀回头,面无表情的盯着看了一眼,淡淡道,“坐好。”

荀觅感觉莫诀好像莫名有点不太开心,眨眨眼,乖乖坐好,顺带又检查了一眼自己的安全带。

嗯,发怒的老虎得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这时候,经验告诉他不能上去随便招惹。

因为他也不知道真的把人给惹毛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

因为正好是周日的关系,所以这一天来的人也会多一点。

大多数人,卖的不是钟家的面子,而是钟家老二以及徐长渡两个人的面子。

众所周知,钟家老爷子因为年轻的时候太荒唐,导致老了之后太多事情都力不从心,底下渐渐的被几个儿子分别架空,最后取胜的,就是老二钟岑,还有他早年资助过的徐长渡。

这两个人一联手,也算是强强联合了,来的人,也大多都是冲着能跟这二位攀上点关系过来的。

毕竟业内钟家近些年算得上是一家独大,而且和几个大家的关系也都处的不错。

荀觅进去之后,自发的就先环场看了一圈,在发现了食品区之后,特别没出息的跟莫诀说,“哥,你、你应酬好了叫我啊。”

莫诀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眼角一抽——这一刻他就在想,是小时候缺了荀觅的吃喝还是怎么样。

为什么不管是荀觅,还是邵雅,这一个个的见了好吃的都跟不要命似的往上扑?

活像是饿了几辈子一样。

“去吧。”莫诀一声令下,荀觅顿时松了口气,像是一只脱了缰绳的兔子闻到了萝卜似的,往那边飞速的冲了过去。

莫诀:“……”

******

荀觅其实本身也特别不喜欢这种聚会。

天性使然,加上又因为上一世的那些经历,让荀觅更加愿意去和邵雅、孟依依他们去街边摊撸串,都很不想在这里跟那些看着像是精英人士的人虚与委蛇,互相恭维。

彼此之间都知道对方说的不是真的,又何必往下继续说呢。

食品区在这种聚会上永远都是装饰性作用大过天,一场会下来,可能一个桌上的饭菜甚至吃不了三分之一。

正主这会儿还没有露面,跟着几个兄弟在一边的屋子里面收礼,记录都收到了什么礼物,外面只有钟岑在和人寒暄着。

荀觅从一边拿了餐盘环场继续的巡视着,想找点自己平时喜欢吃,但是在家里又不经常能吃的到的东西。

他最爱的小龙虾还没上,这种菜一般都是放到后面一点才会摆上来,荀觅拨了点凉菜到盘子里,就坐到一边去,打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因为今天要参加这么个宴,所以早上起的也早,莫诀来之前就跟他说过,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先上楼休息。

他也不担心无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在家里下载了好多集的动漫看呢。

在这坐了没一会儿,就跟过来了一个人,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荀觅扭头看了一眼,是钟茂实。

“你怎么过来了?”荀觅嘴巴里面鼓囔囔的,刚夹了一口莲菜,吃起来还有嘎嘣脆的响声。

钟茂实看了一眼那边言笑晏晏的一群人,性质缺缺的摇了摇头,“没劲,不想跟他们整那一套。”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莫名带上了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忧伤和阴霾,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叹了口气。

荀觅打量了他一眼,想起了以往看见钟茂实参加宴会的经历,试探性的说道,“你高中那些玩得好的朋友呢?”

以前莫诀生日的时候,他也会把他几个玩的好的朋友叫过去一起吃顿饭的。

毕竟谁家都不是顿顿吃的大餐,他们小朋友在那,总要有小朋友自己玩的圈子嘛。

就算是钟茂实复读了一年,他们也毕业了,但是联系总应该不会断掉吧。

就像是他、邵雅、孟依依几个人,即便是毕了业,但是彼此之间联系也都很密切,彼此之间的关系也都很好,没事儿了也都会一起出去撸个串唱个歌什么的。

在他们面前,也是最不需要拘束的。

然而听荀觅提起这么个话,钟茂实却沉默了。

那股沉默来的特别的突然又猝不及防,他手里本身拿了个灌装的果啤,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像是也没剩了多少,然而听了荀觅这话,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没有把持住,罐子立马被整个捏扁。

里面橙黄色的水流出来,洒的他满手都是。

荀觅一愣。

钟茂实这是怎么了?之前见他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嘛?

第78章

然而钟茂实却像是真的有点难受一样,低下头一会儿,才说道,“早掰了。”

荀觅眨眨眼,斟酌了一下说,“嗯,那个,虽然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但是你要是想说的话,我是可以听一听的……”

钟茂实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罐子扔到了桌子上,之后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简单的跟荀觅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从上一次他们在饭店被徐长渡逮到了之后,其实他和他的那帮‘兄弟们’差不多就已经闹掰了。

本来那段‘友情’就建立于金钱上面,他们觉得他有钱,可以请他们吃饭、喝酒,一起出去玩而从不要什么回报,那个时候,他又觉得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太好,加上家里也没限制给他钱,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时算是,各取所需而已。

只是后来谁都没想到,会出现那么个事情,一个同学被打到了残疾。

虽然不是他做的,可却和他也脱不了干系,钟茂实瞒着家里,偷偷的给了二百多万私了,但是后来被徐长渡察觉了。

那之后,徐长渡又限制了给他的钱,每天都是强制性车接车送的,除了司机之外,还有个保镖全程盯着他,跑都没法跑。

加上他又要复读,后来那群人就不跟自己玩了。

好像和他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联系一样。

这段事儿荀觅也是知道一些的,从前钟茂实似乎也透露过一点,只是他没想到……钟茂实也有这么个傻白甜的时候。

本身一个人一味的付出,时间一久,就会被当成是理所当然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钟家老爷子早年太风流,孩子又多,内战严重的很,钟茂实这么个孩子夹在中间,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尴尬的存在。

也难怪会用钱去买感情了。

“不过爷也没吃亏。”钟茂实拿起一边准备的湿纸巾擦了擦手,白色的湿巾很快就被染成了淡淡的黄色,他盯着看了两眼,才说道,“我账上突然少了这么大一笔钱,徐长渡觉得不对劲儿,后来就查了一下……把钱要回来给了受害者,该负责任的人最后也负了责任了。”

当时他也算是个背锅侠,一开始就主动兜了这么大的烂摊子,结果倒好,他义气了,别人不领情,反而因为自己付出太多,觉得这都是他自己应该做的。

可他又不是个摇钱树,肯定会觉得憋屈。

何况当时他给了二百多万,后来才知道,最后被交到那个学生手里的,只有一百万不到。

剩下的钱……都被他那个所谓的‘好兄弟’给贪了,

荀觅晃晃脑袋,脑袋上下点了点。

这事儿他之前听说过,只是当时学校传闻不太好,清一色的全都说是钟茂实仗着家里有钱仗势欺人,在学校里面欺负好学生而已。

因为这么个流言,所以荀觅一开始对钟茂实的印象其实也算不得好。

钟茂实突然有点郁闷,他看了一眼荀觅,随后用膝盖碰了碰他。

荀觅一懵,连忙捏紧了手里差点掉到了地上的牛角包,说道,“怎么了?”

“你……”钟茂实停顿了一下,“你不会觉得,这么个事儿我还得让徐长渡出面,会显得我特别没用吧?”

荀觅咬了一口牛角包,里面还有菠萝蜜,甜的程度刚刚好,他幸福的眯了眯眼睛,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会,那时候你才多大的。找有能力的家长出现,正常的。”

那个事儿,不管是摊到谁家里,出面的肯定不是小孩儿,再说了,钟茂实一声身没吭的就动了自己账上的二百多万给了他那个所谓的兄弟,当时肯定也是想着自己不缺那些钱,但是他那个兄弟却可能因为那些钱弄得倾家荡产,又因为觉得自己有连带责任的。

但是毕竟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能力达不到的事情,那就找可以做到的人帮忙嘛。

不过后来,各自都得到了自己应该得到的教训,也就差不多了。

钟茂实这才出了口气,笑了。

他正打算说什么,发现不远处的钟岑朝他招了招手。

钟茂实眉毛一皱,跟荀觅说道,“我去那边看看,老二叫我呢。”

等钟茂实走了之后,荀觅在这又坐了一会儿,视线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莫诀。

他拍了拍手上刚才吃完牛角包的碎屑,在这里面坐了一会儿有点闷得慌,空调虽然开着,但是食物的香气、人们身上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有点头疼,于是想上个厕所,去洗一把脸。

在一边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荀觅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厕所的位置。

他道了谢之后,进去洗了洗脸。

男士卫生间这边人挺少,但是烟味儿挺重的,虽然酒店已经尽可能的在清理,还开着排风,只是毕竟人比较多,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味道也散不出去。

荀觅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出了口气,又接了点水在脸上揉了揉,再抬起头的时候,也清醒了点儿。

从厕所出去,他还在想着是再出去坐一会儿,还是先上楼找个带电脑的房间玩一会儿,再等莫诀那边完了一起回家。

因为太出神,没曾想就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荀觅捂着脑袋,抬头看了看,发现撞得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两个抱在一起,正啃得如胶似漆的。

荀觅呆住了。

“赵、赵大哥……?”荀觅站在墙角,看着脸色微红的赵斯西。

他面前有一个男人,看上去十分……不好惹。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样子已经挺多年了,但是却依然显得很狰狞,然而注视着赵斯西的目光中,却含有几乎不可察觉到的温情,与他的面向十分的不相符。

见好事被打断,男人的眉毛微微皱起,看向了荀觅。

赵斯西像是已经喝高了,瞪了会儿眼睛才看出来前面的人是谁,于是挣扎着从那人的怀抱里挣脱开,扑到荀觅面前的一瞬间,又被人给搂着腰一下子拽了回去。

他迷迷瞪瞪说,“别、别闹……弟弟同学,你……你哥呢?”

荀觅有点懵圈的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发现两人应该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随后说,“不、不知道啊,我也在找他呢……”

他刚才是在找他哥的吗?

荀觅脑子晕了。

赵斯西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于是他嘟囔了一声,“你找,你找,我和、我和……嗯,玩去了。”

说完,赵斯西就被一边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给直接扛走了。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也没挣扎,甚至在男人肩膀上的时候,还朝着荀觅这里笑了笑,最后快拐弯的时候,还笑嘻嘻的比了个耶。

荀觅:“……”

玩?玩什么?

******

他一脸迷乱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觉得自己整个人比刚才走的时候还要懵。

他和赵斯西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先前倒是问过莫诀,也从赵斯西朋友圈知道,他好像是人在国外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去做了什么。

再回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遇见。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尴尬的局面。

荀觅挠了挠头,钟茂实恰巧这个时候回来了,表情看起来气哄哄的,手里还拎了一个红酒瓶。

两人四目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钟茂实率先说道,“怎么了你这是?”

他刚才走的时候,荀觅还在这吃东西吃的挺香呢,怎么这么会儿功夫没看见,就好像是受惊过度似的?

他看见什么了,还是有人过来招惹他了?

“没……”荀觅艰难的说了一声,之后看向了钟茂实手里的红酒,和他手上拿着的两个酒杯,舔了舔嘴唇,似乎又想到了上一次自己喝红酒时的那个香气。

于是都有点郁闷的两个人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起了红酒,三四杯下肚,钟茂实红着一张脸,突然把手里的酒杯恶狠狠的放到了桌子上,“草!气死我了!”

荀觅已经整个人都软到了沙发里。

他这会儿晕乎乎的,窝在软和的沙发椅里面一点都不想动了。

他手里的酒杯装得满满的,好像压根儿已经找不到酒托在哪了,双手捧着酒杯,小口小口的嘬着喝。

荀觅完全是有事情不会主动说出来的那种人,有酒喝,让他的脑子晕乎乎的,也就想不到那么多了,于是他看了一眼气的不能行的钟茂实,打了个小酒嗝儿,说道,“你、你气什么啊……”

钟茂实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了前厅的钟岑和徐长渡,说道,“老二居然跟我说,让我多认识认识人,让我多和她们在一起玩,还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荀觅一呆,头一次反应这么迅速的说,“你哥要让你相亲啊?”

钟茂实委屈的撇撇嘴,“昂!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荀觅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自己没有被这么催着相亲过,于是他想了想,努力的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说,“嗯,干,再给我来一杯……”

钟茂实举起红酒瓶,晃晃悠悠的给荀觅倒酒,结果两个都有点晕乎乎的人怎么都对不准,荀觅一急,就想从沙发上爬起来上手去抓,却没曾想直接抓着酒瓶口对准了自己的上身。

随后,里面浓郁的酒水顺着瓶口往下倾泻而去,撒了他一身。

白色T恤瞬间被染上了酒色,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皮肤上都有不少暗红色的水珠,在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

荀觅慢吞吞的看向了自己的衣服,用手扯了一下,“湿了……”

“我、我给你擦擦……”钟茂实说着,赶紧把酒瓶扔到了一边儿去。

酒瓶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里面剩余的酒水在地上洒出去了不少,在这么个聚会上倒也不算是太突兀,只是旁边注意到的,有几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发现也没什么事儿,就转开了视线,继续说自己的。

桌子上准备的有湿巾和纸巾,钟茂实随手抓了一把就要往荀觅的脖子探去,想帮他擦干净。

他吞了吞口水,看着荀觅现在脸色通红,乖乖的躺在沙发椅上不动弹的模样,心里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一样。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驱使着自己,他在荀觅懵懂的神色中,慢慢的直起了上半身,双手撑在了他的身边。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荀觅忽然冲着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钟茂实也下意识的一笑,却听荀觅轻轻的喊了一声,“哥……”

紧接着他的肩膀一紧,一个手钳制在了他的肩上,力气十分的大,钟茂实脸上的笑容顿时扭曲了一下子,还不等他回头,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轻声说道,“放手,我来。”

第79章

宴席过半,来参加宴席和要退场的人却还络绎不绝的进进出出。

带着伴儿进来的,或是独身一人离开的,都挺正常,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

也无非就是看见哪家的青年才俊,一些来这里的人可能会互相讨论讨论,这人有没有女朋友的。

再甚者,还有喝的醉醺醺被人架着走的,也不是没有。

可门口突然多了一个横抱着人的。

被抱着的那个,看上去好像还是个男的。

******

钟茂实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荀觅几乎一点没有反抗的被莫诀拉到了怀里,那一下,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莫诀已经带着人走到了前厅门口,他才追了过去。

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又不知道自己追过来是要做什么的了。

荀觅醉醺醺的从莫诀的臂弯往后看,他的头往后面仰的厉害,哼唧了几声才冲那边又摆了摆手,“茂实啊……”

钟茂实往前走了一步。

荀觅头仰的厉害,脖子伸的有点疼,于是又把头往前收了收,双手扒着莫诀的肩膀,醉醺醺的往后看,冲着脸色有点难堪的钟茂实说,“嘻嘻嘻。”

钟茂实的脚步停了下来。

莫诀的头自始至终就没有扭回去过,见荀觅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已经出了门口之后,才停了一下,在大太阳底下说,“再扭我就把你扔下去。”

荀觅继续扭,挣扎着想下地,眼睛水汪汪的,嘴里还在没什么调子的说些什么,一看就是喝高了。

莫诀没动,沉着气把人抱稳了,才说道,“地上烫脚。”

荀觅沉默了一瞬间。

莫诀见状,这才把人往上拖了拖,抱着人往门口那的石狮子走去,骗小孩而似的说道,“你摸摸这个狮子,烫不烫。”

荀觅犹豫了一下子,终于伸出手碰了碰在太阳底下早就已经被烤的滚烫的石狮子。

随后,他收回了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可怜巴巴的瘪嘴,“烫。”

“还下去吗?”莫诀勾起唇角。

“不下了。” 荀觅耷拉着脑袋,捧着自己的食指,特别用心的看,差点看成了个对眼。

最后把他手指戳到了莫诀嘴边,晕乎乎的说,“哥给吹吹,还烫。”

醉酒之后的人,某方面的感应程度总会被放大一万倍。

这点在荀觅身上特别明显,而荀觅喝醉了之后……还特别好骗又特别乖。

莫诀作势吹了两口,看着荀觅把他上衣下巴拉开,再把自己的手宝贝兮兮的揣进去,摇头晃脑的说,“藏起来就不烫了。”

莫诀唇角的笑意逐渐加大,把人放到了车里之后,才被后面的一个人给叫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对面昔日的同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有事?”

徐长渡从后面迎上来,后面还跟着显得有点失魂落魄的钟茂实。

他未语先笑,下巴朝车里点了点,说道,“醉了?”

“嗯。”莫诀轻轻一点头。

然而徐长渡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后退了一步把路让开,面上带着笑意,说,“慢走。”

莫诀上车前,却又回头看了一眼徐长渡。

徐长渡难得身上会穿正装,儒气之余又显得正式了不少。起码比起钟家老二来说,徐长渡身上的书卷气更浓厚一些,加上他天生爱笑,又和老人在一起带的比较久,气质就显得特别温和。

莫诀又看了一眼车里的荀觅,敛下了晦暗不明的眸色,轻声道,“觅觅的事,多谢了。”

徐长渡一耸肩,带着钟茂实走了。

一直走了好一段路,钟茂实才忽然停了下来,说道,“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徐长渡斜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见徐长渡不停,钟茂实犹豫了一下又追上去,一边追一边说,“我喜欢荀觅,莫诀可是他哥,凭什么……”

“凭什么也喜欢他?”徐长渡摸了摸钟茂实的头,像是在教训一只总想啃沙发又不知悔改的狗,淳淳劝导说,“茂茂,那不是他亲哥。”

钟茂实一窒,还想继续辩解什么,就听徐长渡说,“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再怎么面上不显露,荀觅那孩子也就是没看出来自己的心意,你再这么做,无非也就是给他们俩关系再添一把柴火,等最后都反应过来了,你想把谁弄得里外不是人?”

“有时候啊,不是喜欢就要得到手的。”徐长渡忽然一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意有所指的说,“谁初恋没被一些败类的表象骗过啊,知足吧,你好歹喜欢上的是个真的小白兔。”

一边刚从酒店里出来的钟岑脚步不停,淡淡的问道,“说谁呢。”

徐长渡回以一个特别灿烂的笑,仰起头说,“说狗呢。”

钟茂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暴躁的走了。

本来就够伤心了,这俩人到底是安慰他呢还是往他心上戳刀子呢。

******

车停在外面,这么半天的功夫早就已经被晒得滚烫。

里面的气味不好闻,空调开了半天才凉快下来,荀觅躁动不安的身体终于慢慢的停下,靠在了后座上。

莫诀在他旁边坐着,随时看着荀觅会不会想吐,虽然不是高峰期,但是毕竟这会儿温度太高,车在路上开着那么晃,荀觅也不会好受,于是就暂时找了个树下没车的地方,停靠了一会儿。

荀觅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软唧唧的往后面滑,脑袋正巧落到了莫诀的腿上。

莫诀伸出一只手给他挡住了眼前的太阳,笑着说道,“难受吗?”

“不难受。”荀觅挪了挪,把脚上碍事的鞋子蹬掉,整个人躺在了后面,说,“困,想睡。”

于是莫诀这才把旁边的帘子拉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荀觅安稳的睡容,笑了笑,说,“大哥不在的时候,觅觅能随便喝酒吗?”

“不能喝酒。”荀觅嘟囔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不怎么安稳的翻了个身,“回去被打屁股了……”

莫诀这才不说话了,看着司机赶过来,闭上眼睛在后面淡淡的说,“回家。”

******

回到家这一路上,荀觅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好多了——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被莫诀扶着晕乎乎的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面,荀觅拿着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觉得不怎么好喝,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结果他准头不太够,杯子在桌子的边缘上,抽手的时候,杯子也一下子掉到了地摊上,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溅起来的水就已经把他的裤腿都弄湿了。

这下可好,上面下面都湿透了。

荀觅穿着不舒服,晕乎乎的干脆把衣服扒光了,这才一脸舒畅的躺到了沙发上。

而莫诀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是舒服了,整个人都趴在了沙发上面,一条腿蜷着,另外一只脚丫子还在不停的往抱枕缝隙里面钻,像是在搜寻着为数不多的凉爽,双手压在枕头底下,一个地方热了,再换另外一个地方。

美的都要冒泡泡了。

莫诀拿着毛巾走过去,给他擦了擦脸,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荀觅盖到了腰间,挡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蓝色小内裤。

荀觅挣扎着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儿,忽然说,“哥。”

莫诀应了声。

“我好像做了个梦。”荀觅从沙发上坐起来。

盖在他腰上的西装顺着滑到了下面,刚才从炎热的室外走进来,浑身上下都燥得很,也没觉得凉,这会儿像是觉得有点冷了一样,荀觅动作小了点。

他皱眉想了想,仔细的说道,“我梦见钟茂实要亲我……”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莫诀的眉心也不自觉的收拢了一瞬。

他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然而荀觅说了一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整个人都处于半放空状态,盯着莫诀看,表情却十足的困惑,像是在想着什么让他很烦恼的事情。

莫诀也没动,等着荀觅迷瞪过来。

终于,荀觅缓缓的摇了摇头,双眼仔仔细细的看向了莫诀,随后极其困惑的双手捧住了莫诀的脸,在沙发上坐直了一点,和莫诀的双眼保持了平行。

他喃喃的说了声什么,随后眼睑轻颤了几下,距离莫诀越来越近。

带着酒香味的气息与自己越来越接近,莫诀捏着毛巾的手也慢慢的越来越用了些力气。

白色的毛巾被他捏成了一团,甚至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一些,可他面上却淡淡的,看着荀觅和他之间的距离渐渐的缩短,直到垂下眼睛就能看到荀觅笔尖的程度。

终于,一个带着甜味儿的柔软贴到了他的嘴唇上,随后像是嘬奶似的轻轻洗了一会儿,像是觉得不对,又改成了左右碾摩,几下之后,才不再继续动了。

荀觅睁开眼睛,亲够了就打算退去。

然而莫诀却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眼睛逐渐的深邃起来,盯着荀觅的双眼细细的看。

荀觅退回去之后更加迷茫了,他一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忽然张开嘴巴大幅度的喘了几口气,等呼吸喘匀了,又呆了一下。

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莫诀也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他唇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升起,余光却看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眼睛有一瞬间的被刺痛。

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荀觅已经跌跌撞撞的跑上了楼。

莫诀站起身,看着落地窗外拿着手机飞奔而去的人影,狠狠地咬了咬牙。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道,“去保安室调监控,另外,让保安室注意进出口,除了原住户谁都不准进出!”

第80章

莫诀站在玄关处,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荀觅的房间门距离楼梯很近,从他这个位置,还可以看到他房间紧闭着的实木大门。

他抿了抿唇,唇角扬起了一瞬间,那个笑容当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最后又被手里开始震动起来的手机压了下去。

荀觅现在虽然是喝醉了,但是醉的不严重,起码刚才他的行为一定是有一定意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现在的情况,跟他也没办法说清楚,不如等到荀觅酒醒了,两个人再说。

莫诀把手机打开,接电话的同时出了房门,听着电话那边有些嘈杂的声音,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

夏天的闪光灯其实在白天来说并不强烈,如果不是刚才在窗外偷拍的人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反射了光线,他也是绝对的注意不到的。

而别墅群内一般都有防护的围栏和外墙,没有密码的话,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进的来,加上小区外面本身安保就严,如果不是熟面孔,也不会把人放进来。

在这里拍照的人,也就不做他想了。

莫诀沉着脸出门,却在路上看到了一片乱糟糟的局面。

不少身穿制服的保安围在一圈像是在紧急的做着什么处理措施,而跟着出去联系人的张叔则在一边拨打着电话,模样也显得很是焦急。

莫诀皱了皱眉,加快了点步子走过去,说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下,他也已经看到了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夏繁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无比,浑身冒着冷汗,甚至在打着寒颤的躺在地上。

旁边的保安已经疏散开了,防止空气不流通,有人拿着备用的雨伞给他挡着太阳,一边焦急的等待着救护车过来。

见莫诀过来了,保安散开了一点,随后队长一脸肃容的走过来,说道,“莫先生,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是见过莫诀和荀泽宗两个人都跟着夏繁进出的,甚至在他们那边还有登记,而且指纹也匹配,因此这才把人给放了进来。

只是谁都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发生了这么个事情。

莫诀点了点头,听到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保安队显然是已经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有序的协助着医护人员散开了之后,派了一个代表开着车跟到了后面。

莫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也跟着一起上了车,路上给张叔打了个电话,“张叔,回去看着觅觅,别让他出门。”

虽然荀觅是意识到了,也不枉费他点了这么久的火,可就怕青蛙没煮熟,一个反扑再从锅里跑出去。

张叔那边一愣,随后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赶回了家里去。

******

夏繁情况不严重,只是受惊过度之后又剧烈运动导致的瞬间窒息,抢救过后就到了普通病房观察。

莫诀跟大夫了解完了夏繁的情况之后,就坐在了单人病房的床边,这会儿手机响了一下,莫诀看了一眼,出门接听。

电话那头是张叔,莫诀将房门关上,说道,“张叔?怎么了?”

张叔那边是给莫诀说了一下夏繁的东西在他那,一个小背包,里面有手机、皮甲,还有夏繁平常用到的一些药物。

莫诀听了之后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好,把东西放到我书房,对了,觅觅怎么样了?”

“二少啊。”张叔挠了挠头,像是在上楼,声音也放轻了不少,说道,“回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趴在窗台地毯上睡着了,衣服都没穿,扯着窗帘当被子盖呢,脚都伸到墙上去了……我给人抱到床上去了,别说,还真胖了不少……”

莫诀唇角的笑意一闪即逝,随后说道,“好。”

回病房前,他忍不住又想到了张叔描述的那个模样,唇角的笑容压了一会儿才压了下去。

里面的夏繁已经醒了,鼻尖的吸氧器刚被他摘下去,但看到莫诀进来之后,又给放了回去,深吸了几口气。

莫诀将门关上,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夏繁先是惶惶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莫诀哥,我这是在哪啊?”

“医院。”莫诀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手机在他的手里旋转了一瞬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这个已经知道存在已久,但却实在是没有办法关心的起来的弟弟,莫诀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十足的玩笑。

夏繁问了一句之后,手指在被子上轻轻的搅拌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真好啊,我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病房呢……”

医院是附近的私立医院,单人病房内的环境很好,家电也都是齐全的,旁边也已经放上了简单的营养下午茶,一些简单的点心,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莫诀揉了揉眉间,随后说道,“夏繁,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不要和钟靖走得太近,看来你还是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夏繁的动作一僵,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爸那边觉得对你有亏欠,已经把你接了过去,每个月好吃好喝的养着,给你的零用钱比觅觅的还要多了几倍,予取予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莫诀将手机收了起来,向后靠了一些,双手合十,交握着放在了小腹前面。

“予取予求?”夏繁咬了咬牙,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却还是笑着的,只是带了些狰狞的意味,“是他荀觅夺走了我这十几年应该享受的荣华富贵……”

莫诀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应该?”

“没有什么是你天生应该享受的。”莫诀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对着病床上的夏繁说道,“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会和爸那边商量,带着你一起出国疗养。”

说完,他也不再继续看夏繁已经呆愣到有些空白的表情,转身出了门。

只是走远了之后,有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的声响。

莫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

回了家之后,莫诀看着在楼下沙发上的张叔小声的说道,“人呢?”

“没出去,一直在楼上呢。”张叔在莫诀回来的那个瞬间就醒了。

一楼并不怎么隔音,汽车在门口的响起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醒了,莫诀进来之后才笑着说了。

莫诀换好了鞋子进去,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晚饭的时候,他出了口气,冲着张叔笑了笑,说道,“谢了,张叔。”

“嗨,客气什么啊。”张叔挠了挠头。

荀家近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他其实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荀觅先前那段时间又总闹着离家出走,他这边送完了莫诀,有时候还要没事儿了接着荀泽宗去荀觅住的地方偷偷摸摸的看看,弄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

毕竟是看着荀觅长大的,对比起夏繁的成长经历……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的就已经偏了。

张叔走后,莫诀才在楼下做起了简单的饭,只熬了一点米粥,又弄了一个张妈准备好的小菜和白馒头。

他拿了个托盘上了楼,进去之前,还是先敲了敲门。

门内意外的传出来了一个声音,带了些许的鼻音,喊了句,“进来。”

莫诀挑眉,端着盘子进去,看着荀觅抱着头坐在了电脑前面,莹莹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荀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发现进来的人是莫诀之后,瞬间瞪大眼睛,随后手忙脚乱的把电脑上开着的东西全部关了起来,慌慌张张的说,“哥?你怎么在这?”

莫诀把东西放在他旁边,粥的清香味儿一个劲儿的往荀觅鼻子里面钻,他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坐在那没动。

“你说呢?”莫诀一笑,把一边的高脚凳搬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倒也没去看电脑上的东西。

荀觅已经过了青春期,他又不是喜欢翻看孩子隐私,整天神经兮兮的家长。

荀觅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蔫蔫的把目光又放到了餐盘上。

不管是小菜还是皮蛋粥,在这一刻都发散着无可比拟的清香,荀觅吞了吞唾沫,想吃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莫诀。

然而莫诀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多待,只是轻轻的摸了摸荀觅的脑袋,看着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唇角却向上勾起了一瞬间,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结结实实的揉了一把,说道,“吃点东西,以后我不在旁边的时候,别乱喝酒。”

“知道……”荀觅小声的嘟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东西,有点烦躁的抠了抠手指。

莫诀这才没有再多待,转身走出了房间。

在门被关上的时候,荀觅秉着呼吸听着莫诀的脚步声离远了,这才暴躁的捧住了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整个人给摔到了床上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以为自己是不喜欢莫诀的。

或者说,那个喜欢只停留在兄弟之间单纯的感情上,可直到今天,钟茂实借着酒醉要吻他的那个瞬间,荀觅才发现,他内心中生出的抗拒究竟有多大。

那个瞬间,他甚至希望,在他面前的人,是莫诀。

荀觅把枕头盖到脑袋上,双腿儿在床上乱蹬了一会儿,“啊……!!!”

第81章

夏繁的东西,被张荣德很整齐的摆放在了桌子上面。

东西一共也就几样,一眼可以完全看清楚,一个相机,一个手机,还有一些笔记本跟一根笔,剩下的那个小包里面,还有一些化妆品。

莫诀神色淡淡的,全部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了相机和手机上面。

手机上面有密码,莫诀皱了皱眉眉毛,手指在一边的桌子上轻轻敲打了一会儿,沉吟了几秒,才在上面试着输入了四个数字,一三零二,手机开了。

一三零二是家里的密码锁的密码。

莫诀叹了口气。

他复又检查了一下夏繁手机上的通讯设备,还有他的内存卡、以及备份之类的功能——果然,除了相册里面的那张照片之外,照片也已经被他上传到了一个盘里面,除此之外,甚至还发到了一个邮箱里,只是发送的时候似乎是有些突然,图片还没有上传完成,因此导致邮件发送失败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夏繁那些东西上的照片彻底删除了。

夏繁想做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有些时候,他不太愿意也不太想去想那么多无谓的东西。

看着桌面上的那些东西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莫诀才拨通了手机上面比较靠下的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音,似乎发现是莫诀打过去的了,接到电话的瞬间有些稀奇,转瞬便笑了,“喂?莫诀?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莫诀的脸上有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他抿了抿唇,说道,“有事请你父亲帮忙,伯父现在还在国外吗?”

“就知道没事你也不会找我。”电话那头自嘲一笑,随后说道,“我爸还要几年才回来,叔叔那边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就着手安排吧,那边有人会直接接你们过去的,但是莫诀……有件事情我提前说好,叔叔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手术成功的可能并不大。”

莫诀闻言‘嗯’了一声,“除了我爸之外,这次还有另外一个人,见面详谈。”

电话那头楞了一下,像是也想到了什么,随后没一会儿,电话就被挂断了。

紧接着,莫诀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短信,约他见面。

******

荀觅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会儿该怎么面对莫诀?

然而还不等他能想好一个什么完全的措施,莫诀就已经敲门进来了。

荀觅讪讪的从床上爬起来,扯了扯身上刚才穿上的衣服下摆,有点汗颜的喊了一声,“哥……”

在家里裸奔这事儿他也不是没干过,但是那也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今天大白天的,被自己给吓了一跳,结果光天化日抱着莫诀的西装外套,捂着重点部位就跑到自己房间了……还、还挺羞耻的。

莫诀应了一声,然而表情上看着却十分的冷淡。

他伸手拿出了他平时用的平板递给荀觅,说道,“你看。”

荀觅伸手结果,发现上面的赫然是自己今天下午的照片——

里面的自己正抱着莫诀亲吻,从那个角度看起来,身上一丝不挂,一副十足的诱惑姿态。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指不定会想到什么别的地方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谁拍的?”

“夏繁。”莫诀淡淡的说道,之后将平板收回,随后笑了笑,轻轻揉了一把荀觅的脑袋,“以后不要带他再进家里来了,另外,家里的密码我已经改过了,是你生日的简写。”

荀觅默默的点了点头,然而脑海中却还停留着刚才照片上的那一幕。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看到照片的那个瞬间,他……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而且照片当中,莫诀垂眼看着自己的时候,神色温和熨帖到甚至有些纵容。

莫诀却好像已经交代完了事情,也没有再继续多停留,就打算转身走了。

荀觅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忽然上前一步,扯住了莫诀的手腕。

莫诀唇角微挑,然而回头的时候笑意已经完全被压了下去,只是看着自己被荀觅攥到已经有些发白肌肉边缘,挑眉说道,“还有事?”

荀觅哪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啊。

他忽然又摇了摇头,懊恼的说道,“没了。”

莫诀抬腿像是就要走,然而在莫诀走之前,荀觅咬了咬牙,忽然又喊了一声,“哥!”

莫诀回过头,“嗯?”

“你……”荀觅皱着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像是一只被困到了笼子里面,却抓耳挠腮的想要赶快逃离出去的小奶狗,“我今天吻你了……”

“你喝醉了。”莫诀的反应却在荀觅的意料之外,只是很宽容的笑了笑。

这一次,莫诀再走的时候,荀觅没有再开口叫住他了。

他心里反而比莫诀来之前更加的七上八下了,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感。

那种郁闷来的特别的猝不及防,荀觅半晌都没缓过来,只能躺到了床上放空自己。

******

休息日过后就又要开学了,只是伴随着暑假的临近,他们的课程也少了很多,一整天下来可能也就只有一两节课,只不过课程设置的十分不人道化,一个在早上第一节 ,一个在下午第二节。

没法睡懒觉,也没办法睡午觉。

因为开课的时间比较极端,所以荀觅周内一般还是住在宿舍,或者是住在自己那边的出租屋里面,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家呆两天。

这天上午几个人扎堆的往教学楼走,因为天气太热,所以食堂里面的粥也都有已经放凉的,而且还加了不少的奶茶品种,奶茶又可以加冰,这种天气,不少学生都放弃了热粥。

否则这大早上的,光吃个东西就能吃一身汗,半天都下不去,太难受了。

荀觅手里也拎了一杯奶茶,放了一点冰的,打算等会儿到教室里面再喝,另外一手的包子倒是吃的比较快。

没走几步路,旁边的杨业‘咦’了一声,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荀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杨业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道,“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哥啊?”

荀觅下意识的扭头顺着杨业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真的是。

莫诀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服,难得一见的穿了运动短袖,荀觅楞了一下,却发现在那边似乎并不只有莫诀一个人。

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看不太真切,但是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裙子,卷发飘飘,直接到了后腰的位置,看起来很长。

杨业促狭的上来碰了碰荀觅的肩膀,笑着说,“唉,你哥有情况啊,那边的美女我看着像是医科系的老师,那边不少学生暗恋她呢,哇你是不知道,那身材好的……”

荀觅脸莫名黑了一瞬间,忿忿的咬了一大口手里的肉包子,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杨业,说道,“这包子什么馅儿的?”

杨业那边说的正起劲儿的,冷不丁的被这么一打断楞了一下,看了看荀觅手里的包子,说道,“不知道啊,猪肉的?我手里这个是韭菜馅儿的,哎学森我看看你的……”

荀觅面无表情的又咬了一口,终于感到世界清净了。

******

庞伊娜狐疑的看了一眼在他面前站了老半天,一直在看手表,却一句话没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等什么呢?”

莫诀笑了笑,看着时间到了,不着痕迹的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瞟了一眼,说,“没看什么。”

庞伊娜翻了个白眼儿,四下无人,她没什么形象的说道,“亏我今天特地打扮了一下,你就这么对我的?”

莫诀把车门打开,“上车吧。”

庞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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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觅今天一整天情绪都不高,上完了最后一节课之后,他看了看时间,忽然冲着一边的杨业说道,“你们去吃饭吧,我今天回家。”

“回哪个家啊?”杨业没脑子的问了一句,之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贱笑了几声,冲着荀觅挤眉弄眼的,“哎不是我说啊,庞老师之前在学校可穿的一直都是便服,今天跟你哥出去,哇塞,那打扮的叫一个好看的……”

荀觅的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顺手抓起了一个自己中午没吃完的小面包塞到了他嘴里,“你闭嘴吧你。”

杨业:“……”

“我说错什么了我……”杨业嘟嘟囔囔的把小面包吃了,看着荀觅消失的背影,一耸肩,拍拍手上的碎屑,跟着双胞胎一起离开了教学楼。

******

晚上回家的时候突然下了点小雨,荀觅没带伞,又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干脆就淋着回去了。

开门的人是张妈,见荀觅突然回来有点纳闷,顺手给他拿了个毛巾,操心的说道,“哎呀怎么突然回来了……?”

荀觅闻到了有鱼的香味儿,笑了笑,环视了一圈,没看到莫诀的人,说道,“张妈,我哥呢?”

张妈指了指楼上,“说是有朋友要来做客,在楼上打电话呢……正巧你回来,我去给你加个碗筷……”

然而张妈的话音才刚落下,莫诀就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看见荀觅的时候笑了笑,说,“不用加了,他今天不过来了。”

荀觅楞了一下,抿了抿唇,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忽然一阵说不明白的委屈有点涌上来,他一冲动,问道,“今、今天是谁要来家里吃饭啊?”

第82章

“赵斯西。”莫诀挑眉看了一眼荀觅,随后说道,“本来他想晚上直接带着狗过来,但是今天外面下雨了,就没来。”

小奶狗怕淋雨,如果生病的话很麻烦,而且一传染就是一窝,加上下雨天出门比较麻烦,因此赵斯西就没冒这个险,等着雨停了再过来,或者他们过去取。

荀觅莫名其妙的神色一松,随后手上开始继续动作,擦了擦有些还有些微湿的头发。

莫诀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先去洗个澡,饭刚上来,不急着吃。”

夏天过个半小时饭菜也不会凉,但是荀觅这一身湿淋淋的,头发虽然没滴水,但是却已经湿透了,就这么耽误着容易着凉。

荀觅点了点头,终于脸上带了点笑容,迅速的去洗了个战斗澡。

他的头发不算长,擦干之后,吹风机吹过两三分钟就干了,荀觅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摸了摸头发上软乎乎的发茬,快速的跑下了楼。

楼下的莫诀已经坐在了凳子上,在他面前正摆了一个平板,看样子是刚跟人通完话,荀觅下楼的时候才刚说了句再见。

见荀觅下来之后,就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说道,“坐下吃饭。”

荀觅随口问了一句,“哥,你刚才跟谁聊天呢?”

饭桌上莫诀一般比较少说话,更别提是跟着别人像是在视频聊天一样的事情了,荀觅是挺好奇的。

“庞伊娜,小时候她来家里看过你的。”莫诀淡淡的说道,也没什么多余的表示。

这个名字,荀觅记得……就是莫诀先前在学校见到的女老师的名字。

他一愣,忽然之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小声的问道,“嗯,她找你有事吗?”

“有点事情谈。”莫诀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荀觅的脑袋,不再多说了。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一个成年人在跟小朋友说,大人之间有事情要谈,让他不要多问的一样。

荀觅就很气,他捣了捣手里的米粥,闷闷的‘哦’了一声,之后,他把脑袋从莫诀的手底下挣脱开来,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一刻,被莫诀摸头的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心理上不太舒服。

“哥,你以后别摸我头了。”荀觅小声的嘟囔。

莫诀挑眉,“嗯?”

“我都这么大了,你再继续摸我头,都不会觉得心里不对劲儿的吗……爸也不摸你头的。”荀觅看了莫诀一眼,在对方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面没有停留一会儿就又转移开了。

总觉得心里那些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小心思,莫诀却已经全都懂了一眼。

莫诀一笑,一手撑着下巴笑了笑,“这倒是不会……手感挺好的。”

说完,他又摸了摸。

荀觅这一次没躲开,就是脸上的表情显得有点郁闷。

或者是因为本身太自立的缘故,自莫诀有印象以来,就没有人摸过他的头。

可到了荀觅这,荀泽宗后来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抱着荀觅整天都不撒手,年幼的那段时间,对荀觅可以说是相当的好,摸头揉脸这种事情,可以说得上是家常便饭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先前荀觅在知道不是自己亲生的,想要离家出走的时候,荀泽宗会那么难过。

明知道荀觅是个闷葫芦,什么事儿都要自己开解,越逼着越没用,甚至还会把人给逼跑了,可就是忍不住,眼巴巴的非要跑到荀觅出租屋的楼底下看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回复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了荀觅苦闷的脸色,唇角一笑。

不过……也终于是让他等到了。

看着莫诀没一会儿就又低下头回复信息,荀觅吃了几口饭,就觉得忽然没了胃口。

明明桌上还有他最爱吃的小龙虾,今天因为有客人要来的缘故,所以饭菜做的还很丰盛,可荀觅看着,却总觉得好像没一开始的那么诱人了。

这时候,莫诀忽然说道,“过两天庞伊娜会来家里一趟,你到时候如果回来的话,可以见见她。”

荀觅一愣,心里的别扭瞬间升了上来,“我……我见她做什么……?”

莫诀一笑,“熟悉熟悉而已。”

毕竟荀泽宗未来几年都要仰仗她父亲的照顾,关系好一点,总是没坏处的。

荀觅不知道缘由,闻言更蔫儿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心累涌上来,紧随而来的就是特别大又特别莫名的委屈。

他瘪了瘪嘴,把手里的碗筷往边上一放,没什么精神的说道,“我上楼睡会儿再吃……”

莫诀看着荀觅的背影,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强了一些,随后,他听到了门被锁上之后,叫过来了一边的张妈,说道,“把觅觅爱吃的几个菜热着,他睡醒了之后给他端上去。”

张妈应了一声,过来把每样菜都拨出去了一点。

******

荀觅回了房间之后,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闷着头转了一圈儿,后来开始愤怒的左冲右撞,活像是个气成了球的愤怒的小鸟。

屋外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有雨滴顺着防雨板淅淅沥沥的落下去,荀觅听着声音,被窗缝吹进来的冷风弄得冷静了一点,随后无奈的张开双臂,‘大’字形的把自己放倒在了床上去。

……真是,无奈了。

他捂着自己的双眼叹了口气,心里大概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郁闷是从何而来。

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以一种从未想到过的方式喜欢上莫诀。

可细细想起来,又觉得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又恰到好处的样子。

刚巧到了那么个点上,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思。

两辈子加起来……这也还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又觉得,如果和他过一辈子,似乎也是很好的选择的一个人。

荀觅的眼睛无神的眨了眨,忽然拿过了一边的枕头,把它当莫诀一样狠狠的锤了几下子出气,半晌,没什么力气的说,“你个大猪蹄子、大猪蹄子……”

之前还说喜欢他,没两天就和胸大腰细皮肤白的大美女勾搭到了一起。

呵呵,男人就没一个可信的。

******

荀觅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关窗户,任由着外面的雨和风飘进来,就那么吹了一个晚上。

夏天虽然有风吹着也不妨事,但是他房间的空调也没关,床上的空调被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蹬到了床底下去,就这么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腿动了的那一刻,他瞬间就被腿上那里有些微凉的触感弄清醒了。

他的皮肤因为被空调吹得久了的缘故特别的凉,甚至就连下体上面的那一块湿濡的感觉都那么的明显,有点冰凉的紧贴在皮肤上面,甚至都没有被体温暖热。

他整了会儿眼睛,迷茫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上睡的不安稳,迷迷糊糊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可能是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的缘故,居然已经觉得不稀奇了,下床顺势把衣服换了就要下楼,有点头昏脑涨的,看起来昨天那么一折腾,是有点受凉。

荀觅一手揣着兜下楼,心想好在今天上午没有课,下午那节又算得上是半自习,老师在教室里面也已经不讲什么课了,翘掉了也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下楼,莫诀却还在楼下。

外面的天气已经晴了,在家里感受不到到底是什么温度,荀觅往外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也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还能看到车上被太阳炙烤着的时候,远处都有些弯曲模糊了的景色,显然温度很高。

他鼻子有点囔囔的,看了一眼莫诀,却没说话,闷着头去拿了一包感冒冲剂。

莫诀看了他一眼,动作停了一瞬间,说道,“感冒了?”

荀觅这才点了点头,明知道这事儿跟莫诀没什么关系,但是眼神当中就是带了那么点哀怨。

莫诀没忍住笑笑,走过来试了一下荀觅的温度,说道,“是有点烫,今天在家休息吧,改天再去领狗回来。”

荀觅眼睛瞬间瞪大,“本来是今天去领狗回来的吗?”

莫诀点了点头。

荀觅迅速的呼噜着把冲剂喝完,随后兴冲冲的,一下子也顾不上自己难受了,说道,“别改天了,就今天去吧……人感冒不会传染给宠物的,走走走!”

莫诀在后面失笑,看着荀觅急冲冲的模样,伸手看了一眼手表。

之后他想了想,走到了窗户边上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好一会儿才接,说话的人声音还显得有些慵懒,赵斯西迷迷糊糊的冲着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听着居然还很沙哑,像是用嗓过度似的。

莫诀听到这声音,唇角轻轻的扯了一下,随后无奈的说道,“赵斯西,我过两个小时去你那取狗,你把家里收拾好了,行吗?”

赵斯西清醒了一点,似乎从床上坐了起来,然而透过话筒里面却传来了一声有点痛苦的‘嘶’声,声音拖得老长。

莫诀面无表情的听着电话那头在那哎呦喂,一直等到赵斯西嚎够了,自己没声了之后才说道,“叫完了?”

赵斯西‘嘿嘿’的笑了笑,自从他和他家里那位最近这段时间搞上了之后,没事儿就总和莫诀打电话‘分享’一下他的幸福生活,刺激一下某个空巢老男人。

而且时间越久,他就越对这项活动觉得乐此不疲。

看着莫诀无奈的表情,那简直是太快乐了!

“行啊,你们家弟弟同学来吗?来了我让你多抱一个,把你弟弟带过来,我太久没见了!”赵斯西也不继续闹了,回了那边一声。

莫诀‘嗯’了一声,“他跟着一起过去。”

荀觅动了想要养狗的心思,另一方面来说,也确实是安定了下来。

他的心里安定了,那其他的,自然全都好说了。

只是挂电话之前,他又重申了一遍让赵斯西把家里收拾完,尤其是清除某些‘闲杂人等’和某些不能让荀觅看到的东西。

得到了确认的答复,莫诀这才用食指关节顶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

头疼。

而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楼梯旁紧闭着的门,忽然脸上又流露出了一个像是苦笑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只是更像是自嘲。

他又握了一下手机,垂下的睫毛将他的眼睛盖住了一些,看不清楚其中的情绪。

直到听到了荀觅开门的声音,他这才抬起了头,看着荀觅拿着纸擦鼻涕,另外一手提了一个宠物包的模样才笑了。

反正,他也算是等到了。

第83章

莫诀开车在外面走,刚一接触到外面的阳光的时候,荀觅甚至觉得有点舒服。

可能是家里的空调持续性开着,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发烧的人对于温度的感知本身就降低了很多,所以荀觅甚至还觉得特别的冷。

外面的太阳晒在皮肤上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舒服的大口的呼吸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闻不到什么味道,荀觅抱着自己的宠物包,在这乖乖的等着莫诀开车过来。

刚出来的时候觉得暖和,可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不是那么好受了,太阳大喇喇的晒在身上,温度本身就在那,没一会儿荀觅就觉得身上有点出了薄汗。

上了车,荀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慢慢过去的风景线,用着有点囔囔的声音说道,“哥,你说狗不会晕车吧?”

狗会不会晕车?

莫诀闻言摇了摇头,这他还真的不知道。

于是荀觅忧心忡忡的拿出了手机开始搜索,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实在是做的功课还是不太足,很多问题还是要到了点上才能认识到的。

没想到这么一搜,还真的能搜出来,网上对于狗晕车的介绍居然还很多,而搜出来的一大部分可能都是容易晕车,尤其是大型犬,更容易了。

“金毛也算是大型犬了吧……”荀觅皱着眉。

莫诀抽空看了一眼他苦闷的小表情,没忍住笑了,说道,“回去的路上把车窗打开就是,你抱着,应该还好。”

荀觅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赵斯西家里距离他们家也不算是太远,高峰期也就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而且位置临江,上面有一个高架桥,过了一段比较拥堵的路之后,交通情况就好了很多,一路上甚至都没怎么停车,特别顺畅的就过去了。

荀觅喘了口气,下车跟着莫诀一起进去。

赵斯西家里并不是一个独栋的别墅,看起来他是自己住的,只不过这边的楼是一个小复式,上下两层,但是内里的结构比较简单,一个平台把上下分开,上面的位置可以当做是卧室,边上有一个特别好看的落地窗。

只不过有一点美中不足的,是上面整个房子都是玻璃制的,包括卧室的大门也是,如果有家里来人做客的话,这种的装饰会不太方便。

荀觅第一次见到这种房子,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随后笑眯眯的喊了一声,“赵大哥。”

赵斯西身上就穿着个浴袍,像是刚洗完了个澡一样,头发还有点湿润,见了莫诀和荀觅在门口也没多见外,直接让人进去了。

现在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天气也比较好,阳台上的位置阳光也很充足,在外头弄个护栏之后,里面的狗也不会随便的跑出来。

荀觅听见声音了,瞬间就眼巴巴的朝着阳台瞟,给赵斯西弄得一乐,大手一挥,说道,“你去挑吧,不过你们来得晚,现在也没剩下几只了。”

金毛崽子一般一窝生的挺多,但是常规的量一般是六七只,如果太多的话,可能在母胎里面就会出现营养不足甚至是直接生下来死胎的情况,他们家也就只打算生这一次,因此是特意去找的种狗配的。

荀觅冲着赵斯西呲牙一笑,抱着自己的宠物包就小心翼翼的垫着脚挪了过去。

只剩下了四只小狗崽在狗妈妈的身边徘徊,上蹿下跳的,看起来相当的闹腾又活泼。

这种充满了精神力的小宠物,总是会时时刻刻的会给人的心里带来温暖。

荀觅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之间有点眼泪在眼眶中涌现了出来。

他做了两个吞咽的动作,把那股难受又出现的十分莫名的泪意压下去,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轻轻的在小狗圆敦敦肉鼓鼓的屁股上戳了一下。

本身要往狗妈妈身上爬的小奶狗一下没站稳,扑通一下砸到了狗妈妈身上。

荀觅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笑了笑,蹲在那边看的十分的津津有味。

后面的赵斯西和莫诀也没什么事儿干,电视上面播报着一些时下的娱乐新闻,屋里挺闹腾的,荀觅笑眯眯的,余光不经意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当下楞了一下。

正巧这时候有只小狗脚下打滑,不小心把那个小方块包装的东西踢了出来,荀觅这才看了个仔细,随后眼角轻轻的抽了一下——那是一包还没拆封的,被丢在了一个小毯子下面的杜蕾斯。

“挑好了吗?”赵斯西走过来,蹲在了荀觅边上,打量了一下阳台上的一窝,顺带摸了摸凑上来求抚摸的大金毛。

荀觅为难的摇了摇头,他没养过狗,在他看来,现在的这些金毛宝宝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想要调皮点的还是老实点的?”赵斯西蹲在他旁边,也没管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是个浴袍,裤腿冲着阳台敞开着,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坦荡荡了。

荀觅没注意,沉吟了一下说道,“调皮点的吧。”

他们家面积挺大的,金毛长大了以后,调皮点的也能活动的开,而且多运动身体也能比较好,还能在自家院子里面玩。

赵斯西打量了一圈,随后顺手捞起了那只在那边不停的嗅着什么东西的小奶狗递给了荀觅,刚拿起来,看到了被它压在了肚皮下面的蓝色小包装,挑了挑眉。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后面沙发上坐着的莫诀,尴尬一笑,把东西给揣到了口袋里,说道,“那什么,口香糖掉这了。”

荀觅:“……”他不解释就算了,这解释,骗鬼去呢?

伸手接过了软乎乎还在不停的扒拉着他衣服的小狗,荀觅刚想要站起来,那边的母狗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前腿翘起,着急的朝着两人的方向嗅着。

荀觅的动作一顿。

然而赵斯西却像是见惯了一样,摸了摸它的大脑袋,随后凑近点在它的耳边亲昵的蹭了蹭,笑道,“好了,弟弟,你让樱桃闻闻你的味道。”

荀觅试探的伸出了手,樱桃果然凑近了鼻子在他的手心上面闻了闻,随后又扒着他让他离近了一些,舔了舔小狗。

之后,它就又慢条斯理的回到了窝里,吐着舌头看着他们,黑黝黝的大眼睛全是信任。

“以后没事了可以来这玩。”赵斯西笑眯眯的,“或者我去找你哥的时候,你把它也带上,聚在一起玩一玩。”

荀觅这才点了点头,赵斯西和莫诀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经常会碰头,所以樱桃和他家的这只,以后也不算是会分开的太远。

小狗在他的怀里好奇的嗅着,荀觅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包,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用了。

赵斯西送两人就到了大门口,阳光顺着楼道的阴影照出来,他的衣服也比刚才松散了一些。

荀觅正巧不偏不倚的看到了他胸膛前和脖颈下的甚至颜色已经泛到了深红色的吻痕,这一刻,他的脑海下意识的又回想起了,先前在徐长渡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的男人。

说不上来的脸突然一红,荀觅抱着小狗赶紧蹿了。

赵斯西看着荀觅的背影,笑嘻嘻的倚到了门上,挑眉说道,“我说你也该收手了,用的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手段啊?”

莫诀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有用就是了。”

赵斯西无奈的耸耸肩,随后一挑眉,把刚才顺手戳到了兜里面的蓝色小方块拿了出来,笑眯眯的放到了莫诀胸前的口袋里面,“送你的,不用谢我了。”

莫诀:“……”

他把那个蓝色的小方块拿出来放在手心,却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赵斯西。”

赵斯西的腿下意识的不抖了,干咳一声,随后迅速的扭头转身,走前还把莫诀手上的东西也一起带走,遥遥的喊了声,“再见!不送——!”

******

荀觅担心的事情,这一路上也没发生。

小狗在他怀里别说是晕车了,一路上都调皮的不得了。

荀觅也没一直死死的揽着,这次他换到了后座,位置也更大一点,让小狗在座椅上跑来跑去的撒野,只是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护着,没让它掉下来。

莫诀几次往后看,连个脑袋都瞅不到。

他眉毛微微皱起了一瞬间,喊了一声,“觅觅。”

荀觅匆匆的从缝隙里面探了个头,仓促的应了一声,“干什么?”

十分吝啬的三个字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照看小奶狗去了。

莫诀停下车等着红灯,忽然觉得有点不太顺心,他轻咳了一声,说道,“狗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荀觅连头都没有回,声音从座位下面飘上来,说道,“想好了,一早就想好了的……”

“叫什么?”

“嗯,叫团团吧。”荀觅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

他这会儿背对着莫诀坐在车里的毯子上,没人能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

小奶狗却像是机警的察觉到了什么,冲着荀觅那边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汪嗷!”

荀觅的笑容加大了一下子,跪在毯子上回身,脸趴在座椅中央,探着脑袋对莫诀笑眯眯的说,“哥,就叫团团吧,团团圆圆的团。”

莫诀下意识的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拉的极近,鼻子贴着鼻子,彼此之间,甚至连一张纸的缝隙都插不进去。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点,说,“好。”

荀觅忽然又觉得心里有点失落。

他甚至在期待,莫诀像是之前似的,对他能做点什么了。

第84章

一路上两人也没有再说过话,就这么沉默的回了家。

团团兀自的在车座上面撒欢,特别优秀的继承了这个年龄段的小奶狗所独有的优良特质——四处拆东西,一个地方啃几口,就马上啃下一个地方。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可能是刚刚到了磨牙期,团团抓着什么都想咬一口。

到家的这么一点路上,荀觅的手已经被它舔了一圈又一圈了,不过团团倒也知道不能使劲咬,有时候咬一口,还知道舔一舔给安抚安抚。

然后继续咬着磨牙玩。

憨态可掬的模样给荀觅乐的不行。

到了家之后,荀觅先把团团放了进去。

一进家门,团团就好奇的开始一边走一边闻,荀觅在门口笑眯眯的看了一会儿,这才低下头换鞋。

鞋架上面的鞋子颜色很单一——白、灰、黑、深褐。

小白鞋大多都是他的,就连家里的家具拖鞋也都是清一色的简约色系,荀觅看着那些鞋子一愣,忽然想起,他们家里已经这么多年了,似乎并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主人的鞋子。

就连先前跟在荀泽宗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人,都没能在这个家里多久。

是以,荀觅甚至想象不出,他们家里未来可能会有一个女主人登堂入室的模样。

荀觅前脚刚进来,把车停在了院子里面的莫诀就已经一起进来了。

见荀觅愣在这里,莫诀侧头看他,问了句,“怎么不进去?”

荀觅忽然回过神,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哥,你以后会有女朋友吗?”

莫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拖鞋里面,本来特别流畅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随后,他扶着墙,面不改色的打量了一下荀觅自己没意识到的紧张的神色,放在边柜上的一只手悄悄手机,而面上却淡淡的说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也没有在正面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荀觅一阵失落,这一刻他觉得,人还真是犯贱。

追着自己亲的时候自己不想要,可当莫诀去喜欢别人了吧……他这又开始自己跟自己闹别扭。

本身嘛,喜欢谁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莫诀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喜欢他一辈子,可……他就是难受。

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你和庞伊娜……”荀觅用力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口腔内壁,一阵疼痛过后,肌肉已经被他咬的没有了什么知觉,却没有出血,直到那处的感觉已经有些麻木了,他才说道,“你们两个,是在一起了吗……”

往年莫诀在生意上,和合作伙伴总是会保持一个特别恰到好处的距离。

工作上的事情不带回家,是荀家一个老习惯了,更何况,上一次莫诀还是在饭桌上面,和庞伊娜在聊天。

荀觅从来没有见过莫诀在谁的身上,有过这么一个先例。

谁都没有。

“没有。”莫诀换好了鞋子,就站在玄关口,斜斜的倚在了墙上,让墙壁撑着自己的身体,之后看着荀觅笑了。

荀觅闷闷的‘哦’了一声,低头往客厅走。

然而他还没有走两步,本身在他身后的莫诀却忽然扯住了他的一只手,随后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荀觅往后拽去,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都撞向了一个十分宽厚可靠的胸膛。

荀觅懵了。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什么,莫诀就已经仗着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的压了下来,唇齿厮磨间,荀觅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张嘴吸气。”莫诀的唇紧紧的贴着他的,近乎呢喃的说道。

荀觅只是一愣,随后吞咽了一下,像是在短短的那么一瞬间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一样,狠狠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闭上眼睛,主动的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打扰反而更加促进了某种温度的上升,荀觅耳朵通红,像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可最后,主动推着莫诀的肩膀,把人给推开的人,也是他。

两人分开的时候,甚至还发出了水声,荀觅整张脸都已经红了,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不上不下,只觉得这会儿沙哑的不行。

他现在浑身都有些发热,只觉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大喘气了一会儿之后,看着莫诀深邃的眼眸,后知后觉的开始不好意思了。

“我、我……”荀觅‘我我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连贯的句子,最后崩溃的捂住了脸,踉跄着就要跑,却被身后赶上的莫诀一把扯住,随后,莫诀整个身躯贴在他的身上,恶狠狠的说,“还想跑?!”

这一声,像是已经压抑了什么情绪太久,终于得到了纾解的方法一般,他盯着荀觅后颈瓷白的肌肤,终于没忍住,狠狠的咬了一口上去!

******

终于消停下来的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彼此之间只隔了一个桌子的距离。

荀觅怀里抱着一个靠枕,靠枕上面还有一只已经睡着了的团团。

莫诀端起一个茶杯,目光却在荀觅的嘴唇上面流连着,仿佛此刻他嘴唇碰到的,就是荀觅的嘴唇。

荀觅脸一热,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才觉得唇上火辣辣的,像是破皮了——

他也没想到,光是一个亲嘴巴,居然能翻出这么多的花样。

而他后来,甚至还有些食髓知味的往上追赶着,像是想要迎合着什么一样。

“你之前说,家里没有女人用的东西……”莫诀眼皮微抬,笑着说,“说错了。”

荀觅一顿,这一刻,什么庞伊娜什么女朋友全都从他脑海中飞了出去,只有一片空白,和从嘴唇上面以及后颈那里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

莫诀怕不是属狗的吧,一口咬这么狠,还叼着那个地方当磨牙棒似的一直在磨。

他忍不住摸了摸后颈,龇牙咧嘴的说道,“哪错了?”

莫诀忽然勾起唇角一笑,拿出了自己常用的手机,随后像是翻了一会儿,找到了其中的一张照片,放到了荀觅面前,笑道,“你看。”

荀觅拿着一看,发现好像有点眼熟。

照片上的小姑娘穿着一个小公主裙,怀里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像是刚哭过一样,眼泪汪汪的看着镜头,头上还带着金灿灿的假发,假发上面还有一个小孩子最喜欢的水晶皇冠。

可他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小姑娘到底是谁,记忆当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于是他慢半拍的说,“那这和咱们家里有什么关系啊……”

“这是你。”莫诀神在在的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水,看着上面微微漾起的波纹,慢悠悠的说,“三岁的时候吧……那身小裙子,现在还在爸的衣柜里面收着。”

荀觅:“……”

什么玩意儿???

他脸一黑,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照片上哭的奶的不能行的小包子,嘴角一抽,果断狠绝的点到了删除的按钮上面。

——只要删了,什么事儿都没了!

“删吧。”莫诀看着荀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那备份的还有。”

荀觅:“……”

他也不删了,气鼓鼓的把手机丢给了莫诀,时间到点,抱着团团去喂奶粉去了。

团团的窝被他同样的安置在了一楼的落地窗边上的角落里面,夏天也不至于会被太阳晒到,冬天的时候,稍微一挪位置就能晒到阳光,而且落地窗旁边有一个可以容纳两个人通过的小口,在那里开一个小洞,团团长大了一点之后,也正好能顺着洞里面出去,自己在院子里面遛自己玩儿。

奶粉的配比他一开始也是不懂的,但是说明书简单,里面也有足够的量杯。

荀觅给一边巴巴的用豆豆眼瞅着自己的团团冲奶粉的时候,忽然想到,当年还小的自己,饿肚子时,是不是就是这么看着莫诀的?

荀觅又看了一眼急的转圈圈的团团,忽然一笑——他也是傻了,居然拿一只狗跟自己对比。

******

晚上夜幕低垂,荀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坐着发呆。

他这会儿才觉得,自己这一天过的……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他晕乎乎的在房间里面转了几圈,想到白天发生的情景,又觉得长久以来有些空荡荡的心里,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一样。

暖暖的,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从飘窗上爬下去,慢慢的走到了门边。

——莫诀这个时候,会在做什么?

荀觅咬了咬下唇,甚至到这一刻,他都还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可还没等他用力,门就已经从外面被旋转开。

他眨眨眼睛,不知道自己忽然开始加速起来的心跳究竟到了一秒多少下,只是看到了莫诀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的时候,那一下,他甚至开心的都不知道要怎么站着了。

“哥,你、你怎么在这……”荀觅的话说的不成句,断断续续的。

莫诀反而放松了下来,松开了自己一只攥在了口袋里面的手,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荀觅眨眨眼。

“就是突然又想见你了。”莫诀笑着说了下半句,“你不是也在这吗?”

随后,他就轻轻低下头,在荀觅的目光中,轻轻的和他继续的接吻。

这个吻和下午那种的狂热不同,更带了些温情和缱绻。

荀觅捏着门把的手都有些泛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自己的呼吸,眼睛微垂,耳膜间充斥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如同擂鼓一般。

然而就在这‘砰砰’的心跳的声中,忽然多出了一个脚步声。

荀觅一愣,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侧头往声源的方向看去,却看见荀泽宗自走廊一头的房间出来,正愣愣的看着他们。

荀觅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85章

荀泽宗在自己房间门口,却突然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多余的尴尬。

明明房子是他的名字,脚底下的底板,甚至头顶上的灯都是他的,可这一下,他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而更可怕的是,他这会儿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只能和莫诀两厢对望,三个人很尴尬的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半晌,莫诀才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随后显得有些气恼——饶是他脾气再好,平时修养再高,压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逞了,又给自己亲爹打断,都禁不起这么搞的。

莫诀无奈的说道,“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荀泽宗这才挠了挠脸,干咳一声说道,“这不是……这不是突然想家了……”

一句话说的无比心酸,荀泽宗站在门口,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莫诀,随后摇了摇手里的一个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的公仔,说道,“回来拿个东西再去医院。”

莫诀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公仔他记得,是荀泽宗五十五岁生日那天,荀觅送给他的。

小孩子送别人礼物的时候,往往想的最到的也就是玩具和好吃的,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好的东西了。

他现在甚至还记得,当时的荀觅抱着荀泽宗软乎乎的大肚子不撒手,整个人都扑进去,却带着特别认真的口吻,跟荀泽宗时候,让小熊代替自己监督爸爸睡觉的口气。

莫诀的神色一松。

觉得警报解除,荀泽宗这才试探性的开了口,说道,“那个,那我……先回去了?”

莫诀淡淡的点了点头,往边上挪了一步,把楼梯口让开了。

荀觅站在原地:“????”

荀泽宗走的时候,也没说别的,就是下楼的那瞬间,深深的看了荀觅一眼,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荀觅:“……”

一直到楼下的门锁发出了响声,荀觅这才后知后觉的反映了过来,说道,“爸这是……”

“早就知道了。”莫诀把人带到了屋里去,暴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扯到了松松散散的时候,才笑了笑。

荀觅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管是莫诀的做法,还是荀泽宗的态度,似乎都是那么的和往常的行为不符。

似乎是在故意给他制造某些产生‘误会’的机会,又在故意给自己和莫诀制造独处的时间的。

他看向了坐在他窗边的莫诀,只觉得有点像是一个漏气了的皮球,哭笑不得的说,“你们真是……”

莫诀扯着荀觅的手,一下子把人给带到了怀里,顺势一起躺在了睡觉的地方。

莫觉得埋着头在他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另外一手则探到了荀觅下巴再往下一点的地方,在下午被他发泄似的咬了的地方,轻轻的碰了几下,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

荀觅痒痒的一缩脖子,腿下意识的就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莫诀的怀里挣脱出来,荀觅无辜又水润的双眼看向了莫诀,有点犹豫的说,“哥,你……”

莫诀无奈的笑了笑,双眼看着他,说,“觅觅,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想了这么久的人就在身旁,本身晚上忍不住要来他房间再看一眼的时候,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估——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没有自控力的时候。

有些事情,破例了一次之后,再想克制,就难了。

“你明天还要上学,我送你先回那去。”半晌,等莫诀忍下去了之后,他才嗓音微哑的说道。

荀觅从他怀里爬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

明明路还是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路,两人来来往往了也有无数次,可这一次再回去的时候,身份、心情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区里面没有专门的停车位,所以莫诀只把车停在了路边。

下了车再往里面走的时候,小区有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恰好又要过一个小马路,莫诀在前面,自然而然的就牵起了荀觅的手。

荀觅一愣,却反过来将莫诀的手握紧,面上笑了出来。

一路上都特别的安静,明明谁也都没有说话,可荀觅就是觉得莫名其妙的紧张,还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羞涩。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荀觅看着屋里熟悉的场景,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转过头来说什么,却忽然被莫诀直接按到了里屋的墙上,十分不讲道理的吻了起来。

这个吻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荀觅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却换来了更加热烈的反扑。

他一愣,呼吸急促之间却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莫诀,随后一手慢慢的打开,轻轻握住了莫诀腰边的衣裳,像是要抓紧什么依靠似的。

半晌,两人才分开,他们的额头抵着额头,一片静谧之中,莫诀轻轻的开口,说道,“明天……”

荀觅的嗓子发堵,下意识的只能盯着莫诀看。

屋子里面特别黑,反而促进了某种东西的发酵,他的呼吸急促,嘴唇有点发干,下意识的舔了舔。

莫诀的神色加深,说道,“明天的课……我回头给你补习。”

说着,他就又缓缓的低下头,在荀觅的唇瓣上轻轻的厮磨了起来。

荀觅闷闷的笑出了声音,启唇加深了这个吻,比起第一次来说,要熟练了不少。

******

昨晚上两人做了个双人运动之后,累的直接在床上睡着了,甚至都没顾得上清洗。

荀觅早上是第一个睁眼的。

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被拆卸过一样,是一种十分熟悉的肌肉酸痛。

好像长久没有运动过的人,保持了一个一样的姿势太久,导致的肌肉运行不畅一样。

他在床上下意识的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了一个还散发着热意的胸膛,随后他睁开眼睛,盯着莫诀的睡姿,沉沉的笑了。

在他的手指轻轻的触碰到了莫诀的唇瓣的时候,莫诀也睁开了眼睛。

这是荀觅第一次,在以恋人的身份下仔仔细细的看到男人刚刚睡醒的模样,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下颚上的胡茬已经冒出来了一些,有点扎扎的。

荀觅眨眨眼,往上爬了爬,在莫诀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轻声说道,“早。”

莫诀的嘴唇挨着他的嘴唇,同样轻轻的说了句早,只是压在他脑袋后面的手却没有松开。

荀觅眨眨眼睛,就觉得一下子两人之间的位置就颠倒了过来,他的双眼愣愣的看着在他上面的莫诀的脸,心里有点瑟缩,喃喃的说道,“哥,你、你别了吧……”

莫诀挑眉,“怎么?”

“有、有点疼……”荀觅可怜巴巴的。

其实也不是不能忍,但是总是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也不是那么容易忍着的,而且还是由内而外的疼,跟拉肚子的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昨天运动的时候,本身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东西,全靠莫诀一点点的试探,两人才能把事情继续往下做。

再来一次,他可能就真的做不下去了,毕竟那运动项目太累人了。

莫诀闻言脸一黑,随后他看了看荀觅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挫败的埋在他颈肩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其无奈的说道,“好。”

荀觅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免不得又挤了挤,一起在狭小的卫生间洗了个澡。

荀觅昨晚摔了一跤,膝盖有点破皮,所以自己不方便清洗,莫诀自然而然的就接手帮了忙。

后来两人都有了点反应,秉承着兄弟感情,所以就互相帮了个忙。

荀觅出来的时候,被浴室的热气蒸的整个人都是红的。

他看了一眼在后面气色如常,神色也很稳定的莫诀,犹豫了一下,试探的说道,“哥,你腰酸吗?”

莫诀穿衣服的手一顿,说,“怎么这么问?”

荀觅怎么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现在腰酸腿软,走个步子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了面条精的。

于是只能说,“嗯,我是想着,你毕竟今年都二十七了……”

莫诀:“……”

他面无表情的穿上衣服,转身的时候顺带把荀觅的腰整个揽住,隔着衣服的揽住。

把人弄到了怀里之后,才咬牙切齿的说,“我才二十六,而且,身体很健康。”

察觉到莫诀的手开始不正经的时候,荀觅脑中瞬间警铃大作,赶紧从他的怀里挣开,顺带着在睡!觉!的!床!上!滚了一圈儿。

到了另外一头,龇牙咧嘴的扶住了自己的腰,强行把因!为!腰!闪!到!而呼之欲出的痛呼声给忍了回去。

莫诀被他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弄得愣了一瞬,忍不住笑了出来。

荀觅脸一红,觉得自己扶腰的动作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一个晚上加上一早上,他都已经运动哭了四次了,现在没有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要吃什么,我出去买。”莫诀笑了笑,也不继续逗荀觅了,站在门口说道。

他自己也知道,做下方的人总是要辛苦一点的。

荀觅也没跟他争,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想了想,还是郁闷的说,“就喝八宝粥吧……放点糖。”

莫诀应了一声,拿起了在一边放着的钱包出了门。

荀觅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浅色床单上已经四处都是因!为!汗!水!干了之后而有些斑驳的色块,想到昨晚上他们两个运动的样子,脸上又是一红,赶紧把床单给泡到了盆里面,换了个新的上去。

莫诀没一会儿就把东西打包好了带回来,放在了桌上,说道,“多买了一个茶叶蛋和油条,趁着温的,吃吧。”

他去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早摊点差一点就收摊,不过也还好,东西都是温的,带回来正好可以直接吃,不用再晾很久。

荀觅迎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边上,打开盒子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了一边小袋子里面装的东西,随后,脸色瞬间爆红。

“你、你……”他支支吾吾的指了指袋子里面的东西,看都没多好意思多看一眼。

莫诀就喜欢他这个模样,笑道,“楼下的自助用品店买的,以后用得上。”

荀觅:“……”

莫诀打开,故意逗他,一个个的在荀觅面前挥了挥,说道,“买了两份,家里也可以放一份。”

荀觅:“……”

第86章

莫诀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荀觅吃完了饭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胃给折腾走了,蔫蔫的没了精神,过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犯困了。

左右已经赶不上今天的课了,荀觅自暴自弃的把自己小心的摔到床上,爱困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说道,“哥,现在几点了?”

他这边的房子倒是也买了一个挂钟,只是装饰性的作用比较大,时间已经不准了很久了,之前还能大概推断一下,现在不经常回来,连推算都推算不出来。

莫诀从卫生间出来,下巴上面还有些没有弄干净的泡沫,头发微散,闻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说道,“十点多了。”

得,第二节 课都快上完了……

荀觅哀叹一声,自己两辈子看起来是都没有当一个天天向上的好学生的天分了——上辈子更过分,直接辍学不去学校了。

他有点困倦的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把我手机递过来,我给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莫诀用毛巾把脸上最后的一点水渍擦掉,闻言笑了笑,“已经请过假了。”

说完,他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荀觅,把窗户拉上了一点,凑近在他脸上,用嘴唇轻轻的戳了一下。

带着香气的嘴唇印在自己唇上的时候,荀觅的意识迷迷糊糊的,是有意识,但是却睁不开眼睛。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还是主动的转身把自己更大的暴露在了莫诀面前,主动承受了这个吻。

莫诀眸色加深,咬了咬牙,轻轻抚了抚荀觅的发梢和软乎乎的脸颊,还是走了——这一刻,他也是体会到了,君王从此不早朝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

说是要把冰淇淋留到下午吃,可莫诀走后,荀觅还是偷偷的给吃完了。

一觉睡醒,连着跑了好几次厕所。

最后终于吃了药之后,消停下来已经差不多也过了两个多小时了。

时间走向了下午一点多,他这才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去洗漱了一下,随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一连串的消息,刚开屏幕立马就蹦了出来,全都是杨业的。

杨业:我曹你小子今天干什么去了?点名的时候校长亲自来班里帮你请假?

荀觅:“……”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回消息,赶紧点开了自己的通话记录,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他手机不假,可号码他记得应该是校长的。

直接给校长打电话帮自己请假?

荀觅嘴角扯了两下,在对话框里停了半晌,才给杨业那边发了过去:为世界做了点贡献,不值一提。

杨业回复的倒是挺快,显然知道荀觅在开玩笑,倒也没有特别追根究底的问:滚你的,明天来上课不?欠的一顿饭还没吃呢啊,这都多久了?

荀觅笑眯眯的:好,明天就过去。

******

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莫诀就从外面进来了。

荀觅一眨眼,看着他手里的钥匙。

莫诀晃了晃,说道,“我自己去配了一把,没意见吧?”

出门的时候,本身只是想着荀觅一觉可能会醒的比较晚,所以才拿了他的钥匙出门,但是回来的路上凑巧在小区边上看到了一个推着手推车配钥匙的大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揣着钱就上去了。

还跟个傻子似的,手里拎了一堆东西,和一群等着配钥匙很久的大妈在大太阳底下等到了现在,浑身早就已经湿透了。

荀觅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接过了莫诀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说道,“你去洗洗吧,还有热水。”

夏天的天气比较热,热水器又常年开着,里面的水虽然不多,但是他们俩这种天气一起洗个澡也都还能剩下一半来。

莫诀是买了一些吃的直接回来,没打算着做,口味全都偏向清淡,就连小龙虾都是清蒸的。

不过荀觅本身也是喜欢小龙虾的味道,什么口味的倒也没差,清蒸在这个时节吃,反而很香甜。

“你今天早上这么晚才去公司,有没有耽误什么东西?”荀觅低头喝粥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嘴。

莫诀摇了摇头,说道,“算是特例给他们放假吧,早上错过了个早会,改到明天一起开。”

荀觅吃吃的笑,眯着眼睛抬起头,说道,“刚才杨业还问我今天为什么是校长给我请的假……”

莫诀同样抬起头。

荀觅摇头晃脑的说,“哥,我发现,这身份一转变啊,特权也就出来了……”

再也不是莫诀可以随意掐着他的腰,把他按在腿上揍屁股的时候了。

虽然觉得特别的荒诞,可同时这话一说出口,他又觉得特别的好笑。

荀觅迎着日光看着莫诀俊朗的面容,忽然心里一动,一句话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了,“哥,你这样子好帅啊。”

莫诀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这会儿直接扔到了洗衣机里面干洗,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又因为在家里,干脆上面就没穿衣服。

下面的衣服穿的还是荀觅买大了的家居服,然而莫诀比他强壮很多,裤腿虽然没什么,但是腰身却挺紧绷的。

闻言他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一身,“这就帅了?”

荀觅咬着筷子冲他笑,也不说话。

莫诀吃完了最后一口,坐在那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胸,冲着他仰了仰头,示意他收下了。

余光又看到了阳光余晖中有点反光的钥匙串,荀觅眨眨眼,心里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

******

眨眼间,时间就像是流水一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荀觅照常的也就是上课下课,只是除此之外,每天还多了一道工序。

他们家里距离学校不算近,可开车总归是要半个多小时的,先前跟着荀泽宗的司机,后来被分给了荀觅用。

这天他们要一起去机场送荀泽宗,荀觅下了课之后就赶紧被司机送到了机场去。

之前一阵子,莫诀那边就已经在安排了他和夏繁去国外治疗的事情。

老年人发作的急性白血病,如果是在早期发现的话,积极治疗,是有可能痊愈的,国外的医疗技术比较成熟,加上荀泽宗年纪大了,出去散散心,对于他的身体也是百利无一害的。

走之前,荀泽宗和荀觅坐在一辆车上,司机在外面等着,父子俩说了会儿话。

这还是荀觅和莫诀正式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和荀泽宗面对面的坐在一起谈话。

上一次这种场景发生在什么时候,他甚至都已经有些想不太起来了。

“你和老大,在一块也有一阵了吧?”最后,还是荀泽宗率先开了口。

荀觅轻轻点了点头,浑身有点不自在的别扭。

好在车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声音透进来,也显得不那么的寂静,喧闹声总能驱走一定量的不自然。

“你……感觉怎么样?”

荀觅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真的已经不再年轻的老人,似乎也是第一次发现,记忆中的荀泽宗,已经不再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把他高高的举过头顶,虽然他的手掌依然宽大,可却也不再像是年轻时的那么有力了。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他,可能和现下做的选择会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就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身体又到了这个地步,他才忽然懂了什么。

“挺好的。”荀觅认真的说道,“哥……他对我很好,和以前比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荀泽宗闭起了眼睛,欣慰的笑了笑,“这就好,这就好……你性子太好了,从小我就怕他欺负你,莫诀不是个会照顾别人得人,从小到大他都是独来独往的,也没看见对谁上过心……”

“对了,你见过庞家那丫头了吧?”荀泽宗忽然睁开了眼睛。

荀觅神色一闷,点了点头。

虽然莫诀说是没什么,可毕竟这么大一个劲敌在前面,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莫诀的。

荀泽宗语气唏嘘,“当年啊,那丫头还是想介绍给你认识的……虽然她是比你大了几岁,但是也更能照顾人,谁成想居然看上老大了……”

荀觅:“……”

最后他苦笑了一声,“爸,您可真是太会看人了……”

荀泽宗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忽然伸手在荀觅的头发上面抚了抚,说道,“是啊,爸是会看人。”

荀泽宗这话说的像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可他看着荀觅的双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小儿子的面容,主动的伸出了手,给了他一个久违的拥抱,说道,“以后照顾好自己。”

荀觅一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眼眶通红的回抱住了这个已经消瘦了不少的老人,哽咽着点点头,说道,“好。”

这一刻,似是什么委屈、什么东西全都忘记了。

荀觅忽然想到,上一世疾病缠身的荀泽宗,却在回家的当晚,看到了自己儿子的房间人去楼空的模样,心里要有多么的心寒?

不论怎么说,荀泽宗总归是没有对不起他过的。

下了车之后,看到了在不远处抽烟的莫诀,荀觅吸了吸鼻子,主动的走了过去。

莫诀回身,把手里的烟扔掉,顺脚踩灭,一手摸了摸荀觅的头发,说道,“怎么了?”

荀觅的面容在阴影下显得特别的乖顺,通红的眼眶怎么看都有些委屈,却摇了摇头。

莫诀烦躁的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的车。

荀泽宗正好这时候也下了车,前面的司机在帮他推着行李,迎着看向了莫诀的视线,也同样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莫诀又把头底下,看向了荀觅。

荀觅忽然往前挪了一步,脑袋直直的砸到了莫诀的胸口,喃喃的说道,“哥,我喜欢你……”

第87章

这一声轻轻的喜欢,连带着风声飘进了莫诀的耳朵里面,淡的像是下一刻要被吹散了似的。

莫诀的胸腔发出了微微的震动,沉沉的笑着,将手放在了荀觅的后颈,像是抚摸某种带毛的动物似的,轻轻的揉捏着。

荀觅在他胸膛靠了一会儿,也就不再好意思继续靠着了,毕竟机场这边人来人往的,他们两个大男人在这,也确实是怪醒目的。

荀泽宗在那边已经办理好了手续,荀觅这一刻才终于好像慢半拍的意识到,荀泽宗是真的要远离他们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前往一个异国他乡,在谁都不认识的地方独自治疗了。

这种感觉不会好的,荀觅知道。

他上一世在离开荀家之后,如果身边没有邵雅和邵爸邵妈的话,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撑下去。

人永远都是群居动物,脱离了一个自己习惯又生活了数年的族群,贸然前往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国度,加上身体又不得力,总是会不适应的。

他在那站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莫诀一起又走了回去,看着因为年纪越来越大,身材甚至都有些开始缩水的老人。

他的身子已经不再像是年轻的时候那么挺拔了,就连凸起来的肚子也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大,像是里面储存了多年的能量都一下子被疾病消耗一空一样。

索性他的精神还不错。

“爸这就走了。”荀泽宗忽然也多了些感叹。

年轻时他不是没出过差,甚至这也是常事。

可那个时候,别说是什么嘱托,可能三天两头的,他和孩子们都见不了几次,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很淡薄。

老了以后,他就总忍不住会拿自己和别人家的长辈对比,发现他已经足够幸福了。

两个孩子成年且优秀,也比别人更加的孝顺,他这把岁数,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荀觅点了点头,看着荀泽宗的背影,莫名其妙的往前跟着走了两步,最后看着他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中。

“舍不得了?”莫诀带着荀觅回去的时候说道。

荀觅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的情绪来的总是这么慢,在真正的离别到来前,他甚至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直到这时候,目光再看向刚才荀泽宗坐过的车时,他才发现,本身这么狭小的一个车厢,现在看起来居然已经是这么空荡荡的了。

莫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道,“有空的时候就带你去看他,或者趁着放假自己想去也可以。”

荀觅点了点头,坐在了车上之后,看着外面流窜不息的车流,问道,“哥,夏繁……他没跟爸一起吗?”

见荀觅又主动的提起了这个名字,莫诀的眉毛皱了皱眉,随后侧过身把安全带给他系好,淡淡的说道,“他已经被提前送过去了。”

荀觅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可能这辈子就这个样子了。

他从前从来都没有设想过什么以后,甚至觉得人生漫漫,活着就是一种折磨。

现在虽然觉得一件大事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虚,可却忽然觉得,往后的时光就像是现在外面的天空一样,晴空万里的。

******

过了没两天之后,荀觅在课上的时候接到了荀泽宗的电话。

——这会儿在讲台上讲课的人正巧是莫诀。

他脖子一缩,拍了拍身边的杨业,小声说道,“我爸给打了个电话过来,你帮我盯着点儿,我溜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杨业给了他一个眼神:兄弟你够胆,亲哥在上头上课也敢蹿。

荀觅板着一张脸,壮士赴死一样的蹲着一路小跑从后门小心翼翼的溜了。

一直到了卫生间附近的安全通道,荀觅这才小心的张望了一下,随后蹑手蹑脚的走进去了。

楼道里头太安静,他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

那边的荀泽宗一个没打通之后,特别坚强的又再接再厉的打了第二个。

荀觅哭笑不得的赶紧按下了接听按钮,看着那边荀泽宗满面红光的模样,也略微放下了不少的心,笑了笑说道,“爸,你在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荀泽宗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随后说道,“就是吃的太荤了,幸好你哥没事就会给点零花钱,我还能偷偷摸摸出去买点吃的解馋……”

荀觅笑眯眯的听着荀泽宗说话。

这种感觉特别的舒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说的时候,他就是特别开心,哪怕荀泽宗说的也只是一些日常的聊天,说一说自己生活中在他乡遇到的一些小事。

可就是这样,荀觅就觉得特别的好。

话说了一匣子,那边的荀泽宗像是才注意到这边的环境,好奇的凑近看了看,说道,“觅觅,你这是在哪呢?”

荀觅听着外面像是有脚步声,担心是巡课的老师,于是放轻了声音,用气音说着,“上课呢,爸,我偷溜出来的……”

荀泽宗忍不住把声音放的跟荀觅一样小,同样用气音凑近了说,“是吗?上课的是谁?溜出来扣分不扣?”

荀觅心虚道,“是我哥……”

那边的荀泽宗瞬间安静了,随后他当着荀觅的面儿吞了吞口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等荀觅跟他一起傻笑,‘啪叽’一下把视频给中断了。

荀觅:“……”

他爸这也是畏惧莫诀的权威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

至于的吗?

他撇撇嘴,不屑的又顺带看了一眼荀泽宗的生活动态,看着照片上显得特别有朝气的小老头,给点了个赞。

正打算回去的时候,荀觅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备注是钟茂实的。

他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五六分钟,于是一迟疑,还是接通了。

距离上一次宴会上最后一次见到钟茂实,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期间钟茂实也没有再联系过他,两人算是就这么淡下来了。

荀觅想着这样也好,省的到时候两个人见面了更尴尬。

他虽然喝酒之后容易忘事儿,但也只是容易,而不是一定会忘记,否则上一次过后,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和莫诀搞到一起去。

“荀、荀觅?”电话那头像是没想到荀觅会接的这么快,一下子紧张到瞬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荀觅淡淡的应了一声。

即便是这么轻的一声,在楼道里面也引起了一阵的回音。

这里是个新楼,本身还有些地方没有彻底完善好,加上现在又是上课时间,整个楼层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因此,他这一声‘嗯’就显得格外的明显。

钟茂实那边慌乱了一瞬之后,很快的就平静了下来,接着说道,“你接下来有时间吗?我、我想跟你见一面。”

荀觅的脚尖在踢脚线的瓷砖面上顶了顶,垂下了眸子,说道,“好。”

挂了电话之后,时间也就过了一小会儿。

他也没心情再去上课了,而是捧着脸打算坐在面前的楼梯上歇一会儿,却没想到一扭脸,就看到了莫诀正倚在楼梯口,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呢。

荀觅吓了一跳,眼睛跟个受惊的小狗似的瞪大,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哥?你不去上课怎么跑这来了?!”

莫诀面无表情的抱臂站在他面前,“这话是你该问我的吗?”

翘课的学生去问上课老师怎么不在班里上课?

有没有天理了?

荀觅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一阵心虚,可是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干什么对不起莫诀的事儿,昂着头跟个倔强的小公鸡似的。

莫诀扫了一眼他的手机,也不忙着把人给扯回去当着全班的面儿进行什么思想教育,而是说道,“钟茂实?”

荀觅不倔强了,变成了落汤鸡了。

莫诀这么淡淡的反问这么一句话,倒是让他莫名其妙又觉得心虚起来了,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莫诀,说,“嗯,是他。”

“干什么的?”莫诀双眼含笑,看着荀觅现在的模样,活像是个刚刚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小朋友。

怪可爱的。

闹得他也实在是正经不起来,总想再逗一逗。

荀觅小声嘟囔,“也没什么的……他约我见一面,哥……”

说到最后,荀觅又开始无意识的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莫诀用手遮住了唇角快要掩藏不住的笑意,面上淡淡的说,“现在知道叫哥了?回去站在座位上罚站去。”

荀觅蔫哒哒的跟着莫诀进去。

刚一进教室,就发现本来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荀觅低着头往自己座位上走,觉得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到座位上之后,发现杨业也跟着他在一起罚站。

荀觅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道,“怎么搞的?”

杨业愁眉苦脸的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啊,你刚出去,莫老师这边就开始点名了,我替你喊了个到,然后就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坐下去过。

杨业哀叹了一声,问荀觅,“你的事儿弄好没?你爸身体怎么样?”

宿舍里几个人是知道荀泽宗出国养身体的事情,但是太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说起这个,荀觅无意识的脸上带了点笑容。

可随后品了品,觉得不对啊——他出去明明是和荀泽宗聊天来着,怎么弄到最后,反而像是被莫诀给抓奸在床了一样?

荀觅皱了皱眉,正想把这事儿拿着小本本记下来,却冷不丁的听到台上的莫诀说,“下一次上课……”

他的视线环视了一圈,“随机点名。”

班里更加安静了。

荀觅:“……”

可以的,这波太狠了。

第88章

最后只剩下了那么一两分钟,莫诀也没再继续讲课,而是让下面的人互相讨论了一会儿。

时间一到,他就主动喊了下课。

教室里立马充满了喧闹声,叽叽喳喳的在商量着等一下要去吃什么。

好像属于大学生独有的最大的烦恼,就是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又要吃什么。

荀觅和杨业终于坐在了凳子上,郁闷的揉了揉自己的腰——站着走个十几分钟的路都没什么大事儿,可偏偏罚站的时候,就只能那么干站着,简直是太折磨人了,才几分钟就觉得腰腿都难受得不行。

杨业比他好一点,见荀觅这样子,促狭的挤着眼睛笑了笑,“哎,你这身子骨不行了,年纪轻轻的,肾亏啊?”

“你才肾亏呢……”荀觅哭笑不得的把杨业的头给推到了一边去,说着,“等下不跟你们去吃饭了,我跟我哥……”

他话音一转,看到了讲台上的时候,声音没了。

杨业下意识的跟着一起看过去,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莫老师人气还真高啊,要我说,长得太帅又厉害的就不应该来学校当老师,你看看,这都快放假了,还一群人上去递情书呢……”

荀觅看着那边,后槽牙轻轻的发出了点‘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收拾起桌子上摊开的书和一边的笔记本就要走,杨业慌忙的跟上,在后头喊,“哎,荀觅,你不吃饭去啦?”

“吃!”荀觅经过莫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随后恶狠狠的瞪了莫诀一眼。

莫诀不痛不痒的挑眉,越过人群朝着荀觅这边走了过来。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吃醋了?”

荀觅脸上挂不住,左右看了一圈,同学大多都善意的看着他们,只是显然把这个吃醋给想歪了——哥哥收到情书,弟弟才吃醋自己没收到情书来着。

他脸一下子红了,在同学们不带有恶意的笑声当中赶紧跑了。

中午那会儿,荀觅也没去别的地方,跟着莫诀回了宿舍一起吃。

老师这边的宿舍中午没什么人,大多能回去的都回去了,只有零星的几个领导,在走廊中碰到的时候,偶尔会打个招呼。

荀觅坐在桌子边上,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有钟茂实给他发的地址和时间,今天下午约的九点多钟。

这时间不早不晚,正好卡在了两人都没什么事儿的时候。

他戳了戳自己的脸,揉的都有点红了才放下来,觉得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点烦闷。

正好这时候莫诀也端着东西进来了。

荀觅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几分,眼睛亮亮的说道,“有玉米排骨汤?”

“狗鼻子。”莫诀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把东西放那,说道,“学校食堂看到的,顺手买了两份,吃吧。”

或者是因为天性使然,莫诀在看到一些荀觅可能会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会买两份。

荀觅不喜欢吃的时候,另外一份自己吃,他喜欢吃的时候,另外一份还能让他吃个够。

这个习惯保持了将近二十年,已经戒不掉了。

荀觅端着筷子,房间里面的空调已经开了一会儿,温度这会儿已经降下去了,但是几口排骨汤下肚,还是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这种热意特别的舒服,他畅快的出了口气,砸吧了一下嘴巴,左右看了一圈。

“别看了。”莫诀头都不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面无表情的把米饭往荀觅面前推了推,说道,“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能喝冰饮料。”

荀觅神色顿时萎靡了下来。

他爱喝碳酸饮料,什么口味的都喜欢,偏偏这季节还出汗出的厉害,天又热,就更想喝凉的了。

每一次吃饭的时候尤其明显,先前跟着他几个舍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学校都有免费的冲剂给喝,他们也不觉得凉,一顿饭能喝不少。

但是莫诀现在却特别的崇尚养生,吃饭的时候喝冰汽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关系,以后偷偷的喝。

荀觅暗自想。

然而当着莫诀的面,荀觅也只能可怜巴巴的把最后一点汤留到了最后。

这汤里排骨倒是挺多,可是汤却只有一点。

他吞了吞口水,眼神无意识的就看向了莫诀那边还没有打开的瓦罐。

上面的一层锡纸还紧紧的扣着,罐子的壁上还有一些漏网的玉米粒掉了出来,荀觅可怜兮兮的吞了口唾沫,打算去接水解解渴。

可他刚准备动的时候,莫诀却把他面前的汤给打开了,神色自然的拿起一边的勺子搅拌了一下。

伴随着白色的雾气,汤的香气再一次就涌入了荀觅的鼻尖。

‘咕咚’

荀觅咽了一下口水。

莫诀拿着勺子转了一圈,把上面的油性转开,将汤含进嘴里的时候,荀觅的视线也跟着勺子一起飘到了莫诀的嘴里。

所以荀觅直勾勾的就看到了莫诀唇角即将溢出来的笑意。

他一愣,把目光转移到了莫诀的双眼——双眼微微弯起,正看着自己在那笑呢。

荀觅脸一红。

“喏。”莫诀把汤推给他,好笑的说,“喝吧。”

荀觅坚强的抗拒了两秒,实在是没有毅力再去追究莫诀又逗他玩的事情了,挫败的抓起了勺子开始吃。

也不怪他没出息,实在是因为食堂的这家汤虽然好吃,但是不经常开门。

能不能碰上纯属运气,就算是碰上了,因为每次人太多,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

饭后,两人在小床上午睡了一小会儿。

午后十分的燥热,太阳大喇喇的从窗口直直的照射进来,室内开着空调,倒也感受不到太热。

荀觅把脸埋在莫诀的肩窝,和他四肢紧紧相贴,呢喃道,“哥,你怎么不把窗帘拉上啊……”

莫诀一翻身,用自己挡住了阳光,看着荀觅被太阳烦的下意识的往他怀里钻的模样,笑了笑没说话,手却在他的背后轻轻的拍打着。

荀觅的嘴巴动了动,随后又沉沉的睡过去了,和莫诀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下午莫诀没课,已经回了公司。

荀觅睡醒的时候,外面的虫声还在鸣叫着,屋内的阳光正好,有一种午后独有的气氛。

临近暑假,学生们也都开始躁动了起来,不少趁着这个时间出去逛街,想暑假的时候回去给家里带一点东西的人。

到了晚上,荀觅看着时间点到了和钟茂实约好的地方。

这里是个咖啡馆,夏天特供的还有冰饮,他到那的时候,看起来钟茂实已经在那等了有一会儿了,服务员正巧给他换了一杯咖啡。

荀觅走进去,门打开的瞬间,风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点已经快要到了打烊的时间,很少会有人再特意的过来,于是店内剩下的人朝着门口张望了一瞬。

钟茂实也不例外,发现来人是荀觅的时候,顿时紧张的从座椅上站起,冲着荀觅招了招手。

见是有约的,服务员这才端着菜单上去。

太晚他也不想喝什么咖啡,担心晚上睡不着觉,荀觅看了一圈,要了个果汁。

服务员上好了两人点的东西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半晌,还是荀觅先开了口。

这种感觉让他诡异的觉得有点熟悉,似乎自己好像处理过了无数次一样……可荀觅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都处理过什么。

“你找我过来,是想说什么?”荀觅说道。

店里暖黄色灯光映射之下,荀觅的面容像是渡了一层雾气一样,显得特别的温顺。

钟茂实喉头一动,握紧了面前的咖啡杯,里面的凉意激的他的手心都有点疼,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上次的事,你怪我吗?”

上次的事情是什么,不用明说,他们两个也心知肚明。

荀觅叹了口气,随后仔细的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钟茂实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他,目光中带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隐隐约约的期待。

但是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

荀觅没看他这幅期待的模样,两根手指在自己无名指的戒指上面轻轻的转了几下,随后看着上面的百合,抿了抿唇,说道,“钟茂实,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我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他不太会拒绝别人,甚至曾经因为想要开导自己,所以读过几本心理学上的书籍。

钟茂实对于他,可能只是弄混了友情、亲情和少年懵懂无知的时候,最容易搅浑的感觉。

错把这些当成了喜欢而已。

钟茂实呼吸一窒,用力的握紧了手里的东西,随后却也没再继续纠缠那个问题,只是笑了笑,说道,“你不怪我就行。”

荀觅笑了笑。

他也犯不着怪钟茂实,高中开玩笑起哄甚至都还能有违背着自己心意,上去亲别人的情况。

何况当时,他自己本身就有反抗的能力,没有作为,也其实是利用了当时的情况,认清了自己的心意而已。

退一万步说,当时莫诀就在他们旁边,钟茂实也做不了什么。

这么一说,他反而还要感谢他。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荀觅杯中的饮料马上就见了底,他抿抿唇,这家店的味道倒是挺不错的。

门口一阵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店员上前了两步,刚要说什么,就见高大的男人指了指里面。

莫诀踩着打烊的播报声走近,手上还拎着车钥匙,神色温和的对着荀觅说道,“说好了?”

荀觅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之后把手交到了莫诀的手上。

两个人交握的手中,无名指上各自带了一个银色的素圈,钟茂实的眼睛一痛,下意识的从座位上站起。

椅子向后退的时候,发出了十分刺耳的声音,荀觅被这声音刺的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往后看了过去。

捏着他的手一紧。

荀觅安抚的握了握。

钟茂实在荀觅回过头后,抿了抿唇,说道,“我……之后再联系你。”

荀觅眨眨眼,笑了笑,“好啊。”

第89章

“哥,你出来的时候没开车?”荀觅左右看了看,自出来之后,莫诀就和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的走着。

路边上也没有看到莫诀停下来的车,看而且看莫诀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开出来。

不然一早就直接带着他回车上了。

对于一些不想见到的人,莫诀的处理方法也总是简单粗暴的很。

莫诀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宵夜想吃什么?去超市逛逛?”

荀觅想了想,“那去买点水果吧,正好买份牛排,我明天没课,搬完东西在家做给你吃。”

莫诀在路口停下来,昏黄的灯光和着路旁店铺的那灯光一起照射在他的身上,有点看不清的他的脸,但是却能听出隐含的笑意,说道,“搬什么?”

荀觅不好意思的继续往前走,也没停下来,说道,“搬家。”

******

超市里面卖的牛排其实吃着口感比较一般,荀觅虽然不懂,但是毕竟吃的次数多,看一看肉身的纹理,也知道哪些比较好吃。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在吃这件事情上,并不是什么贵就比较好。

导购员在一边特别热情的介绍着提成比较高的几样产品,荀觅微笑着婉拒后,和莫诀在货架上面看说明,最后挑了几块菲力。

“哥,就这几个吧……”荀觅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眼,说道,“这块肉的肌理还比较明显一点,上面也没结冰,里面没有太多水分的,纯瘦。”

“好。”莫诀点点头,也没什么要求——毕竟掏钱得人不是他,就连做的人都不是他。

只需要准备好一张嘴吃的人,是不需要发表什么建议的。

不过他倒是比较好奇,荀觅不是个喜欢囤货的人,但是却买了十几块封存好的牛排……这是做什么?

担心做不好,买多几个练手用的?

荀觅一笑,看到了一边的红酒。

他骨子里面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太浪漫的人,上一世在他最能够尝到苦楚的年纪,又在市井之上蹉跎了这么久,对于这些所谓只有‘有钱人’才能品尝的起的东西,到现在都下意识的有一种只可远观的敬畏感。

于是他也没有去拿那些包装精美、封存在专柜当中的红酒,而是挑了一些放在外面,用冰镇着的,价格比起来比较平价一些的。

莫诀在后面笑着看他,从头到尾眼中都只有宠溺和纵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明天搬完家之后,我想请朋友来家里一起吃,行吗?”两人推着车又去买了一点蔬果,主要选了黄桃和哈密瓜,又拿了一些珍珠果,分量本身也不多,但是荀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多买了一点水果。

莫诀点头说好。

荀觅这才笑眯眯的推着车子去结账,在经过大大小小拥挤的人潮时,他向后看了一眼。

人群之中莫诀正推着一个手推车和他四目对望,旁边还有趁着超市快要关门,来这里急忙扫荡一些打折产品的大爷大妈。

这种带有生活气息,但是却又不显得没有目标,只是艰辛的为了生活的感觉,让荀觅简直是打从心底里面觉得眷恋。

这时候,莫诀把手推车交给了荀觅,对着他道,“结完账在出口等我,我去接个电话。”

“好。”荀觅转头匆匆说道,小心的把车子挪到了自己那边。

超市这个点已经快关门了,不少人都急着结账,吵闹而且拥挤,在一众大爷大妈里面,本身他们两个就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荀觅心里默默的给自己鞠了一把冷汗,看着莫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莫诀走到了一旁下到负一楼的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

附近有扫货员正在清理货架上的物品,旁边还有员工拿着墩布在拖地,见有人过来,当下就要赶人。

莫诀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电话,示意是有个电话要接,员工嘟囔了两句不要太久,就拿着东西走了。

莫诀这才把手机放下,看着上面的短信,过后抬头,淡淡的说道,“出来吧。”

这边是玩具区,不少孩子的玩具被分门别类的装饰在货架上面,大的小的都有,男孩和女孩们爱玩的东西全都分开放,两边的颜色都有一个比较大的区分。

钟茂实从一边的篮球架附近走过来,双眼通红,看样子像是哭过。

莫诀静静地站在他对面,神色淡然,像是已经料到了什么,看着钟茂实的目光还带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无奈。

等了一会儿,钟茂实还是只站在不远处双眼通红的看着他,直到附近已经连员工都不剩下了,莫诀这才看了一眼时间,过去已经快要十分钟了。

他转头就要走。

钟茂实这才上前一步,“莫诀!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莫诀复又停了下来,食指弓起,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明明都是同岁的人,荀觅比起钟茂实不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面都要成熟很多。

他也真的是诡秘了心窍,接到短信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联系徐长渡把他们家不省心的孩子弄走,而是自己单独过来去赴这个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约会。

不如回家去一颗颗的拿豆子喂荀觅呢。

惹急了还能咬他一口。

“觅觅还在楼下等我,我最后给你五分钟。”莫诀站在电梯口。

步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五分钟之后商场就该断电整顿了。

钟茂实闻言又憋气又难受,上前一步忍不住说道,“你……你对荀觅是真心的吗?”

莫诀没理他。

钟茂实这才又自顾自的说道,“荀觅不聪明,以后对你的生意也帮不了什么忙,我不知道你对他是不是真心的,但是莫诀,只要有我在一天,你要是敢欺负他,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莫诀嘴角轻轻一扯,“说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句淡淡的反问句,却让钟茂实本来就有些激动的情绪弄得更加的高涨了起来。

他有点失控的冲了上去,在距离莫诀前面两步的时候停下,瞪了莫诀几眼,开始粗重的喘息,下一刻,忽然挥出拳头,朝着莫诀的下颚直直的挥了出去!

莫诀在他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皱起了眉毛,也没让钟茂实得逞,上前一步反手将他的手臂瞬间就钳制到了身后。

钟茂实痛呼了一声,“啊!莫诀……你给老子放开!”

莫诀已经没有耐心再和钟茂实玩什么过家家酒的游戏了,把人往前扔出去,看着他失控的往前踉跄几步,错脚摔到了刚才超市员工拖过地上,抿抿唇,想到了什么之后,还是说道,“我和荀觅之间的感情,还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提出质疑。钟茂实,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介意你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和荀觅相处,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钟茂实从地上抬起头,狼狈的由下向上的看向莫诀。

莫诀转头就走。

钟茂实这才终于发泄似的蜷缩在了一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咽咽的说道,“凭什么,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和他相处的久……”

莫诀脚步停了一瞬,随后摇头失笑。

小孩子之间的意气冲动,果然不是他这个岁数的人能够再理解的。

但凡是个稍微成熟点的人,也该知道感情这东西,和时间本身就脱不开关系的。

******

商场里面已经不让留人了,就连小推车都被收走了。

荀觅无奈的拎着两个袋子站在马路的边边上,虽然已经入了夜,可温度却也没降下去多少,晚上这会儿又没有风,站在马路边上简直是遭罪。

他身上的汗已经流了一遍又一遍,头发也汗湿的不能行了。

荀觅摸出来手机,刚想打电话给莫诀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拿出来,刚打开,结果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提示他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这会儿也顾不上再嫌弃地面上脏了,荀觅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手,手上早就已经被勒出了一道道的红印,松开之后火辣辣的,有点疼。

路边的车经过一辆又一辆,荀觅刚想着是不是莫诀在收费处没找到他自己先回去了的时候,发现莫诀从出口走出来了。

荀觅眼睛一亮,站在原地冲他招了招手,随后喊了一声:“哥——!”

莫诀闻声看过去,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面,刚才心里莫名升起来的一些烦躁也已经消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旁边说道,“等急了?”

荀觅也没否认,乖乖的点了点头。

他头发已经湿的贴在脸上了,委屈的小表情看上去像是一只可怜巴巴又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唯一双眼睛黝黑黝黑的,还特别的水润,在夜里看着都相当的水汪汪。

莫诀实在是受不了被荀觅这么看,只觉得心里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掉了,他抱着荀觅的脑袋亲了一口,一嘴的汗。

荀觅哈哈大笑,躲开了莫诀还要往他嘴上凑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你刚才跟谁说话呢?怎么这么久?”

莫诀没开车,打了电话叫张叔来接他们,左右东西已经放在了地上,也不急这么一会儿,荀觅和莫诀席地坐在路边,倒也难得的觉得有点享受这一刻。

莫诀看着荀觅一笑,用袖子给他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掏出了个刚才出去的时候,售货员送他的一个广告扇子,给荀觅扇了扇风,说道,“没事,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罢了。”

荀觅‘哦’了一声,双眼亮晶晶的抬起头看向了夜空,“城市里星星真少啊。”

莫诀视线往上看,夜空一片漆黑,只有院方的天空被大厦的霓虹灯映的有点发红发紫,他笑了笑,也不嫌热,揽着荀觅的肩膀把人抱到怀里,笑道,“等你放假了,带着你去旅游。”

第90章

虽然是买了不少的东西,但是其实也没什么能当宵夜吃的。

珍珠果本身荀觅也爱吃,一口一个还酸酸甜甜的,又不占肚子。

结果一不小心就吃的有点多,拆开的一小包全都被他吃完了,框里连个梗都没看见。

荀觅嘴里鼓囔囔的吃着最后一个,顺带把盆反过来,连点水都没有往下滴。

于是吃光了的满足瞬间笼罩住了他,荀觅眯着眼睛一笑,开心了。

晚上也没有了别的什么事情,因为明天一早就想着要去退房,还要联系搬家公司搬东西,所以荀觅早早的就睡了。

******

他一开始跟房东约的时间也已经过了,后面的续租也就没有再进行押一付三,加上房东本身今年也有意把房子卖掉,因此和荀觅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荀觅在这租着,房东也不耽误找下家,只要能卖的出去的话,那荀觅再搬走就是。

当然如果荀觅想退租,当月的房租不退,什么时候走人也都行。

搬家也不是一个小工程,毕竟也是住了有一阵子,里面琐碎的小物件也有不少,不过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舍得又见不得人的。

因此荀觅这几天每天在学校上完了课之后,就赶往出租屋里去收拾了。

一起来帮忙的还有邵雅和孟依依。

两人听闻荀觅又要搬回去,都有些不解。

大学不经意之间就过了一年,孟依依这一年中蜕变可谓是十分的大,女生在某种时间似乎天性要比男人成熟的要早很多。

加上孟依依现在似乎已经找到了一家律所的实习工作,所以穿衣打扮、还有为人处世上都和一年前的她差距特别的大。

倒是邵雅还是个老样子,最近他写的小说和画的插画,已经顺着上一辈子的轨迹开始小小的崭露头角,虽然每个月的钱不多,但是已经可以完全不用问父母要生活费了。

但是邵爸邵妈考虑到邵雅在学校的日常开销,又交了女朋友,男孩子这个年纪也要打扮打扮,该给的也还是一丝不少的给邵雅打到了卡上,权当是启动资金了。

“你这才刚搬出来也没多久,怎么说回去就要回去了?”邵雅把最后一件大东西跟着荀觅一起运出去,之后坐在那说道,“来回的折腾,也不嫌累?”

几人把大件让人搬走了之后,剩下的也就是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几个大箱子,三个人一起搬到楼下车里就行,也不妨事。

时间快到周五,孟依依看了一眼,主动要求去买午饭,顺带出去透透气,也给两个男孩子一点说话的空间。

听邵雅这么说,荀觅给他拆了一提运动饮料,自己也拿起一瓶抿了一口,才说道,“可能……叛逆期过了吧?”

叛逆期?

邵雅神色古怪的认真品味了一下这三个字,随后觉得这三个字谁都可能会有,可唯独在荀觅身上不太应该。

不过显然他是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原因,即便是真的要追究,也可能是一个完全没有源头的东西,讲起来费劲不说,他也不一定能完全理解。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行吧,等搬完了你请客啊。”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荀觅笑笑,声音之中有一种前所未有有的对于未来的期待,还有满怀的朝气。

这是邵雅在荀觅身上也很久都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他看着荀觅的模样,也突然松了一口气,随后撞了撞他的肩膀,笑道,“荀觅,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景吗?”

什么情景啊?

他想一想。

当时他醒来把一切都顺清楚了之后,其实第一个联系的就是邵雅。

上一世邵雅用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换过的手机号,这一世他也一下子就拨通了,之后就用了一个‘帮写暑假作业’的借口,和邵雅算是认识了起来。

后来也就渐渐地熟悉起来。

因为他太了解邵雅的秉性了。

他抿唇笑了笑,脸颊边上有一个不明显的酒窝。

“我当时刚见到你的时候,其实还以为你是哪家有钱人的小少爷,一身到脚的名牌,长得还跟个娘们儿似的……”

荀觅嘴角一抽,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感动立马没了。

闻言他踹了邵雅一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滚你的。”

邵雅没皮没脸的一笑,从一边的箱子上跳下去,打量了一下虽然有些乱,但是并不显得太脏的室内,“那个时候刚见你吧,就觉得你有点跟你长相不太一样,虽然表现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但是后来跟你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你太悲观。”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你是不知道,那年高考你是真给我吓着了。”

这也是邵雅从未对外人提及过的东西,有些情绪压在心里,作为好兄弟的,就明里暗里的帮着荀觅,照顾一下他的情绪,倒也没什么。

荀觅拿瓶子和邵雅对着碰了一下,感激一言难道,“谢谢。”

“不过现在好了。”邵雅抿了一口,被饮料刺激的出了一口气,等嘴里那股冰凉到有些辣嘴巴的感觉下去,这才呼噜了一把荀觅的脑袋,说道,“你现在感觉变了个人似的,也不那么死气沉沉了,怪好的。”

荀觅伸手把邵雅的手拍到一边去,听到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一下子跳起来,说道,“依依买饭回来了,走,吃完再继续干活。”

他有幸在这一世能得到这么多人最真挚的感情,友情、亲情、爱情……上一世这些对于他而言甚至算是奢侈品的东西,他这一次,也算是全部拥有了吧。

热气腾腾的米粉中,荀觅看了一眼邵雅和孟依依,垂眸一笑。

******

搬家工作结束了之后,他们期待已久的暑假也来临了。

所有的学生跟出了笼的小鸟似的,满心期待的终于觉得可以离开学校,放假能轻松一点了。

荀觅回到家里,把约定好了的时间,又编辑了一下给孟依依和邵雅分别发送了过去,这才在家里开始准备起了东西。

难得今天莫诀没去公司,跟着他一起在家里折腾。

荀觅搬回来的东西有不少的大件,也还好他的房间之前已经重新装修过一次,位置扩大之后,那些东西再塞进去也不嫌拥挤。

而且自己房间里面也因此多了一个小冰箱,平时再想喝个冷饮,也不用专门再跑到楼下的厨房去取了。

荀觅暗暗的想着,还能偷偷摸摸的买点冰棍回来塞进去,晚上偷偷吃。

就不用每天晚上跟做贼一样,偷偷跑到楼下的冰箱里憋着气翻了。

“牛排腌好了吗?”荀觅抱着团团凑到了厨房去看。

他其实也不会做牛排,但是邵雅和孟依依凑巧了还都特别的喜欢吃牛肉,那天也是突然想起来的,干脆就想着弄这些东西。

买完了之后,很久一段时间他都对自己充满了一种蜜汁自信,然而等今天真的要做的时候……

嗯,有点傻眼了。

最后还是莫诀亲自上阵,身上带了个围裙,从早就在厨房忙活着。

荀觅能做的,也就是洗个蔬果,帮莫诀打打下手,偶尔再投喂一下一边嗷嗷待哺的团团了。

团团最近磨牙期可能到了,家里买的磨牙棒也不够它吃的,而且荀觅担心这些东西吃完了之后会不消化,也就没敢买太多。

不过这么一来……家里的沙发腿和拖鞋算是彻底的遭殃了。

夏天的拖鞋本身就是比较轻便的,有一双被团团咬过比较过分的,甚至都已经从中间直接断裂了——始作俑者倒也知道是自己干了坏事儿,拖鞋坏了之后,就躲在自己的窝里不出来。

脑袋冲着窝里,撅着个屁股冲外面,听见人回来了狂摇尾巴,就是不出来,直到屁股被打了几下,这才知道危机过去了,扑腾着跑出来撒欢。

——反正被打了屁股也不疼,团团自有自己的小聪明。

真的让人又爱又恨的。

莫诀夹起了一片黄瓜片塞到了荀觅嘴里,被他的牙齿不小心磕了一下,荀觅没感觉,莫诀的手倒是停顿了一下。

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吻,莫诀说道,“好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和荀觅一起招待他的朋友,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以前就算是有人来了家里,他最多也就是充当起一个大家长的角色,给荀觅一点零花钱,或者是回到房间,把场地给孩子们让出来。

但是现在却又不一样了。

要亲自参与迎客的饭食准备,还要跟着荀觅一起操心客人来的时间。

莫诀一笑,看了一眼桌子上面正用红酒腌制的几块牛排,无奈的笑了笑——说出去谁信,他现在居然已经成了个家庭煮夫。

而且还在投喂荀觅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心里还琢磨着平时能做点什么好吃的,好给正在长身体,随时都可能肚子饿的馋猫备着。

不过也或许是一开始两人的身份特殊,所以莫诀看荀觅的时候,有一种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长都好的感觉。

他就和所有的大家长一样,觉得孩子胖嘟嘟的才可爱。

不过这个他没有说过,荀觅也不知道。

荀觅‘心有灵犀’的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软乎乎的肉,叹了口气,“还有一会儿呢,他们来了之后,我带他们俩去我房间玩……你慢慢做,不着急的。”

“不过,哥,我怎么感觉我这一段好像胖了不少啊?”荀觅紧接着说。

因为担心荀泽宗身边没有熟悉的人照料,所以在问了情况之后,张妈自愿跟着荀泽宗一起去了国外,平时听着医生的建议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所以家里现在就剩下了他们俩和团团,偌大的房子,到还真的有点冷清。

莫诀顺着捏了捏,确实是软乎乎的。

荀觅躺在那不动的时候,他的手拍上去还能颤两下,“是胖了点。”

荀觅一僵。

随后他眼巴巴的看了一眼莫诀。

莫诀捏完了一下子之后,好像没看见荀觅可怜巴巴的还带了些莫名希冀的表情,又回头继续处理起了牛排,在上面刷色拉油。

于是,没有得到安慰的荀觅,只能悲伤的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软肉。

在厨房不甘心的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去了。

自己觉得胖是一回事,可是莫诀也觉得他胖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啊。

以前莫诀还是他哥的时候,说他胖,他还能脸不红气不粗的再腆着脸多吃几口肉。

可现在……

荀觅纠结了,特别严肃的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减肥了。

第91章

一起去荀觅家里正式做客,对于邵雅和孟依依来说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荀觅早早的接到两人已经快到了的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团团去门口接人去了。

一个月大的团团已经可以用给小型犬专用的绳子了,个子长得快的让荀觅都有了一种自己是不是养了个儿子的错觉。

——明明感觉也没多久,但是却已经有了一种,一扭脸,以前的‘衣服’就穿不下了的感觉。

这边养狗的人挺多,但是大多都拴在自家院子里面,外面也会给狗做一个狗屋,每天也都会有人带着出来遛弯。

不过这种天气,大下午的出来的人还真的是少,荀觅一出来就忍不住出了一声。

‘哇……’

这种天气,地面上看远处的东西的时候都是飘着的,走几步路就觉得太阳烤在身上弄得皮疼。

团团倒是无所畏惧,一出门就开始撒欢。

荀觅之前是搜过的,有些狗如果没有养成出去遛弯的习惯的话,长大以后会很怕人,也更容易窝里横,因此只要他在家里,早晚两次肯定是定时定点的要出去的。

后来他也专门又问了赵斯西,团团在一窝小奶狗里面算是比较横的一个,抢奶谁都抢不过它。

——哪怕是到了自家,有一次团团喝奶还直接给自己喝成了倒立的姿势,整个脑袋栽到了盆里面,奶就洒了一地。

结果它也不知道闯祸,愣是用舌头给地上的奶‘吭哧吭哧’的舔完了!

门口有两棵时间已经很久远的大树,站在树底下也好受一点,荀觅看着团团没一会儿就‘呼哈呼哈’的喘粗气的模样,笑眯眯的给它喝了点水。

邵雅和孟依依来的时候,他还在撸团团身上的毛。

“狗啊!”孟依依见到团团的一瞬间,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因为毕竟是第一次到荀觅家里做客,今天她还化了淡妆,而且看上去技术十分娴熟——就光看邵雅时不时总忘她脸上看,过会儿又傻笑着把目光转移走的模样,也能看出来他特别开心了。

荀觅笑着把团团抱起来,递到了孟依依手上,说道,“刚抱回来的,叫团团。”

孟依依显然很喜欢狗,一路上牵着绳子又跑又跳的,团团看上去也特别喜欢她,跟着孟依依一路撒欢。

两人在后面,荀觅时不时的开口说一下路要怎么走。

“你们这带的都是什么啊?”荀觅看了一眼邵雅手里的东西,主动接过了一部分。

邵雅也没跟他客气,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荀觅之后,说道,“奶啊,剩下的就是点零食什么的……你家现在也没老人,太贵的营养品我们也买不起,就给你买了点吃的。”

上一次他来荀觅家里的时候,两手空空,就像是一个去朋友家里做客的孩子。

现在虽然还是一样,但是到底是长大了,知道一些礼数,加上还是和孟依依一起来的,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就上门。

荀觅给邵雅的机智点了个赞。

人情世故上面,邵雅一向是比他想的要周到很多。

******

到屋里面的时候,莫诀那边还没有准备好。

几个人进去的时候,莫诀带着围裙出来打了个招呼。

猛地一看到莫诀这么一身装扮,连带着孟依依在内都愣住了。

荀觅憋着笑,把人赶忙的带到了二楼,冲着楼下的莫诀说道,“哥,你做好了喊我们啊?”

“好。”莫诀在楼梯底下朝着上面的人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锅铲,认命的继续去下厨了。

孟依依在楼梯上看了一眼下面的厨房,这才跟着荀觅进了屋。

两男一女的环境她也不觉得尴尬,一个是她男朋友,另外一个……是她男朋友的闺蜜以及自己的闺蜜。

没差的,嗯。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荀觅的坐姿,也跟着一起在地毯上坐了下去,说道,“荀觅,你哥真帅啊……”

荀觅楞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怎么今天突然觉得他帅了?”

这话里突然多了些老母亲冲着自己的好姐妹炫耀儿子的感觉。

荀觅被这念头弄得恶寒了一下,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念头给甩到一边去。

“我也不知道啊。”孟依依笑一笑,弯弯的眼睛看着特别的可爱,“我就是觉得吧,会下厨的男人就特别的帅。”

她双手捧住了脸,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她身边可怜巴巴看着她的邵雅。

邵雅也会下厨。

那次她在家里发烧,她妈妈那天也凑巧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错,她就给邵雅打了个电话。

本来只是想着撒个娇,和邵雅说一说的。

可最后谁都没想到,邵雅当天下午就赶了过来,把她们俩全部揪起来,煮了个粥之后又开着车送到了医院去。

如果说真的是哪一刻真正的喜欢上邵雅,觉得这辈子和他一起也没什么的话,可能也就是那个时候了。

于是,在邵雅满怀期待的视线下,孟依依嫌弃道,“邵雅也会做饭,就是做的不好吃,要再改进。”

邵雅委委屈屈的小声说,“哪有,上次你还多吃了一碗米饭,我被你妈妈当成你的脚还在桌子底下踩了好几下脚……”

孟依依脸上挂不住了,把邵雅的嘴巴直接给捂了起来。

荀觅‘噗嗤’一笑。

三人对视过后,也全部笑开了。

“哎对了,荀觅,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交过女朋友啊。”孟依依把团团抱在怀里顺毛。

团团身上的毛软得不得了,胎毛都还没有完全的褪掉,老毛病一犯,就又想抓着孟依依的手当磨牙棒似的咬。

孟依依也不在意,一个劲儿的逗它。

荀觅闻言一愣,立马就想起了在楼下的莫诀。

他笑了笑,没接话。

孟依依也没追问,耸耸肩,不过没一会儿就说,“不过我们系里有个姑娘喜欢你来着……群狼环伺还能对距离这么远的你动心,你也是很厉害的。”

毕竟法学系是真的僧多粥少,单身狗实在是太多了。

荀觅招架不住,求饶的话刚到嘴边,门就被敲响了。

莫诀站在门外,挑眉对着里面团团坐的三个小朋友说道,“下来吃吧。”

这会儿也不早了,为了今天这顿饭,四个人其实都没怎么吃东西。

孟依依刚才喝了点水还好,荀觅站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差点没叫出来。

邵雅和孟依依先下楼洗手,荀觅慢了半步穿鞋子,就被紧追上来的莫诀环住了脖子。

随后,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莫诀凑近他的耳旁轻声说,“法学系的姑娘都喜欢你啊……”

荀觅脸忍不住就红起来了,连带着耳朵一起。

他不好意思的把莫诀的胳膊扯开,赶紧跟着回头催他的邵雅一起下去了。

到楼梯口,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蹦了两下蹦回去,跳起来就给了莫诀一个吻。

然后又赶紧跑了。

莫诀简直是好气又好笑。

孟依依这时候正从洗漱间出来,想问荀觅哪一个是洗手的,冷不丁的抬头间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躲到了楼梯底下的死角里。

邵雅见她这么久也没回来,湿淋淋的捏着自己的手出来,说道,“依依?问了哪个是……嗯?”

孟依依把手指竖到了嘴唇前面,示意邵雅消音,顺便把人也给扯了过去。

邵雅反应迅速的闭起了嘴巴,随后小声道,“怎么了?有小偷?”

孟依依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等到楼梯上的声音没有了,她这才又拉着邵雅进到了卫生间里。

一楼的客用卫生间面积不大,墙上也只有一个很狭小的窗户在楼道里面,虽然很亮,但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里面也多少都显得拥挤。

冷不丁的被孟依依挤到卫生间,邵雅看了一眼孟依依化过妆后显得更加精致的脸,再加上这么个氛围,忍不住就脸红心跳的,紧张的把手放在了领口的位置,忐忑的说道,“怎、怎么了?你看见贼了?要报警吗?”

“不是。”孟依依犹豫了一会儿。

玻璃是磨砂的,外面似乎有个人影在这走了一瞬,之后又离开了,看上去像是荀觅的。

孟依依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了邵雅的胳膊,随后面带纠结的说道,“小雅,我觉得……荀觅和他哥哥,好像关系有点……”

她和荀觅是好朋友,更是认识了那么多年的同学。

‘不正常’本身就是带有歧义的话,这三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于是话在嘴边转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有点太超出兄弟感情了……”

邵雅一愣。

孟依依的表情更加担忧了。

她用手捂着锁,把卫生间的门给反锁上,随后靠在门上说道,“我刚才看见……看见荀觅和他哥亲了一下,嘴对嘴的那种……”

如果只是亲吻脸颊,还能解释莫诀和荀觅家里受了西方教育的熏陶。

可显然不是这个样子。

邵雅的手已经干了,但是他还是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挠了挠头。

“你……”邵雅抿了抿唇,说道,“那,你对这个事儿是怎么看的?”

孟依依诧异的抬起了头,邵雅这话……

随后她抿了抿唇,摇了摇头,猛地一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的手在门把上用力的捏了捏,说道,“小雅,那你是怎么看的?”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随后,自己在眨眼睛的同时,也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眨了眨眼睛。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一时之间默契无常。

他们是荀觅的朋友,这么多年的朋友。

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只要不是对他自己有害的,他们支持就是。

再者,莫诀也真的足够优秀,而且对荀觅的照顾和忠实,是深入到了骨子里的。

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一个这么好,真正意义上的知根知底,又一同相处了二十多年,未来还能再继续相处几十年的恋人的。

第92章

虽然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表现出来。

反观是荀觅看到了他们两个在卫生间关着门折腾了这么久,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暧昧的笑容。

“嘿嘿嘿。”荀觅冲着邵雅笑了笑。

邵雅给他笑的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心里知道荀觅是想歪了,但是邵雅扭脸一想,觉得想歪了也没啥,反正刚才的事情暂时不能让荀觅知道,省的他心里多想。

******

在问了邵雅和孟依依的口味之后,莫诀给他们两个选的是番茄酱料,搭配着牛排的纯肉,吃着居然还觉得特别的爽口好吃。

孟依依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小时候因为家里没有钱的缘故,所以大多数这种渴求都被自己压抑着。

现在她也找到了实习的地方,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平时买点小零食倒也已经舍得了,再加上邵雅也总会时不时的给她投喂一点吃的,这小日子过的也是十分滋润的。

邵雅这才翻了个白眼儿给荀觅,看到莫诀手里拿着沙拉盆过来的时候,虽然心理准备做的再好,但是面上还是有点呆滞的茫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莫诀。

毕竟莫诀不是他那个蠢兄弟啊。

他怕自己露馅,于是加快了一点速度吃东西,不过倒也是不得不说,味道是真的好吃。

******

本来莫诀要提出送他们俩回去的,但是一是不顺路,二是小情侣一道上走,肯定是想说说悄悄话什么的。

莫诀表示完全理解,甚至还没忍住抚摸了一把荀觅的头。

姿势就和荀觅抚摸团团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邵雅本来脚都已经抬起来了,见这样子就贼兮兮的跑了回去,小声说道,“荀觅。”

荀觅跟着他一起小跑到了旁边去,听邵雅这音量,还以为是有什么小秘密要说,说道,“怎么了?”

“你……”邵雅悄悄的打量了一眼莫诀,凑近荀觅的脑袋,说道,“我一直忘记问了,你该不是因为养了团团,才要从外头再搬回家里住吧?”

一开始刚过来的时候,邵雅其实还不确定。

可看到了孟依依这么喜欢团团,恨不得吃饭的时候都抱着的模样,再对比了一下荀觅现在如同一个二十四孝老爹的样子,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可能性简直是非常的高了!

荀觅一眨眼,随后也小声的说,“是有一方面这个原因……嗯?”

荀觅的后颈突然被一直大手捏了两下。

随后莫诀一手拎着荀觅的后颈皮,一手冲着孟依依挥了挥手,笑道,“慢走。”

孟依依朝着他尴尬一笑,同样伸手扯住了邵雅的衣服后领,在邵雅懵逼的神色中把人给直接暴力扯走了。

荀觅和邵雅同样懵的互相对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种让人绝望的讯息:兄弟,保重。

******

荀觅一路缩着脖子,用自己的颈子夹着莫诀的手,强行把地位转变了一下,这才进到了屋子里面去!

怀里的团团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刚一进到屋里,就挣扎着要往下蹦,于是荀觅顺手借着力道给它放到了沙发上,眼睁睁的看着团团连头都不回的跑到了空调口的位置去。

太没良心了!

荀觅可怜巴巴的往旁边看去,对着莫诀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哥……”

莫诀冷笑,“现在知道喊哥了?”

荀觅蔫哒哒——之前听说他要搬回来的时候,莫诀可是特别大发慈悲的给了他很多零用钱,对他的态度那也是直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身份转变了,莫诀对他也不像是管教弟弟一样的感觉了,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并不是。

大家长的威严自始至终还是贯彻在心底的。

荀觅沉重的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如同壮士断腕般的抬起头,一脸痛惜的说道,“哥,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应该是这样……啊!”

屁股被打了一下。

因为夏天的衣服太薄,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声音谁都没想到,莫诀也觉得有点意外。

于是他和荀觅懵圈又显得不可置信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之后,特别邪魅的勾起唇角笑了笑,高高的扬起手,在荀觅瞪得老大的目光当中,又是一下!

‘啪!’

荀觅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屁股。

不疼。

真的不疼。

但是这也太丢人了!

荀觅的脸色几经翻转,终于忍不住了,‘嗷’的一声跳到了莫诀身上,把人给直接强行的压倒在了沙发上,屁股坐在莫诀的肚子上面,双手掐着莫诀的脖子用力的乱晃,“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莫诀的双手放置在荀觅手腕上,看着他在那笑。

荀觅也没用力,看着莫诀脖子上的皮肤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已经红了起来,这才喘着粗气撒开了手。

之后摸了摸,说道,“疼不疼啊?”

“你再用力点也不疼。”莫诀挑眉,挪了一下身体,从沙发上坐起一点,双手顺势的环住了荀觅的后腰。

此刻莫诀坐在沙发上,荀觅自然而然的就下滑到了他的腿上,两人的目光毫无缝隙的撞在一起,荀觅眨眨眼,觉得室内就连现在的日光都显得这么的暧昧。

特别自然而然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主动,两人的嘴唇就缓缓的交叠在了一起,没有说完的话语被两人吞噬入腹,全都淹没在了此刻的吻中。

半晌,两人才退开。

荀觅脸红红的,发觉了两人此刻的反应之后,却觉得头脑有点空白。

大白天的,他也的确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就连往常自己都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起过什么反应。

于是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莫诀,期望着莫诀能给他一个解决的办法。

莫诀不语,一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荀觅的唇边。

荀觅再一次张开了嘴唇,顺从的任由莫诀动作。

两人彼此之间的呼吸也再一次因为贴得太紧的缘故而再次升温,夏日午后猛烈的日光更是为此刻平添了一份灼热。

荀觅毕竟没什么经验,微微皱着眉,像是想要强忍着什么一样,可身体却很诚实的扭动了一下。

莫诀沉沉的一笑,双眼看向了荀觅,一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双手,在这个时候还特别理智的说道,“想要吗?”

荀觅忍眼眶都红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这种事情能这么的快乐,当下恨恨的看了一眼明知故问的莫诀,一个用力,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

两人也没弄到最后。

事后,莫诀用纸轻轻的擦拭了两人一下,抱着荀觅平顺着呼吸。

随后,他在荀觅唇瓣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怎么样?”

荀觅摇了摇头,双眼通红的,像是个被欺负了之后的小兔子,说道,“我刚才突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

“饱暖思1氵壬1欲啊……”荀觅叹了口气,瘫在莫诀怀里叹道。

古人简直是诚不欺我,刚吃完了饭,就开始做饭后运动。

莫诀低低一笑,声音贴在荀觅耳边响起,震得他耳朵都觉得有点发麻。

过了会儿,莫诀才说道,“邵雅和孟依依,应该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荀觅瞬间把眼睛睁开,诧异的看向了莫诀。

楼梯口本身也就只有那么大,从下面不容易发现上面的情景,可当时莫诀在楼上,甚至不需要特意低头,余光就能把下面给看得一清二楚。

孟依依在楼下看到了荀觅吻他,又把邵雅给连带着扯了进去,说的是什么,不难猜出来。

只是他比较好奇的是,两人之间像是很快的就接受了什么东西一样,就连在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异样的情绪。

不过这件事情,荀觅自然是有权利知道的。

果然,荀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爱困的打了个哈欠,说道,“没事,小雅不会在意的,依依,嗯,她也是个好姑娘。”

说完,荀觅自己先眨了眨眼睛。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毕竟心里是有点不太确定的。

他这会儿甚至在想,如果他的伴侣换成任何一个男的,可能当下他都不会这么的吃惊,可偏偏这个人是莫诀。

如果邵雅和孟依依真的不能接受的话,其实他也是能理解的。

于是他顺势的看了一眼莫诀。

虽然莫诀没什么表现,可能把这话说出来,显然也是担心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他的朋友们,毕竟自己岁数还小,不像是他常年混迹的圈子,见的多了,什么也都不觉得惊奇。

而莫诀本身也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可他不一样。

荀觅仔细的又想了想,说道,“没事的哥,本身这次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我也是打算着过阵子把事情跟他们说了的……”

“你要把我介绍给他们?”莫诀忽然出声说道。

荀觅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不愿意吗?”

“当然是愿意的。”莫诀一哂,莫名的觉得,其实在和荀觅的这段关系当中,真正患得患失的,似乎是自己。

他见得足够多,可荀觅还小,这大千世界对于他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

莫诀根本无法保证,他现在对付得了一个又一个的情敌,可以后还能对付得了。

毕竟他现在,仰仗的也就是荀觅对他的依赖和……他本身的不开窍而已。

想到这里,他忽然叹了口气,看着荀觅有点无辜的表情,又是狠狠的揉了一把。

荀觅慢半拍的被莫诀蹂1躏,努力了一会儿,放弃了。

发型乱就乱了吧,反正等会也不出去见人了。

他忍不住又小心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肉呼呼的肚子。

这一刻他觉得,如果和莫诀如果在一起时间久了……他可能会变成一只糙大叔也说不定呢。

希望到时候莫诀不要嫌弃他吧,嗯。

一定不会的!

第93章

不过话题要是说到了这里,荀觅就‘蹭蹭蹭’的往上挪了挪。

他把头枕在莫诀腿上,两只手抱着莫诀的手乱摸着玩,漫不经心的说道,“哥,你很希望别人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莫诀低头看了看他。

荀觅抬头,目光也直直的迎了上去。

他察觉到了莫诀的指尖在他手里跳了一下,那是人在无意识之下的反应。

荀觅眯着眼睛一笑,觉得莫诀这会儿好像在紧张。

莫诀也没瞒着他,另外一只手撸着荀觅的头发,一下一下的顺着发际线逆流往后拨弄,“也不完全是。”

荀觅是完全懂他的,虽然莫诀没有明说,但是其实也都能猜到一点。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道,“哥,其实吧,这事儿也没什么必要昭告全世界,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可是那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的,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你说呢?”

荀觅想的是挺宽的。

他心理年龄其实比自己表现出的人畜无害的模样要成熟很多,因为经历了太多东西的缘故,一个人也可以特别的坚强起来,但是同样的,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想当一个缩在壳里的乌龟。

什么心都不操,也什么事都不用做。

但是有些事情上面,他反而看得很开。

听他这么说,莫诀笑了笑,随后轻轻地捏了捏他的鼻尖,说,“嗯。”

荀觅突然双眼放空,呆滞的看向了楼顶的大灯,忽然叹了口气。

莫诀低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那边的盘子还没有收。

做饭的人是他,那荀觅就去洗碗去。

荀觅没理他,自顾自的放空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哥,这个吧,你看,你也放宽心了……咱们低调点,那就长久点,不是老话说的好吗,越高调的那就死得越快,见光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莫诀:“……”

他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看着荀觅信口胡诌,说,“老话又是谁说的?”

荀觅一眨眼,特别可爱特别无辜,“我说的呀。”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鼻尖,“综合了多少名言名句才总结出来的呢。”

说完之后,荀觅在莫诀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撒丫子赶紧溜了。

莫诀看着荀觅跑的贼快的背影,还有跟在那个背影后面的狗,无奈的摇了摇头,捋起袖子去刷碗去了。

******

过了两天,荀觅和邵雅出去约着打篮球玩。

两人在一边的球室里换好了衣服,邵雅要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面开始震了起来,随后想起了一个独特的铃声。

他眼睛一亮,把球扔给荀觅,蹑手蹑脚的抱着手机宝贝兮兮的跑到了外头,“依依?你怎么这个时间找我啊?”

虽然已经放了暑假,但是孟依依平时要上班,律所的实习生工作特别的繁忙,她又是个特别努力向上的,起的比律所的猫早,下班比守门的大爷晚。

这个时间,按理来说,她应该已经开始准备着资料,去跟着律所的律师听案子去了,绝对不应该有功夫来找他的。

孟依依在那边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怪,不光是用气音在讲,而且即便是这样好像也都有回声。

邵雅一阵的诧异,捂着一边的耳朵就跑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跟那边看他的荀觅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找场地。

孟依依看了一眼厕所的大门,倚在墙上,有点虚弱的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今天生理期,跟律所请了个假,等会儿回去,你、你那什么,你那不是有那个小说吗,你给我几本短一点的,就是那种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的那种,我看看。”

邵雅百无聊赖揪叶子的手一顿,脑子飞速旋转,最终强大的求生欲望让他率先说道,“你生理期?肚子疼?用我去接你吗?”

“接什么接。”孟依依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赶紧传给我,我难得休息一天,趁着今天我看看……知己知彼的,也好点。”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留着邵雅呆滞的看着手机半晌无言。

什么情况?他女朋友问他要男男小说?

邵雅纠结了。

******

邵雅趁着中场休息那会儿,把几个同群里面的作者推荐给他的小说都传给了孟依依。

然后他看着那几本书名陷入了纠结:《豪门逆袭之抱错》《豪门之二少归来》等等。

只是看介绍似乎全部都是讲述,本该生活在豪门世家的少爷,被抱错了之后,怎么回到原来的生活圈子,又认识了圈子里的大佬,最后逆袭的爽文。

这和荀觅的现状也不太符合啊……

邵雅纠结了。

他觉得自己要不要也一起看一看,毕竟作为一个好兄弟,他也不能什么都不了解,就凭借着猜测乱想。

可真的让他看吧,他又看不下去。

“邵雅!”荀觅在那边喊了一声,气喘吁吁的下了场,看着场地里面还在奋斗着的学生们,一屁股坐到了邵雅身边,“你在这干嘛呢?依依找你?”

“啊。”邵雅呆滞的应了一声,却没说找他是干嘛的——毕竟也实在是没办法说啊!

荀觅拿毛巾擦了擦汗,正午这会儿太阳上来了,晒得挺难受的,场上的人打了没一会儿之后,也都三三两两的结伴回了家。

他们在树底下坐着,稍微还好一点,但是毕竟还是太热,蒸的人挺难受。

邵雅也不在这纠结了,又看了一眼那几本小说的名字,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随后扯了扯领子,说道,“走,请你吃冰淇淋去。”

荀觅这会儿也热得难受,闻言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跟着邵雅就起来了。

两人到了冷饮店,都觉得好像是重获新生了一样。

店里的空调特别的大,这会儿人也很多,有不少附近学校还没有放假的学生,这会儿全都在店里乘凉,荀觅看了一眼价格单,确实是要比淡季的时候贵了几块钱,但是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而且店里没有规定时间,买一杯冷饮或者是冰淇淋,没事的话能在这一直坐到下午再走,再过个一个小时,店里也就没什么人在了,毕竟学生们还要上课。

“市里上大学的真惨。”邵雅摇摇头,一口气喝下去了半杯西瓜汁才觉得解了点渴。

市里面放假比他们在郊区的要晚差不多两个星期左右,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如果是没有空调的话,那日子就难熬了。

荀觅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随后说,“对了,小雅,你今年暑假怎么打算的?”

他们大一寒假的时候,在附近影楼找的有工作,但是对他们两个的专业全都没什么用,以后工作的话,帮助也不大。

虽然上的算是个好学校,但是两人显然都是只知道学习,对于未来的规划也没什么大的企图的那种。

果然,邵雅闻言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你呢?”

“我哥说是帮我找一个对口专业的……”荀觅用手扇了扇风,也就是一个夏天经常做的动作,不指望着乘凉,过会儿说,“我其实也还没想好。”

似乎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了那种拼劲儿。

拼命赚钱的时光,好像也是彻底的离他远去了一样。

每当这个时候,荀觅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废柴了,一点都不思进取。

邵雅闻言和荀觅对视了一眼,同时都叹了口气。

邵雅叼住了吸管又喝了一口,“你别提了,我妈前阵子跟我说完已经给我买了套婚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拼劲儿了……成天的就想在家混吃等死。”

荀觅赞同的看了邵雅一眼。

不过话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不过今年你也确实是可以休息一下。”最后邵雅说道,“你爸不是还在国外那边治疗吗?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挺不错的。”荀觅闻言手指一动,也有了想去看荀泽宗的念头。

他们从来都没有断了联络,甚至荀觅每一次和荀泽宗通话的时候,都能聊上那么一两个小时。

这在父子之间,是很少有的事情,就甚至在他们两人以前都是没有怎么出现过的事情。

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是突然之间突飞猛进了不少,也变得更加的亲密了起来。

******

两人分开了之后,回家荀觅就把这事儿和莫诀说了。

那会儿他正趴在沙发上,莫诀正在玄关换衣服。

刚说完这个事儿,莫诀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荀觅见状有点紧张,担心自己这么一去,可能少说得一个多月,莫诀会不会觉得一个人被留在国内有点寂寞,就不想让他过去。

但是应该也不会……荀觅甩甩头,他这是想什么呢。

莫诀已经放好了东西,走过来坐到了荀觅边上。

他身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暑气,荀觅在空调屋呆久了,再摸莫诀的胳膊都觉得是烫的,他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随后说道,“行不行啊?”

“我回来也是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莫诀笑了笑,垂下视线去看他。

荀觅闻言眼睛一亮,觉得有戏!

第94章

莫诀把这事儿简单的跟荀觅说了一下。

他在B市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虽然说是可以跟着荀觅一起去看荀泽宗,但是时间毕竟显得匆忙,很多事情不是说能马上完结就要完结的。

荀泽宗对两个孩子平时做的事情分配也是相当的均匀——荀觅只需要专心致志的好好上课,放假的时候,想玩就玩。

至于莫诀嘛,他都已经是个大人了,该懂得自律了,要好好上班才行。

因为过一阵子就要出去,所以要准备的东西也是特别多的。

知道了荀觅要出去之后,孟依依特意的给荀觅打了个电话,想请他能帮忙带一点产品。

自从孟依依已经可以自己负担大学生活费用,甚至还能有余下的钱之后,她妈妈也就不用再这么的辛苦了,只是日常的摊位还是会出着,但是却没有以往的那么辛劳,而且除去卖菜之外,也去市场上批发一些水果卖。

批发水果比菜稍微轻松一点,而且每一次数量也不多,她妈妈一个人也完全能忙得过来。

加上又在附近的几个大学门口,价格实惠,给的斤两也都特别的足,所以特意去学校外面买东西的人还是挺多的。

“好。”荀觅一口应下,拿笔和纸记下了孟依依要的东西,随后看了一眼,说道,“这些都是给你妈妈准备的,你有什么要带吗?”

孟依依是真的很孝顺,给妈妈买东西的时候也不嫌弃多,更不嫌弃贵,只要好用,咬咬牙也就买了。

而且跟别人家的母亲还不一样,荀觅记得上一世的时候,经常看见隔壁有一户人家的女儿要给妈妈买衣服、鞋子,但是多少年来无一例外,只要买给她母亲买东西,都要被骂一顿,然后再给卖掉。

至少荀觅是不止一次的看到过那小姑娘一边退货一边生气的哭了。

但是孟依依的母亲显然是不同,虽然她不喜欢的也会跟孟依依说要退货,但是她会主动和孟依依说自己的喜好,母女两个也经常去逛街,近些日子买的,基本两人都特别的喜欢。

只是孟依依本人的开销特别的少,也不贪嘴,虽然爱吃些酸酸甜甜的,但也就限于不怎么花钱的糖果和饭菜了。

吃饱了,那嘴就不馋了。

闻言孟依依仔细的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自己缺什么东西,于是只能说道,“我再想想吧,反正你到国外我们也能联系,到时候再有什么想让你带的,我再告诉你。”

“那就这样。”荀觅这才笑眯眯的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这才把小纸条放在了网格里面。

******

要去外头的话,那团团就比较麻烦了。

他们去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但是荀觅也不想让团团遭受一番托运的罪,何况突然变换生活环境的话,对团团本身影响也挺大的。

于是他想来想去,最后打算问问邵雅,能不能帮忙养一阵子。

邵雅听说这事儿简直是不能更热心了!

“我早就肖想你家团团很久了!”邵雅一拍荀觅的肩膀,跟着人一起去接孟依依下班,夏天下班晚也没什么,他们还能在路边没事了吃个烧烤和室外小火锅。

荀觅不知道邵雅怎么这么说,问了一嘴,“为什么啊?”

邵雅‘啧’了一声,说,“依依特喜欢这些带毛的,但是吧,她上班又忙,她妈平时白天也不在家,真要养了挺对不起人家狗的。”

荀觅这才点了点头,也确实是,孟依依一直都是很有爱心的那种。

据他所知,在老旧小区里面会有特别多的流浪猫狗,平时孟依依也会买一些狗粮猫粮什么的,在她们小区那边去定点喂。

虽然不是什么贵的粮食,但是起码能让那些流浪的猫狗吃个饱。

邵雅还没抱到狗,就已经满眼喜滋滋了,“你把团团送我家,那我以后再去依依她们家的时候,就不用总被她嫌弃了,我觉得挺好。”

荀觅:“……”

唉,陷入恋爱中的人是真可怕啊。

邵雅这都多久了?句句都不离孟依依。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话头是他先挑起来的呢?

******

七月底,荀觅和莫诀一起准时登上了飞机。

天还没亮的时候,荀觅就已经率先醒过来了,眼珠子一转,先拿了一个薄荷糖塞到了嘴巴里面,舌头上下翻转着舔。

天这会儿都还没有亮起来,城市里虽然看不见星星,但是早起这会儿空气倒是挺不错。

打开窗户之后还是能感受到一阵阵的热意,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打着哈欠就要去洗漱。

荀觅刚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就听见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一眨眼,一手扒拉着门往外看,发现进来的人是莫诀。

“醒了?”莫诀站在门口,冲着荀觅笑着说。

荀觅刚睡醒,这会儿显得睡眼惺忪的,看见莫诀之后笑容加大了不少,乖乖的点了点头,“嗯,打算洗漱呢。”

飞机是早上八点半的,这个点起来,再到机场去也不急,路上还能吃个饭,这样上了飞机之后就可以直接睡了。

一共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到后面怕是会无聊死的。

莫诀走近,和荀觅交换了一个早安吻,随后看着他没洗脸显得迷迷糊糊的模样就觉得可爱,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去吧。”

荀觅这才抿着唇走进去了。

对着镜子,他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门外,随后一手捂在嘴巴前面,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

出门前,荀觅环视了一圈家里,忽然之间居然真的升起了一些不舍。

这一次去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这么久时间不回来,其实真的会想家的。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刻,他才能后知后觉的想起,上一世的自己,究竟是要多心灰意冷,才能一点留恋都没有的离开荀家。

毕竟他这份不舍的情绪也是真的。

“东西都带好了?”莫诀坐在后座上,司机倒车进来,把车停到了边上,跟着两人一起把东西放进了后备箱。

荀觅点了点头,签证机票什么的他单独放了,就怕到时候少带了什么东西忘记,因此检查了好几遍的。

看出了荀觅的眷恋和不舍,莫诀这才捏了捏他的耳朵,把荀觅的脑袋捏的左右乱晃,无奈的叹道,“你啊……早先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舍得了?”

“那不是……”荀觅嘟嘟嘴,想狡辩。

可看着莫诀像是熟知一切的眉眼,又不知道怎么说了,半晌才说道,“那不是我叛逆期晚了吗……”

莫诀给他这小不要脸的理论给弄得一阵气,看了一眼荀觅还特意弄了一下的发型,眉毛一挑,活动了一下手指,龇着牙给他彻底的揉了揉。

结果半天给荀觅挣扎着跑出去,他这才发现居然连个型都没变,摸上去还怪硬的。

莫诀:“……”

荀觅得意洋洋的仰着头,“我弄了好多定型膏呢!”

行吧。

莫诀忍不住终于给荀觅弄得翻了个白眼儿,又看了一眼荀觅脑袋上类似‘钢盔’一样的发型,嘴角轻轻扯了扯。

这孩子审美都是谁遗传的,怎么年纪大了反而净往那些杀马特方向走了?

剪个寸头,穿个白上衣牛仔裤的,不是挺好看的吗?

年纪一大把的莫诀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越来越不懂这些孩子的流行元素了。

******

到机场后,莫诀把东西全都放好,跟荀觅在机场里头等了一会儿。

今天邵雅和孟依依说要过来送机,毕竟将近快要两个月见不到,从小到大总在一起混着玩的几个朋友,总是有点不舍得。

明明只是去旅游顺带看望一下荀泽宗,可这感觉弄得好像是生离死别的一样。

荀觅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这会儿还不在早高峰期,荀觅在那等了没多久,就看见邵雅和孟依依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

三个好朋友相视一笑,邵雅上来拍了拍荀觅的后背,笑道,“在外头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干嘛啊,你还能飞过去?”荀觅笑着同样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分开,邵雅特别欠揍的说,“你跟我说说你的不愉快,让我开心开心啊。”

“滚你的。”荀觅给他一个白眼儿,让他赶紧走远点,别在这碍眼。

孟依依给邵雅弄到了一边去,随后说道,“你别听他说那些有的没的,到地方之后跟我们报个平安,没事了多拍点照片。”

“放心吧。”荀觅给邵雅使了个眼色,让他给孟依依赶紧擦眼泪。

孟依依绷不住笑起来,眼眶微红的自己揉了揉,她今天过来没化妆,也不怕脏了袖子,只是说,“去吧。”

一边等着的莫诀这才上前来,不再瞒着荀觅这两个至交好友,牵着他的手一起进了大厅。

留下邵雅和孟依依站在原地看着,一高一低的两人渐渐走远,时不时的还会交谈些什么东西。

过了会儿,低个子的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撒丫子跑远了,留下高个子的无奈的在原地看着行李箱。

半晌,低个子的跑回来,手里提了两个冰淇淋桶,冲着高个子的讨好的笑。

孟依依跟着邵雅往外走,这一刻忽然觉得,从前的苦难诸多,往后余生,只要有一个懂自己,可以包容自己的人在身边,一切就都会如同乘风破浪般,再见晴空。

于是邵雅看着孟依依要走,巴巴的凑了过去,说道,“依依,依依你回头让我送你上班呗,团团在我那,我早起一点,你还能带着团团出去遛个弯啥的是吧……”

孟依依:“……”

狗屁,往后也都是苦难。

第95章

鲜少坐飞机的荀觅,自打上去之后就不怎么安生。

喇叭里面响起了空姐温柔的声音,提示乘客将手机关闭。

荀觅特比迅速的就把手机给关了机,同时冲着莫诀眨巴眼睛,用眼神示意他:关了吗?

莫诀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玩儿,从口袋里面把手机拿了出来,冲他晃了晃,示意已经关了。

荀觅一笑,觉得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

两人的位置靠窗,荀觅在里侧,飞机还没有起飞,从这里只能看到机场外围一片无垠的空地,精神头太好,他也没觉得多困。

“哥,咱们从这里到那的时候,那边是什么时间啊?”荀觅地理一向不太好,大约知道这个时间那边也是夏季,时差应该不超过两三天,只不过具体的时间就不太知道了。

出门之前也怪他没再多做一点功课来着。

“也是上午,到地方之后……”莫诀看了一下时间,心里估算了一下,说道,“差不多早上六点多。”

“这么久……”荀觅一愣,有点蔫儿了。

这个六点肯定也不可能是下午六点,差不多将近一天的航程时间了,刚上来的那股兴奋劲儿一过,荀觅就有点撑不住了。

蔫哒哒的坐在座位上,手里也没有手机可以玩,在想要怎么打法这些时间。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睡觉了!

这样在车上还能多睡一会,不这么无聊!

看出了他的想法,莫诀好笑之余从一边的背包里面拿出了两本小说,随后说道,“邵雅出来前让我帮你带的,说给你打发时间用。”

荀觅眼睛一亮,随后接过来一看,特别厚实的两本,但是奇异的居然不怎么沉。

里面的纸质偏薄,很像是小时候出租书籍的店铺里面的盗版书……左右也没什么事情,荀觅就抓起了一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谁想到第一页就是邵雅手写的一个小纸条:租一本书一天一块钱呢!回来你掏钱!早点回来!

荀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景色开始变成了翻腾的云海,荀觅看着那美轮美奂的天空之境,放下手里的书,忽然对于两人的出行也多了些向往。

他转过了头,抱着莫诀的脑袋亲了一口,随后说道,“哥,你说这要是在国外,是不是就没有人知道我们俩是兄弟了?”

“本来我们也不是。”莫诀说了一句,看着荀觅晶亮的眼眸,笑道,“是情侣。”

这还是莫诀第一次说这话,荀觅脸一红,就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隔壁座位上,有一个金发蓝眸的人朝着他们这里微笑,随后伸出手,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外国人的脸上看出慈祥的表情的?

有点微微脸盲的荀觅拘谨的笑了笑。

莫诀注意到了,和那人交谈了几句,忽然握住了荀觅的手,露出了两人手上的戒指。

听得一清二楚的荀觅愣愣的看着莫诀,听出了他说自己的他的恋人,也听出了两人这一次是去度蜜月的意思。

他扯了扯莫诀的手,“明明是去看爸的……”

“嗯,是去看爸的。”莫诀往下坐了坐,把身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盖在了荀觅身上,说道,“正好也省的改口不自在了。”

听出他是什么意思的荀觅好笑之余又觉得有些感动,把衣服重新放回了莫诀身上,说道,“我带上来了有一件薄外套,你要是困的话先睡吧。”

飞机上面冷气开的时间长了会比较凉,这样子睡觉比较容易生病,加上荀觅这会儿也不困,想着再看会儿小说呢。

莫诀没再推拒,盖上眼罩之后,小声的跟荀觅说,“有事叫我。”

“嗯。”荀觅帮他噎了一下衣服,看着莫诀高挺的鼻梁,慢半拍的环视了一圈。

嗯,很好。

周围除了他熟悉的华人之外,外国人的脸他是一个都没记住。

******

两人跟着人群到了大门口,站在地面上,看到外面的晴空的那一刻,荀觅都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里似的。

出行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是精神很疲惫,荀觅已经有点蔫儿了。

四周的建筑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可是身处异国他乡的感觉却已经深深的扎在了心底,四处可见的金发碧眼的人也都让他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莫诀,眼中有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

他也是个成年人,如果换成从前的自己,可能再怎么样都不会有害怕的这种情绪。

毕竟那个时候,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只能一个人扛着。

可现在身边有了莫诀,荀觅就像是找到了一个主心骨一样,不自觉的就想去依靠他。

这种感觉真的不坏。

清晨稍微有点凉,莫诀伸手抱了一下荀觅,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随后笑道,“脸上长了个痘痘。”

荀觅一愣,“哪儿啊?”

莫诀没说,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荀觅满脸问号的眨眼睛。

莫诀这才说道,“看错了,是粘上去的饭粒。”

反应过来的荀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抿唇笑了笑,唇角的弧度上扬,在脸上印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想亲一下就直说啊……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莫诀,忍不住含笑又把视线转向了一边,有点不太好意思。

这时候,有一辆车停在了外头不远处,莫诀看到了车之后,又看了一眼手机,随后说道,“走吧,车过来了。”

荀觅连忙小跑着推着行李车跟上去,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从对面车上下来,正往他们这边走的司机,感叹了一声,心想,有钱真好啊……

他上一世因为工作要去外地调研的时候,自己扛着一个大包袱,因为怕被黑车宰,自己一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一个公交站。

人生地不熟的那个时候,好像一个人可以更加的坚强。

“哥,咱们等会儿直接去医院吗?”这会儿其实时间还早,虽然说是这一次主要是来看荀泽宗,但是两人也不是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住在医院里面的。

“先去看看房子,收拾一下再去医院。”莫诀指了指两人的行李,笑道,“总不能拖着这些过去。”

早上这会儿时间,虽然荀泽宗那边肯定醒是醒了,但是医院各项常规的检查也要拖到九点左右了,两人落地的早,不如先去收拾好自己,再去找荀泽宗,省的心里还惦记着事情。

荀觅摸摸脑袋,也发觉自己是疏忽了,于是笑眯眯的说,“好!”

******

因为这一次来这边只是短期,所以莫诀是借了别人的房子用。

房间看上去特别的新,甚至就连里面的家具都还有不少没有拆开的,他们到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黑皮肤的人正在清理房间的卫生,客厅那边已经放了不少的防尘袋。

荀觅看了一眼,冲着那人笑了笑,随后就跟着莫诀一起进房间看了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卧室……就只有一个。

倒是客厅和厨房出奇的大,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房,甚至外面连接着的还有一个小花园。

荀觅站在门口待了一会儿,绕了一圈也没发现还能有什么别的住人的房间,当下楞了一下。

莫诀站在他身后,像是已经料到了一样,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把两人的行李箱放了过去。

“房子是赵斯西的,里面的家具还都是新的……卧室这边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去市医院了。”莫诀坐在窗边看了看。

虽然只有一个房间,但是面积却不小,旁边还有一个往外面扩出去的落地阳台,是荀觅最喜欢的那种。

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照射进来,整个房子都是金黄的。

这个地方的位置靠近街边,但是双层玻璃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关上之后也不会觉得吵闹。

荀觅忍不住又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发现在里间其实还有一个小门。

他打开的时候还以为是不是一个连通的小卧室,谁知道居然是一个硕大的衣帽间。

回想起赵斯西基本不带重样的衣服,他无奈一笑,看了一眼卧室中央的那张大床。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就要和莫诀在一张床上睡了啊?

虽然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总觉得,莫诀之前说的出来度蜜月的这个事情,好像不是闹着玩的。

莫诀走到荀觅背后,一手从他后面环绕到了荀觅胸前,一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把人给往后带到了自己怀里,随后说道,“外面有一条西班牙小吃街,肚子饿不饿?”

“嗯……”荀觅耳朵通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有一点点饿。”

飞机上的早餐他没有吃,因为有点害怕吃多了会晕车,所以这会儿肯定是饿了的。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日常的衣物,荀觅看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室内,说道,“哥,等会看完爸回来之后,咱们去一趟超市吧,买点日用品什么的。”

他们俩出来的时候没带太多东西,加上又是因为夏天,衣服什么的也不占位置,所以行李并不多。

莫诀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看着荀觅换好了衣服之后说道,“好,你定。”

荀觅坐在床上换鞋的时候还在念叨,“等下看看,这里有没有卖锅碗瓢盆的吧……也不知道赵大哥这里有没有开火的东西,我听说这边的人都是冷食的来着,吃一两顿也没什么,顿顿都这样肠胃也受不了啊……”

回想了一下外国人发达的肌肉,荀觅瞅了瞅嘴角,随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虽然他也想有肌肉,但是也不是那么个肌肉法啊。

莫诀看着荀觅这念念叨叨的模样就觉得好玩,好像家里真的多了另外一个主人一样。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衣服,笑着说,“好。”

第96章

荀觅在路上把自己能记得起来要买的东西,全都在备忘录上给一五一十的标注了下来。

这边的交通特别的好,而且在路上甚至还能看到有特别便利的小敞篷三轮车。

两人在这算是人生地不熟的,荀觅看着心痒痒,就扯了扯莫诀的胳膊。

许是他的眼神当中透露出了某种,特别像是小朋友一样的单纯的渴望,莫诀看了他一会儿,笑眯眯的说,“想坐车去?”

荀觅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莫诀牵着荀觅的手,一起走到了街边停着的车旁。

也还好这些车都是有直接管辖的,价格有一个水平线,明码标价,也不用担心被宰。

荀觅这才笑眯眯的跑到了后座上,看着这一路的风景,扭头跟莫诀特别开心说,“上了车才感觉真的有点不一样……哥,以后咱们要是再旅游的话,去一些景点比较好的地方吧?”

他比较喜欢爬山和野外的地方,山水也一向都是他最喜欢的。

虽然在国外也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风景,但是现下荀觅对这个倒也不算是太执拗。

莫诀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点头应好。

两人在超市逛了逛,荀觅把手机拿给莫诀,自己则是整个人都趴在了手推车上,一脚踩着栏杆,另外一脚像是玩滑板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加速。

发现莫诀落下了,就再往后倒车。

到了零食区,荀觅有点走不动了。

他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牛肉干,嘴里却在试探着说,“哥,你说这个牛肉干跟咱们那的味道一样吗?”

莫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说,“不知道。”

荀觅强行的把目光挪开,似乎特别不在意的说,“也是,没吃过确实是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莫诀闻言摸了摸荀觅脑袋。

快到拐角的地方的时候,荀觅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华裔已经比他先一步的拿下了拿包牛肉干。

荀觅眼巴巴的看了一会儿,在那人路过的时候,用英语问了句,“这个好吃嘛?”

华裔回头看了看他,露出了上下两排牙,给荀觅看吃了牛肉干的好处。

一直等人去了前台结账,荀觅这才腆着脸扯了扯莫诀的袖子,讨好的笑道,“哥啊……”

莫诀憋不住了,闷闷的笑,随后说道,“你去买吧,多准备点。”

荀觅这才‘嗷呜’一声的欢呼,推着自己的小车子飞奔向了零食区,开启了疯狂大扫荡。

这一趟买的东西十足的多,超市这边提供送货上门,也算是解决了两人不小的麻烦。

在柜台结账的时候,莫诀付了钱,在清点东西时,荀觅忽然看到了在柜台前面一个小架子上的东西。

保险套和读物杂志、口香糖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起,罗列在上面,包装颜色也各不相同。

荀觅乍眼一看,居然还有不同口味的……薄荷的是什么东西?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莫诀结完账走过来,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说道,“想要?”

荀觅脸一红。

住都住到一起去了……

他也没有拨开莫诀的双手,低着头拿了一盒,到前头自己付了钱。

收银员看到了递过来的东西,随后打量了两人一眼,随后冲着他们暧昧的笑了笑。

荀觅脸通红,把保险套单独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埋着头走了。

莫诀在后面跟上,走了也没多少路,两人的手渐渐的牵到了一起。

荀觅路边买了个冰淇淋,一边走一边蹦跶。

******

两人再到医院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卡在了十点多的时间。

在护士的带领下找到荀泽宗的病房的时候,才发现这边也住了不少的人,往里面走了一段,才到荀泽宗所在的病房。

这里有一个外扩阳台,四面都有窗户,但是不是落地的,这个时间,阳光也很好,从上面可以看到楼下的花园和喷泉。

荀觅提着水果进来,荀泽宗还在床上接受检查,头上也带着一个很薄的头巾,露出来的鬓角已经看不到一丁点的头发了,就连浑身的皮肤都有些病态性的苍白。

荀觅忽然心里一紧。

莫诀这时候安慰的捏了捏他的手。

荀觅回头,冲着莫诀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护士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荀觅到旁边把沙发挪过来了一点,看着护士拿着东西走出去,打量了一下房里那些精密的机器,给荀泽宗掖了掖被子,说道,“爸,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荀泽宗笑道。

过会儿,他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无遗憾的说,“可惜头发都给剃了……之前化疗都快掉成了地中海,太丑了。”

他也没把头巾取下来,毕竟造成的视觉冲击太大。

荀觅和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虽然经常有视频,但是毕竟中间隔了一个网络,看东西也特别的失真。

加上视频本身自带美化的功能,所以从那上面看他,和身体康健的时候,其实区别也并不算是太大。

这一下猛地见到真人,荀泽宗还真怕荀觅会有心理负担。

荀觅听着这话,心里就觉得一阵的发酸。

他站起身,隔着一层布料摸了摸荀泽宗的头,看着他已经不再清亮、而显得有些昏黄的眸子,说道,“爸,你在这就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调养身体。”

荀泽宗闻言点点头。

小时候他其实很排斥有人摸他的脑袋,可现在不知是不是真的老了,被荀觅这样抚摸头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很依恋。

掩下了眼中的泪意,荀泽宗笑了笑之后,就觉得精神有点疲惫了。

他把床位降低,重新躺了下去。

这会儿太阳照的正好,窗帘拉低了一半,正好挡住了阳光晒到荀泽宗的脸上。

荀觅看着他睡过去,看了看室内,也觉得精神有点疲惫,正好可以睡个午觉,跟着莫诀低声说道,“哥,我陪着爸在这睡会儿,你要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吗?”

“也行。”莫诀起身,摸了摸荀觅的脸,说道,“一个人在这注意点,有事去找前面的护士,中午醒了记得吃饭。”

荀觅模样特别乖顺的点了点头,眼神一转不转的看着莫诀离开了病房。

也不知道病房这种地方,到底是怎么升起的温情这两个字。

就是荀觅忽然觉得,好像一家人……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了。

上面有老人需要照顾、赡养,下面也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奶狗,整天调皮的像是个小恶魔。

荀觅把荀泽宗的手放正,看着他手指上面带着的仪器,伸手在他略显粗糙的手背上面抚了抚。

******

荀觅睡醒了之后,莫诀还没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总共也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荀泽宗早在那边醒了,看上去精神挺不错的,还在地上走动,时不时的往窗边看一眼。

想出去溜达溜达的愿望,简直是很迫切了!

荀觅打了个哈欠,想起来,发现身上已经盖了一个薄被。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荀泽宗,谁知道荀泽宗头一撇,说,“护士帮你盖得!”

荀觅哭笑不得。

荀泽宗这脾气和莫诀的是一点都不一样,死鸭子嘴硬。

“爸,我带你下去转转吧,等会儿哥带了饭过来。”荀觅笑眯眯的。

张妈在这里有单独的房子,莫诀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她那取东西了。

荀泽宗自然也没什么不同意的,等荀觅洗完脸出来,他都已经自己把轮椅推到了门口,人还都坐上去了。

这小老头儿。

荀觅失笑,把人给推了下去。

下楼的时候,他看着路过的一些病患,老少都有,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个已经在他记忆当中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人。

荀觅看了一眼荀泽宗光秃秃的后脑勺,忽然问道,“爸,夏繁……他跟你不在一起吗?”

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荀泽宗摇了摇头,随后发出了一声长叹。

“出来了以后,他就非要吵着去找钟家老大……我也管不住他,就由他去了。”荀泽宗语气充满了无奈,“平时除了问我要点钱之外,也没什么太多的联系。”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

不论再怎么说,他到底都是夏繁的生父。

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之后被养成了这个模样,他心里不可谓是不痛惜的,可除此之外,却又是自责——毕竟荀觅长到这么大,也几乎都是莫诀亲手带到大的。

他的角色,也不外乎就是一个父亲的名头而已。

说句难听点的,起码,他比夏大海要幸福的多,儿子还是孝顺的。

起码,他到了这个年纪,还留住了一个儿子。

也幸亏老大鸡贼,把荀觅给他留下了。

荀泽宗忍不住的想。

荀觅不再继续多说什么,把荀泽宗推到了楼下花园里。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下头,转移话题似的说道,“刚才下来的时候应该把墨镜给你带上的……”

屋里就算是再亮,可是和室外阳光直射的光线还是不一样,荀觅都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荀泽宗把手放在眼睛上面遮挡了一下,好像看到了什么人过来了似的,冲这荀觅说,“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的走廊,今天咱们在外头吃。”

饭点的走廊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那都是要提前抢座的!

现在那边没人,不过去的就是小狗!

“嗯,野炊一下!”荀泽宗想了想,朗声笑道。

看样子,两个孩子能过来看他,真的让他的情绪好了特别多。

荀觅忽然有点内疚,他把荀泽宗推过去,看着莫诀已经过去放东西了,这才说道,“爸,以后我常来看你吧?”

“好啊。”荀泽宗就要点头,末了却看见了莫诀,随后小声说,“你偷偷的来,别让你哥知道是我让你来的。”

刚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就总要天南海北的分开来找他这个老头子,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荀泽宗摸了摸自己已经消瘦了挺多的肚子,感叹一声——都怪他魅力实在是太大啦!

荀觅憋着笑点头。

第97章

在医院和荀泽宗简单的吃了个饭之后,荀觅跟着莫诀就迅速的回了家。

家里请的短期帮工还没有走,在进行最后的一点收尾工作。

卧室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两人从国内带来的床上用品也终于是用了用武之地,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马上就变了一个模样,显得温馨而又充实。

荀觅一下午都是懵的,喊他都要慢半拍才能转过头,困到连说话的今儿都没了。

飞机坐了一整天,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那会儿,刚吃过晚饭,看着时间过了六点,荀觅就抱着抱枕滚到床上去了。

倒是莫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一样,晚上还帮荀觅擦了擦手脚。

这一觉能躺在床上,荀觅简直是睡的太饱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时间刚走向上午九点,刚刚好。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来了几天之后,差不多也就没有了一开始刚到这里时的那种兴致了。

荀觅之后几天就蔫儿在家里,已经不怎么想出门了——去外面谁也不认识,一个人乱逛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今天稍微收拾一下。”莫诀拿出来了两张机票,放在桌子上说,“这几天密苏里州有啤酒节和烤肉节,我们去那玩。”

荀觅眼前一亮。

美食节啊!

“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去几天?”他抓起机票看了看。

其实一开始听说又要坐飞机的时候,他还有点怂怂的——出行旅游都不可怕,可是在路上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本人坐短途车还好,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难受,可一旦是长途的,到时候走走停停,体力和精神双重打压之下,可能荀觅甚至会放弃继续前行。

从纽约这边到堪萨斯城,坐飞机可以直飞过去,三个多小时的航程。

他松了口气。

莫诀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

家里人其实都不晕车,但是太长途的奔波也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因此也挺心疼荀觅,来了这么一个星期,非但没把人喂胖,反而消瘦了不少。

正好有个啤酒节和烤肉节,他就想着带人过去转转。

“去一周左右。”莫诀想了想,“堪萨斯城那边比较出名的是砖体餐厅……在那待两天之后,我们再租车去圣路易斯,沿路旅行。”

听起来简直是太美好了。

荀觅拿着车票,双眼睛晶亮的连忙点头。

******

莫诀已经安排好了行程,荀觅要做的,就是带着小墨镜,拎着小包袱,像是个小尾巴一样的跟在他后面……骑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被莫诀一路拎着走。

烤肉节的宣传十分的广泛,机场这边也是人头很多,荀觅看了看,忽然笑道,“哥,还好咱们还要去下一个站点,不然我估计回程的机票都买不到……”

“可以坐船回巴黎。”莫诀笑了笑,显然是已经预备到了这一点,闻言说,“走水路,在中点下去的时候,还能在旁边的小水城附近玩,你喜欢那个。”

荀觅自小就挺喜欢水的,但是比较诡异的是又不喜欢洗澡。

家里后面的那个室内小游泳池就是给荀觅做的,只可惜小时候还经常玩,长大了之后,场地活动不开,后来就给填平了,做成了一个小花园。

现在又种了点梅树,只不过不是原生地,能不能成活还是另外一回事。

荀觅带着自己的小帽子,好心情完全没有受到高射的艳阳天的影响,高高举起一只手,小孩子一样的说,“冲啊——!”

这一次短程旅行,他倒是再也没有像是之前一样的那么疲惫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欢畅。

到了预定到的酒店,已经有专人下来接他们的行李上去。

荀觅跟着特别好奇,听到了下来接人的客户经理说,给他们准备的是一个情侣的双人套房,顿时脸色有点红红的。

莫诀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牵着人的手,气势十足的把人给带了上去。

——开门的那一瞬间,荀觅脸都绿了。

不是他保守,可这墙上挂着的衣服——水手服、恶魔裙,甚至还有护士装!

莫诀已经笑的靠在了一边的墙上,留着荀觅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大厅里面嘴角抽搐,这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了几个手上拿着新衣服的服务员,用带着方言的英语说,“十分抱歉先生,我们误以为您的伴侣是一位女士,这就为您更换衣物。”

荀觅双眼立马瞪得像是个铃铛一样,双手大张,瞬间的拦在了那群人面前,结结巴巴的说,“不——不需要!NO,NONONO——!懂了吗!”

说到最后,他急的连中文都蹦出来了!

可或许是因为他表达的欲望太强烈,领班露出了一个特别遗憾的表情,带着后面跟着同样一脸暧昧又笑着的服务员离开了。

荀觅虚脱的滑坐到了地上:“……”

莫诀倚着墙,在不远处狂笑。

荀觅也憋不住一起喷了出来,之后他从地上一蹦而起,整个人都扑到了莫诀身上,怒骂,“啊你这个混蛋——!”

笑着笑着,两人在床上滚了一圈,也有点没力气了。

莫诀这才摸了摸荀觅的肚子,说,“饿不饿?楼下有旋转餐厅。”

荀觅给了他一个白眼,“转移话题……”

不过还是换了衣服,跟着莫诀一起出了门。

然而自从荀觅知道了这家酒店的价格,每一顿饭都非要吃的把整个肚子都填满了才甘心。

不过不得不说,酒店的服务质量倒是真的一等一的好,就连用餐的材料到制作的手法都无一不是精细十足——就连去吃个饭,都有人详细的介绍用法用料,还会几国语言同时转换。

“真是屈才了……”荀觅感叹着。

他看了一眼外面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这里的节日就是这样,难逢一次,所以每一次必定是彻夜狂欢。

这个时候,全城都笼罩在了无尽的欢声笑语之中,在这种热烈的环境当中,悲伤、劳累……似乎一切这种负面,会让人觉得不开心的情绪,全都随之远去了。

******

他们一路用了半个月要多的时间,将密苏里州游玩了一个遍。

从圣路易斯的大拱门,看到了十足美丽的天际线,也在峭石之巅看到了泰布尔罗克湖的秀丽颜色,也第一次进到了酒吧,现场听到了他从前绝不会听到的爵士演奏,最后,在扎克湖边的露营地,以天地为枕席,伴着星辰做1爱。

那个时候,两人相拥在营地当中,浑身的汗水,却也挡不住狭小帐篷当中升起的某种情愫。

荀觅翻身压在莫诀身上,打量着他凌厉的眉眼,忽然轻轻的说,“哥,我之前听人说,能不能确定和一个人共度一生,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他一起去旅行……”

莫诀静静的看着他,双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动了动,又把自己挤了进去,随后喘着粗气说,“那现在呢?”

荀觅轻哼一声,压着莫诀没让他动,喘匀了呼吸才道,“我现在觉得……说的很对。”

“我觉得,和我以后能够共度一生的人……”他看了一眼莫诀的眉眼,一手忽然用力的将他的嘴巴捂住,亲吻在了他的鼻梁上,说道,“就是你了……”

******

两人耗时快要二十天,终于重新回到了纽约。

这一次的旅程,其实并不是他们人生当中的第一次,甚至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是对于荀觅来说,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旅行当中悄然改变了。

他手上的戒指光明正大的戴在了无名指上,会冲着街拍的游客大方的和莫诀拥吻在喷泉边,也会大笑着看着被他洒了一脑袋鸽食的莫诀无奈的被信鸽啄脑袋。

如果是从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一场旅行,也让他改变了很多。

回去之后,荀觅大睡了几天几夜,这才从那种兴奋到了极点的情绪当中缓了过来。

再看到家里准备的清粥小菜,居然觉得肚子都馋的不得了。

他呼哈呼哈的吃着,随后说道,“我们今天再去看看爸吧?”

他们路上也拍了很多照片,都有备份,荀觅是想着,能给荀泽宗留一份,这样,他们回了国之后,起码荀泽宗在这段时间内,还能有两个孩子笑容最灿烂的照片可以看。

莫诀自然没有不同意的,早上这会儿他还在刮着自己的胡子,听见荀觅说话就出来看了看,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荀觅眨眨眼,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从地上蹦起来,兴冲冲的说,“哥,你坐那,我帮你刮!”

也是昨天从一个剧里看到的,两个男主人清晨起床的时候,互相帮对方刮胡子。

虽然是一个悲剧,但是那一幕却十足的温馨。

莫诀闻言挑眉,将手里的剃刀交给了荀觅,随后笑道,“好。”

荀觅闻言特别认真的顺着莫诀的下颚给他轻轻的刮弄,时不时的用毛巾擦一下。

有一下好奇,他在自己脸上比划了比划,说道,“说起来怎么我脸上就不怎么长胡子呢……”

荀觅本身体毛比较少,加上小时候也没有因为手欠,就总拿剃须刀往自己身上招呼,因此脸上的胡子并不明显,两三天不刮也基本是没有的。

莫诀闻言看了他一眼,两人彼此之间距离太近,甚至能闻到彼此的鼻息。

荀觅眨眨眼,看了一眼莫诀,冲他一笑,把嘴巴嘟起来,左右巡视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干净的地方好下嘴。

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于是正打算宣告放弃,却发现在他手下面的莫诀往后一缩,白沫瞬间被染红了一点。

荀觅:“……”

“我、我好好弄弄……”他聚精会神,小心翼翼的给莫诀擦了擦。

噫,果然有一个小刀口。

这明天早上洗脸得多疼啊。

第98章

伤口其实不算大,甚至那个伤口如果是在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绝对是人们都不会注意到的存在。

……可偏偏,那个伤口在脸侧的部位。

出来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凝成了一条红色的小伤疤。

荀觅出来之前还摸了摸,小伤疤那个地方突然好像多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似的,摸着凹凸不平的……但是还总想再去摸两下。

路上,荀觅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莫诀。

在他发现自己偷看的时候,又把脑袋转回去。

偷瞄一眼。

又偷瞄一眼。

一直到了医院的时候,荀觅从车上下来,这才蹦跶着说,“哥,你说,要是你脸上也有一个……嗯,跟赵大哥男、男朋友似的那种伤疤,会是个什么样啊?”

赵斯西的男朋友。

这话在莫诀舌尖辗转了几圈,忽然一笑,侧头说道,“金鹏是赵斯西的男朋友,那我是你的什么?”

荀觅冷不丁的被这么一问吓了一跳,一脚冷不丁踩空,踉跄两下才扶住了入院口旁边的花坛站稳。

随后,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你、你你你是我的奶茶!”

说完,荀觅自己没憋住,先‘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莫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要是想看,等你今年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在家里办一个化妆晚会吧。”

荀觅眨眨眼。

真要说起来,距离他二十岁生日其实也没有多久了。

他已经很久都不期待自己过生日了,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日这两个字,甚至成为了他心里的一到枷锁,每当提起就觉得胸口憋闷。

好像时时刻刻的都有什么事情,是在他的心里吊着一样,沉沉的往下坠。

可听莫诀这一次这么说,他忽然心生了些期待。

他打量了一眼莫诀,笑道,“好呀。”

******

他们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不少的写真集和照片,以及重新又洗出来了一遍的备份产品。

虽然早就知道两个孩子来这里,除了看他之外,也是想出来放松一下,可是真的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荀泽宗还是有点不舍得。

他的治疗还有为期三个月的疗程,即便是治疗结束,短时间内也绝对是没有办法承受那么长的返航事件,肯定是要再修养的。

可到那个时候,差不多就要过年了吧?

荀泽宗用手抚摸着在他被子上沉甸甸的照片集,忽然觉得,这一刻,他要是个小孩儿就好了。

眼眶有些湿润,那是独属于他的不舍得。

为人父的,老了以后,总是要面对这样的场面的。

儿子长大了,总是要成家的——这一刻,他又不得不庆幸起来了。

还好他们两个人在了一起,不用天南海北分居,一年到头电话都可能打不到几次,如果到时候再各自娶妻生子,还要为了回哪边过年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样其实也就挺好的。

看出了荀泽宗的不舍得,荀觅起身抱了抱他,“爸,我们还有一个多星期才回国,这段时间,我和哥可以陪着您在附近的花园里面逛逛。”

毕竟荀泽宗的病不比一般的病,就连病房内的空调都二十四小时随时有人监控,室内测温也都一直在水平线上,老人急性白血病,有时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微不足道的小感冒,都可能并发感染,让情况急转直下。

荀泽宗当然也知道这么个道理,闻言只能眼巴巴的点点头。

“爸,你看看这些照片吧。”莫诀削了一个苹果递给了荀觅——荀泽宗下午要抽血检查,什么都不能吃。

荀泽宗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宝贝兮兮的把照片让荀觅放到了一边的柜子里面,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莫诀的脑门,“你们两个活人都在这呢,我看什么照片去啊!”

莫诀:“……”

道理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爸对他的态度就好像越看越烦了?

荀泽宗戳完了莫诀脑门,又眯着眼睛说,“甜不甜?不甜把这个给你哥,再让他给你削一个吃……”

莫诀:“……”

******

下午到了荀泽宗准点检查的时间,荀觅自觉的就把位置给让了开来,让几个护士端着东西进来。

荀泽宗在那坐着等,只是荀觅起身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包装看上去有点花的东西从他裤子的口袋里面掉了出来。

所有人在病房都在准备,荀泽宗免不了还是有点紧张,于是同时好奇的低头一看——一个花花绿绿,四边都有锯齿状的正方形塑料袋。

塑料袋的上面有英文印着的一行字:

durex

荀觅呆了一瞬间。

他当然知道那个是什么的——那不就是保险套吗?

旁边准备东西的护士冷不丁的看到了,在几人中间打量了一下,耸肩露出了一个有些搞怪的表情,随后继续和助手一起收拾东西。

荀觅这才赶紧把东西拾起来,慌乱的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在外人面前掉出来都没什么——可偏偏在荀泽宗面前掉出来了!

他走过去瞪了一眼莫诀。

莫诀有点无奈,摸了摸鼻子说道,“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荀觅声音像是蚊子呢喃一样,“之前你……你在我那放了一盒,我、我就拿了一个放在兜里了。”

莫诀低低一笑。

******

最后的一周,荀觅和莫诀哪也没再去,就在巴黎附近买东西了。

有挺多东西其实邵雅和孟依依也都不是特别懂,有大部分都是听说好用,就让荀觅帮忙带了。

虽然荀觅也不懂为什么一定要从国外的带回去,但是他也跟着一趟趟不厌其烦的四处转悠了一会儿,权当是旅游了。

这里有轨道电车,速度慢,但是对于游客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体验。

等把一切的东西都买齐了,他们也就可以坐上回程的飞机,回到B市了。

“哥,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再过来吧……”荀觅迷迷糊糊的倒在了飞机上。

因为知道行程太远,他出来的前一晚特意没有睡觉,专门等着在飞机上补觉。

不过看起来疗效挺不错,一上来,他那股困劲儿就已经开始上涌,四肢百骸都在诉说着他此刻的脑子有多困,已经对他的身体下不了指令啦!

上飞机之前,荀觅就已经和邵雅大概说了一下他们到这里的时间,刚一出机场,果然就发现两个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荀觅特别开心的朝着那边挥了挥手,随后一溜小跑的赶了过去。

兄弟两个挺长时间没见,见了面之后两人免不了就要闹一会儿。

邵雅这会儿才打量着荀觅,笑眯眯的说,“哎,你晒黑了啊!”

荀觅自己看自己这么长时间,虽然有察觉到,但是也不知道差距到底有多大,于是闻言说道,“真的?咱俩比比……”

说着,他和邵雅同时伸出了胳膊。

本身邵雅比他要黑一点,可现在荀觅的胳膊已经看起来比邵雅的还要黑上一个度了。

说着,他有点新奇,“还真是……对了,我跟你看个好玩的。”

邵雅左右看了看,“什么呀?”

荀觅见左右都没什么人,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把自己的刘海快速的撩了上去,又迅速的放了下来,之后挤了挤邵雅肩膀,“看见没?”

“……看见了。”邵雅不可思议的说,“你脑门上这一道分界线是厉害了……在那边你都干什么去了?”

“玩水晒得吧你这?”邵雅没等荀觅说呢,自己先给了他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随后叹息了一声,安慰荀觅说道,“你这也没事儿,冬天捂捂就回来了,幸亏男的不穿胸罩,不然这得多难看啊……”

孟依依在那边干咳一声。

邵雅立刻收声,冲着她嘿嘿傻笑一声,想说自己纯属是突然想到了。

荀觅脑袋上的小雷达瞬间接受到信号,又踢踏着小步子跑回了莫诀身边。

邵雅和孟依依那边果然传来了一阵杀猪式的惨叫声。

荀觅脖子一缩,心有戚戚然的跟莫诀讲,“邵雅实在是太惨了……美女看到就看到了嘛,还非要当着依依的面儿说出来……”

莫诀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是,你没有说出来。挺聪明的。”

荀觅脚步一顿。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儿呢?

可惜也不等他细想,莫诀就已经拎着两人的行李往车上走了。

邵雅和孟依依肯定是坐公交过来的,毕竟从市区到机场,一趟少说也要一百多,两人都是大学生,家庭也不是多富裕,加上机场前段路容易堵车,公交从另外一边的大道上绕过来反而时间和出租车到这里差不多的时间。

果然,两人也跟着一起上了车,随后邵雅扒着后面的座位,笑道,“你刚回来,休息两天,然后咱们去撸串吧?”

荀觅闻言眼前一亮。

虽然烤肉节和啤酒节在那边也过了,但是出去了这么久,的的确确是特别想念家乡的味道。

这么会儿他口水都快留下来了,于是想了想说,“好啊。”

孟依依这时候突然开口说道,“莫大哥,您到时候也一起来吧?”

这倒是让莫诀有些意外了,他看了一眼后面坐着的两个人,随后笑了笑,说,“好。”

荀觅看了一眼后面的邵雅和孟依依,发现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心里有点好奇。

莫诀在他们面前一向都是一个大家长似的存在,而孩子们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那肯定是最不喜欢和家长在一起的。

怎么这时候会突然邀请莫诀呀?

第99章

B市这边还挺容易找到比较大型的串串店和火锅城的。

两相一体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比较难找,而且如果想要吃的好一点的话,单人费用也不便宜。

不过比较神奇的是……

赵斯西家里好像开的还就有这么一个火锅城。

那边的范围非常大,而且涮烤是一体的,地方是在郊区外,有专人制作烧烤,如果想自己体验一下的话,也有短租的摊位。

荀觅对这次可以说也是非常的期待,回来之后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去。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去把团团给接了回来。

一个多月没见,他还确实是特别想团团的。

去了邵雅家的时候,难得发现邵爸邵妈也都在家,荀觅笑眯眯的进了门,团团好像是已经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一溜烟儿的就从它的小窝里面飞速的冲了过来。

闻到了门口的味道是荀觅之后,整只狗都呜呜咽咽的想要往荀觅的身上扑。

短短一个月不见,团团倒是又长大了一圈……而且浑身肉嘟嘟的,都到他膝盖上面的位置了。

小金毛的力气也已经不容小觑了,荀觅废了老大的劲才把团团给安抚了下来,拖着它的屁股,冲着在门口的邵爸邵妈说道,“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团团。”

团团被喂得一看就特别好,荀觅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当时出去的时候,其实也是想过要不要寄样在宠物店的,可是到最后,想到宠物店的狗太多,安全系数得不到保障,犹豫再三,还是请邵雅帮他养了。

邵雅出门送他,两人牵着团团慢慢的沿路走,邵雅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口袋里面揣了整整一卷纸,手里还拎了一个夹便便的工具。

“阿姨挺喜欢狗的。”荀觅看了一眼在前面憨头憨脑,一个劲儿往前冲的团团,说道,“你有考虑给他们养一只狗吗?”

邵雅的父母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每天在家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荀泽宗其实早年间也提出过想要养狗,无非也就是一个原因,老了以后,子女毕竟都不在身边,就算是早晚能出去晒晒太阳,和一群老朋友在一起下下棋、聚一聚,可更多的时间,却还是一个人,太孤独了。

他们家里有一个小后花园,平时除了张妈会浇浇水松松土之外,就是荀泽宗最宝贝那些树啊花的了,说到底,其实也是闲的,生怕自己没事做。

听见荀觅这么说,邵雅也知道,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初高中的时候,我爸妈那段时间场子里面效益不好,全身心都放在我身上了,大学之后他们俩就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这一段放假我是知道他们两个太无聊,太智能的东西不会用,电视看时间久了也对眼睛不好。”

荀觅也很赞同。

他看了一眼在他们前面慢悠悠迈着小步子蹦跶的团团,说道,“不过你要是想让叔叔阿姨养狗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小型犬。”

邵雅肯定也是已经想过这些原因了。

大金毛成年之后,怎么也有个七八十斤,力气也特别的猛。

就连现在的团团,一撒欢起来,孟依依都已经有点稳不住,经常会被拖着走,这要是他爸妈养了,恐怕到时候一个没拉住,容易出事的。

看了一眼前面想乱冲,却被一根绳子牢牢拴住的团团,邵雅一笑,“嘿嘿,养了团团之后,依依来我家的频次都高了,给我妈开心的不得了的……她其实最喜欢萨摩那种白狗,我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型一点的狗是白色的。”

荀觅笑眯眯点头,再一次确定,邵雅未来果然是个潜在的妻管严潜力股。

******

把团团接回家了之后,比较郁闷的是,荀觅看着他四处的转圈圈,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结果一个扭脸,角落里面就多了一滩黄色的液体!

他郁闷的拿出了手机,给邵雅打了个电话。

“团团在你家也这样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样子。”荀觅看了一眼四处尿一点的团团,心想还好家里是瓷砖上墙,防水处理也做得到位。

邵雅在那边抱着肚子狂笑,“是啊,刚来的时候,巡视领地,一天得尿好几次!你回头多带它出去遛弯儿就好了,对了,团团现在会叼拖鞋,还会握手装死什么的,可厉害了……”

荀觅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邵雅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于是荀觅摩拳擦掌,和团团俩人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面不亦乐乎的开始玩。

莫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荀觅一只脚丫子光着,一会儿扔一下拖鞋,然后再被团团给叼回来,如此往返。

他看着一笑,说,“接回来……嘶……!”

荀觅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团团听到声音,也屁颠屁颠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见是莫诀之后,顿时撒着欢的要往他身上扑。

莫诀面无表情的把脚抬起来,脚上的黑袜子离的太远看不出来,可是那双拖鞋里面,却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某种不明液体。

荀觅安静了。

正要往上扑的团团自然也是看到了——它还挺精,见这样子不好,赶紧一个急刹车,撒丫子跑了!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姿势,头朝里屁股朝外,撅着屁股冲着外面,尾巴还在一个劲儿的狂摇!

荀觅憋不住笑了。

莫诀无奈的把袜子脱下来,拿着荀觅递过来的纸擦了擦,光着脚走到了浴室那边,拿了备用的拖鞋穿。

出来的时候,团团也已经察觉到了危机解除,正吐着舌头冲这边讨好的摇尾巴,小眉毛还耷拉着,看着又委屈又怂。

“它回家的时候,顺着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尿了一圈儿……”荀觅憋不住想笑,“我才刚收拾完,邵雅说这种情况得有一阵子才能缓解呢。”

之前团团刚过来的时候,是知道定时在卫生间上厕所的,只是现在可能是因为离开太久,它自己留下的气味淡了,所以才要宣誓主权罢了。

莫诀也没办法,看了一眼已经又蹦上了沙发,跟荀觅腻歪在了一起,露着肚子等荀觅摸的团团,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

吃饭的地方,荀觅和莫诀后来在阳台那边单独的又买了一个小桌子。

家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原来的餐桌太宽太大,总觉得空荡荡的。

荀觅这段放假在家里,没什么事情做,所以这一段时间做饭的任务都暂时的交给他了。

虽然做的不是特别的精致,进步空间也比较大,但是他毕竟是买了菜谱的人——对着做总是能弄一弄的。

也幸好现在超市里的水产品可以让人家直接给处理好再洗干净,他回家也不用手足无措的要重新弄了。

因此,今天的饭桌上面甚至还有一条清蒸鱼。

剩下的荀觅还弄了点糖醋排骨,为了这一顿饭他收拾了整整一早上,毕竟都是难做的。

不过好在味道还不错。

“哥,依依之前是干什么要请你一起去吃啊?”这还是荀觅心里总在想着的一个点。

莫诀闻言看了他一眼,用一边的公筷给底下嗷嗷待哺的团团夹了一块荀觅特意用清水煮过的排骨,这才说道,“她之前的实习单位,是我介绍的。”

荀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呀。

“大一寒假。”莫诀笑了笑,随后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给她找了一个能提前实习的地方,有个人照拂,她能学到的东西也多一点。”

一个生活环境毕竟对于一个人先天的限制太大了。

虽然荀觅自小没有那些臭毛病,但是自小到大,他却总能关注到平常人一般关注不到的事情,在他生活的圈子里面,似乎大家都很喜欢他。

不管是来自于同龄人,还是来自于长辈,对于荀觅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想要融合靠近的想法。

但是孟依依不一样。

她的家境不好,自小生活的环境也有限制,虽然学的是法律学,可工作却未必好找——从事这方面的,如果一开始没有个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奋斗,只靠着她自己一个人,甚至可能连一个案子都摸不到,只能充当一个记录员的角色。

但是如果有师傅能带着,并且在能力足够的情况下,帮她介绍一些小案子、小纠纷,也顺势可以帮助孟依依找到将来想要走的途径。

是想打商业官司,还是想打民事官司,又或者是别的。

荀觅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学法律的以后难拼搏这个事情,他倒是知道的。

天底下绝对不会出现像是电视剧里面的情节一样,靠著名校、成绩,就可以一路继续青云直上,更多的,还是工作之后学会的油滑和事故,来让自己的道路走的更平顺。

荀觅想清楚了这件事情,闻言也点了点头。

毕竟在B市这种地方,法学家庭儿都不少,没道理人家能找关系,他们就不能找关系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眼疾手快的塞到了自己嘴里,跟莫诀说,“哥,你放心吧,依依肯定不会给你丢人的,她可厉害了……”

说到这里,荀觅不由又想到了,上一世让孟依依在法学界杀出了一条血路的那个案子——她告了自己的生父,并且胜诉了。

而代表她出庭的,似乎是一个名字叫做古如南的法律界大神。

对方律师在发现了是古如南之后,甚至直接宣告撤诉了。

第100章

几人约好的那天,天气还特别的不错。

时间已经临近B市的雨季,荀觅挺担心吃的时候还要下雨,就算是带着雨伞什么的,四周湿哒哒的,天气又阴沉,总没有大晴天吃东西吃的这么爽快。

那个地方莫诀比较熟悉,加上随行的都是几个……对他而言年纪比较小的小朋友,因此,挨个的接了人之后,这才一路上去了。

天气炎热,三个小孩儿人手一个冰淇淋抱着吃,也不嫌凉。

荀觅也没跟莫诀坐在一起,而是跟着孟依依和邵雅挤在了后头,总有聊不完的天。

莫诀时不时的会往后看一眼,之后笑一笑——这几个,还都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呢。

聚在一起,也就会有小孩子才有的那种快乐。

不过想到这个,他就又觉得有点郁闷——后视镜里面的自己也不老。

荀觅今年就二十了,他也终于是步入了二十七岁。

再过几年……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莫诀抿了抿唇,手在方向盘上不自觉的就握紧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是。

“你哥开车好稳啊。”孟依依惊讶的说道。

好像女生比起男生来说,比较容易晕车——她还是典型的那种,连地铁都晕。

私家车对于她而言要好一点,但是也同样是不能总停车,她妈还总告诉她,‘多坐车’就不容易晕了,但是事实证明,这个事情和她完全没有什么联系来着。

荀觅闻言笑眯眯的说,“嗯,也没什么事情非要急着这么赶的。”

开车求稳,不求快嘛。

孟依依给了邵雅一个眼神,让他学着点。

邵雅委屈唧唧的用胳膊撞了撞荀觅,荀觅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

终于到了之后,几个人下了车都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

虽然不晕车,但是车里的味道总归是不好闻的。

莫诀停好了车之后,他们一起步行走了过去,前面有碎石木板,四周也有挺多的树和草坪,倒是个拍照的好选择。

因为正巧是休息日,所以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只是对比起整个场地来说,也没有占据太多的位置。

“这种地方一般晚上来的人比较多吧?”孟依依和邵雅第一次知道这么个地方,看哪都觉得新奇。

食材分了几个区域摆满的四处都是,时令水果、海鲜、小食什么都有,满眼望去都没有一个重样的。

孟依依最喜欢这些东西,在他们选定了位置之后,就已经端着盘子去夹东西去了。

荀觅把东西放好,这才回了邵雅的话,说道,“好像是……毕竟烧烤还是夏天晚上来吃的比较多一点。”

就连市区内的一些烤串和火锅店,也一般都是下午那会儿才开业,一直开到凌晨的。

******

莫诀刚坐了没一会儿,就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走之前,还跟荀觅说了一下,电话那头的是赵斯西。

荀觅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看着莫诀离开,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一样。

说起来这也是赵斯西的店,赵斯西打电话慰问一下老朋友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荀觅笑眯眯的,吃了两口桌子上准备好的小酥肉。

“你哥对你挺好的啊。”人走了之后,邵雅这才和荀觅说了点兄弟之间的话题。

他其实也好奇,但是更多的,其实还是对于荀觅的担心罢了。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不管是他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听到的,都能够证明,在荀觅和莫诀两个人之间,确实是有一种任谁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荀觅嘴里吃着小酥肉,点头说,“我也觉得……依依对你也挺好的,是吧?”

两人对视一下,随后一笑。

旋即,孟依依也拿着东西回来了,大多数都是小零嘴儿,真正能填肚子的反而没什么。

他们来了这倒也不着急吃,正好莫诀不在,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孟依依也加入了话题。

她说的永远都是最贴题的话,上来就说道,“你和莫大哥在一起的这个事儿,叔叔那边怎么说啊?”

荀泽宗啊?

莫诀笑了笑,“他已经知道了的。等我爸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回了国之后,我带你们一起去家里做客。”

“这感情好啊。”邵雅笑眯眯的。

他和荀泽宗算是见过,虽然不熟悉,和荀觅也不像是发小,彼此小时候就经常串门,互相都熟悉的那种。所以对于对方的父母,都会有一种敬畏和疏离感。

但是荀泽宗给人的感觉倒也不太一样,比起莫诀的沉稳来说,他反而更像是个老小孩儿,几次去荀觅家里做客的经历都特别的愉快,荀泽宗也特别的照顾他,只要他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冷场——还能知道很多小时候荀觅的黑料。

两个人走在一起,家庭的影响至关重要。

得知长辈没有反对,邵雅和孟依依也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说起来……”邵雅和孟依依互相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说,“以后我们见了莫大哥要不要换个称呼?还叫他莫大哥?”

荀觅嘴角一抽。

这个他还真没想过……毕竟几个人这么叫来叫去的也都习惯了,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更换称呼的地方。

“就叫莫大哥吧。”随着声音响起,莫诀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拎了两瓶没有拆开的红酒。

今天吃饭肯定也是用不到这个,莫诀又要开车,也不能喝。

果然,红酒穿过了桌面,最后分别到了邵雅和孟依依的怀里。

看着包装挺大,但是其实并不算重,几个小朋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情绪——就像是小时候得到了压岁钱似的!

“谢谢莫大哥。”邵雅美滋滋的把红酒收到了自己后面。

孟依依也没客气,也大大方方的道了谢。

荀觅和莫诀眼神对视:你干嘛啊?收买人心啊?

莫诀面不改色的给荀觅盘子里放了一个皮皮虾:嗯,就是。

荀觅忍笑忍到低下了头。

红酒这东西,一看就不是莫诀准备的——八成是赵斯西知道,今天要来吃饭的人是谁,特意准备的两个小礼品。

他也是不知道邵雅和孟依依喜欢什么的,送红酒倒也不奇怪。

******

几个人吃完了一波正餐,接下来就是端着盆子四处去找零食了。

孟依依来的路上就吃了冰淇淋,但是看到了冰柜里面的冰淇淋球之后还是没能走动路,又用夹球的器弄了三个圆滚滚的球堆在了碗里。

邵雅走近她,“你不怕肚子疼啊?”

“怕什么啊,我肠胃好着呢。”孟依依满不在乎的说,之后忽然意识到了邵雅是什么意思,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生理期才过去,没事的。”

于是邵雅只能跟个老妈子似的跟在孟依依后面,不厌其烦的劝说她少吃一点,女孩子平时要多注意保养什么的。

荀觅笑眯眯的也走到了冰柜前面,夹了一个巧克力的和一个哈密瓜的球,正打算放下东西回去的时候,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荀觅?”那声音从一个角落里面传出来,荀觅如果不是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眉眼,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他诧异的打量了一下那边的座位,都像是高中生,身上的衣着也都充满着学生气息,只是像是已经吃了一会儿了,也没有见到什么拘束的模样。

“钟茂实。”荀觅拿了一个小勺子放在碗里,随后又拿了两个,打算等会儿去给孟依依送过去。

她刚才和邵雅走的时候没拿勺子,等会儿估计得用吃火锅的勺挖着吃了。

两人之间忽然没有了对话。

自从上一次之后,他们也确实是再也没有过什么联系了。

荀觅主动打破了僵局,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人,笑了笑,说道,“你这是……”

“高考完了,我请班上的同学在这吃饭。”钟茂实赶忙回答。

在他后面的同学看样子都不像是家里太有钱的,荀觅和钟茂实在这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谁走上来,大多都是拘谨又好奇的打量。

荀觅笑了笑,“你考上哪个学校了?”

“和你一个学校。”钟茂实双眼盯着他,“也是计算机系的。”

“那……”荀觅挠了挠头,避开了钟茂实的话,只是说,“恭喜你了。”

话到这里,再说下去只会尴尬。

荀觅冲他笑了笑,伸手指了一下自己那边在的位置,就打算离开。

却没想钟茂实在他后面又喊了一声。

荀觅郁闷的回过头。

“你手机号换了吗?”钟茂实语气艰难的说,“我这段时间给你打了挺多个电话的,都没打通……”

“啊,我差点忘记了。”荀觅一拍脑袋,“是换了,之前和我哥出去旅游去,前两天刚回来,知道的人不多,我也就告诉了邵雅他们。”

钟茂实仔细的看了看荀觅。

在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对自己的任何暧昧,对话模式也像是一个普通的朋友……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那句‘我还没有邵雅重要吗’被他重新咽回了肚子里面,这一下,他突然有点心酸的难受。

类似的话,他好像一退再退,恐怕再退一步,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看着荀觅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却又有些什么不一样的脸,最终还是说道,“好,我知道了。”

钟茂实又站了一下,有点失魂落魄的走了。

这一刻他想了挺多。

想到了自己以前,想到了面对莫诀时的那种无力,以及面对荀觅时,那种喜欢,却又因为某种要面子的情绪说不出口的自己。

‘如果当初怎么样’和‘早知道’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中徘徊了许久。

最终,钟茂实还是失魂落魄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之后,钟茂实忽然举起了他自己位置上的啤酒瓶,双眼通红的冲着在他面前的同学大声说道,“敬我们的高中生活——喝!”

眼角的泪水也终于顺理成章的滑落了下来。

有感性的女生见这个样子,也跟着一起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

听着那边的喧闹声,荀觅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拿着东西走了。

半路上遇见了过来拿勺子的邵雅,见荀觅这么个表情,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东西,说道,“怎么了?拿个冰淇淋还见鬼啦?”

“不是……”荀觅欲言又止,随后说道,“算了,没什么事……”

他把手里的两个勺子交给邵雅,一起走了出去。

谁还没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呢。

荀觅恍惚的想,这种少年感和独属于少年的洒脱、烦恼,好像和他也挺久都没什么关系的了。

……怎么他就没有遇到过这种烦恼呢?

也没喜欢过什么人,还没被什么人喜欢过。

第101章

带着这种莫名的感叹,荀觅和邵雅一前一后的走回到了座位上。

离了冰柜之后,就算是火锅店开了完全足够大的冷气,但是冰淇淋还是有些化了。

孟依依取的早,所以手里的那份化的比较厉害,旁边已经有像是面糊一样的液体了。

荀觅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疯狂的……捧着冰淇淋碗喝冰淇淋。

“你再来晚一点,我就把这个当成面汤给喝完了。”见荀觅和邵雅终于走过去,孟依依接过了十分精致的小勺子,这才特别珍惜的把剩下的几个球一点点的扒着吃了。

邵雅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碗,“依依,你是不是从我碗里偷了点冰淇淋了?”

孟依依一瞪眼,“没有!”

那就是有了。

邵雅把自己的冰淇淋护住,瞬间防贼似的防着孟依依的魔爪。

孟依依见状给了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去。

荀觅憋笑。

“刚才遇到谁了?”莫诀说道。

荀觅回来的状态不太对,显然是有点懵,而且样子又很像是在想什么东西似的。

走路都不专心,差点撞到一个和他逆向走的人身上去。

荀觅想了想,倒也没瞒着他,“刚才在路上碰到钟茂实了,不过只说了两句话。”

他也没太懂钟茂实是想表明什么,但是大概又好像是懂了一点,所以刚才其实已经有点刻意的在转移话题了。

告诉莫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解释了一下,证明自己绝对没和钟茂实多说什么!

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的!

莫诀闻言应了一声。

这反映这么平淡?

荀觅挪了挪凳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说道,“哥啊,你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莫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生什么气?

荀觅也不知道莫诀要生什么气啊?

他也郁闷了。

******

不过自从那顿饭局以来,似乎荀觅的两个小伙伴对莫诀的态度都有些空前的提高了。

自打邵雅和孟依依一口一个‘莫大哥、莫大哥’的叫,逢年过节或者是生日的时候,莫诀总能记得有他们的一份礼物的。

快开学了,荀觅也就没有找什么实习公司,整天在家里,闲了就来莫诀公司逛一逛,没什么正经事情。

听闻了礼物这件事儿之后,荀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邵雅和孟依依的朋友圈——

“实在是太腐败了!”荀觅简直是快要谴责莫诀了,“你这样,是在腐朽他们两个本身纯洁的灵魂啊!”

说的好像谁不纯洁了一样……

莫诀最后看了一眼时间,终于无奈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挫败似的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后说道,“好好好,这就下班。”

这小混蛋,也不想想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

小混蛋荀觅冲着他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蹦跶着去上了个卫生间。

******

他们今天约着在外面吃饭来着,包间约的是七点多,再墨迹一会儿,恐怕要没时间了。

两人下了楼,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莫诀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随后,表情变得凝重了些许。

荀觅站在他旁边,环境嘈杂,根本就听不见说的是什么,只能看着莫诀略显凝重的表情说道,“怎么了?”

这一下他脑补了还挺多——会是什么事儿啊?

上一世好像也没听说,家里出现了什么经济上的问题,加上荀家和钟家现在有的某种不成文的约定来看,应该也不会陷入到某种无缘的境地。

再加上,现在公司看样子……这也不像是有事儿啊?

莫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通话界面。

荀觅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个海外电话。

当下他心里一咯噔,一下子就慌了神——

“爸出事了?!”

“不是,爸很好,身体一直在恢复。”莫诀赶紧安抚了一下荀觅的情绪,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想了想,总结了一下事情经过,赶紧把事情跟他说了一下,“之前我派了人专门去看着夏繁……刚刚的消息,他因为钟靖沾了毒,送去ICU抢救了。”

荀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黄赌毒这三个东西,是他从幼儿时期就知道绝对不能沾染的东西——然而事实上,其实人这一辈子,可能任何一个小小的错差,都有可能和这些东西沾上边,从而陷入深渊。

上一世他后来租住在一个闹市区,附近人缘错综复杂,老少三代居住在一起的都有,甚至就连他那个小破屋,当时都失窃过,丢了唯一的一个电器——电热水壶。

这么个东西,再买一个也就是四五十块钱的事情,够不上报警,加上大门被人撬开的锁,也只能自叹一声倒霉。

后来荀觅换了个电动车的防盗锁挂在门上,这才安稳了一阵,结果后来发现,锁又被撬开了,家里又新买的一个微波炉也丢了。

这件事情让他敲了个警钟,后来和邵雅商量了一下之后,才算是放下了无谓的自尊心,从那搬了出去。

可直到现在想想,当年的锁虽然是开的,但是周身却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更像是被用钥匙打开的一样——两次都是。

而回想起当时锁匠不自觉抽搐的双手和他脸部不受控制,总会有些抖动的肌肉,荀觅都是一阵的后怕。

这些东西,有些时候以为距离自己很遥远,可实际上,就隐藏在自己的身边。

他最后艰难的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现在正在抢救。”莫诀皱了皱眉,摸了摸荀觅的头发。

于他而言,比起关心一个对比起来是陌生人的人,眼前的荀觅却是更加重要的。

他不想看到荀觅脸上出现什么失魂落魄的表情,于是问道,“还去吃吗?”

荀觅纠结了一下。

“不去了吧……”他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大厅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干脆就跟着莫诀一起上了楼,“等下随便买点什么吃算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有心情再去下馆子去啊。

“爸那边怎么样?他知道这件事情了吗?”荀觅第一个担心的,还是荀泽宗那边的情况。

毕竟夏繁对于他来说意义特殊。

荀觅之前,绝大多数的思想都还是属于单向性思维——家里从前把他保护的太好,有些时候看上去成熟,可那都是被大环境逼迫的。

如果一旦有一个依靠,那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到大龄婴儿的心智。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怪过荀泽宗和莫诀,觉得二十多年的亲情甚至比不上一个刚刚得知了没多久的亲生孩子的消息重要。

可他后来想想,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荀泽宗已经把一切伤害减到了最小,尽心尽力的抚养着自己,一方面又给了足够的金钱让夏繁也能够受到最好的教育。

两个孩子被抱错的时间,不是短短的几天,几个月,而是那么多年的时间。

其中掺杂了无数的其他因素,想要换回来,谈何容易。

亲情毕竟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一个东西了。

荀觅叹了口气。

莫诀摸了摸他的耳垂,把人给抱住,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荀觅的脑袋贴近了莫诀的心脏,听着他胸腔里面的跳动声,一边听莫诀说,“爸那边还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迟早会瞒不住的。”

一旦沾上这玩意儿,想要戒掉,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夏繁的身体还是那个样子——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如果毫无顾忌的碰上了这些东西,甚至一两个月就会死亡,短的,甚至几天就会暴毙。

夏繁碰的量不大,时间也不算长,却已经进了ICU。

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会有一个经过,才能有一个结果。

与其等到夏繁真的出事的时候,才让荀泽宗知道一切,不如从一开始就让荀泽宗做好心理准备,等到结果来临的那一刻,才不会显得太过突然。

否则他也会担心,荀泽宗会接受不了。

荀觅有点愣愣的。

他突然开口说道,“哥,如果这个时候,发现了和他成功配型的心脏,那他能做手术吗?心脏移植手术什么的……?”

荀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突然问这个。

只是那一下子突然这句话就涌上了脑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不说出来,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不能。”莫诀淡淡的开口。

荀觅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即便是他没有碰上这东西,我也不会建议给他做手术。”莫诀捏了捏荀觅的手。

荀觅一定有事情瞒着他,这是他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

而且一定是和夏繁密切相关的——每次一提起夏繁这两个字,荀觅就会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瞳孔缩小。

不管是上一秒情绪怎么样,下一秒都一定会立刻的低落下去,并且一定会把自己缩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壳里面,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再一次给哄出来。

荀觅果然安静了下去,静静地听着,“为什么?”

“他的身体并不能够成功做手术,我之前曾经咨询过专业的大夫……你认识的,就是庞伯父。以他现在的身体,手术过程当中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失败,加上他平时的作风……”莫诀皱了皱眉,不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说道,“手术失败的风险只会更大,不如保守治疗,还能撑一年半载的。”

任何一个医院都不会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病患。

而即便是手术成功了,接下来的排异反应、以及术后的恢复,甚至包括之后的身体情况,以及术后的存活时间,也都是需要考量在内的。

荀觅静静的应了一声。

“那……”他轻声开口,“你是从一开始,就绝对不会同意给他做手术的吗?”

“嗯,算是吧。”莫诀蹭了蹭他的额头。

总觉得荀觅这一刻,像是一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

如果这时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换成任何一个人,他甚至怀疑,荀觅自此之后像是会换一个人一样,从此隔着一道心里的防线。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莫诀低下头,看了看他。

荀觅没让他瞅见自己眼睛里面的泪水,把眼泪全都蹭到了莫诀西装外套上,看着上面两个比周围颜色深了一圈的两个点,突然笑了。

“没事,我就是突然觉得……嗯,挺好的。”荀觅笑了。

这样就足够了。

荀觅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感谢他选择的人是莫诀,也感谢,往后和他相伴一生的人……会是莫诀。

第102章

两人在那抱着,谁也没有主动的动一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荀觅的肚子发出了一阵一阵的‘咕’声,两人这才起来。

“饿了?”莫决笑了笑,隔着衣服摸了摸荀觅软乎乎的肚子。

荀觅可怜兮兮的点头,心里嘀咕了一下,说道,“能不饿吗……”

他们俩都在这坐了有半个小时了!

外面的天空也不再像是之前的灰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天幕,各家各户的灯光已经闪耀了起来,彼此争相着想要夺取路人的眼光,来给自己家多招揽一些生意。

过了这一会儿,情绪也差不多沉淀下去了。

荀觅穿了口气,跟莫决说道,“哥,咱们去菜市场买点菜,然后回家做着吃吧?”

莫决自然不会不同意,笑道,“想吃什么?”

“排骨!”荀觅眼前一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不过他挠挠头,说,“但是这么晚做排骨还来得及吗?”

排骨做起来挺麻烦的——至少对于他来说,任何一切的肉类做起来就没有什么是不麻烦的。

荀觅有点纠结,毕竟只是个晚饭,虽然他这会儿有点饿,但是道也不至于饿到啃桌子。

“不麻烦。”莫决起身,拿起了西装外套,随后说道,“速战速决,炖排骨好了,你也可以啃着吃。”

这也挺好的呀。

荀觅笑眯眯的跟着莫决下楼,站在大厅门口比较亮的地方等莫决开车出来。

这会儿正好下班,公司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点多,加上现在自己的身份其实还是有点尴尬的,于是荀觅就往旁边避了避。

******

公司是有专人负责在停车场管理车位,同时更多的是负责清理停车场的垃圾的。

莫决如同往常一样打算去开车,远远地的听到了车门锁打开的响声,可下一秒,却在车的方向响起了什么东西撞到了地上的声音。

他的脚步一顿,从车的缝隙里面往那边走,时不时的注意着那边的动向,也听到了属于成年男子的痛呼声。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莫决看着墙面上因为车灯照射的缘故映出的一个看起来有些行动不便的人影,停了下来。

人影似乎是以为车只是在乱响,过了没一会儿之后,就爬了起来,再一次走到了车前面。

莫决走了过去,果然,在他面前的,正是拄着一根拐杖,一条腿支着地面,另一只腿则少了一部分的人——夏大海。

见到莫决出现在这里的那个瞬间,夏大海手上的东西就掉到了地上,顺势发出了‘啪嗒’一下四分五裂的声音。

莫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过去。

地面上一个黑色的吸盘一样的东西被摔的粉身碎骨,里面的电线和电池设备也全都掉在了地上。

一般人可能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可莫决知道。

“追踪器。”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夏大海,说道,“你把这东西放在我车上,是想干什么?”

夏大海瑟缩了一瞬,随后说道,“没、没想干什么……”

“你身上穿的,是楼下工作人员的制服?”莫决眯了眯眼睛,借由停车场昏黄的灯光看到了夏大海身上的袖标,那是他们公司工作人员的衣裳,专人配发,也都有登记的。

别的省区的人,基层员工不归他管,但是毕竟这里是自己专项负责的区域,因此哪怕小到一个保洁人员,莫决敢保证,虽然不能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能对等上脸,可在他的记忆当中——却绝对没有出现过夏大海这么个名字。

夏大海闻言嘴唇嗫喏几下,没有再说话了。

面对莫诀时,那一份下意识的懦弱就油然升起,这一刻,他甚至不敢在莫诀面前多说什么字眼。

莫诀手里捏了一块残片,正想说什么,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在这安静的地下停车场显得十分的刺耳,莫诀看了一眼那边的夏大海,还是走到了一边,把电话接通了。

“哥?你还没出来吗?”荀觅问道。

天还是热,离开了大厅门口之后,仅剩的一丝凉气也没了。

站一会儿身上都会出汗,九月末的时间,秋老虎的尾巴正盛,已经入夜都没能消下去。

莫诀警告的看了一眼夏大海,说道,“车出了点故障,这就出来。”

“好。”荀觅笑眯眯的说了一声,正打算把电话挂掉,却听到话筒里面响起了一声如同嘶吼般的声音。

“觅觅——!”夏大海冲着电话那头吼了一声,随后喘着气被莫诀抵住了脖子,按在了车身上。

电话已经被挂断,这一刻莫诀甚至不知道荀觅刚才有没有听到他的这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莫诀的双眼盯着夏大海,目光带有一种冷静到了极度的冰凉。

夏大海被抵住脖子,喉咙里发出了濒死的人一般的‘嗬嗬’声,如同破风箱一样,十分的刺耳难听。

如果这一刻他没有给出莫诀一个答案——夏大海甚至会怀疑,他可能走不出这个停车场的大门了。

电影里的情节在他脑海里过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在被莫诀放开的那个瞬间,夏大海说道,“我、我想见见觅觅……我、我还想问问你,小繁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他心脏……”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莫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将衣服整理好,看不出一丝异样了之后,才说道,“原因我应该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夏叔叔。”

夏大海还想说什么。

“从你拿了那五百万的那一刻。”莫诀的语调冷硬,神色也极其冰凉,“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么个后果。”

夏大海是个穷人。

也是一个辛辛苦苦奋斗了一辈子,完全符合了一个小市民形象的穷人。

他这辈子,甚至没有买过上百块的衣服,家里最奢侈的,永远也都是给夏繁的——可给夏繁的那些钱,也不足他手里有的钱的十分之一毛。

说他爱夏繁,可包括房屋产权人,甚至是遗产,夏大海全部又都选择了荀觅。

可若是说他爱荀觅——莫诀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从未见过面的父子,会将自己全部的遗产托付给他。

何况夏大海现在的年纪并不算大,折合他手中现在拥有的现金,加起来也差不多快有一千万了。

一千万,即便是在B市这么个地方,他也能过的很富足,安享晚年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夏大海闻言神色瞬间破百,坐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拐杖也像是再也没有能力支撑他了一样,顺着墙体滑落到了地面,在墙角有些青苔的地方发出了一声闷响。

莫诀上车启动,没有一丝犹豫。

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响起,轰鸣又刺耳。

莫诀一手操作着,一手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显得甚至有些诚惶诚恐的,“喂?老、老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下来了?”

“查一下今天在岗的地下停车场员工。”莫诀声音淡淡的,“公司允许请假、调休,但是禁止未培训人员私自顶替上岗,你这个领导,我看是不想做了。”

接电话的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将电话挂了之后,就赶紧收拾家伙去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

荀觅还安安静静的坐在花坛边上等着。

公司这会儿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有值夜班和个别需要加班的人在里面。

大厅的空调已经关闭,没有了丝丝的凉意往外渗,荀觅坐在哪也都觉得一样,干脆随便找了个花坛,视野还能宽阔一点,又临近马路,能一下就看到莫诀出来。

然而一阵又一阵的灯光过去,荀觅等到都快发毛的时候,莫诀才开着车停在他面前。

荀觅瞬间把手里的叶子扔到了一边去。

莫诀下了车,看了一眼地面上已经掉了一地的叶子,和花坛里面长得良莠不齐的万年青,哭笑不得的说,“等急了?”

不急怎么把树叶子都快给揪没了?

荀觅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特别违心的说,“没等急,我一点都不急……我就是饿的。哥,你快点开车,咱们这时候再过去,我怕都没什么好肉卖了!”

说着,荀觅把莫诀推上了车。

余光看到了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从地下车场走出来,荀觅动作没停,权当做是没有看见了。

一路上莫诀不停的打量着荀觅。

荀觅就当不知道,戳了戳他,笑着说,“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莫诀回过头。

忽然他一笑,说道,“今晚……奖励你糖醋排骨,回家你先去洗个澡,我来做。”

“真的?”荀觅眼睛一亮,扑到莫诀身上亲了他一口,“哥你太好了!那我带着团团一起洗,给你留点时间啊!”

莫诀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荀觅最喜欢在家里的浴缸里面和团团洗鸳鸯浴,团团也会水了,自己在里头不会沉到下面。

一般荀觅总是先把团团洗干净,接着再仔细的清理自己身上,所以一大一小两个前后出去,屋子里总是会被弄得一团糟。

所以前阵子,在浴室门口还专门多加了一个让团团洗完澡之后可以随意蹭毛的垫子,每天都有负责清理的人给拆换掉。

见莫诀提起这个事情,荀觅‘嘿嘿’的笑了一声,“我这不是买了烘干机了吗……再过几天就到啦。”

莫诀倒是也没生气,甚至在他犯懒没动的时候,还会主动的打扫。

但是有一次他刚出门,脚底下特别的湿滑,没注意就摔了一跤——没受伤,就是屁股摔成了八瓣。

那之后,莫诀很是忍了一段时间,这才勒令他不能胡闹了。

莫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荀觅学会了一个新招数,叫得寸进尺,还叫蹬鼻子上脸。

第103章

荀觅自己上了楼去洗澡,大概是因为人下意识的做贼就有点心虚的缘故,所以他这次还特意的把门给反锁了——这样还不够,卫生间的门也被他给一起反锁了。

即便是在夏天,洗完了澡之后,镜子里面也有一片蒸腾着的雾气。

镜子被白雾覆盖,从里面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人影。

荀觅打开了门,从门缝里面灌进来了一片对比起里面来说相较于要凉一点的空气,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擦干换上了衣服出去了。

他在房间转悠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夏大海的电话号码并不难找——从前他给自己打过电话,邵雅当时也给他发过夏大海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如果想吃什么水果的话,可以请他晚上留一点。

他坐在凳子上,心想自己简直是越想越烦,干脆快刀斩乱麻的,直接胡乱一通的把电话给拨出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之前,荀觅自己都快被自己的紧张弄怕了——也不知道威慑么紧张,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想,反正事情迟早要做个了结的。

他也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会突然出现一个什么样子的定时炸弹,这东西就像是潜伏在了生命当中,不去掉,就难以安稳。

等到那边被接通的时候,荀觅却发现自己此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喂?”那边传来了一个带着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接通电话的瞬间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是谁,大喇喇的喊了一句,“谁啊?”

“是我。”荀觅的口气极度的平稳,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好像自己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的平静过。

那边静默了一瞬,随后一阵慌乱声,夏大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带了些许的小心翼翼,“是、是觅觅啊……你、你找我有事吗?”

“有。”荀觅抿了抿唇,眉毛不自觉的皱起,随后找出了一边自己平时会放卡片的小盒子。

里面放的全都是什么餐厅的优惠卷、名片和代金卷什么的,平时出去吃饭也没有特意的翻找过,大多都是临时想起来了去吃一次。

这会儿倒是帮上忙了——他完全不知道跟夏大海要去哪见来着。

“你今天下午去找我哥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他三言两语的把事情交代清楚,随后,荀觅看了一眼手上找到的一个中餐馆,想了想,里面应该是带包间的,而且可以提前预定,也免得尴尬。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隔了很久,才响起了夏大海嗫喏的声音,“我、我……”

荀觅头疼的放下了名片。

夏大海生性胆小懦弱,就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什么见识的小市民,一辈子辛劳的在城市打拼。

他对夏繁不算是好,有着北方男人天生的大男子主义,对外怂,可在家里却又完全的独断和专制,总觉得自己是一家之长,什么都要听他的。

——上辈子荀觅和夏大海甚至没有在一起生活,仅仅是偶尔见一次面,就已经快要被这种感觉给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最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再持续性的安静了,而是迅速的说道,“有的、我都有的,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明天,地址我等一下发给你。”荀觅皱了皱眉。

左右他也没开学,而临近开学的最后几天,他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太影响自己的心情,不论是和邵雅还是和孟依依,又或是和莫诀出去玩一玩,看电影什么的,都比为了这件事情发愁的强。

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说清楚,省得以后不清不楚。

“好、好好。”夏大海那边快速的说,“嗯,把……那、那我等着你。”

注意到他那个字眼的发音,荀觅下意识的一皱眉。

那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排斥和抵触。

他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把名片上的地址发到了夏大海的手机上,看到了发送成功的通知之后,这才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荀觅脑袋上面耷拉了一个毛巾,晃悠悠的下了楼。

他没怎么注意时间,结果到了楼下才发现,莫诀的饭都快要做好了。

被香味勾起了点情绪,荀觅吸着鼻子跑到了厨房,发现排骨已经煮好,正等着被莫诀下到锅里翻炒,再浇上糖浆做成糖醋排骨呢。

“洗好了?”莫诀抽了荀觅一眼。

刚洗完的小孩儿浑身看上去甚至有些剔透。

荀觅本身皮肤就偏白,又因为小时候常生病,不经常能看到太阳的缘故,又会显得有些病态一般的苍白,但是近些年调养的身体不错,这才看上去像是正常人的肤色了。

可这一刻,室内暖灯的照射下,他居然想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了。

荀觅‘呲溜呲溜’的偷了一块排骨吃,也没管自己手上又沾上了不少的油,上下点点头,含糊不清的一边哈气一边说,“洗、洗好惹,好饿啊哥!”

一块排骨下肚子,不光是没填饱肚子,反而他更饿了……

荀觅眼巴巴的在灶台前面转悠,顺带给莫诀打了打下手,把一边的汤给盛出去了。

饭桌上,荀觅果然主要进攻的方向就是那盘糖醋排骨。

说起来也奇怪,他小时候其实偏爱吃菜,反倒是越大了越喜欢吃肉——最夸张的一次,他连着央求了张妈做了半个多月的排骨,一直吃到了见着排骨都想吐的时候才算是作罢了。

他这边吃的连里面的汁都没放过,整张脸吃的全都是也不自知。

莫诀做的时候,特意在一边的隔栏里面做了煮的排骨,投喂完了荀觅之后,还会递到下面团团的盘子里面喂它一点。

“哥,团团不会被这个弄伤肠胃吧……”荀觅嘟囔道。

小奶狗的肠胃脆弱的很,虽然团团现在四个多月了,但是肉这些东西好像还不能吃太多来着。

“没事,剔过骨头了。”莫诀笑了一下,又给荀觅碗里夹了一块只有中间骨头的小排——这种的是荀觅的最爱,咬一口,能把整块肉都给撕下来。

强迫症简直是一下就可以满足!

荀觅这才放心,又从里面挑了一块排骨出来。

莫诀也夹了一块,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之后,才说道,“明天带你去看电影,赵斯西家里开了个家庭影院,在中央广场那一带。”

荀觅一下没防备,‘咯嘣’一下咬到了一块骨头,立马牙齿一酸,眼泪瞬间涌上来了!

他泪眼汪汪的看了一眼莫诀,欲哭无泪的说,“哥,咱、咱能改天去吗……”

“为什么?”莫诀有点不解,“你不是之前就嚷嚷着想去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道,“熊大和熊二?”

“那不是跟你皮着玩儿呢吗……”荀觅小声的嘟囔了一声,随后挠了挠头。

和夏大海约定改时间肯定是改不了了——他自己的日常动向莫诀也是一清二楚的。

除了平时和邵雅、孟依依出去玩一玩,再或者是自己泡个图书馆什么的,那也就没有别的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他这也没办法找什么理由不去啊……

莫诀停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是不是听见了?”

荀觅眨眨眼,想了想,还是点了个头,“嗯……是听到了。”

毕竟停车场那么安静,先不说夏大海那个声音这么大,莫诀那会儿还没有挂电话呢,怎么可能没听到呢?

本来这事儿还想自己解决来着,结果到最后还是被莫诀给发现了。

这给荀觅郁闷的。

“约得是明天见面?”莫诀问道。

荀觅点点头,心想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明天下午约了一个菜馆。”荀觅一叹气,“带了包间的,省的尴尬。”

外人永远不知道一个家庭当中牵扯出什么事情,如果还像是上一次在校门口的小菜馆那样的见面,恐怕他在所有人的心里,会被死死的钉下一个二世祖、不认父亲,嫌弃父亲的人。

哪怕这个父亲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

“我跟你一起去。”莫诀皱了皱眉。

“不用……”荀觅哭笑不得的。

这一下,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莫诀就像是大家长一样,只要是自己稍微遇到了点事情,他就恨不得生出来八只手,创造出无数个分身,来帮自己踏出来一条康庄大道。

……要是再这么下去,他可就要被莫诀给宠成一个小废物了。

荀觅笑眯眯的。

前世的那些苦难,好像一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他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撑不下去还要硬撑着的自己,是怎么强行的下达心理暗示,强行给自己找鸡汤喝的了。

“不用的。”荀觅笑眯眯的,又不是小朋友去打架,还要拉着自己的大朋友助阵撑腰的,“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放心吧。”

莫诀又看了看他。

荀觅冲着他眨巴眼睛。

过了一会儿,莫诀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若有所思的说,“要不……我给你送到楼下,在下面等着你?”

荀觅这下没忍住,‘噗嗤’一下的笑了。

莫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即将成长的小朋友,和一个不舍的大朋友,俩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都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和动作了。

“那好吧。”荀觅佯装镇定的点点头,“你就在楼下等我好了,记得找一个有树荫的地方,别让自己热着了。”

莫诀瞟了他一眼。

荀觅擦了擦手,用依然油乎乎的爪子拍了拍莫诀的肩膀,也不管自己跟花猫似的嘴,“我明天会打包一些吃不完的菜下来喂你的。”

说完,趁着莫诀拿筷子要揍他的之前,荀觅赶紧一溜烟儿的跑了!

第104章

荀觅本来还以为,第二天因为要和夏大海见面,所以前一天晚上可能会睡不好。

结果等到了第二天的清晨照射到了自己的脸上的时候,荀觅才从睡梦中哼哼唧唧的醒过来。

墙上的指针已经快要走向八点,荀觅赖了会儿床,下意识的摸出手机看了看。

跃然于屏幕之上的,就是莫诀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莫先生:电饭煲里面热的有粥,醒了自己记得吃,冰箱里准备的有小菜。

荀觅笑眯眯的在回复那一栏敲下了一行字: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婆婆妈妈这四个字被他念出来,却莫名有一点觉得心里甜甜的——比小时候得了蛀牙,被莫诀勒令不能吃甜食,却偷偷被荀泽宗投喂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都要觉得甜。

他又盯着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给莫诀改好了的备注,忽然一笑。

这个事情莫诀还不知道来着,如果让他知道了自己给他的备注改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莫诀会不会开心。

不过以莫诀那么个闷骚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自己偷偷地笑。

******

到了地方,荀觅刚一下车就被车外面的暑气给弄的一阵烦躁。

只是也不知道这烦躁是来自于他自己,还是来自于这让人总会心声烦闷的天气,又或者是路边同样嘈杂的汽车喇叭。

“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上去?”莫诀在车里说道。

门被打开,车里面的凉气还在外泄,荀觅这一刻差一点就没忍住,想让莫诀直接带着他回家了。

他叹了口气,冲着莫诀一笑,贱兮兮的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莫诀的头,说道,“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莫诀这种像是担心小朋友去见素未谋面的网友的状态让荀觅简直是放下了不少的心。

他担心个什么劲儿啊,莫诀比他还担心呢!

有了这么个对比……那荀觅就开心了。

嘿嘿。

******

上楼的时候,荀觅心里平静的很。

这是一家中餐馆,四周的装饰也都极具古典风范,店内的服务员身上穿着刺绣的长衫,因为是夏季,开叉分的也比较高。

……荀觅心虚的看了一眼门口。

还好莫诀没往这边看——天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跟夏大海把事情说清楚,根本没想起来这家店的特色是这个样子的啊!

还个个都是大长腿!全都对着他笑呢!

******

荀觅昨天定的包厢在走廊偏向尽头的地方。

那个包厢因为位置比较偏,所以一般不太有什么人会往里面走,就连冷气都不是那么的管用。

一路上踩着地面上的红毯走到最后,他进门的时候,墙角的空调柜机还在兀自的散发着‘嗡嗡’的声音,有一阵白色的雾气从空调的窗格中发散而出。

夏大海来的比他要早,这会儿正坐在四方桌的一边,忐忐忑忑的低头看着手机。

荀觅抿了抿唇。

他出门的时候,夏大海几次用短信联系了自己,想要确定他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个短信文字,但是透过屏幕都能察觉到夏大海的小心翼翼,以及不善言辞。

他的文化程度不高,甚至其中还出现了不少的错别字。

******

荀觅进门的时候,夏大海自然的被声音吸引了过去,见到开门的人是荀觅时,双眼溢出了肉眼可见的激动的情绪。

他把手机收回了上衣的口袋里面,双手无措的交握在一起,再反复又重新松开。

服务员先放上了一壶绿豆茶,和一瓶透明的柠檬水。

柠檬切片飘在水面上,下面有些许的果肉沉淀在了瓶底,荀觅盯着看了看,也不知道面对夏大海的时候要说什么。

半晌,还是夏大海先开了口。

他只喊了一声,“觅觅……”

荀觅抬眸看过去。

他的眸色浅淡,也更显得其中特别的清澈。

有人说一个人的为人,可以直接从眼中就可以看出。荀觅的眼睛黑白分明,其中一点的杂质都没有,夏大海看着这样的荀觅,忽然想到了夏繁——他和荀觅就不一样。

在他软着口气来讨好自己时,总是带有目的性的。

可荀觅似乎不会这样,他心里想要什么,会直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亲近的人。

“你、你想吃什么?我,我请你吃……”夏大海局促的扶着桌子要站起来,可一边的拐杖却顺势又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他一下子有些慌乱,马上就要弯腰去取,显得卑微又可怜。

荀觅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坐吧,我昨天定过菜了。”话音刚落,门就被一趟趟的打开,随后,服务员手里拿着大托盘,开始上了几个小菜。

一共四菜一汤,拍黄瓜、藕片木耳、还有一个北京烤鸭、跟一个松鼠桂鱼。

都是夏天比较下饭的。

夏大海讪讪的笑了笑,复又坐回到了凳子上面。

包间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夏大海再一次开口,这一次说话的时候,他也带了些感叹,说道,“觅觅,其实啊,我才是你亲生父亲……这个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荀觅默了一瞬,似乎又是老调重弹,他一笑,“嗯,知道。”

这一句突然又把夏大海给堵得有些无话可说了起来。

他又想起了上一次,他巴巴的拿着自己所有的银行存款去找荀觅时,面对的却是荀觅冷漠、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

他的手在上衣口袋前抚了抚,最终又放下,沉吟一下,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你亲生父亲……我那个时候,不把你换回来,实际上是为了你好……”

荀觅安静的听着。

夏大海说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就要把他说的东西,和自己上一世的记忆做对比,再进行拼凑。

可最终,他都无法把夏大海口中的那个‘慈祥’的父亲,和他本人联系在一起。

小孩子对于父亲天生是带有崇拜感的。

在他们幼小的认知当中,似乎唯有自己的父亲才是这天底下最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也是最能让他们有安全感的人。

可对于他自己而言,这个带给他安全感的人,却是莫诀。

不论是荀泽宗还是夏大海,都没有亲自做到过一个应该遵行的义务。

夏大海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我怕把你抱回来啊,你受不了苦……那年发现的时候,我就没同意,荀家有钱,可以让你过好日子……我不想让你跟我一样吃苦,长大之后没出息……我这么些年,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

说到动情的地方,夏大海忽然用手掩住了面部,痛哭出声。

荀觅皱了皱眉。

夏大海面上的悲悼做的很足,可却没有一丁点儿的眼泪。

余光当中更是充斥着打量,黑色的瞳仁在眼角疯狂的扫向自己。

“想我?”

他品了品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又觉得有些恶心和荒诞。

上一世他离开了荀家很多年,在夏大海的屋子里面,从来没有找到过他的任何一个照片。

有的,全都是夏繁和夏大海的合影。

照片之上两人笑的十分的灿烂——那是多年相处之下的感情,不是血缘二字就可以轻松打破的东西。

他一方面心心念念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可另一方面却也想霸占着夏繁那个养子,又收着荀家定期打的一笔‘巨款’,最后全都存入了他自己的私人账号当中去。

见荀觅这么个反应,夏大海终于收住了声音。

他像是伤心极了一样,向后倒在椅子上面喘气,只有嘶哑的声音持续的响了起来,“我可才是你爸……!”

荀觅终于动了动。

他忽然说道,“你对于是不是我爸这件事情,很在意吗?”

夏大海喘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荀觅忽然笑了。

之前从徐长渡给他的夏繁的资料里面,他看到过其中十分搞笑的一张——

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自己六七岁的时候,夏大海曾经背负着十万的外债,贷款买了房,又抗拒执法,在屋子里面赖着不肯搬走。

那笔钱,是荀家给还上的。

说好听一点,那笔钱是借,说难听一点——那就是夏大海把自己卖了十万,保住了他想要的房子。

等价交换,或许他应该感谢夏大海。

时至今日,他也已经不想再去深究夏大海突如其来的愧疚心,究竟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了。

“你是我儿子!”夏大海目眦欲裂,一条腿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荀觅按了按额头,随后缓缓的摇头说道,“我想你搞错了。”

夏大海一愣。

“我和你并不是法律上的父子,更没有事实父子这一说,夏繁才是你的儿子,而他现在……”荀觅顿了一下,看着夏大海,忽然说道,“他现在,就快死了。”

夏大海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半晌,他才哆哆嗦嗦的说道,“你说什么——?!他不是跟着姓荀的去国外过好日子去了——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夏大海的眼泪一瞬间流了出来,越过桌子抓住了荀觅的手。

荀觅抿抿唇,垂下眸子看向抓住了自己的那只手。

自从身体残疾了之后,夏大海应该就再也没有过什么工作。

他的手也不再像是上一世那么粗糙,而是恢复了些平滑,就连掌心的皮肤都不再刮手。

“他在国外碰了毒1品。”荀觅把手抽出,这一刻,居然十分的冷静。

夏大海找他……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亲情,什么狗屁的血缘。

夏大海颓然坐倒在地,露出了像是被雷劈过一般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半晌,终于嚎哭出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啊——!我的儿啊——夏繁啊!我的繁繁——!”

眼中某种湿意和热意涌上,让他根本无法自控——这一幕多眼熟啊。

荀觅忽然想到。

第105章

眼见此刻夏大海眼中终于落下了眼泪,毫无掩饰的发泄出了他心中的悲恸,然而荀觅想到的,却是上一世离开了荀家的自己。

如果夏大海真如他所说这么爱自己,上一世他手里拿了这么多钱,都从未给自己任何一丁点的支持,眼看着自己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内,顿顿馒头咸菜加温水……从来没有看过自己,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上一世自己给他每个月五百到一千的赡养费。

在他那么难熬的日子当中,对夏大海……他也不是没有抱有过那不切实际的期望的。

荀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一抹淡笑,“夏先生。”

他这么称呼着夏大海,看着他眼中的湿意,说道,“你要自己想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活这一辈子,不能够太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刻,荀觅忽然想,如果是没有重生前的自己,再或者是,他的心脏没有被移植,而他多了那样的一段记忆,在当时活了下来,对待夏大海的态度又会是什么样的。

最后他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可能会极近一切于他当时而言,最幼稚,最自以为能让夏大海觉得愧疚的言语去回击他,然后,再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懦弱的哭泣。

可现在面对着夏大海的,是现在的自己。

没有人教会他多少的人生阅历,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社会经验,只是他遇到了更好的人。

只是这样而已。

夏大海闻言停住了哭泣,像是听进去了一样。

这可不就是摆在他眼前的现实吗?

一个儿子心脏本身就不好,还去碰了毐品,命在旦夕,只是早晚准备棺材的事情。

而另一个儿子,从小和自己亲缘淡薄,甚至和他完全不能构成任何的亲子关系,毕竟在从前,他和荀泽宗才是法律上的父子,又何况自己完全没有赡养过他,还要靠着荀觅的这一层关系,从荀家讨来一些钱花。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那是日后要一个人面对一座孤独的城的空虚——他已经没有家人了,更不想一个人孤独老迈的回到村子里,被全村的人看不起,也更害怕看到那些都有孝顺子孙的老人是如何度过幸福的晚年的。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夏繁喜欢的是男人,为什么不能找个女人给他生一个孙子。

然而这些想法到了最后,都只剩下了眼前荀觅冷淡又疏离的面容,夏大海喊了一声,“觅觅……?”

荀觅停了一瞬,转身从钱包里拿出来了三张百元的现金,说道,“饭钱。”

说完,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夏大海,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动作极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心脏的位置,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

走出饭店,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喧闹声让荀觅一下子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在门口愣了一会儿,门口的司仪小姐冲着他一个劲儿的笑,荀觅这才被走过来的莫诀给扯到了车里面。

上了车之后,一热一冷的交替,荀觅暂时清醒了一点。

刚才浑身的防备在见到莫诀的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荀觅没骨头一样的窝到了座椅里面,软成了一滩,看着莫诀启动车子,哼哼唧唧的用手指轻轻的在他腿上戳了戳。

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荀觅左右看了看,把后面的腰枕放上去垫着,自己干脆滑到了座位下面,把头枕到了莫诀腿上。

无意识的,就是想和他再贴近一点。

暑期到了最后的阶段,外面的学生倒是少了不少。

荀觅贴着他坐了一会儿,腿有点麻,于是又爬到了座位上,打量着外面说道,“哥,我猜着他们应该都是趁着这几天补作业去了,你觉得呢?”

莫诀扫了他一眼,“不能是勤工俭学或者是提前回学校参加竞赛吗?”

学霸的思想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身为伪学渣的荀觅嘿嘿一笑,没继续说了——他可是怕自己从前假期最后几天才开始狂补作业的事儿被莫诀揪出来说,肯定又是一顿好打来着。

车子开到了一条小路上,附近有不少的小摊贩在附近出着摊,中午这时候,暑期末实在是太炎热,很多人已经把摊位遮起来,人在附近的阴影下扑了个凉席,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睡觉,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荀觅盯着外面的那些小摊贩看了一眼,心想大概夏大海也是这芸芸众生当中,起早贪黑努力干活的其中一员。

不论是手里有多少钱,可是依然一生操劳,时刻提心吊胆,皮肤经年累月之下也被晒得黝黑。

“哥,你说我会不会对他太狠了?”荀觅忽然说道。

“没有什么狠不狠的,那只是你当下的选择而已。”莫诀看了荀觅一眼,随后安慰他说,“当年的爸和夏大海都有错,可从始至终,你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听莫诀这么说,荀觅眨了眨眼睛,终于笑了。

“我好饿啊……”荀觅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莫诀扫了他一眼,忽然把车停下了,正巧在路边。

荀觅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于是迷茫的视线转移到了莫诀的脸上,说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车内莫诀甚至能闻到荀觅口中的薄荷糖的气息,那是出门之前他特意塞到荀觅口袋里面的。

能让他醒醒脑子。

荀觅紧张的时候,总会喜欢吃一颗薄荷糖壮胆的,那也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

所以刚才,他肯定是没吃的。

莫诀垂眸,接着上半句话说道,“会把饭菜打包一部分出来吃吗?”

荀觅一愣,“……我有这么说过吗?”

莫诀抱臂看他。

荀觅仔细一想,有点心虚的觉得好像自己还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他挠了挠头,眼尖的看见了附近的一个菜市场,眼睛一亮说道,“那今天我下厨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

菜市场已经过了午高峰那会儿,现在正巧没人,但是菜也还算是新鲜,不少的叶片上都还带着水珠。

荀觅在肉摊前转悠了很久都不知道要怎么买排骨,终于,去给他排队买炸鸡排的莫诀回来了。

荀觅眼睛一亮,在排骨摊位前面冲着莫诀眨眼睛。

莫诀明知故问的说,“在这站着干什么呢?”

荀觅接过鸡排,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舔了一下嘴角的番茄酱才说,“想吃肉……”

这不嘴里还叼着一口肉吃着呢吗?

莫诀忍笑,上去挑了两根排骨,让人剁好了之后,这才拎着想吃肉的小朋友一起回家了。

荀觅神在在的窝在沙发里面,解决完了炸鸡排之后,这才套上了自己小一号的围裙一起钻进了厨房里去。

油烟伴随着笑闹声、还有团团时不时发出的奶声奶气的嗷呜声,荀觅笑累了,站在橱柜旁边喘气的时候,忽然觉着,这一辈子,如果能这个样子一直持续下去,似乎就挺好的。

虽然失去了一些人,但是他却得到了一些更好的人。

人生无可回头,必定要负重向前继续行走。

而在这漫长而又孤寂的道路上,有幸他遇到了一个可以和他并肩前行得人。

最后脑海中的一切,都重新定格在了莫诀的脸上。

荀觅揉了揉笑的有点疼的脸,忽然从后面扑了上去,单手搂住了莫诀的腰。

“哥!”荀觅特别清脆的喊了一声。

莫诀没理他,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说道,“小心油。”

荀觅‘嘿嘿’的傻笑着松开手,随后摸摸自己的手腕,一歪头说道,“你以后死在我前头吧?”

莫诀:“……”

他后槽牙忍不住就上下的摩擦了一下,几次睁眼闭眼之后,才算是平心静气的说道,“怎么了?”

荀觅赶紧‘呸’了一口,发现自己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劲儿。

紧接着,他挠了挠脸,说道,“嗯,那什么,我是想着,看着身边的亲人离开挺不好受的。等咱俩了老了,你走在我前面,那我还能快活几年……”

好像越描越黑,荀觅嘴角一抽,说不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莫诀手里的锅铲,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可怜巴巴的道,“你、你懂我意思没啊?我语文成绩不算好来着……”

莫诀:“……”

“过来。”他冲着荀觅招了招手。

荀觅察觉到危机接触,没心肝的又往莫诀那边蹦跶了几步。

莫诀把人给抱在怀里,顺带盖上了锅盖,两人像是旋转套娃似的一路扭着扭到了沙发上,最后一起往后倒下去,呈现了莫诀在上,荀觅在下的姿势。

荀觅冲着莫诀傻笑。

莫诀也顺势回了荀觅一个笑容。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荀觅整个人翻了过来,快准狠的竖起手掌,隔着荀觅薄薄的短裤,在他屁股上面狠狠打打了一下!

“啪!”

“嗷!”

荀觅嚎了一声,欲哭无泪的回头看着莫诀,捂住自己的屁股说,“不是说好不打屁股了吗!”

莫诀冷笑,“再说一遍?”

荀觅怂唧唧的抱住了颠颠跑过来凑热闹的团团,忍辱负重的摇了摇头。

莫诀这才叉腰叹了口气,上前撸了一把荀觅的头发,说道,“过好当下,想这些做什么,等真的七老八十了,再想这个也不迟。”

窗外灿烂的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整个室内,莫诀的背影一瞬间被映的特别的高大。

荀觅笑着应了一声,说,“那就等到七老八十吧。”

等到他有机会叫莫诀老头子的那一天,等到莫诀老了也揪着脸教训他的那一天。

未来可期,希望他可以和莫诀并肩前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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