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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神棍不好当 中——一支富贵竹

第39章:第一个任务

“是给自己做告别仪式吗?”徐栩呸道,“赶快把这头秃驴收拾了,我们去和六碗汇合。”

李景行慎重地点头。

这次为了隐藏身份,他没带金龙长刺刀,转手从背包里摸出了两把明晃晃的小西瓜刀。

“哟,学六碗用鸳鸯钺啊。”徐栩乐了。

“和他切磋的时候,发现这样用刀也不错。”

两人正说着,大师傅已经抬了头,仰头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变成了血窟窿,污泥从他脸上的眼洞里流了出来。

在地下室下行的阶梯周边,石墙里全部像橡皮泥一样,从里凸出了一张张的鬼脸。

“最讨厌虚张声势的人了,见不得。”徐栩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符咒,正准备去贴,就看到李景行已经持刀跑了下去。

这是个下行的阶梯,李景行腿长,起跑迈了两步就冲到大师傅的面前,李景行挥刀便砍,大师傅用双手的手指分别夹住了刀面,张口便咬。

李景行将手里的刀柄一甩,便起脚一踢,对方巍然不动,就像是练就了铁砂体,李景行那一脚,像是踢在了铜墙铁壁上。

而此刻,石壁上的脸越来越清晰,徐栩拿出三清铃极有规律地摇动起来,大喊:“神鬼咸钦,敕召万神……”

石壁上的脸便隐隐凹了进去一些。而这样的场景,徐栩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遇到过,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一触即发的战况容不得他多想,徐栩看着李景行的武器已经脱手,连忙从背包里翻出一根拷鬼棒,丢给对方:“接着,这些邪气怕法器。”

李景行与假和尚相峙的瞬间,就凭着敏锐的感官,嗅到了一丝尸气,这附近难道还有尸体?就算有尸体,也不可能在打斗中更加浓烈啊。

这个问题徐栩也在思考,毕竟旁门左道的东西,他比李景行懂得多些,可惜现在他思考时间有限,稍微一耽搁,那墙面上的脸便又凸了出来,轮廓分明,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

徐栩不敢现象,这些脸全部出来后,会是怎样一个场景?他觉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手里的青铜铃一刻也不敢停,口中念着辟邪的咒语。

单纯就体术而言,李景行在玄冥排位第一。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在青龙白虎朱雀玄冥四个分部中,他能排上前三,可奈何这个假和尚是铁打的身体,李景行不仅制服不了这人,还在左支右绌中,被对方抡了几铁臂。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够结实,估计肋骨都断了好几根。

铁指再次抓住了李景行的手臂,和尚的手心骤然收拢,想要像收拾杜老板一样,将李景行胳膊上的皮给整块扯下来。

李景行呼吸一滞。

他的道法从来只用在阴邪身上,如果对付人用上道法,就显得极为不人道。

就好比两个大男人正在赤手空拳打架,突然其中的一个人掏出了一把枪,瞬间干掉另一个人。

道法一出,这个人就活不了了。李景行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这个假和尚,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徐栩可不管这么多,看到自家男人挨打,比他自己受伤还心疼,将青铜铃一扔,冲假和尚撒出一堆毒粉末。

假和尚对巫术粉末极为敏感,往下行阶梯匆忙退了两步,眼里的污泥滚动得更快,就像泥石流从他的眼中爆发出来了,假和尚十指卷曲,嚎叫一声,将手指伸进眼洞的稀泥里,欲将粉末全部扣出来。

徐栩一把将李景行拽了回来:“你在磨蹭什么?用道法啊。”

李景行快语:“这事儿不对,我听到了阴魂的惨叫,刚才砍在他身上的刀都留下了痕迹,他却丝毫没受伤。”

“所以?”

“他后面有一股邪恶的力量,他每一刀下去,杀的都是其他人,这是什么邪术?”

徐栩立马反应过来,沉声道:“这是猎骷颅!东南亚的巫术之一,怪不得他的身上全是招魂的刺青。”

李景行一听,也明白了八九分,怒道:“到底有多少冤死鬼被他操控?这些鬼的怨气太大,聚集在一起就变成了他的阴邪盾牌。”

“不止,你看墙上,全是冤魂的影子,它们可不是只当秃驴的盾牌。”徐栩指着破墙而出的脸,“还是他对付我们的矛。”

对付我们的矛,对付玄机会的矛,也是对付华夏的矛!

一语击中了李景行。

他刚才还留了一手,想要制服住这个假和尚,问清楚他们的动机,现在看来,再拖下去也意义不大,当务之急是要和玄机会取得联系,深入调查下去。

“道士,练猎骷颅的邪师已经不是人了,尸味来自他身上,先杀了他再说。”徐栩看着假和尚扑了过来,四周墙壁上的鬼脸也全部破壁而出,一个个狰狞的骷颅头,漂浮在空中,上下颌不停地咬合,多如牛毛。

李景行舔了一下嘴唇,目光炯炯:“那就全部一起灭了。”

他快速取下一根眉毛,取眉毛锋利之意,放出丝毛箭道法,口中的咒“镇邪倔”:“放箭放飞刀……”

顿时,一根黑色的眉毛变为万箭齐发,涌向四面八方的阴邪。

丝毛箭是道家的高级攻击道法,民间会用的人很少。李景行之前曾有此法对付过鬼村的妖邪九婴,中了此道法的邪物犹如万箭穿身,毫无反抗之力,是民间正一派宗宝级道法。

如果不是祖传道法,一般的师父是极少传弟子丝毛箭道法的,一是此道法对人、鬼都有用,一旦起了坏心,很难控制。再者,对付普通的阴邪根本无需使用此法。

徐栩知道,李景行不想浪费时间了,干脆一伙儿把这些阴邪全端个干净。

两人的耳边全是箭飞的飕飕风声,那些被刺中的脸迅速破裂,但更多的骷颅脸骨像出壳的鸡,从墙面挣脱出来,撕咬着丝毛箭,射杀不尽。

李景行凭空化上骷山法的字令,用掌风打出,加大了丝毛箭的攻击力量。

骷山法与炸山法都是各用一个字令压制鬼魂,可用于捕捉妖魂,如附在攻击性的道法上使用,功效倍增。

徐栩只见密密麻麻的丝毛箭的尾断全部亮了一圈金光,更为利索凶猛地射向周边的敌人。

假和尚的手臂已经被栽成了刺猬,丝毛箭化为黄水深入他的衣服与肉体,所到之处,全部溃烂。

这是明显的邪气,骷山法可溶于邪气内部。

假和尚抵挡无力,身上已经全是黄色的丝毛箭,连招魂刺青都被射得溃烂不堪。

假和尚身上招魂咒彻底破坏,等于失去了保护。剩下的骷颅头围攻不了李景行与徐栩,全部转移了目标,扑向了濒死的假和尚。眨眼瞬间,他就被淹没于一堆白骨里,成了白骨中的一只。

就在假和尚吹灯拔蜡时,地下室入口的门出现了。

李景行退了徐栩一把:“走!”

第40章:第一个任务

两人急匆匆地跑出了庙宇,说来奇怪,之前庙里前院的假僧人也一并消失了,这座庙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狰狞诡异的鬼神雕塑。

两人赶紧跑到炽热的阳光下,嗅了一口新鲜而潮湿的空气,总算回到了青天化日的现实中,一扫鼻孔里的污秽尸气。

徐栩钻进街边的小超市,买了纯净水和纱布,在街边的水果摊旁找了个两个座位,立即给李景行处理伤口。

在地下室的时候,徐栩就看到李景行手上、肩上全是伤口,鲜血从T恤里浸出来,看上去像参加了一场激烈的斗殴。

道士俊秀冷冽的一张脸,也肿胀淤青了起来。

假和尚利用邪术,手上力拔千钧,纵使李景行再灵巧,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全部避开。他手臂上的伤口尤为深,狰狞得很,水果摊的老板见了都站得远远的,生怕多问一句,就会被这两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先止住血,晚点我们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徐栩急切地说。

与他的语速相反,手上的动作却极为轻柔。

李景行安慰道:“小伤而已。”

“我能不担心吗?假和尚爪子乌黑,指甲都快掐到你肉里去了……”

李景行“噗嗤”一声笑了。

徐栩抬头,差点被李景行的笑给晃瞎了眼,别扭道:“傻笑什么?”

“没什么。”李景行继续肆无忌惮地继续笑,满目欣赏。

徐栩被对方盯得不好意思,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别笑了。”

李景行看徐栩害臊了,收敛了一点笑容,似笑非笑的样子更加迷人了。

徐栩心跳不止,而李景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他处理伤口。

“好了。”徐栩站起来拦了车,迫不及待地送李景行去了泰国的私立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李景行失笑,以前和徐栩在一起收妖邪时,半吊子徐栩总要受伤,每次都是他把这个风水师送到医院,好生护理一番。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徐栩来照顾他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徐栩表面上很淡定,视线却一直看着道路前方,那着急的目光,真的恨不得他亲自上阵,狂开200码,三分钟就到医院。

伤口有些深,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徐栩不时看上两眼,不耐烦地用英语催促司机,紧握着对方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很好。”李景行安慰道。

徐栩对李景行的安慰充耳不闻,焦躁地敲打着司机的椅背,那表情阴沉得连驾驶员都紧了紧油门,不敢踩刹车,更不敢反驳。

李景行轻轻捏了捏徐栩的手指,徐栩回头。

血与尘覆染在徐栩白皙的脸庞上,眸子却在红与灰中的衬托中绽放柔情。李景行不由得想起初见之时。

徐栩是个典型的生意人,两人因为一桩离奇的巫术事件而拴在了一起,起初,李景行对他的好感值一直都是个圈圈。

此人满脑子都是钱,舌毒嘴贱,一双桃花眼带着深谙世事的精明,师从道家分流派系,好的没学会,一身巫蛊之法,作风也不正派。当时的李景行只想了了这桩事情后老死不相往来。

可两人一路走来,共同斩妖除魔时,危难之中见人品,摩擦碰撞是有,两肋插刀更多,随着彼此的了解更为深入,李景行发现他误会了徐栩。

有些人或许天生就这样,一张世俗的人皮裹着一颗干净的心,不一层一层剖开他的外壳,就看不到他心狠手辣后的柔软。

徐栩没有他的大局观,也不会轻易向外人展示善意,危急之下,徐栩可以伤害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却把所有的温暖与生机默默给了李景行一人。

两个人正式在一起后,徐栩就一直在努力改变,言语上谨慎了不少,行为也不乖张了。更令他感动的是,徐栩放弃逍遥自在的风水事业,不计代价地跟着他来到玄冥分部。

李景行和所有热血男儿一样,他的理念就是男子汉应当报效国家,即使前路晦暗不明,山高路险,他也愿意以倾其全部,用无上的信仰与滚烫的鲜血赴汤蹈火,换尘寰安详,锦簇花繁,盛世平安。

可徐栩明明和他的理想明明就不一样,徐栩是个只有小爱的人,却心甘情愿地陪伴他,栉风沐雨,甘之若饴。

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遇到一个懂得成全的人更难。

李景行的抱负在华夏国的玄学大业,大爱无疆。

而徐栩的爱在李景行身上,小爱极致。

“你看我做什么?”徐栩扭头,发现李景行正盯着他出神。

“你现在很帅。”

一向木讷的道士居然会赞美人了,厚脸皮徐栩破天荒的小脸又红了:“难道我以前不帅?”

李景行看徐栩得意又别扭的表情,伸手轻轻摸过徐栩的脸庞,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开口:“也帅。”

徐栩:“……”

道士平时一本正经,突如其来的赞美像在背台词,还半天憋出一个屁来,徐栩眼里的忧虑更甚了:“李景行,你是中邪了?”

徐栩这一问,让李景行住了口。

他还没对这人说过正儿八经地说过情话,本想借机表达一下,却被徐栩一句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了。

两人到了医院就开始包扎治疗,刚好给李景行看病的是一位华人医生,他看着伤口皱眉问道:“这伤怎么弄的?这么严重。”

李景行失笑,这也叫严重?徐栩更是翻了一个白眼,想当年他差点死在鬼村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深度昏迷了,他们这一行人在刀尖上舔血,受点伤已经稀松平常了。

“被狗咬了。”徐栩搭话。

李景行笑而不语。

“那得打破伤风针,有些伤口要缝针。”医生带着眼睛仔细看着他的胳膊,诧异道,“不过,看上去不像被狗咬的啊,除了伤口,你看这淤青的位置……”

李景行一把反手将医生的胳膊捏住,手指刚好按在医生的胳膊处,带来一阵酸麻。

医生正准备叫痛,李景行瞬间就松了手:“手臂的穴位按重了容易致残,颈部的穴位按重了就会毙命,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被狗咬伤的,不是吗?”

医生扶着眼镜退了两步,仓皇道:“是”。

李景行冷冷地指着胳膊说道:“缝针吧。”

医生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立马喊了护士进来协助手术,全程不发一语。

李景行包扎完毕,考虑伤口较多,需要留院观察十二小时。

泰国分为公立医院与私立医院,公立医院针对本地民众,泰国人只需要花小钱就可以得到全套的医疗保障。外国人却只能去当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当然收费与服务成正比,费用不菲。

两人为玄机会鞠躬尽瘁了,这伤算工伤。徐栩自然不用客气,刷卡把李景行送到了医院最好的单人套间病房。

和阴邪大战一场,耗费不少精力与体力,等两人安顿好,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徐栩匆匆在外面买了饭,带回来时发现李景行正站在窗台边打电话。

等到徐栩将手里的饭菜摊开放在小餐桌,李景行刚好挂了电话。

李景行快步走了过去,看着一桌子开胃小菜,柔声道:“真好。”

“菜好?”徐栩将筷子递给李景行。

“你。”

徐栩愣了一下,这平时一本正经的人一旦说两句不咸不淡的情话,可比那种成天将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强一百倍。

李景行平时惜字如金,即使两人相处的时候也少了很多情趣,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句,让徐栩真是又惊又臊。

“快吃吧,别凉了。”

李景行“嗯”了一声,浅笑着夹了一筷子菜给徐栩。

这还得了?李景行本来就剑眉星目,脸上的伤添了些血性,看上去整个人更俊了,微微一笑间,差点让徐栩魂魄出位。

不行,必须转移注意力了,徐栩轻咳一声:“杜老板就是个诱饵,他们是要暗算我们的,会不会是有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说到正事,李景行立马像换了一个人,嘴角那点若隐若现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我也怀疑玄机会有叛徒,刚才给晏玺通了话。”

“晏队怎么说?”

“让我们直接回玄冥再做探讨。”

“那六碗怎么办?”

“我刚才打过去无法接通,晏玺说已经给麟乐发了消息,让他尽快回国。”

徐栩突然抬手扶额,眼皮弱弱地搭了下去,李景行立刻停下手里的筷子,快步绕到桌子对方,抱住了徐栩:“怎么了?不舒服?”

徐栩放下手,摇了摇头:“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用了奇门遁甲算张麟乐?”

徐栩摇头:“不关六碗的事情,我根本没算,刚才一瞬间,我突然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景象。”

“可怕?”这句话从徐栩嘴里说出来,让李景行震了震。

他们这一行,很少会说“怕”字。

徐栩抬头看着李景行,收到对方询问的目光。

“阴邪破界,混沌人间。”

第41章:第一个任务

事关重大,李景行与徐栩不敢耽误,即刻启程,赶回了国内。

回到玄冥分部时,已经是半夜。晏玺在玄冥观的大门内踱步,看李景行与徐栩的身影,连忙迎上去:“辛苦了,平安回来就好。”

李景行的手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有淤青,不过他却扶着徐栩,连夜奔波下,徐栩面如菜色,眼白上有几条清晰的血丝,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不好。

“他这是受伤了?”晏玺觉得奇怪,明明在电话里,他听说李景行受的伤比较重,现在看上去虚弱的却是徐栩,他立马伸手扶住了徐栩。

很快,晏玺便觉得他不过是做了一个假动作而已,徐栩的身体完全倒向李景行那边,一丁点力量都没摊在晏玺的手上。

徐栩冲晏玺咧开嘴,勉强笑了一下:“事关重大,晏队,我们赶快进屋商量一下吧。”

晏玺点头,无措地收回手,快步走在前面带路,三人进了会客室。

晏玺腾出地方让徐栩坐好,立马取出银针,以最快的速度施针,插入了徐栩的前额的阳白穴,去邪生阳,再以此为中心点,顺时针逐一插入面部的关键穴位。

和普通的针灸不同,每一次施针,晏玺都会暗念咒语,而每次进针都令徐栩不由自主地发抖,但随着几十根细长的针悉数进入徐栩的穴位,徐栩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李景行一直在旁边密切地关注着,看徐栩总算缓了过来,才柔声问:“好些了吗?”

徐栩轻轻地点头,懒洋洋地笑道:“别紧张,我说了没事儿。”

李景行向晏玺道了谢,又问:“你用了属性?”

晏玺“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继续从徐栩面上取针。

“你的属性为木,木为生长之意,在五行八卦中,木又是生数,结合你的针灸之术,能治愈患者,妙手回春。”李景行低声道。

“妙手回春不敢当,全靠祖师爷赏饭吃而已,对了,他是怎么了?”

“就在昨天,徐栩突然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久便开始头痛,发烧,而且烧得厉害。”李景行回忆道,“我们也觉得奇怪,之前明明没什么异样,而且他身上肯定也不会有邪气。”

晏玺听得认真,听后脸色微微泛白,良久,才开口:“我想我大概能说出原因。”

徐栩受了针灸后,体力恢复了一大半,脸上有了红晕,说话中气也足了不少:“晏队,是不是和我的属性有关?”

晏玺:“你的奇门遁甲一向不错,可以空手起卦,断九分准,现在匹配了你的属性土,每次断准事情都会产生不适。”

徐栩想笑,忍不住打趣:“这和女人来大姨妈差不多吧?”

“闭嘴。”

听到李景行的呵斥,徐栩不敢再放肆,识相地不说话了。

李景行问:“为何会产生不适?”

晏玺继续解释:“土本乃大地之母,代表对世间万物的包容与掌控,而这种属性提升了徐栩的预感力,但天机窥测有悖自然,因此徐栩也要承受因果。”

徐栩垂眼,漫不经心地说:“倒也公平。”

“玄机会四部因为没有你这样的先例,我并不知如何才能更好地帮你,只能每次用针灸缓解你的痛苦,但以后随着灵力的不断提升,你看到的预景会越来越清晰,估计还有很多痛苦要挨。”

李景行手心一紧,断然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窥探天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徐栩就堵了他的话。

“天机窥探对于玄机会的作用大吗?”

晏玺慎重地回应:“作用大不大我没法评估,只能给你一个参考依据。据我所知,有这能力的人,一个是总部的现任军师乔灼,另一个就是你。”

徐栩听完就怒了:“军师和我一样的技能,那我为什么是星列级?”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晏玺稍微思考了两秒才说:“都是预测,为什么你一次收人十万,路边摊一次收人十元?”

“你……我……可以揍人吗?”徐栩气得挽袖子。

晏玺退了一步:“你逼我说的,你还没有好完,切记不要动火。”

李景行一只手捏住徐栩的后颈,将人捞进怀里,安慰道:“晏队逗你的,别动,好好休息。”

晏玺从善如流地附和李景行,并慢悠悠地给徐栩沏了一杯茶。

徐栩握着茶杯,白了晏玺好几眼,心道:这个玄冥的老板凳,平时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讲,想不到泥鳅一样圆滑的人也有逞嘴舌之快的时候,不过,看在他救治的份上,认错态度也不差,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饶过他这一次。

徐栩假装生气地喝了一口茶。

而在一旁的李景行却沉默了。

之前李景行自愿加入玄冥,徐栩坚持跟着他过来,本想着两人在一起可以更好地合作,困难他们倒不怕,危险也能对付,可是现在李景行看到自己的爱人因为属性而备受折磨,却开始了自责。

还真不如让他在老家开个风水预测公司的好。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如果这些痛他能代为领受就好了。

“这个属性的修炼实在太伤身体了,我申请让徐栩退出玄冥。”想着,李景行便说出了口。

徐栩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大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发个烧算个球?”

“徐栩……”

“李景行!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徐栩不等对方阻挠,发问道。

李景行沉吟片刻,抱住了对方,低语:“我知道。”

徐栩突然被李景行抱住,楞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这个拥抱可以挨过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直到海枯石烂。

“我最怕你在前方跑得太快,而我却跟不上你的步子,这些日子来,好像也一直是这样的。”徐栩说。

李景行的双臂拢了拢,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他为了理想征战沙场,却同时想护爱人一世安康,这本身就是矛盾的。李景行拥着徐栩单薄的身体,心里有一份鞭长莫及的愧疚,无力补偿。

“我不想成为你的跟随者,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把未来所有的惊吓统统变成惊喜,我真的能挺住,如果我的预测能力对玄冥、华夏玄机会,甚至华夏有帮助,那我就不是玄冥最差的星列级队员了,我们终于可以携手同行。”

李景行感觉到胸口震动,恨不得将两人都揉碎融入同一股血液里,合二为一,那这样,徐栩所受的所有的苦,他都能分担一半。

徐栩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景行的胳膊:“我快被你抱得……出不了气了。”

李景行这才赶快松手。

已喝了一壶茶的晏玺,悠然地旁观秀恩爱现场,对两人的撒狗粮行为视若无睹,等徐栩整理了一下衣着后,才慢腾腾地开口:“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都有可能是未来对吗?”徐栩反问。

晏玺点头,徐栩回头看着李景行,收到了鼓励的眼神。

“我们会有大劫难。”

晏玺狐疑:“我们?”

徐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华夏玄机会将会迎来一场战斗。”

“如果你能看到,乔军师也一定能看到,但现在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预警。”晏玺摸了摸下巴,“也许是错觉?”

徐栩偏头笑了笑:“如果是错觉,那我的苦不就白受了?”

“如果是假的,我觉得徐栩不会病得这么重。”李景行赞同。

晏玺心道这两人说得有理,但他总不能质疑总部的预测能力。

军师何等人物?古有姜子牙、范蠡、诸葛亮、张良等人,辅佐一代帝君,叱咤风云间伏虎降龙,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

虽无法具体评估乔灼的能力,但他若没有架海擎天的预测本领,定然是当不了总部一把手的。

“这事儿先不议,当前任务最重要,泰国那边有什么发现?”晏玺顺势转移了话题。

李景行与徐栩把泰国有组织预谋杀阴时出身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给晏玺讲述了一遍。晏玺听到之后,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徐栩说:“晏队,他们提炼阴魂这事儿真假还不知,毕竟我们没看到,但诱导我们过去的人却知道我们的身份,这事儿就比较讽刺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内部……”晏玺用食指与中指敲着木桌,没敢把话说下去。

“有这个可能。”徐栩直言不讳。

“不,我们要相信组织。”晏玺思忖片刻,缓缓摇头,“敌人很狡猾,可能是他们的离间计。”

徐栩本还想继续争论,李景行却发现这样的讨论根本没有意义,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晏玺一向活得规矩,对玄机会绝对忠诚,徐栩说得多了,在晏玺看来,反而是带了极强的个人主观想法。

李景行直接打断掉:“张麟乐什么时候到?”

“他没回信,联系不上。”

“什么?他还在柬埔寨?”徐栩坐不住了。

此刻,张麟乐与柴子洋已经在那座废弃的医院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当他们发现解剖室的密道而潜入向里时,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第42章:第一个任务

这是一条下水道,幽暗肮脏,藏污纳垢。

张麟乐觉得他的嗅觉都快要被这股浊气给逼退化了。如果不是刚才他的阴阳眼又发作了,估计也察觉不到墙上有一道小门,更不会进入这令人作呕之地。

这圆弧拱形的下水道倒是宽敞,和高速公路上的隧道差不多,耳边传来细细的水流声,在空旷的洞内形成了回音,仿佛远处有多条细细密密的瀑布。

柴子洋的铆钉皮鞋踩着地上的水,溅得张麟乐浑身都是。感觉到凉意侵袭,张麟乐打了一个寒颤,小声抱怨道:“大哥,你走路轻点可以吗?”

“你离我远点可以吗?”

张麟乐已经习惯了柴子洋的自负,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期待这个人能给他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这句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当回事,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走在了柴子洋的前方。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确实有些无聊。

“如果徐哥在就好了。”张麟乐小声地嘀咕,现在连个打趣的人都找不到。

柴子洋:“谁?”

“我们玄冥的人,我哥徐栩。”

“你哥?”

张麟乐摆手:“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兄弟,我们在玄冥认识的,他对我特好。”

“哼,口蜜腹剑的人太多了,”柴子洋不以为然,眼里多了一道狡猾诡谲的流光:“小心被骗。”

“你别以己度人。”张麟乐突然停下了脚步,斩钉截铁道:“从进入玄冥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经历了各种测试。我们不惧危险,彼此信任,勠力同心,即使面对绝望,也没想过要放弃,我会为了我的兄弟挺身而出,两肋插刀,即使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我相信,他们也一样。”

柴子洋放慢了脚步,转头回望张麟乐,那一刻时间像是定格了一样。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黑亮的眼眸。

如此璀璨,如此耀眼。

这一刻,柴子洋甚至产生了一丝动容。

张麟乐固执的目光充满了激情,自信、乐观与无畏。他的声音带着理想的光芒,奋勇热情、斗志昂扬。

那是他对世界的理解,那是他对正确的坚持与向往。

而张麟乐的表情执拗而坚定,好像这个世界上一切纯粹与率真,都在这一刻汇集在这个男孩子的脸上。

他把所有答案变得简单,他把一切感情变得坚定与光彩。

四周黑暗,而那些阴暗却渗不进张麟乐的身体,他不是简单地在追寻光明。

张麟乐是一块单薄的白壁,当瑕疵侵入时,当风沙磨砺后,他依然保持着通透的玉质,清明的玉肌。

柴子洋看着这个眉目舒朗,眼神执着的小男孩,他知道这个人心口如一。

他有些遗憾地想道,这不是靠理想,就能一个人走下去的路。还需要……

“柴子洋!”

“嗯?”被张麟乐莫名其妙地点名,柴子洋勉强应了一声。

“所以,你不要封闭自己,既然玄机会让我们一起执行任务,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完成目标,希望你也完全信任我,还有,不要放弃任何一个人。”

柴子洋呼出一口气:“怎么?打算继续给我上思想课,不走了吗?”

张麟乐抬脚,走到柴子洋的身边:“可以吗?”

“看情况吧。”

张麟乐听柴子洋语气软了两分,就猜到这个傲娇的男人算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他笑嘻嘻地说:“我们一定可以完成任务,救出青龙韩瑞的。”

柴子洋不置可否。

“喂,你是不是小时候受过什么欺负啊?有社交恐惧症吗?有些不近人情。”张麟乐的语气轻松了点,开始笑着打趣。

“我是个孤儿。”

“啊?”张麟乐一个踉跄,被柴子洋伸手扶了一把。

张麟乐惊慌失措,有些懊恼自己的唐突,“对不起”三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取而代之地道了谢。

“不用。”柴子洋淡淡地说。

看对方一脸冷淡,张麟乐只有无言地尬笑,不知道该怎样聊下去。

而柴子洋一反常态,好像并不在意,兀自说道:“小时候我确实自闭过,因为我能看到阴魂。”

张麟乐感同身受地点头,颇有些同病相怜:“我也是,看来我们都属于天生灵力,小时候看到鬼魂的时候特别害怕,但即使说出来也少有人相信,我父母倒是相信,他们觉得我八字太阴,就送我去学武术强身健体,也不知道是因为习了武还是长大了,渐渐地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柴子洋低低地应了一声。

张麟乐又问:“你什么时候进玄机会的?”

“十岁。”

“大前辈啊,那你的资历岂不是比我们晏队还老?”张麟乐眉间有淡淡的惊讶。

“可能正因为入行太早吧……”

柴子洋没有继续说下去,张麟乐揣测,是不是因为过早地见证了大人们的尔虞我诈,造就了他冷漠甚至有些病态的个性。

“那你有朋友吗?”

柴子洋略一皱眉,没回话。

“我倒是有几个好朋友,但我不会主动给他们说我的事儿,怕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张麟乐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水,说到痛处,他有些惆怅。

柴子洋边走边盯着张麟乐。张麟乐埋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看上去特别乖巧,令人产生想要抚摸一下他光滑脖颈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柴子洋问:“你怕他们孤立你?”

“不,如果他们真要孤立我,那就称不上朋友了。”张麟乐耷拉的眼皮抬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抬起来,“我不希望我的经历左右他们的认知,这种事儿过犹不及,就会泥足深陷,他们只需对神佛心存敬畏即可,没必要探究得更多。”

柴子洋的眼里闪出一点星火的笑意,有些孤单:“如果不入这一行,我们就是另类,如怪物一般。”

“别这么说自己,就算不做这一行,我们也一样也能过得好,真的。”张麟乐拍了拍胸脯,“就算我们与众不同,那也是祖师爷给的资本,让我们能够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能进入玄机会,并不是因为我们是怪人。”

柴子洋默默听着没吭声。

“而是,我们有报效祖国的理想,有强大而光荣的信仰。”

“累吗?”柴子洋突然问道。

这个接话让张麟乐有些猝不及防。他心道,这个柴子洋果然没梦想,一听到他表态就要截住。

“那边有一块空地。”

张麟乐顺着柴子洋的手指,那里还算干净,点头道:“我也有点乏了,这条下水道太长,一眼望不到头,我们还是休息一下,保存体力。”

两人走过去坐了下来。

柴子洋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水,递给了张麟乐。

张麟乐第一次出正式任务,没什么经验,哪曾料到出个任务会耗这么久,一个医院的密道居然和漫长的下水道相连,实在不可思议。不过他还真有些渴了,接过柴子洋的水,喝了两大口:“前辈,你没洁癖吧?”

“有。”

“啊?”张麟乐微微错愕,有些尴尬。

柴子洋将戏谑的笑意压在乌黑的眼底。

“切,就知道你骗我。”张麟乐得瑟地又喝了一口,递了回去。

柴子洋顺势接过,也灌了两口。

张麟乐笑了笑,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洞口,两人的电筒各射一方,即使休息着,在这种阴冷的地下,也不敢有片刻松懈。

“你刚才生气了?”张麟乐无话找话说。

“嗯。”柴子洋知道张麟乐说的是他们在医院外的时候。

当时柴子洋执意一人进入医院,张麟乐跟在后面大声问道:“喂,你去哪里?等等我,一起。”

柴子洋眸底翻红,用凌冽的气势阻止了张麟乐的脚步。

“你当时怎么了?”张麟乐问完,随即便意识到柴子洋是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张麟乐讪笑着给自己挽尊:“人与人都有一个安全距离,当时我太急了,就……”

“我有一个朋友。”

这句话可比柴子洋刚才那一句“累了吗”还要无厘头,张麟乐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我入玄机会的时候,他十六岁。虽然不是同龄人,但我们关系很好,可惜他走了。”

张麟乐是听得懂的,这个走字怕死为国捐躯了吧。

“他也是朱雀的?”

柴子洋自顾自地说道:“我很讨厌陪伴的感觉,因为你不知道,也许很快,你又会变成独自一人。”

张麟乐想了想:“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总会有人停停走走,珍惜相处的时间,真诚相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柴子洋笑得颇为敷衍:“我们的想法不一样,我宁愿从来没遇到他。”

张麟乐转头,心中的遗憾迅速被一种奇怪的感觉代替,他深深地盯了这人一眼,心想:莫非这两人是那种关系?

“不是你想的这样。”柴子洋凉飕飕地扫了一眼对方。

“……”张麟乐睁大了双眼。

柴子洋在向我解释吗?

张麟乐低头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43章:第一个任务

“别乱想,你的眼神暴露了。”柴子洋补充了一句。

张麟乐更不敢抬头了。

柴子洋收回视线,声音低沉道:“后来,我便不需要朋友了。”

听上去真是悲伤,张麟乐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总不能一把揽过柴子洋的肩膀说,我做你的朋友吧?

从柴子洋的态度来看,他好像真的不需要友谊。

念迎来,思送往,彩云易散,皆惧矣。有甩背影的人,就有看背影的人。

人们总说,敬往事一杯酒,再想念也不回头。

可每一次春风又绿,枫叶又红,夏蝉又鸣,霜露又降,岁岁往复之时,却总是想,还想,举起往事的杯,隔空与你一一斟酌。会殊途同归的,不管怎样,总有一天都还会见面的。

这样说好像一点儿也不能安慰人,反而有些不吉利,张麟乐吐槽了自己一番,想着如果他徐哥在这里,也许能圆圆场。

柴子洋很快站了起来:“走吧。”

张麟乐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舒了一口气。

“喂,等任务结束,来找我玩。”张麟乐觉得这一番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没这么僵了,冲柴子洋灿然一笑。

柴子洋非常不以为然:“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嗯?”

柴子洋脸色肃杀,一声不吭。张麟乐便不好再继续说话了。

黑暗总是将人的情绪放大,刚才柴子洋也是有感而发,后续便保持了一贯的冷漠,踏着铆钉鞋,将水溅得老高。

好像他这么做,两人又能回到才如下水道的那一刻。

陌生,有时候反而能给人安全感。

张麟乐也不说话,不过头脑里不停地想了一路,两人继续向前,保持着微妙的和谐,直到走到一个三岔路口。

张麟乐不知道该往哪边走,随口道:“如果徐哥在就好了。”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等级很低吧?”

张麟乐听到这话就觉得来气,柴子洋一旦丢下伤感的外衣,故态发作,就让人很不舒服了。

他自视甚高,随时随地都不忘标榜一下自己,一张傲慢冷淡的脸写着:全世界都不如我。

“徐哥奇门遁甲可厉害了,一测就知道走哪条路。”张麟乐护短。

“奇门遁甲?有乔灼厉害?”

“谁?”一想到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朱雀的,立马决定以牙还牙:“没听说过,等级很低吧?”

柴子洋冷笑两声,这个玄冥的新人公然嘲笑总部一把手,真是幼稚!玄冥队长晏玺为人圆滑世故,说话行事谨慎,各方关系都处得不错,俨然如同一些组织的领导,有能力,有手腕,但和光同尘,不露锋芒。可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负责人怎么就收了一个笨蛋?

“以小见大,看你这模样,就知道那个姓乔的也不是什么好鸟。”笨少年继续在语言上进行打击。

“看过我的鸟吗?”

“嗯?”

柴子洋矜傲地问道:“怎么知道我的鸟不好?”

张麟乐怒了:“我是在给你说这个事吗?”

他红着脖子吼了一声,头脑里那种见不得人的画面纷纷浮现上来。

天下的鸟不都长得一样,难不成柴犬的特大?

张麟乐想给自己的发散性思维跪了,他只得拼命转移注意力。此时此刻,张麟乐还真庆幸两人已经没有任何连接了,否则糗大了。

现在,张麟乐恨不得将对方那张傲慢的脸揍成扁平的大饼,再封上对方的嘴。他稍微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决定还是以后再找机会下手。

柴子乐看他面红耳赤,还在天人交战,言归正传地问:“玄学界会奇门的人多如牛毛,用得精的人却极少,玄机会从不招会奇门遁甲术士进各分部,是因为几乎没人能达到他们的期望值,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未听过,等级应该不高,那他又是凭什么进玄冥的?”

“朱雀的闲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玄冥进一个人还要给你汇报吗?”张麟乐怒极反笑。

“他最多就是一个星列。”

“评估体系都是导师们的一句话,他厉不厉害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张麟乐心道,徐哥的体术虽然的确差了一点,但预测与风水真不是吹的,之前三人在测试时,也是徐哥找出了破解购物中心死亡风水格局的办法,不过他不打算给柴子洋解释了。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同理,给一个自以为是的人提意见,也是浪费力气。

“哦。”柴子洋喃喃了一声。

张麟乐下意识问:“你哦什么?”

“没事,走吧。”柴子洋抬脚往其中一条岔路走去。

张麟乐左右张望了一下,赶忙加快了脚力追上去:“喂,你在赌运气吗?为什么走这边?走错了怎么办?”

“不可能。”

“哪来的自信?”

“看你的脚下。”

经柴子洋提醒,张麟乐才轻轻蹲下观察着地面,又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的岔路。

他发现比起另一条路,他们走的这一边青苔蔫了很多,软趴趴地搭在地上,如果不是被人踩过踏过,此刻也应该和另一条一样,墨绿葱郁,蓬勃生长。

“你就不怕是圈套,如果有人故意要引诱我们呢?”张麟乐站起身来。

柴子洋冷冷地说:“怕死就不会死了吗?怕就不要跟来,我讨厌窝囊废。”

张麟乐觉得这人特不好交流,两人一问一答都没在一个点上,他的本意是提醒,怕前方有陷阱,两人得商量着来,谨慎小心一些为好。而柴子洋根本没领会他的好意,梗着那股杀伐决断的语气,好像他自己无所不能,顺带蔑视同行人,觉得其他人都是负担。

果然是柴犬,一言不合就咬人,刚才建立的那点感情迅速灰飞烟灭了。

还是和自家两位哥哥一起出任务最舒服。他在内心给祖师爷拜了拜,求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人一起做事了。

真不知道玄机会是怎么评定日行级的?

景行哥可比柴子洋的胸襟坦荡多了,风光霁月,千仞无枝,哪像这个人,浑身都竖着倒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扎人一样。

张麟乐闷头不做声了,有种被狗咬了,骂狗无力的心情。

两人又恢复到谜一样的沉默状态,继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直到第一丝邪气的到来。

柴子洋与张麟乐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张麟乐抽出鸳鸯钺,进入备战状态,而几乎就在同时,柴子洋也捏紧了黑鞭。

一个苗条的女子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两位,幸会。”女人声音柔和,后鼻音都听上去很有韵味。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脸,但张麟乐觉得,有这声音,估计长相也差不了。

“终于来了,有意思。”柴子洋挑眉道。

女人走近了两步,张麟乐才看清,短发,给人一种干练之感,可真的长得还没柴犬好看。

可惜了这好嗓门。可巧,柴子洋的目光正阴冷地扫过来,虽然两人的联系没了,但张麟乐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立马朝向女人说道:“你是谁?”

“她是谁不重要,她干嘛才比较重要。”柴子洋偏头。

“你就是柴子洋?果然一表人才啊。”女人盈盈地笑着。

柴子洋很受用似地点头,但语气并没有软下来:“说吧,你把我们骗过来的目的。”

“我们组织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酬劳随意开。”

柴子洋冷笑一声,捏黑鞭的手心紧了几分。

女人欠身,以十分恭敬的样子补充,“这个世界上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吗?”

张麟乐皱了皱眉眉头。

女人抿了抿嘴,“还有一种折中的方式,你不需要动手,只需配合我们,袖手旁观便可,事成之后,我们保证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呸!”张麟乐清秀的脸全是怒气。

而柴子洋则显得大度多了:“说下去。”

“柴子洋!!!”张麟乐退开一步,用钺指着对方说道,“如果你敢,我第一个收拾你。”

柴子洋毫不在意地用手挥开张麟乐的兵器:“少说两句可以吗?”

他转头问女人:“就算我作壁上观,凭你们也未必动得了玄机会。”

“我方军师自有安排,不劳你费心。”

柴子洋的眼睛以绝妙的弧度微微眯着,带着审视:“韩瑞呢?难不成他被你说服了?”

“很遗憾,他不愿意,所以我们只能痛下杀手了。”女人温和地笑着。

张麟乐手心一紧:“死了?”

“必然是死了,这个女人和我们说这么多,如果我们不同意,难不成她会让我们活着回去通知玄机会吗?是不是傻?”

张麟乐反驳:“哈,你才是傻瓜,套了这么久的话,还不是没问出个所以然。”

“笨蛋。”柴子洋咬唇。

“利害关系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柴子洋,你心里也应该有答案了,现在二选一吧,和我们合作,还是死在这里?”女人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愿意和我们合作,你需要将灵力卸下,跟我去一个地方。”

卸灵力后我不就任他们摆布了?张麟乐觉得这个女人荒谬得可恨,质问道:“你的底气从何而来?”

“选吧,如果选错了,你就能看到我的底气了。”女人声音如风铃般悦耳,但语气却强硬得很。

“你真幽默。”张麟乐笑了,他还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的底气,也想知道包裹着底气的这层皮囊,经不经得起他的钺戳。

“很快你就知道我是否在开玩笑了。”女人道。

“呵。”柴子洋轻蔑地笑了一声。

第44章:第一个任务

“你的条件并没有打动我。”柴子洋:“我不缺钱。”

“条件可以商量,其他的我们也可以提供,比如:女人。”

柴子洋偏头嗤笑:“我对女人更没兴趣,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对女人不敢兴趣?那喜欢男人吗?柴子洋到底想要什么?张麟乐内心有些许波动,斜斜地盯着对方。

“专心一点,看敌人。”柴子洋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女人柔和的脸色陡然变得凶恶:“那就去死吧。”

“该死的是你。”柴子洋不紧不慢地回应。

女人含指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在她即将要吹第二声时,刀片与黑鞭同时冲了过去。

刀片攻击的是女人的手臂,她侧身勉强避过,手指却被黑鞭给绞上了。

黑鞭竖鳞,锐利的刀片齐齐生长,在女人的惊声尖叫中,鲜血一下子血喷了出来,溅了女人一脸,满地的鲜血中,赫然躺着两根断指。

女人抱着手,嚎叫着脸都变了形,她见柴子洋往前跨了一步,立马转身逃跑。

可哪想鞭子如同一条伸展的长蛇,绕过她的双肩,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女人陡然停下脚步,弓着背,哭着求饶,她知道再往前一步,就将身首异处。

她颤颤惊惊地转过身,疼痛让她泪流满面,混着鼻涕和鲜血往下流,看上去狼狈至极。

张麟乐有些不忍,劝道:“把她交给玄机会处理吧,别……”

“杀人”两字还没说出口,女人的脖子就“咔嚓”一声移了位,断口处的血液井喷了出来,直冲下水道的顶部,那具躯体足足站立了好几秒,才直挺挺地倒地。

张麟乐有气无力地退了一步,用手扶住了额头,这个血溅三尺的画面看上去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古代行刑也不过如此,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人,不晕也要作呕半个月吧。

柴子洋却镇定得很,他手一扬,皮鞭认主般轻巧归巢,如同有经验的刽子手,挥刀时不见血。黑鞭在绞断那一刻撤离,只染上了少许的猩红。

“是不是又是那句话?”张麟乐勉强稳住心绪,垂手,失望地抬眼,“她该死?”

柴子洋漫不经心地点头:“危害人民安全,煽动颠覆华夏政权,败类一个,死不足惜。”

张麟乐拿着钺的手指轻微地发抖:“柴子洋,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使她有罪,也不该由你来充当行刑者。”

柴子洋的嘴角泛起妖艳的笑容,懒散的目光也变得深刻,他看着张麟乐问道:“法律只管世间的事情,那在老天管不了的地狱,又该由谁来执行公平?”

“别强词夺理,祖师爷赐予我们能力,是救人不是杀人,而且这是下水道,不是地狱!”

突然,四周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下水道空旷,这脚步声显得沉闷,犹如很多人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邪气。”张麟乐的眼中全是黑影。

这一次,他的眼里并没有出现阴阳街。没有任何选择,也没有所谓的阳面,全是阴暗。

“我看不到出路。”张麟乐低声说道。

“那现在是了。”

“是什么?”

柴子洋答道:“地狱。”

声音越来越近,两人同时侧身背靠背,张麟乐警惕地面相前方,而柴子洋将凛冽视线锁在后面。

黑暗尽头的两端,围上了来了好些人。

说是人并不准确,他们只有人的体型轮廓而已,所有的人都没有头颅,像是被人砍掉了脑袋,有些砍得深些,肩膀还剜凹下去一块,而被砍得浅的还有一截脖子,像被斜着削掉的水管。

哪能想到这么巧,那个女人才被柴子洋砍了头,四周就出现这么多无头的尸体,似乎就像两人被报应了一般。

“凑巧而已。”柴子洋说。

张麟乐也明白这只是一个巧合。

这些尸体,明显是被那女人的口哨命令过来的。

“他们不是人,尸气很重。”张麟乐问道,“他们的头呢?”

“哼,拿头没用,索性给蜘蛛做壳。”

张麟乐想到了之前的那些人头蛛,内心一一阵寒,心道,这是被人杀了以后分尸练蛊的吗?幕后始作俑者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感觉柴子洋比他了解得更多呢?

他还在想着,面沉如水的柴子洋已经出手了。

黑鞭在两人的头上盘旋了一圈,像一条蛟龙,带着妖邪的凶性,扑向最近的无头尸。

鞭子的顶端再次化鳞,生出锋利的刀尖,深深地嵌入无头尸的左胸,待他一拉,尸体内就流出一股像粪便般的黄水。

张麟乐看着无头尸体没有受到影响,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前进,那黄水中没有任何器官,可见身体是空的。

“是一种蛊术吗?”他问道。

“我没见过。”柴子洋回答。

张麟乐心道,如果此刻徐栩在这里,一定能大致辨出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景行哥,出神入化的道法,对付这种阴邪定是最为有利的。

柴子洋提醒:“别愣着,也别以为自己是一个巨婴,指望其他人救援。”

张麟乐:“……?”

“局部的袭击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要把他们全部粉碎才行。”柴子洋快语问道,“这不是杀人,你下得了手吧?”

张麟乐咬牙点头。

“那就上吧。”

柴子洋率先发动袭击,用黑鞭快速绞毁掉一具无头尸。而张麟乐自然不甘落后,他抄起钺进行近距离的袭击,双手舞动极快,割肉般将无头尸削了片。

张麟乐有余光瞥到突然又增加了好多尸体,密密麻麻地将两端的下水道都堵死了,它们抬起双手,指甲发黑,如同枯萎的树枝,想要掐住两人。

不过就凭这些没有眼睛与大脑的尸体,别说想掐两人,就连近两人的身体都没辙。

“这些行尸走肉攻击力很弱,就是太多了。”张麟乐打得满头大汗,“它们叠在一起,恐怕很快就要把下水道的出入口堵死。”

“和第二声口哨有关。”柴子洋的黑鞭也没停下,空气里传出鞭子抽打的响声。

张麟乐回忆起刚才那个女人正想要吹第二声口哨,他顿时预感不妙,就出手阻止了。

这么想起来,第一声是集合,那第二声口哨会是什么呢?

按照现在两人片儿肉的速度,完全赶不及他们的个数,哪来这么多尸体?

地上全是湿漉的黄水和腐肉,像屠宰场的案板,不过没有血腥味,全是腐朽的气息,张麟乐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在地上。

“呀!”他单手撑在地上,突然地皮有些波动,再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刚才削下来的肉,正在不断地膨胀。

“等一等!”张麟乐大声喊道,“柴子洋,别削了,削的肉在长大。”

“靠!”柴子洋大骂一声,原来这蛊术就是无头尸被分尸得得越多,它们就能靠着蛊术分裂生长,变成一具新的无头尸。

照此发展,他们越是神勇,割下的肉越多,围攻他们的尸体就会越多。

就算它们的体力比常人好,也不可能就这样不休不眠地扛下去,一旦体力透支,就极有可能被这些无头尸掐断气。

而这种景象,张麟乐奇迹般地觉得熟悉。

“堵死了。”柴子洋低骂道。

张麟乐看到从下水道地面到顶端,尸体一具一具地堆积,像抗洪的沙袋,密密匝匝地堵死了两边的通道,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这是要憋死他们吧?

而最下层的无头尸,整个躯体早就被压扁,黄水不停地流,让人头皮发麻,十分恶心。

柴子洋的黑鞭鳞片全部缩了回去,此刻他的武器就像一根长麻绳,将一大堆尸体捆在了一起。

他手上用力,尸体如气球般一具具爆裂,黄水溢了出来。

尸体快速萎缩,也腾出了地面一个小小的空隙,狗洞般大小。

柴子洋奋力拉住尸堆,命令道:“你先走。”

“不,不可能。”张麟乐倔强道,“要走一起走。”

空气已经变得稀薄,鼻腔里全是腐尸的味道,再这么拖下去两人都得窒息而死。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在这里没用。”

张麟乐拿着钺削也不是,不削也不是,感觉自己真的好像没什么用,他将钺一丢,赤手空拳去抵挡另一面无头尸的袭击。

“你就这么想死?”

这个张麟乐是傻瓜吗?

“滚!”柴子洋厉声命令。

张麟乐并不理会柴子洋的谩骂,大声喊道:“撑住了。”

柴子洋斜了一眼这个男孩子的背影,“你不滚就过来拉皮鞭,我先走。”

张麟乐果真滚了过去,将皮鞭的中段拉住:“快走。”

柴子洋手没松,暗暗骂了一声。他从未遇到这等事。在他的意识中,任务当前,结果永远第一,他或者其他人的命都是为结果服务,在危险中,谁能先走,就保谁。如果情况险峻,就靠自己的实力活下去,优胜劣汰,实在不济的,那就只能舍弃了。

这一行的规则看似残忍,但却是生存之道。

可张麟乐明显不懂规则,和柴子洋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名队员都不一样。

柴子洋给他开辟一条生路的时候,他没有独善其身,柴子洋威胁他,这个傻愣子还真全然不顾自己的险境,把活下去的希望就这么轻松地拱手相让。

这又不是让座!他是不是疯了?不想活了?

这个张麟乐是傻瓜吗?

第45章:第一个任务

“你傻吗?”柴子洋厉声问。

“你先走,我晚点和你汇合。”张麟乐说道。

晚点?是晚多久?是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还是十年八载,或是殊途同归后的会面?张麟乐这个笨小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危机。

“我走了,你马上会死无葬身之地。”柴子洋压低了声音。

张麟乐拉紧了绳子,头也不回地说:“清明给我带点水果鲜花就好。”

原来张麟乐竟然懂规则,也料到了结果,那他为何如此?

张麟乐:“柴子洋,我会想……”

他会想什么?想我?他连命都不要,是为了我?柴子洋心乱如麻,手指一颤,皮鞭的拖力全部压在了张麟乐一人的手上。

“想……想办法出来的。”张麟乐勉强说了出来。无头尸在挣扎,他用了很大的力,才拉住了一条缝隙,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办法!对,想办法!

很快,张麟乐差点被一股热气撂掉一层皮。

“靠过来!”柴子洋命令道。

张麟乐看到柴子洋卷着一根火鞭,扇向四周。他一把抱过张麟乐,护在臂弯之下。

藏在柴子洋的怀里,张麟乐顿感清凉了,那背上的灼热感也迅速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红色的烈焰照亮了整个无声而黑暗的空间,那阴晴不定的光亮映照在柴子洋妖孽的脸上。张麟乐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传说是关于火,张麟乐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柴子洋就是关于火的神只。

他全身都带着一股狠戾,燃烧的皮鞭如同他的双翼,扫过一切污垢,尸体在暗夜中全部瓦邪气也一并分崩离析,一团团的火燃尽后,灰烬升天,浮于天地。

而那双凛冽的眸子里藏着张麟乐永远忘不了的惊鸿之色。

如果这就是轮回间血与火的地狱,那么,这一刻,张麟乐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上天赐予这个男人属于朱雀的熊熊烈火,烈焰将这个漆黑的世界一网烧尽,而柴子洋站在火光的中心,如同踏过地狱轮回的杀神。

妖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窒息。

要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一切?

张麟乐是否应该感谢命运给他们安排的这场浩大劫难?炎火炽海在他的眼中猛烈地翻腾,比风雨雷电还要震撼,而柴子洋占领了他黑色的瞳仁,成为了张麟乐最壮丽的史诗。

就这么一刻,张麟乐不想再管毒燎虐焰、天崩地裂或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只有一个念头:天啊,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而不悔。

怎么办?徐哥,你好像说对了……

“我呼吸不了了……”张麟乐拉着柴子洋虚弱地说道。

恍惚间,他感到柴子洋的鼻息靠了过来……

……

徐栩拨指起算,可还未读卦上的信息,他已经有了感应。

眼里全是烈火,短短几秒,烧得他的头痛欲裂,皮肤如针刺般疼,徐栩用双手抱住了头,呻吟一声。

李景行察觉不对。立马按住了徐栩的头顶,启用收影法,将徐栩的元神拉回体内。

“刚才怎么了?”李景行收手,温柔地搭在徐栩的肩上,晏玺立马倒了一杯凉茶给徐栩。

徐栩喘气,有些虚弱地接过茶杯:“本想读卦,哪想属相跑出来捣乱,我就看到了火。”

“火?”李景行蹙眉。

“对,四周全部被火烧化了。”

晏玺急忙问道:“你算张麟乐,怎么就看到火了?难道是张麟乐遇到危险了?”

徐栩突然问道:“柴子洋的属性是火吗?”

晏玺稍稍地回忆了一下,点头。

“我看到有两个人在火的正中,看不清样子。”徐栩说。

“其中一人是柴子洋?”

“都说了看不清。”徐栩没好气地回答。

李景行见徐栩有些闹脾气,估计是刚才的感应又耗费了心力,控制不住情绪,他转眼和晏玺对了一眼,晏玺默默地掏出了一排长长短短的细针。

“我不要扎针。”徐栩连忙摆手,吓得屁股挪了位。之前他是没了力气,躺平了让晏玺扎针,虽说扎完的确好了许多,但他从心里抗拒被人扎成个筛子。

李景行看徐栩不乐意,对晏玺摇了摇头,示意算了,转身轻轻地给徐栩揉起太阳穴来。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些?”

李景行常年练武拿刀的手上全是粗茧,与徐栩细嫩的皮肤摩擦着,晏玺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肯定不舒服。

徐栩却眯起眼睛,很是享受:“嗯,小哥技术真好。”

李景行微微一笑:“好些了吗?”

“舒服多了,不要停,继续。”

李景行看徐栩撒娇,更是打算给对方做个肩颈头背的一条龙按摩。

晏玺面无表情地收针,坐回原位看两人互动,泡了一杯新茶下狗粮吃。

按了好一阵,晏玺都打了几个哈欠了,徐栩才拉住李景行的手,示意自己已经缓过来了。

“可以继续聊吗?”晏玺试探地问。

徐栩点头,安排李景行坐下休息,才缓缓开口:“不过配合卦象来看,丙加癸,阴人害事,有劫难不假,所幸临值符,禀中央土,为诸神之首,所到之处,百恶消散。”

这个时候有人敲了门。

“进来。”晏玺放下茶杯,就看到内勤人员走进来递了一只手机。

晏玺看到手机,神色陡然变化,一下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

徐栩与李景行面面相觑,不知道晏玺怎么突然就变得紧张与拘谨,直到晏玺说了第一句话,两人才算清楚了。

“乔军师,有什么指示?……好,我清楚了,我马上接人……明白,以后会让他们小心的,谢谢……再见。”

“是乔灼?”徐栩问道。

晏玺急忙比了一个嘘声的姿势,等另一头挂断后才敢放下手机。

徐栩白了晏玺一眼,这个人真把乔灼当祖师爷在供吗?

“当着军师的面,可别直呼他名字,不礼貌。”

“呵,那叫什么?乔军师?乔天师?还真把自己当人物啊。”徐栩上纲上线。

晏玺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乔军师是国之栋梁,也是玄机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他神机妙算,华夏无人能敌,说他是诸葛转世也不为过。”

徐栩懒懒地笑道:“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什么?”

徐栩挠了挠脑门:“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姜子牙还是刘伯温转世?”

晏玺压低声音训斥:“胡闹!”

李景行忍笑。

“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总有一些人喜欢跪着看人,就把一个普通人看高了。这个世界上啊,哪有这么多神?”徐栩准备夸夸其谈一番,顺势盘腿上椅,被李景行伸手将腿扯直了。

见徐栩撇过了头,李景行劝道:“虽然你说的有理,但别人的事情不该由你我来做评论。”

“好勒,哥,不说了。”徐栩见好就收。

晏玺一脸阴郁,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有个性了,有种管不下来这帮兔崽子的无力感。

李景行转头问晏玺:“刚才他说了什么?”

晏玺无精打采地说:“乔军师派人找到柴子洋与张麟乐了,已经在送回分部的路上,两个小时后到。”

“六碗回来了,太好了。”徐栩精神来了,“看来我的预测也很准啊。”

晏玺灰溜溜地盯了大言不惭的徐栩一眼,低声骂道:“混小子真是命大,让他不要和朱雀的人玩,偏不信。”

徐栩摆手,“如果不是柴子洋,他才更危险。”

晏玺叹息:“你根本不了解朱雀分部的人。”

“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徐栩细长的眸子扫过晏玺。

“我哪有……”

“晏队,如果你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就和我们分享一下吧。”徐栩激将。

晏玺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说,只是知道得太多会影响你们的判断,而且现在的时机也不合适。”

“你这种说话方式真要命,晏队啊,你是学的下海术吗?话说一半,套人兴趣,你知道很多算命的都用这一套吗?”徐栩忿忿地接话,“以后我们少不了和其他分部的人有往来,心中有点数不更有底气吗?”

晏玺抬起右手压了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容我再想想。”

“切,不就是过去的一些陈年旧事吗?故弄玄虚吧。”徐栩脸上挂着不悦,心道,过去这几个分部还相爱相杀了不成,队长为人过分谨慎了,连自己的队员都不放心。

李景行淡淡地说:“算了,别勉强晏队,该我们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第46章:第一个任务

李景行发了话,徐栩也不打算再纠缠了,两人一晚上没合眼,该交代的情况也基本上说清楚了,至于怎么和上层汇报结果,就是晏玺的事情了。

瞌睡来袭,两人起身回了房间休息。留晏玺独自一人在会客室继续等着张麟乐回来。

一个小道士敲门三声,得到允许后低头进来,恭敬地走到晏玺身边问道:“晏队,这次任务怎么写汇报书?”

小道士低眉顺眼,但能和晏玺走这么近,还能合计着些报告,算得上是心腹了。

晏玺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着木桌,沉吟片刻,说道:“可以照实呈上去,但注意去掉一个细节。”

“哪一个?”小道士问。

晏玺抛了一个眼色:“石头里蹦出鬼脸的那个。”

小道立马微微颔首:“明白了。”

“写好了给我审一下再发,去吧。”晏玺挥了挥手,打发掉小道士,走到窗台,举目远眺,视线清明。

李景行与徐栩睡醒后,肚子早就空了,两人去了食堂热馒头和豆浆。徐栩拨指,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多热了一份。

果不其然,张麟乐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匆匆跑来了食堂。

“六碗!”徐栩站起来了挥手,张麟乐看到他的徐哥,如同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顾不得周身的血污,就冲过去将徐栩一把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

“徐哥,我想死你了。”

“小子,哈哈哈哈哈,”徐栩大笑着捏了捏对方的脸蛋,“快放我下来。”

“哎。”张麟乐答应下来,看到李景行端着一盘馒头,蹙眉看着两人。

徐栩捂嘴一笑,这李景行绝对是吃醋了。张麟乐哪管这么多,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道士:“景行哥,你还好吗?”

这小子在撒娇呢。意识到张麟乐对他们两人的态度一样,李景行算是放下心来,不过混小子抱着就不撒手,倒让李景行哭笑不得,只好木讷地端着盘子:“怎么一回来就抱上了?我很好,大家都很好。”

晏玺这个时候赶来了,看到张麟乐正热情地抱着李景行,像只无尾熊,恨不得整个身体都攀上去。而李景行站得像棵笔直的树。

晏玺脚下一顿,差点折了回去,他可不喜欢任何人这样抱他,太没有规矩了。

张麟乐也看到晏玺了,他松开了拥抱李景行的胳膊。

晏玺如临大敌,哪想张麟乐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称呼道:“晏队,我回来了。”

队长松了一口气,可隐隐也有些失望,这小子亲疏分明。

也好,大家别搞得这么亲近。这一行风险实在太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普普通通地伤心一场就罢了。

他老了,再也经不起撕心裂肺的悲哀,同样,他也不想任何队员为他过分难过。

“坐下吃馒头。”李景行将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去灶上盛豆浆。

所有人都坐了过去,徐栩拿着一个馒头欲吃不吃,假装嫌弃道:“怎么不洗个澡再回来?这全是血,看得我倒胃口。”

“着急赶回来嘛。”张麟乐一把抢过徐栩手里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饿了,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李景行将豆浆递给张麟乐:“吃慢点,喝点豆浆,别噎着。”

“好!”

张麟乐答应得快,不过也就随口答应一声,继续狼吞虎咽。

“你那边的情况我只听乔军师大致说了一下,两名游客都确认死亡了,不过你的经历我还要像高层做进一步的汇报,等你吃好了给我说说。”晏玺道。

“我边吃边说。”张麟乐一抹嘴,娓娓道来,但省掉了和柴子洋的对话。

晏玺和柴子洋打过交道,知道那个人的鸟吊性,傲慢又不好沟通,即使和张麟乐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碰到,全程无交流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是,柴子洋这个独行侠,这次破天荒地愿意和一个玄冥的新人共事,到底还是有些令人费解。

“柴子洋没为难你吧?”晏玺问。

张麟乐抬头间匆忙地盯了徐栩一眼。徐栩正低头抚弄着筷子,嘴角带笑。

“没,他是……大前辈,看我遇到危险,就顺带关照一下我。”张麟乐结巴地回应道。

“朱雀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私了?”晏玺自顾自地猜测,“他救了你以后还愿意继续带着你,真让我迷糊了,在我印象中,他独来独往惯了,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也许是一个人孤独得太久了吧。”徐栩揶揄。

其他人听后没有表情,张麟乐却听出了徐栩话中有话,不禁脸红起来。

真是太荒唐了,就在柴子洋使用属性的那一刹那,张麟乐居然对这个人动了那方面的心思。难不成是看李景行与徐栩太久,他自己也顺理成章地弯了?

无地自容的张麟乐只想将这个秘密藏起来,不要给任何人说。趁这个错误还可以被悄无声息地纠正之前,他不愿再和柴子洋见面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晏玺看这个男孩子的脖子都染上了红晕。

“热。”张麟乐答。

“又不是春天,热什么热?”徐栩刚一说完,就被李景行轻轻踢了一脚,示意他别再和张麟乐开玩笑了,张麟乐脸皮薄,架不住徐栩这种老司机。

晏玺这个全真教出身的道士,真搞不懂徐栩脑筋是不是搭错天线了,现明明是初秋,怎么会是春天,再说,春天和热能扯上什么关系?

想不通的事情就以后再想,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询问细节,以便他撰写任务报告。

“你刚才说到,无头尸虽多,但没有攻击力?”

张麟乐定了定神,老实地回复:“对,我发现那个女人要吹第二声哨,就去阻止了,所以,第二声哨子代表什么,就不好说了,很有可能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晏玺慎重地点头:“没确定的事情不能体现在任务报告中。”

张麟乐继续填肚子,一连吃了十五个馒头,心满意足地将碗摊开。

晏玺看众人都停了筷子,才说:“刚才军师打电话,他们找到了韩瑞的尸体。”

“可惜了。”张麟乐叹气,这次执行任务的人,几乎全是月前级别,而韩瑞是老队员,能力过关,经验也丰富,还是遭遇歹徒袭击,不幸身亡。如果他不是碰到了柴子洋,此刻能不能坐在这里吃饭,还真要打个问号。

“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被人吊在横梁上,头上插针,脚绑铁石,一看就是在行巫蛊之术。”

徐栩眉心顿时皱了起来,大呼:“国外的人懂巫术我不奇怪,但这明显和道家也有关系。”

晏玺狠狠地激灵了一下,看着他:“怎么说?”

“我之前听说过一种道巫相结合的法术,用于摄三魂。”

“快讲,徐哥。”张麟乐催促道。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指的是天魂、地魂与人魂。三魂可用作一些旁门左道的人辅助修炼大道。而依照韩瑞的死亡形态,的确很像是有人故意摄了他的魂。首先,头上插针可分魂,其次,脚底坠铁是留魂,再次,横梁为木是引魂,结合此人的生辰八字,在特定时辰杀人,用葫芦等法器收走三魂,用作提升左道的能力,始作俑者的法力就会增强。”

“这样做需要死亡人是阴时出身的,魂魄才有用。”晏玺狐疑道,“韩瑞的八字玄机会有,应该不是阴时出身的人。”

“阴时出身的魂魄提炼出来有用处,但并不能证明,非阴时出身的魂魄就没有用。”徐栩反驳。

晏玺不停地摇头:“虽然我们从事玄学工作,但玄学也是科学与自然的一种规律学,只是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们做这一行更要谨言慎行,一切都要实事求是,否则将会引起社会的不稳定与恐慌。”

“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们只是探讨一下。”徐栩顿了顿,笑道:“再说,真有人杀玄学者,提取魂魄有什么用呢?除非他想提升自己玄学道行,让自己无可替代。”最后几个字,徐栩咬得很重。

“徐栩!”晏玺坐不住了,难得动怒,警告道:“祸从口出,今天说过什么话就丢在这里,出了这个食堂一个字也不能提起,听见没?”

徐栩看着反应过激的晏玺,伸一个懒腰:“晏队,别紧张,我不笨。”

“好了,徐栩,别闹了。”李景行开口,“晏队提醒得有理,等我们掌握了真凭实据再说,现在不要意图忖测任何人。”

晏玺觉得闹心得很,这李景行表面是在帮他,但实际上话中有话,隐晦曲折。

这些新队员,一个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47章:第一个任务

张麟乐看晏玺满脸愁云惨淡,颇有些同情,转移话题道:“既然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我们还是说回无头尸吧,那些分裂的肉片又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堆在一起,像古刑场。”

“对了,六碗,你说的他们会分裂,倒让我觉得这波操作很是熟悉啊。”徐栩看向李景行,两人目光一交合,同时看向了晏玺。

张麟乐连忙点头,认真地回忆:“对啊,这不就和我们第一次测试时遇到的情况相似吗?会龙庄戏台上的纸人就会分离,杀不干净,必须用火烧。”

晏玺心更堵了,这张麟乐连个话题接不好就算了,还在继续毫无知觉地煽风点火,真是傻得要命。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晏队,你觉得熟悉吗?”徐栩问。

晏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觉得年轻人学精了,这一届的队员少了谦虚与服从,带着强烈的个性,晏玺觉得再不管教,他的分部也快要和朱雀一样出名了。

都说朱雀的队员,个个心狠手辣,以结果为导向,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因为做事风格过于强硬无情,在其他分部看来,是寡廉鲜耻的象征。

再观玄冥的队员,个个桀骜不逊,以探索为乐趣,初来乍到就差点硬闯了玄学禁地十方界,好不容易出个任务,回来还要逼问队长问题,确实该治治了。

晏玺决定有时间得好好谈一下心,教教他们怎样像前辈们学习。

“晏队,这个问题很难吗?”傻小子张麟乐提醒。

“我只是在思考其他工作而已,一时想岔了。”晏玺清了清嗓子:“回到上一个问题吧,其实很多法术的跟脚都是一样的,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凡是不确定的猜测,我们都不应该妄自下结论,也不要随便和别人提,最为关键的是,绝对不能上报,以免影响总部对敌人势力的客观判断。”

徐栩猜到了晏玺会这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们不懂,任务报告书都需要真凭实据的,我这么做是为你们好。”晏玺不放心,又补充了几句,“年轻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要懂得藏好自己的锋芒啊。”

张麟乐觉得这话在理,晏玺就像大学职业生涯课程里,老师教的职场法则一样,有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但凡用这种语气,大家就听的专心,觉得这是职场生存的黄金法则。

张麟乐认真地点了点头,总算是给了晏队一丝安慰。另外两个人油盐不进,看似在听,实则耳朵打蚊子。

张麟乐略微遗憾地说:“我们赶到时,游客已经死亡,我们没能完成任务。”

晏玺拍了拍张麟乐的肩膀,安慰道:“游客只是任务的突破点,这次玄机会的主要任务是了解外方玄学势力对我国的威胁,你们做得还算不错,我们掌握了一些信息。”他语气一转,“至于能不能救人,顺气自然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勉强不得。”

张麟乐叹息了一声,想到那颗人头,心情沉重得很。

晏玺拍了拍手,掌声成功过引起了各怀心事三人组的注意:“好了,任务已经结束了,按照惯例,可以放假,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

“放假?”徐栩耳边的蚊子飞了。

“对,每次任务后都会安排一次小长假,你们辛苦了,也算是放松与调整吧。”

张麟乐举起手,双眼发光:“我想去瑞士。”

徐栩拉着李景行,开心道:“我们去埃及怎样?”

晏玺连忙挥手:“对不起,对不起,打断一下,同志们,你们可是华夏国的要务人员,你们的名单全部在出入境备了案,列入国家保护人才行列,没有华夏玄机会的许可,是不能出国的。”

“保护?还有这规定?”张麟乐拍案而起,觉得他后半辈子要周游列国的心愿是实现不了了。

徐栩坐着举起双手抗议:“这规矩太不合理了,没人性,令人发指。”

晏玺连忙解释:“你们是国家的栋梁,国外玄学组织都能叫出你们的名字,可想而知出国有风险,还是在国内景区走走就好。”

张麟乐一副蔫样,如霜打的茄子,徐栩也好不到哪里去,李景行伸手搂过徐栩,安慰道:“等以后退休了,我就带着你到处旅行。”

张麟乐悲戚戚地叫了一声,想到环游世界的计划要等退休后就觉得特别浪费青春与光阴,最关键是还没有人陪,哎,晚景凄凉。

晏玺看这几个刺头小子又在和他闹了,眼珠一转,毫无诚意地祭出苦肉技:“这一行的确要付出很多,为了华夏的稳定,为了人民的安全,我们必须要放弃掉自己的享乐,现在各分部的候选人也在陆续物色中,如果你们确实找不到生活的乐趣,服药后尽可离开,我重新找人便是,也就不再为难彼此了。”

张麟乐一听急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是经过玄机会测试进来的月前级,怎么能随便终止劳动合同呢?你违反劳动法了吧?”

晏玺耸肩,绷脸不敢笑:“可是我们没签合同啊。”

“那你更不对了,非法用工,好了,别说了,不去就不去吧,大不了以后在国外执行任务的时候,完成后多待几天。”张麟乐大度地说道。

徐栩用力眨了眨眼睛,对李景行说:“对啊,国内还有很多地方我们还没去过呢,走走也好,对吧?”

李景行浅笑着揉了揉徐栩的头发。

每次小长假是各分部都会国内各道观,这么多年,国内的道观也基本上走完了。这次晏玺别出心裁,在精心策划下,次日一行人便在秋日尚未消退的酷暑中去了同样高温的三亚。

三亚是个旅游城市,冬天来的人最多,其他季节人也不少。抛开正午的强烈日照不说,傍晚在海滩漫步,吃个海鲜烧烤,对游客而言都是一种美妙的体验。甚至,哪里也不用去,就在海景房日常观海也是享受。

李景行与徐栩也是这么打算的,就在房间看会儿海,放空一下,算是调节调节工作与生活的节奏。

张麟乐之前也和家人来过三亚,他和许多人一样,对大海情有独钟,一听说来三亚,顾不得气温,满脑子想着要去玩海上项目,还要大吃新鲜的海鲜与热带水果。

大家各有打算,谁知晏玺兴竟然高采烈地说要去拜拜南山海上观音,听得剩下三人一愣一愣的。

其实说到佛与道,世人有很多争论,比如有人认为观音菩萨应该是道教的慈航真人,普贤菩萨则是道教的普贤真人,佛教的文殊菩萨为道教的文殊广法天尊等,各执一词,基本上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了。

晏玺一路上都在讲佛道同流,大家对神明需要有敬畏之心云云。他这么高声谈论,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道系人设,更像是随缘宽容、无喜无悲的佛家弟子。

这确实还蛮奇怪的,几个信道的人去佛庙,怎么看都不是诚心去拜祭的。

这里面最尴尬的人就数晏玺,他是假一赔十的全真道士,全真教是道家最为正统的派别。

可偏偏这个真道士不去道家上香,没有丁点窘态,换上一身便装便大大方方地带着他的队员去了。

玄机会的人随身都需要携带法器,他们会有相关证明文件与特殊通关渠道。

三人异常顺利地登机,经过三个小时,到了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行李还没放下,晏玺就租了一辆车,赶鸭子似地将队员们赶上车,他坐上驾驶室,哼着小曲直达南山海上观音景点。

张麟乐虽然没想到他们老大会会把人带去佛讲之地,但他知道南山海上观音蔚为壮观,如同踏海而来,他还有些期待,也不在意这地儿归那边管,一到了景点便放飞自我,和晏玺走在前面,开心地要飘起来。

正一派李景行与口山派徐栩落在后面,怎么都有点去其他地方做客的拘束感。

“晏队真会玩,他真是来度假的?”徐栩咬唇。

李景行盯着晏玺的背影,眼眸如鹰隼:“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符合他的个性。”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的?”

李景行:“我看是。”

“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老晏就整这么一出,是要把大家切回工作模式吗?”徐栩勉强一笑,“要不我算算?”

“不用。”李景行满不在乎地笑笑,“既然是度假,就该好好享受,该来的自然会来。”

徐栩乖巧地“嗯”了一声,用手搭了一个凉棚,放在眉间:“这太阳太大了,神像又高,我都快看不清慈航真人了。”

“只要她能看清就成。”李景行低语道。

第48章:第二个任务

晏玺说是要烧香拜佛,在其他三人看来不过就是走一个流程而已,看不出有多虔诚,连叩拜都是行的道家礼仪。

他美其名曰:“礼不可废。”

张麟乐点头称是,也依葫芦画瓢拜了一遭。

晏玺看张麟乐听话,心情格外地好,拉住张麟乐大谈他早年作为玄冥队时的各种英明神武,虽然没讲到任务的核心内容,但张麟乐已经听得入神,感同身受。

李景行与徐栩则站在一边,冷眼看着晏戏精。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两人决定去海边走走。

等晏玺吹嘘完,张麟乐转头才发现李景行与徐栩已经离开了,他正准备去找人,就被晏玺一把拉住:“别去当电灯泡,走,我们去吃素斋。”

“哦。”张麟乐不悦地答应下来,恹恹地跟着晏玺,心道,李景行与徐栩真是有异性没人性,趁他不注意就去花前月下了。

虽说是佛庙圣境,但作为三亚知名的景点,人流量非常大,游客擦肩接踵,人声鼎沸,离吃饭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张麟乐掏出了手机。

“自拍啊?”晏玺笑道。

“不,准备拍一些风景。”

不得不说,南山寺的环境真是好,干净、鸟语花香、草长莺飞,迎面而来的海风扑进鼻腔里,是一种鲜嫩而潮湿的气息,令人愉悦。

张麟乐刚举起手机,一辆电瓶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预感,手机偏了偏,视线从屏幕上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张麟乐放下手机,定住了脚步。

怎么会是他?柴子洋不可能到这里啊?而且,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坐电瓶车?

张麟乐回过神,心道,他坐电瓶车怎么了?我在想什么?看错了吧!

“怎么了?”

“我……没什么。”张麟乐摇头,唾弃自己得很,他是不是疯了,柴子洋可在朱雀,就算同时放假,也没这么巧来三亚吧,更不可能四大分部组团参观佛教圣地。

“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坐电瓶车?”晏玺关切地询问。

张麟乐举目看了一眼排起长龙的人群,摇了摇头:“我没事,走着更舒服。”

“对了,晏队,每次任务执行完,四个分部的队员都会放假吗?”

“有这个惯例,但每个分部是否按此操作就不好说了。”

“哦。”

晏玺心不走心地笑:“你关心这个干吗?难不成要对比一下薪资福利跳槽去其他分部啊?”

“还能跳槽?”

晏玺一听坏了,这小孩是不是出去一趟被柴子洋带坏了,急忙问道:“麟乐,听你的语气有点不对啊,是不是中邪了?”

张麟乐将双手插进裤袋里,埋头继续走路,小声道;“佛国圣地说中邪,不怕得罪菩萨吗?我就随口问问而已。”

晏玺挑了挑眉,这小子还会还嘴了,果然跟什么人学什么样,跟着徐栩,就嘴皮子痒。

晏玺痛心疾首,决定给他家老小敲敲警钟:“说到薪水,其实玄机会四个分部都差不太多,是按照任务发放的,就我看,在哪一个分部都行,关键是领导好,学过职业生涯课程没有?”

张麟乐大致想得到晏玺已经想偏了,但出于尊重,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

“在职场,如果领导不好,员工干得不爽,就会对这份工作失去信心。”晏玺看对方不为所动,决定直捣黄龙:“这个法则用到玄机会也是行得通的,就我的观察,四个分部里,朱雀的领导最不称职。”

说道朱雀,张麟乐的步子明显缓了一下,开始接话:“哦?”

果然,这小子想跳槽去朱雀!一定是柴子洋给他说了什么?晏玺如临大敌,朱雀那边人一直不齐,现在还差两个,这是要来挖墙角吗?

晏玺内心咬牙切齿,面上云淡风轻:“朱雀内部管理极其混乱,除一个日行级,两个月前级,剩余两个坑从来没有固定的队员,朱雀队长郭翔是个刚愎自负又主观刻薄的人,他只留最强的人。他每月都搞一次淘汰测试,讲究单兵作战的能力,而且测试的内容很血腥。”

“血腥?”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一个好好的人啊,说不定……”晏玺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角瞟了瞟,“久而久之,大家就形成了各自为阵,互相算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风气。”

“是有些过分了。”张麟乐说。

晏玺连连称是,张麟乐性情耿直仗义,对人有情有义,断然不会喜欢朱雀的强硬作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坚定他的意志并非难事。

他索性再加把劲:“那边的人都不团结,在出任务的时候,不仅要打败敌人,还要算计自己人,你说累不?”

那柴子洋会不会累?张麟乐回忆起初次见面时,那个面色清冷,眼神残忍的人,就是在不休止的测试中,变成这么一个冷血的杀神。

可是,如果按照晏玺的说法,柴子洋为什么没有害他呢?是因为朱雀和玄冥没有利益纷争吗?还是他根本不配当柴子洋的对手。

“麟乐,麟乐。”晏玺喊道。

“啊?”

“你是不是得了任务后遗症啊?现在我们可是来放松的,别想太多了,保护好自己的神经,作为玄冥的队长,我们玄冥以人为本,充分关心队员的身体健康,我可不希望你还没退休,这里就出问题了。”晏玺指了指自己的前额。

张麟乐心不在焉的地点了点头,一定是他太敏感了,认错人了。

“谢谢晏队,我没事,就觉得朱雀分部的竞争太不人道了。”

晏玺看张麟乐乖巧的样子,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甚感欣慰与满足,总算成功劝服了这个人。

两人赶到餐厅时,李景行与徐栩也正好到了,四人一起吃饭。

徐栩赶快给张麟乐展示他在购物点买的大海螺。

晏玺一脸嫌弃:“年轻人,被坑了没?”

“三百块。”徐栩用手比了一个三。

“什么?你给我两百就成,我去帮你捡一个。”张麟乐大呼一声。

徐栩摆手:“这海螺品相好,能吹出响亮声音,值这个价。”

晏玺看不惯徐栩一副败家子相:“下次再遇到个好的,记得砍砍价,少给别人五十块钱也是好的。”

徐栩知道晏玺在讽刺他,也不搭话,只是得意洋洋地偏了偏头。

那样子着实可爱,像只骄傲的小狐狸,李景行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晏玺实在欣赏不来这个爱好,对海螺能不能吹出声响更是不在意,现在看着眯起眼睛,摆出讨乖模样的徐栩更是心塞。

晏玺独自拿起了筷子:“好了,吃饭吧。”

晏玺平时也吃豆腐白菜,觉得还行,可在其他三人眼里,素斋真是食之无味。

张麟乐心思有些重,吃了没多久便停下了筷子,徐栩嚷着要去吃海鲜宵夜,也没吃多少,李景行自然是甘之若饴地陪着徐栩,一顿饭下来,就晏玺一个人吃饱了。

吃完饭便去预定的酒店办理了入住,拿了房卡,晏玺交代道:“今天晚上应该没事,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带上手机就成。”

张麟乐觉得这句话蛮奇怪的,什么叫今天晚上,应该,没事?

“走走走,六碗,徐哥请你吃海鲜。”徐栩冲张麟乐挑了挑眉。

三人打车去了当地人吃海鲜的大排档,选了一家人多的排档,李景行挑选了各类虾、蟹、鱼,打起了边炉。

“徐哥,蟹,吃点。”张麟乐大快朵颐的同时不忘照顾徐栩,夹了一块蟹腿给他。

徐栩有些无奈,在张麟乐送的这蟹腿前,李景行几乎用海鲜把他的碗都填满了,他略有些无奈地说道:“够了,你们自己吃。”

张麟乐吃得快活,对两位哥哥也没什么好隐藏的,边吃边聊:“我今天照相,刚举起手机,突然看到一个人,长得像……”

“柴犬对吧?”徐栩接话。

“徐哥,你怎么知道?你也看到了?”

徐栩摇头:“我和你景行哥才处的时候,有一次我受了伤,被他丢进医院,等我醒来时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当时也挺着急的,和你的症状差不多,看谁都以为是他。”

“我怎么可能和你们一样呢?”张麟乐脸红,无措地开始掰手指。

徐栩忍俊不禁:“哦,你不喜欢他?”

“哎呀,徐哥你可别打趣我,在他眼里,我怕是连朋友都算不着。”

“嗯,你有这个认识,是对的。”看着张麟乐一副苦瓜脸,徐栩笑道:“不过呢,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没你想的这么差,自信一点啊年轻人。”说完,又吮了一只蟹腿。

“我不信,你别瞎说。”张麟乐乱了手脚,想摆手,却差点打翻了桌上的文蛤豆腐汤。

为了掩饰尴尬,他走到旁边的水果摊,端起一个椰子,从背包里掏出刀片,轻松地砸下去,椰子开了一个口。

椰子壳硬,一般人用刀或钻都要开一阵,这个年轻人一凿就开,看得旁边的人目瞪口呆,接钱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他插上吸管,回桌递给徐栩,希望能借此堵住徐栩的嘴。徐栩也不客气,端起新鲜的椰子汁就喝。

一贯正经的李景行忍不住了:“好了,适可而止吧。”

徐栩立马坐直了身体:“好吧,咱说点正经的,他来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张麟乐精神一震:“什么,徐,徐哥,你仔细讲讲。”

徐栩优雅地剥了虾壳,放在醋里沾了沾,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也不回应张麟乐,看对方干着急。

“你们是不是也看到他了?”张麟乐追问。

张麟乐本就生得俊俏,瞪眼间两只乌黑的瞳仁更水润了,透明的椰汁浸在他的湿润的红唇上,只觉得整个人越发水灵了。

柴犬是拉了屎,又被自己踩了一脚吧?徐栩暗忖,真是走狗屎运了。

张麟乐见徐栩不说话,伸手将一盘子虾全剥了放进徐的碗里:“快说啊,徐哥。”

“瞧你那猴急的样儿,没个出息。”徐栩偏头,笑出了一嘴的小白牙。

李景行见徐栩逗人太没有章法,连他都有些生妒,冷冷地说道:“你喜欢吃虾吗?”

徐栩转头,狐疑:“虾?”

“如果喜欢高蛋白,今晚可以吃个够。”李景行淡淡地说。

第49章:第二个任务

徐栩听出来李景行的威胁,不敢造次了。

张麟乐才不管情人间的暗度陈仓,一脸期待地等着徐栩回答。

“哎,我没算,别问我。”徐栩摊手,“问你景行哥去。”

张麟乐茫然地看着李景行。

李景行:“一般的游客,花了门票进来,都要拜一拜的,今天在慈航真人的神像前,我发现有好几个人都没拜佛,当然这个也很正常,奇怪的是,不拜的人都是三五成群来的,但其中一个人会拜,用的道家叩拜手势。”

“和晏队一样?”

“更隐蔽。”李景行反问,“你说,他们是真的在拜,还是在用暗号接头呢?”

张麟乐这才想起,平时对任务三缄其口晏玺,怎么就突然想起说他当队员的一些事情,莫非是在故意吸引自己队员的注意力。

“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张麟乐问。

徐栩分析“说好带我们度假的,又搞成任务,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李景行思量片刻,开口:“不一定,也许是还没接到进一步行动的指示。”

“如果没有下一步指示了,他就当带我们来度假了,如果有,他也可以说是临时接到的,真是老狐狸,什么都让他算到了,”徐栩笑骂。

“徐哥,你怎么不算一下?”张麟乐问。

“呵呵,我倒是想算,可乔灼不让我算,我能算得出来吗?”徐栩翻了翻眼皮。

怎么又扯到军师身上去了。

“军师阻挠你?”张麟乐问。

“他可不是针对我,我这个星列级小队员他可根本没放在眼里,他的格局这么大,总要防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徐栩煞有其事地说道。

张麟乐迟疑了一下,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问:“国外玄学组织?”

“这次任务有负责人参与,应该比较艰巨。”李景行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缘:“菜都凉了,快吃吧,一切顺其自然,早晚都会知道的,兵来将挡,邪来我擒,没什么好担心的。”

徐栩赶快又叫了瓶白酒,给李景行满上:“对,哥说得好。”

他想着把李景行灌醉得了,免得晚上吃高蛋白,李景行似笑非笑地拿起酒瓶,给徐栩也满上了。

“你也来点。”

徐栩心一横,管他的,我喝醉了,就让他吃醉虾吧,反正我不吃高蛋白。

两人正在假意推杯换盏,张麟乐却陷入了沉思。

柴子洋是不是真的也来了?如果再见他,要说点什么好呢?

那一场大火烧得漫天覆地,他躲在柴子洋的怀里看着漆黑的下水道变成了殷红的地狱。

熊熊的大火继续燃烧,烧尽了所有的空气,张麟乐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拽着柴子洋的衣角,感到肺里的空气正在一丝一毫地抽走,浓烟滚滚,呛得窒息。

“停下,我难受……”他拉着柴子洋虚弱地央求。

柴子洋好似没听到般,继续释放着属性,面无表情地微微松开了手臂,似乎做好了随时要把怀里人推出去烧成灰的准备。

“我呼吸不了了……”

张麟乐的鼻腔全是烟火的味道,整个身体虚弱地顺着柴子洋松开的手臂向后倒去,仰头间,他看到了柴子洋的脸。

而那双波澜不惊的冷眸也正盯着他,带着决绝。

这一刻,张麟乐知道了,也缓缓地笑了。

柴子洋是要他死的。

之所以一直带着他,是要确保他死得干干净净的,或者说,悄无声息的。

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动手,等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我念想吗?为了看我为你失态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真的好蠢啊。那火魇即将抽走他最后一丝理智,可奇怪的是,若是人间最后的片刻,此刻的他却丝毫不记恨这个烈火中孤傲又冷艳的人。

啊,张麟乐你原来心胸这么宽广啊,可惜要死了才明白。不知道徐哥他们会不会伤心难过,不知道眼前人是否回午夜梦回。

“给我,给我一个痛快。”他给了柴子洋一个大方的微笑。

下一刻,在他以为柴子洋会彻底把他丢出去的时候,男人却一把拽回了他。

热唇相碰,烫伤了张麟乐的舌头,被火灼伤的喉咙冒出甜腥的血气,满口的血腥……

他在干什么?这个动作已经超纲了啊。

张麟乐一时间百感交集,烈火的炙烤让他全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地狱,还是天堂?

妈的,两行清泪顺着张麟乐的眼角垂下,被周围的热气迅速挥发,一股股空气缓缓吹进他的咽喉。

得了片刻清醒,张麟乐便一把推开柴子洋,两人喘着气各站一方。

万籁俱静,唯有未熄灭的烟火与白骨,柴子洋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里,半张脸被火光照亮,肃杀凛冽。

火焰燃烧之后,所有物体全部会烧成焦黑色,骨头却会悉数粉碎成渣,呈现本来的灰白色。甬道里没有风,众多的骨灰安静的铺陈在地面,仿若感受到两人尴尬的气息,亡者的灵魂也悄无声息。

偶尔能看到一个两个没烧碎的踝骨,间或发出噼啪的脆裂声,竟成了甬道里,唯一的活气。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以骨灰为道,像是银河天街上遥遥相望的情侣。

“六碗,发什么呆,吃饱了吗?来,帮哥喝一点。”徐栩笑着灌了他一口。

张麟乐差点被呛到,准备骂两句,可看着徐栩眼里有了些酒意,媚眼如丝,还低低笑了两声,有种说不出的性感,责怪的话就在舌尖打了两转,又咽下了肚。

徐哥真是个美人,怪不得景行哥对他这这么好,如果我有爱人,也一定会好好待他一辈子。

想什么呢?张麟乐懊恼地用手捶脑。

“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李景行一把抓起徐栩的胳膊,把他的手架在自己肩上:“麟乐,去叫车。”

“嗯。”张麟乐点头,快步走在了前面。

三亚的第一夜,张麟乐失眠了,他穿着拖鞋,走出阳台,身体压在栏杆上,海风咸湿而温柔,像一只温柔的手,轻拂他的脸颊,张麟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细细地品着。

远处星星点点,脚下涛声细细,万家灯火一片宁静。

但愿,这世间永远这么平和与温暖,我不想拆穿任何人的阴谋阳谋,也祝愿,我们永远不要再相见。

更不要兵戎相见。

……

次日一大早,晏玺便给他们设置了叫醒服务,吆喝着他们早饭后去他房间说今天的计划。

来三亚无非就是冲浪滑伞什么的,他们确实搞不懂晏玺一大早打了鸭血是为哪般?

等吃完早饭,大家在晏玺的房间集合,队长才宣布了此行的目的:“我们下午就坐船去西沙群岛。”

“西沙群岛?”张麟乐问。

晏玺开心地问:“嗯!惊喜吗?”

李景行与徐栩互相对视了一样,善良的张麟乐嘿嘿笑了两声算是配合。

“多给点反应啊,孩儿们,坐海轮去西沙群岛,多有意思。”晏玺激动地怕了拍手。

李景行借故去了洗手间,徐栩打了一个哈欠,单手撑腰坐在椅子上刷微博。

“你腰怎么了?”晏玺问。

徐栩脸色怪异了几分:“不小心弄的,没事。”

张麟乐看了徐栩一眼,听到“弄”字,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云,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晏玺奇怪了:“你又怎么了?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热。”张麟乐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五点发船,三日游,你们可以报名参加浮潜还是钓鱼什么的,统统我请客。”晏玺豪气了一把。

“平时吃萝卜白菜的,这次这么大方,我看一定是公家的钱。”徐栩小声给张麟乐说道。

张麟乐一愣,随即想到,如果真开始用玄机会的钱,那是不是证明任务也开始了?

“晏队,下午五点开船,你让我们这么早起床做什么?”张麟乐不解他们队长似乎兴奋过头了。

“两点钟就要去码头集合,就让你们早点起来收拾收拾,顺便民主一下,问问你们的意见。”晏玺说道。

徐栩放下手机:“那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可以。”

“不是说民主吗?”

“集中民主制,先民主,再集中,这事儿还得我说了算,孩儿们,快点回房收拾吧。”晏玺搓手笑着,平淡的五官有些小得意。

张麟乐没回房间,就跟着徐栩和李景行去了他们的房间。

三人实在搞不懂晏玺怎么一直在兜圈子。如果是任务,说出来大家好进行战前准备啊。

李景行:“也许这个任务特别棘手。”

“那不是更应该早做准备?除非……”徐栩狐疑道。

张麟乐忙问:“除非什么?”

徐栩:“除非让我们去送死。”

第50章:第二个任务

“晏队不可能这么做吧?”张麟乐摇了摇头。

“谁说得准呢?”徐栩看向李景行。

“我也觉得晏玺不是这种人,他这么早就把我们叫醒,言谈举止都和平时有异,可能不好当面说什么,于是换种方式。”李景行说,“早上到现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足够我们警觉了。”

张麟乐点头,神情严肃了不少。

徐栩笑骂:“缩头老乌龟。”

“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进入备战状态,随时保持警惕,还有,不管在船上还是西沙群岛,我们都不要走散了。”李景行神色严肃地叮嘱。

“好。”

“好。”

余下两人看李景行神色紧肃,不敢再多废话,都立即点了头。李景行在他们心中,可比队长有威信得多。

午饭后,晏玺便带着三人整装出发了,三人搭车到码头,远远地,就看到一艘白色的游轮停靠在前边。

晏玺笑着介绍;“一般去西沙群岛,都指定了游轮,但是今天我们特殊一回儿,大伙儿坐公务游轮过去。”

特殊?他们还不够特殊吗?执行任务都是专机,就算平时旅游搭乘长途交通工具,只要有上面的文件,他们都能带着兵器顺利通关。

“公务游轮和普通游轮的区别在哪里?”张麟乐看了一眼那艘船。

纯白色的游轮不算大,从外形上看,只有不到十层的样子,比三峡游的江轮是大了不少,但无法与动辄几十层高的豪华国际大游轮相提并论,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晏玺看出张麟乐眼里的失望,耐心地解释:“国家特殊人员才有资格乘坐公务游轮,外表虽差不多,但里面的设施更豪华。”

徐栩懒洋洋地打断:“线路一样吗?”

“不一样,”晏玺高深莫测道:“这条线路可以到达南海腹地。”

“南海腹地?”张麟乐眼睛发光。

“好了,我们一起享受这次难得的旅程吧。”晏玺依旧保持着他话说一半的交流风格。

“晏队,这船不会是泰坦尼克号吧?”张麟乐本想旁敲侧击一番,可惜也不知道是晏玺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晏玺用鄙夷的目光扫了一眼张麟乐,觉得这个小同志的眼神不太好,这两艘船怎么能放在一起相比较呢?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小一艘船,怎么可能和泰坦尼克号相比?再说了,谁当杰克,谁当露丝?你吗?”

张麟乐被晏玺的思路带着跑,忙摆手:“我还是单身。”说完,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景行与徐栩。

晏玺的目光也贼兮兮地跟着滑了过去。

徐栩轻笑一声:“晏队,别把我家小孩绕晕了,他问的是,这一趟是不是有去无回?”

晏玺最不喜欢徐栩这个刺头,张麟乐年轻阅历浅好糊弄,李景行沉默寡言自有想法,也不会多问,就这个徐栩,眼神里全是算计与精明,几次当众让他为难。

鉴于此君向来不知好歹地专与他唱反调,这次又把问题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他,晏玺再次表现出宽容的个性,强压一肚子火星。

“什么有去不回的,多不吉利,说什么呢?”晏玺假笑。

但他周围没人陪着他笑,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徐栩也收敛了笑容盯着他,晏玺被众人观猴戏一般看着,也不自在。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怕是在队员心中伟岸的形象就全毁了。他再三思考下,决定还是交代一二,便挥手让几人围拢了些,耳语道:“我以前犯过的错误,不想犯第二次,你们几个小孩子想从我这里套信息,算是找错人了,我可不敢纵容泄题,你们就顺其自然吧,反正在玄机会凭实力竞争最妥当。”

李景行微微一笑:“谢了,晏队。”

“不客气,上船吧。”晏玺无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张麟乐还没参透这里面的名堂,但看李景行与徐栩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装着醍醐灌顶般地“啊”了一声,一副很懂了的样子,淡定地跟着上了船。

公务游轮与一般游轮最大的不一样应该是在船舱的设置上。一般的游轮从上到下会设豪华套房、单间或双人间、四人间、六人间等,价格差距大,三日巡游的价格从三千到四万不等。

而公务游轮既然不是用作旅游,就没必要设置这么多价格,房间类型也少,上面几层只有套房与双人间,最下面一层是六人间。

当然除此以外,公务船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等,登船的人很少,他们来得早,就成为了第一批乘客。

一上船,张麟乐就迫不及待拿起向导图看了看,“我们是几楼?”

徐栩答道:“四楼。”

“我先去医务室,拿点晕船药。”张麟乐指了指船尾。

徐栩哈哈笑着,从背后揽着张麟乐的脖子,一副关心的架势:“连走梅花桩都不在话下的人,居然会晕船,看不出来你身体挺虚的,要喝点鹿血补补啊。”

张麟乐的脸色变了几变:“这是两码事,两者没啥关系。”

李景行拉开环在张麟乐脖子上的徐栩的胳膊,“快去快回,船一会儿就要开了。”

“好。”张麟乐万分感谢李景行把徐栩的章鱼触手给弄开了,一溜烟就跑了。

李景行与徐栩也没急着回去,就在甲板上溜了一圈,居高临下,看到第二批人正准备登船。

一共四人,全是男人,一人上了点年纪,其余三人和李景行与徐栩年龄相当,个个身体结实,都带着包。

徐栩笑道:“全是身强力壮带家伙的男人。”

“有备而来,大家都很警觉。”李景行点头。

徐栩的视线黯淡下去:“玄机会在船上搞测试,意义何在?”

“估计和任务有关。”李景行轻轻握住了徐栩的手指:“别担心,有我。”

徐栩眯眼笑了笑,指尖用力,回握住李景行:“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日行级啊?”

李景行由着徐栩痞,手指张开合拢,两人便十指相扣了:“还是算不了?”

徐栩被李景行扣手,顿时软骨病似地靠在李景行的身上,明明在谈正事,语气却相当温柔:“他的灵力太强了,我没法窥入,用奇门卦象全乱,根本上不了卦。”

海风吹乱了徐栩的刘海,李景行耐心地用手将爱人的头发一缕一缕归顺,顺便用手覆上了对方的脸颊。

“乔灼灵力无双,他都参与了,证明玄机会很重视这次的测试,这次再也不是玄冥内部的测试了。”

徐栩立起身体,娇嗔道:“海风有点大,先回房再说。”

李景行笑了笑,牵起徐栩的手便往回走,两人刚走到电梯,按下上行的按钮,就碰到了刚才上船的一伙人。

两组人各站电梯一边,互相对望着,眼神说不上友好,更多的是窥探。

一个年轻人看着这边十指相扣的手,眉宇间顿生厌恶,轻蔑地瞥过头去。

众人都看在眼里,但徐栩哪是甘愿受气的主儿,越是有人对他不屑,他就越要耀武扬威地证明一番。

徐栩趾高气昂地举起了两人的手,看着李景行的眼睛,亲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李景行看住徐栩撒娇,知道他好胜心强,又开始由着性子了,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的确和旁人无关,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已经无畏人言了,索性大方地笑了笑,任由着对方作妖。

“恶心。”年轻男人年轻气盛,看不惯徐栩如此嚣张。

李景行冷冷地转头:“你再说一次。”

“我说了又怎样?这是公共场合,你不要脸没关系,请顾忌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旁边有人立马劝道:“刘欣,你少说两句。”

“哟,公共场所是你开的?凭什么要我照顾你的感受?”徐栩轻佻地笑,“关你屁事啊。”

年轻人怒了,二话不说抡起拳头要揍人。拳风凛冽,眼看就要落到徐栩的脸上。

李景行捏起拳头,接了过去,两个拳头相砸瞬间,年轻人只觉得拳头痛得发麻,自己的骨头如同被钢筋敲碎,惊得他大叫一声,缩回手去。

李景行淡淡地收回手:“这次三成力,还要打吗?”

这个叫刘欣的人吃痛地弓背,眉头紧皱,不停地甩手。其他同伴拦在中间,抬手隔开两人,劝和道:“哎呀,好好的怎么动手了,对不起啊,两位,我这个朋友一直有点轴,你们千万别介意。”

李景行没吭声,徐栩挑了挑眉尖:“他不介意才对。”

看上去年级比较大的中年人站出来了,拱手:“小兄弟,好功夫,还没请教尊姓……”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不足挂齿。”李景行拉着徐栩上了电梯。

“让让。”

这一声却来自后方。还未上电梯的四人闻声回头。

站在他们后方有三人,三人均非常年轻,但神态无一例外地相当傲慢,甚至目中无人,刚才那句话就是为首的人说的。

年长者却没看这个人,视线透过此人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个趾高气昂的男子。

他微微一怔。

有人觉得这三人态度恶劣,正要上前理论时,年长者一把拉住身后的人,恭敬地让开一条路,冲身后人嘱咐道。

“小心被火烧。”

第51章:第二个任务

刚才和徐栩发生矛盾的四人再次让步。

准确的说是长者提出让素不相识的三人先上电梯,他们等下一部电梯即可。

一台电梯,本来载十几个成年人没问题,这长者却如此退让,徐栩基本上推断出这后来三人的身份。

徐栩暗暗地捏了一下李景行,李景行眼眸微垂,不着痕迹地赞同了他的猜测。

三人进来后,只有一人看了眼李景行与徐栩的手,瞳孔微微地动了动,随后就面无表情地转身站定。

五个男人站在电梯里,比较宽松,徐栩站在最后,他的眼光顺着几人的牛仔裤看到了皮靴。

也不怪他往下看,哪有人穿着皮靴来三亚玩的?非憋出脚气不可。

三人都穿着到脚踝处铆钉靴,鞋底有些厚,但绝对不是用于内增高的。

几人的皮靴里露出一丁点银色的锋利光芒,徐栩心里冷笑:这三个人就像三台走动的冷兵器,警惕性比他们还高。

电梯很快到了四楼,李景行沉声道:“借过。”

另外两人不情愿地往边上挪了挪,而站在中间的男子侧过身,眼神浓郁,嘴角挂着一丝睥睨的笑意,在与李景行擦肩而过的时候,利落地说道:“好身手。”

李景行头也不回地说:“过奖。”

徐栩跟在李景行身后,回头看着这人,电梯门关上那一刻,这人不善地眯了眯眼睛。

徐栩叹了一口气,李景行拉了他一把,问道:“他好看吗?”

“还可以,比不上我家六碗。”

“比我呢?”

徐栩不满:“说什么鬼话呢?他再加上六碗,连你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徐哥,你叫我?”张麟乐从房间里跑出来。

“没……没,你和晏队住这间?”突如其来冒出一个人,徐栩脸色有些慌。

张麟乐乐呵呵地应道:“还以为你们早就回来了,比我还慢了不少,我看了房号,你们在对面。”

李景行勾起唇角,徐栩则无奈地扶额:“这房间怎么不隔音啊。”

晏玺慢腾腾地摇出来:“进来聊吧,船要启动了。”

几人进到双人间里,公务船的船舱比一般游轮要大不少,房间有两张1米35的单人床,美人躺小沙发,书桌,迷你吧与洗手间,设施一应俱全,和国际五星级酒店的豪华标间差不多。

晏玺烧了一壶水,张麟乐找来杯子与茶包,给几人冲上,而李景行与徐栩不好坐别人的床,就挤着坐在美人躺上。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晏玺抱着茶杯问。

李景行如实说道:“看到了一个四人的分部,还有一个三人的分部,后者基本上能猜得出来。”

“分部?”张麟乐有些迷糊,刚才他拿了药回房间,想着才四楼就没坐电梯,直接步行回来了,楼道上除了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没遇上任何其他人。

“对啊,各个分部都到了。”徐栩眼珠灵巧一转,就观察起张麟乐。

另外两个人也各怀心事地没说话。

张麟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半晌才开口:“其他分部都到了啊……这是要开会吗?”

为照顾他家小孩的面子,徐栩只能暗戳戳地在心里笑,不过张麟乐的反应像个暗恋中的少年,越看越有意思,徐栩本来就嘴贱性子痞,压制不住心中那股作弄对方的念头,继续调笑:“刚才在电梯里遇到三个人,每个人脚上穿着皮靴,这么大的天气,也不嫌热?你说万一有人和他们分到一个房间,会不会被他们的烂脚丫子熏死?”

张麟乐听到皮靴两个字,表情不再变化,变成木头人了,表情呆呆的。

“我还忘了,刚要上电梯的时候,有一个人和我们产生口角,和李景行互砸了拳头……”

张麟乐打断道:“啊,他没事吧?”

徐栩闷骚发作,“不对啊,你不应该关心自己人吗?”

“哪……哪有,就是觉得没人能打赢景行哥,怕哥下手太重了。”张麟乐苍白地辩解。

“哦,想不到六碗挺有同情心的,景行哥没事,只是那个人的手骨……啧啧”徐栩不说话了,惋惜的摇摇头。

张麟乐急了:“手骨怎么了?”

“你知道他是谁啊?我都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穿皮靴的人吗?”

徐栩撇嘴:“你耳朵听岔了吧?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穿皮靴的人和李景行打?”

“啊?”张麟乐看着徐栩一脸贼开心,顿时知道自己被愚弄了。

“哈哈哈哈,六碗,关心则乱,”徐栩笑出了声,“某人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更不会为了一些小事就主动出手,同级之间惺惺相惜,放心吧。”

晏玺早就听出端倪,只觉得徐栩句句都带着暧昧,莫非张麟乐这小子和柴子洋……不会的,柴子洋阴冷无情,怎么想都和张麟乐这阳光少年不合拍,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没有可能的。

张麟乐弱弱道:“别说了,徐哥,我能申请不去餐厅吃饭吗?”

徐栩一乐:“哟,准备当缩头王八了?”

“难听。”张麟乐黑了脸,“就晕船,不想出房间。”

“好。”李景行再不打断,怕是徐栩要上天了。

晏玺也在一旁憋得慌,危机当前,这三人状态都不太对,一个无法无天地甩着大尾巴,真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另一个则像小媳妇儿,躲在角落里不见人,李景行更是讳莫如深不表态,憋死人不偿命的节奏。

晏玺觉得真是一辈不如一辈,想当年他还是玄冥队员时,他们那批人多热血啊,一听有任务,个个都恨不得身先士卒,现在的年轻人各有各的想法,真是好难懂。晏玺和他们也差不过十岁,鸿沟却足足隔了一代人。

“我们能回到正题吗?”晏玺搓着手问道。

“正题?”徐栩笑道,“我看其他人都很警惕,他们的老大早就泄题了吧,就你还在卖关子。”

晏玺摆手:“不可能,玄机会要检验各分部的真实实力,不允许各部队长提前透露任务。”

“那他们还穿得跟个男子天团似的。”徐栩不服地抬起下巴,“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全副武装很拽啊。”

“那是朱雀的一贯作风,他们分部任务最重,华夏一些最重要最机密的任务基本上都落在朱雀分部,他们的队员紧张惯了。”晏玺解释道。

李景行点头:“四大分部都到了?”

他刚问完,船便鸣笛起航了,船重重地晃了一下。

“人到齐了,也就意味着测试开始了。”

张麟乐靠在床头,问道:“测试的内容是什么?可以不出房间吗?”

晏玺转身:“测试内容我的确不知道,玄机会总部出题,不会透露给分部负责人的,我们只管领人过来就成,当然,如果有人想放弃,待在房间也未尝不可。”

“比起测试的内容,我更关心测试的目的。”李景行问:“是让四个分部排名吗?”

“名是肯定要排的,排名决定分部地位,事关以后执行任务的等级,但这次的测试,也和游轮的目的地有关。”晏玺说。

“南海?”李景行沉声问道。

“最强者方可留下继续,其他活着的人返航。”

“强者留下,弱者返航。”徐栩总结了一句。

张麟乐懵了:“晏队,你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内部比试还要拼个你死我活?”

晏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历年来四个分部共同执行任务,各分部均有伤亡,但有些人却死得蹊跷,久而久之,四个分部互相猜疑,更有好事者从中挑唆,数年积怨下来,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定是要搞事情的,我们要小心了。”

张麟乐想起那天的柴子洋,心里陡然七上八下:“我们作为玄机会的队员,难道不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吗?内斗没意义。”

“可惜了,有些人就喜欢内斗。”晏玺摆手,示意这个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说这些话没有意义。

“除了玄机会四个分部,玄机会总部也应该有人会在现场吧?”徐栩抱臂,“难不成他们能眼睁睁地看戏?”

“玄机会的导师们的确都在船上,但他们之前也隶属于各分部,难免不护短。”晏玺说道。

徐栩追问:“那总部有我们以前玄冥的导师吗?”

“有总部的人,但他不是导师。”晏玺摇头,“而且这个人不会护短的。”

“这么说,那我们就无依无靠,只能徒手打拼啰?”徐栩摸了摸鼻子。

李景行站了起来:“实力使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张麟乐听到这里,自然也知道待在房间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在这关键时刻,他是肯定要和玄冥的队员站在一起的。

“不怕,徐哥,我护着你。”张麟乐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徐栩立马作揖:“那就只有仰仗六碗哥了。”

李景行拍下徐栩的手,轻声说:“别闹。”

徐栩讨好地在李景行的唇上啄了一下,快到张麟乐都以为花了眼。

晏玺别过脸,看着窗外无垠的海面。

半边夕阳坠入大海,整片的金色云彩浴血,它用红艳的翅膀穿起彤云,飞翔在蓝色的波涛上,将海渲染成了金色。

海水变成了金色的沙漠,壮丽异常,这落日挣扎的余晖,正在挽留最后一刻的光明。

恍惚间,暗黑突然淹没光明,一轮尖锐的冷月牙挂上星空,霸占着这鬼气森森的夜晚。

第52章:第二个任务

房间的突然响了,晏玺接过电话,答应了一声“好”,放下听筒后,对大伙儿说道:“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走吧,带上背包。”李景行提醒道。

背包里放满了符咒与兵器,以防万一。

张麟乐想到这么多玄机会的成员都坐在一起吃自助餐,或许他有机会见识一下前辈们的技能,按捺不住的兴奋,但转念一想说不定会遇到柴子洋,心里便忐忑起来。但大家都要去餐厅,他一个人留在房间也无聊,只好低头走在了最后。

餐厅在八层,张麟乐提出走楼梯上去,其他人也不想坐电梯打挤,就都步行前往。

餐厅有好几百平,除了有几根粗柱子略微挡视线外,还算周正开阔。

张麟乐瞥到有几张桌子刚好就在柱子后,较为隐蔽。

自助餐厅此刻人不多,他直冲边柱子角落的位置,放下背包,占领了心仪位置。

晏玺有些不满:“坐这么边上干嘛?不好取菜,还显得小家子气,得换个地方。”

徐栩不怀好意地笑道:“有安全感,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张麟乐扯了扯徐栩的衣角,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徐哥,你少说两句,行吗?”

徐栩特欠揍地轻笑,伸手弹了一下张麟乐的耳垂:“求人可不能用这个态度。”

晏玺左右张望,指着正中的一桌说道:“那边离取菜区挺近的,走走走,我们坐那边儿去!”

李景行不置可否,坐哪里对他来说都可以,看着就要跟着晏玺走。

张麟乐耳语:“求你了,徐哥,帮帮忙。”

“我就喜欢这里,安静!”徐栩说着,不由分说地拉开椅子,兀自坐了下去,那态度和古代的县官老爷一个样。

徐栩这么一说,李景行就顺势坐在他旁边,晏玺见三人都坐定了,也不好勉强了,唠叨了两句,也跟着坐了下来。

“我们去取菜。”徐栩催促。

“徐哥,你帮我拿吧,我不挑食,多拿一点就行。”张麟乐还刻意找了一个背对大厅的座位,屁股上像生了根,不愿意站起来。

徐栩呵呵笑了两声,知道这个小子心里有鬼,也不勉强。

等三人取了菜回来,看张麟乐还挺直了背纹丝不动地坐着,像被人施了定魂咒一样。

徐栩最先返回来,他将盘子放在正中,冲张麟乐眨巴了眼睛,张麟乐紧张地看着他,总觉得从这个不靠谱的队友嘴里,能蹦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话来。

“朱雀到了,就坐在正中。”

闻言,张麟乐坐得更端正了。

“可他没来。”徐栩说。

张麟乐呼出一口气,松懈了下来,刚才那股紧张感瞬间从体内抽离,而一并消失的,好像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期待与亢奋。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拿起水杯边喝边问:“刺身呢?我要吃三文鱼。”

徐栩心道这小子真是变了,学会指挥人了。他可不会受这小子的摆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言不惭道:“今天例假,不吃生冷。”

张麟乐一口水没包住,吐了徐栩一脸。

徐栩动了动眼皮,将手里的叉子用力地捏着,眼光转向桌面的那盘热菜,张麟乐见势不妙,忙给对方递面巾纸,压住了徐栩要扣他一脸菜的冲动,还特狗腿地陪笑:“徐哥,你身体不舒服就坐着休息,我给你盛汤。”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躲过一劫的张麟乐内疚超不过三秒,他冲向刺身区,拿起盘子便递给了切三文鱼的师傅:“麻烦,九人份的三文鱼。”

切鱼的师傅看了他一眼,张麟乐明眸善目,本就极其俊秀,笑起来更是热情生动,差点把师傅的眼睛给晃花了。

“有问题吗?”张麟乐乖巧地问道。

“没,没问题。”师傅赶快低头,切了一大块三文鱼,心道这个人这么瘦,怎么能吃这么多?

在等鱼间隙,张麟乐偷偷地看了一眼正中的座位,那里坐了三个人,个个都打扮得很招摇。

这三个人的长相都还可以,比他徐哥不足,但比晏队还是有余了,只是这装扮……的确有点过了,张麟乐以为回到了摇滚朋克的年代。

其中一个人鼻子正中穿了孔,带了个鼻环,像头牛。另一人把长发染成个杀马特红,耳边打了一串耳钉,看得张麟乐鼻子和耳朵都痛了起来。

比起高调的两人,剩下的一个人顺眼很多,发型正常,五官也没有离经叛道地打孔,只是手臂上有一条龙。

这三个人坐在餐厅的正中,比动物园的熊猫还引人注目,周围用餐的队员与导师都忍不住朝他们那一桌望。

张麟乐心中暗暗好笑,突然觉得柴子洋真的好朴素。

“你好,我是白虎分部的焦赟,你看着眼生,是哪个分部的啊?”

张麟乐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搭讪打断,他抬眼,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他旁边,伸出了右手。

男人中等身材,文质彬彬,像出入高级办公楼的白领,如果不是他刻意介绍自己是白虎分部的队员,张麟乐万万想不到这么斯文的人也能进玄机会。

“哦,你好,我是玄冥分部的张麟乐。”他伸手礼貌地回握,发现对方右手食指的老茧特别扎人。

“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玄冥的新人。”张麟乐友善地笑道。

焦赟也找了一个盘子,递给切鱼的师傅,继续同张麟乐聊:“听说玄冥的新人都挺厉害的,最近的一项任务完成得不错。”

对于任务,连晏玺都不便对他们透露更多,他作为新人,更应该谨言慎行,张麟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立马客套道:“过奖了,还得向师兄们多请教。”

焦赟见对方在敷衍,也不好再套话,转移话题道:“这次你们玄冥来了四人?”

张麟乐点点头,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们白虎呢?”

“五人全到齐了。”

“哦,有机会还希望多向前辈学习。”张麟乐笑道。

焦赟摆手:“你这是谦虚了,我们白虎分部虽然人齐,但只有一个月前级,其余全部是星列级,比起玄冥,实力还是有差距。”

“哦,那青龙与朱雀呢?”张麟乐来了兴趣。晏玺从来没给他们提过其他分部的属性,了解一下其他分部的实力,也许可以在测试中有更多的胜算。

这是大家应该都可以知道的东西,并不是作弊,张麟乐觉得问一下情况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整个大厅的人不多,音乐声悠扬,压过了焦赟的声音:“哦,你居然不知道啊,青龙四人,一个月前级,三个星列,原本他们还有一个月前,在你们那次任务中折了进去。”

张麟乐想到了那个诡异的画面,青龙韩瑞不幸丧命,不由得脸色一僵。

“小张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做这一行注定要承担风险的,你看他们青龙自己人也看不出有多伤心。”焦赟拍了拍张麟乐的肩膀,“顺其自然,习惯就好。”

“嗯。”张麟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道,如果玄冥有人出事,队员们肯定不会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我看能和玄冥抗衡的,也就是朱雀了。”焦赟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正中的人,“那三人中,两个月前一个星列,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日行级没在,柴子洋听说过吗?”

“嗯,哦,知道。”张麟乐含糊地答道。

这配置和玄冥的一样啊,张麟乐暗想。

“朱雀的人向来嚣张,玄机会也由着他们,玄冥实力日益增长,锋芒正盛,估计他们已经把你们玄冥当成第一个下手的目标了,小心点啊,小张。”

张麟乐只是想打听一下其他分部的编制与实力几何,想不到这个叫焦赟的一股脑夹枪带棒地说了这么多,张麟乐听得出来这弦外之音。

可他不想蹚这浑水,连忙道谢,看师傅将盘子递了出来,准备拿起就跑。

正当他伸手时,盘子却被身后的人直接端走了。

“哎,朋友,这是我的。”张麟乐转身喊停。

焦赟耳语道:“这是青龙刘欣。”说完,便事不关己地轻飘飘地游走了。

刘欣回头莫名其妙地盯了张麟乐一眼,继续朝座位走。

如果这个时候刘欣道个歉,说句不好意思什么的,即使他要还这盘三文鱼,依照张麟乐爽快的个性,也会谦让出去。可这个刘欣明明知道自己拿错了,没有丝毫歉意,那不就是明摆着来找不痛快吗?

张麟乐之前的导师是青龙出身的林清,一身江湖气息,一不留意还走火入魔了,他本来对青龙印象就很一般,现在因为刘欣直接可以刷负了。

“喂,这位前辈,你拿错了!”张麟说得大声了一点,不过依然在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

刘欣返了回来,冲切三文鱼的师傅问道:“这是谁的?”

这语气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简直是一种威胁,像个小混混。张麟乐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搞恐吓这一套,不觉的low吗?

师傅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刘欣,长相普通,平头,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岁,但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满脸的戾色就要争个输赢,而站在旁边的张麟乐就显得和气而善良。

“谁的?”刘欣拍了一下冰柜。

动静不大,甚至不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这种威胁师傅的举动,却让耳尖的李景行听了去。

李景行正要起身,就被徐栩一把拽住:“看看先,你一过去,准把那熊孩子吓得屁滚尿流。”

“怎么了?”晏玺转头望去。

“没事,那个人今天和我们有点小过节,估计是看六碗和我们坐在一起,年纪又小,想欺负他呗。”徐栩咬着蟹腿,看好戏的表情:“他掌握的信息不全,以为玄冥唯一的星列级就是年纪小的。”

“青龙又搞这套,明明四个分部中实力最差,真搞不懂这股自信哪里来的?天生的吗?”晏玺一副头疼的表情。

“晏队,不急,吃蟹腿,六碗不小了,让他自己先处理。”徐栩夹了一根阿拉斯加长蟹腿给队长,清冷地笑了笑:“如果他敢动张麟乐,我们是不是刚好可以杀一儆百?”

第53章:第二个任务

刘欣一看这响动处理得很好,没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寻衅的态度更甚。

“你的。”切鱼的师傅手起刀落,一边切鱼,一边斩钉截铁地回道,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刘欣满意地咧嘴,冲张麟乐挑衅地笑了起来,端着声儿:“虽然看上去你比我老,可我资历比你深。”

这句话让张麟乐哭笑不得,太混账了吧,真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啊。

“我入玄冥的行,还要拜你青龙的码头不成?”张麟乐转身,正面迎向刘欣。

他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好说话不等于好欺负,张麟乐看不惯刘欣这种欺善怕恶的人呢。

“新人太不懂规矩了。”刘欣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

张麟乐有一个特点:总能趁对方还在说废话放狠之际,就先发制人。

就在刘欣准备继续放狠话的时候,张麟乐已经趁其不备,抢过了三文鱼盘,往嘴里叼了一片,自顾自地往回走。

刘欣哪能甘心让张麟乐就这么走了,气得直瞪眼,立马伸手去抢。

张麟乐对周边的气流敏感。他脑后似有眼,感到对方朝自己后背袭来,脚下一滑,便灵巧地退到旁边,继续绕着路线回桌。

两个大男人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但此刻大家都保持着神奇的沉默,没人上前去劝两句。

青龙觉得教玄冥做人理所当然,白虎乐得看内斗继续坐壁上观,朱雀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路人态度,而玄冥更迷了,一行人全部埋头吃饭,连眼神都没瞟过来。

刘欣气急了,抢夺不成,直接上手了。

张麟乐通过刚才那几下,试探出刘欣的功力。这个人心气比天高,可体术比草纸还糙,收拾起来并不是一件特别费力的事儿,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低调一点儿好,他抑制着要一脚踢翻对方的冲动,让了刘欣好几招。

刘欣没占到好处,攻击便得强硬起来,如果不是这种场合,他也许忍不住要使用冷兵器与属性了。

导师与四个分部的人都看着,刘欣再愤怒,也只能和对方肉搏。他抡拳向上,张麟乐就偏头躲过,顺带还他一掌。他攻击张麟乐的下盘,张麟乐会跳得比猴儿还高,礼尚往来定会送他一脚。

刘欣始终占不到上风,反倒被张麟乐玩得团团转,张麟乐自忖下手不重,打打闹闹还是别伤了和气,免得晏玺又要唠叨半天。

可刘欣一直吃亏就红了眼,突然手一伸,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牛排刀,冲张麟乐扎了过去。

都动起家伙了,这还得了,张麟乐刚才一时激动,背包放在椅子上了,鸳鸯钺此刻山高皇帝远地躺也在背包里,他想取也取不了。

不过,如果他真的把一对招摇的鸳鸯钺拿在手上和刘欣火拼,只怕是有些过于惹眼了些。况且他还真不敢保证姓刘的疯狗一直咬住他不放,他会不会失手削了对方胳膊。

张麟乐觉得这个刘欣真该感谢他此刻手无寸铁。

两人过了几招,刘欣哪怕持刀,也占不得便宜,张麟乐想着速战速决,无奈下了一记重拳,将刘欣打倒在地。

不过他一用力,盘没端稳,三文鱼全部翻倒在地上。

青龙分部看自己的人被打了,立马齐齐地全部站了起来,而晏玺慌张地跑过来,冲张麟乐教训道:“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撞人了?”

张麟乐心想:你当这里的人瞎吗?刚才打了这么久,你一句撞人了,青龙就不追究了吗?

张麟乐虽然心有不甘,见晏队刻意圆场,也就不好意思再耗下去。

晏玺将刘欣拉了起来,青龙人再嚣张也不敢不卖玄冥队长的面子,只好假装客气,全部又默默地坐了回去,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认这是一场意外。

张麟乐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了,不过他也不想理解了,三文鱼没了,又不好再倒回去再取,只能在晏玺的数落下,跟着队长往回走。

刘欣还是气不过,在张麟乐的身后竖起一根中指:“我艹你妈。”

妈字音没落,刘欣的中指突然被一道风给裹住了,他回神一看,发现缠在他中指的可不是一阵风,而是一根黑色的皮鞭,让他的手指包裹了好几圈,如同截肢病人。

刘欣头皮发麻,因为他认得这皮鞭,不仅是他,玄机会每个人都认得这皮鞭,而现在缠在手上的皮鞭正在收紧,手指已经没了血色。

再痛他也不敢吱声,既然他认得这皮鞭,就知道这皮鞭的主人他断然是惹不起的。

只要鞭主稍再用力,他的整个中指立马就会从关节处断裂。而断开这种结果还算轻的。

而黑鞭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最边上的椅子,翘着二郎腿,抬起下巴,冷傲地看着他,拿着鞭头的手掂量着,随时可能行动。

看得刘欣冷汗都下来了。

青龙的人一看不妙,全部围了过来,其他的人也全部站了起来,整个餐厅鸦雀无声。

张麟乐还在往回走,正在奇怪怎么所有的人突然间全部站了起来,是不是玄机会总部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很快,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什么手势?”

听到这声音,张麟乐陡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人,眼里的惊讶快要压不住了。

他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刚才他一直在旁观吗?怎么突然出手了?是为了我吗?张麟乐看着柴子洋,而柴子洋的目光却很随意地扫着大厅。

徐栩走上前,轻轻按住张麟乐的肩膀,故意耳语道:“哎哟,这拉风的出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盖世英雄踩着五彩祥云来娶哪位姑娘啊。”

张麟乐胳膊肘一碰,徐栩弓起身子揉着肚子:“你这是准备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

“都是一个意思。”李景行扶起徐栩,淡淡地说:“你可以闭嘴了。”

徐栩立马装病猫般地靠在李景行身上,也不多语了,继续闭嘴看戏。

柴子洋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体恤,无需任何点缀,白和黑这种单纯的颜色,反而更能衬托出他的气质。

他的眼神浓郁而清冷,眼角上翘,五官分明,唯有唇薄了些,显得无情。即使这样,张麟乐依旧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俊美了。

看到他那一刻,张麟乐的内心已经快乱成一团打结的毛线了。

“我没有恶意。”刘欣不敢在柴子洋这种大前辈前叫嚣了,变得大气也不敢出。

青龙负责人叫吕帆,以前是青龙的主力队员,年纪稍长,林清退位让贤去总部当导师后,他就接任了队长的职务。除了死去的韩瑞,他现在是青龙队里唯一一个月前级。

见自己的队员被困,他立马走上前解围:“刚才不是一场误会吗?怎么还惊动你了?”

论资历,他是该喊柴子洋一声前辈的。

柴子洋很小就进了朱雀,在玄机会现在任职还比他资深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朱雀换了几任队长,而他却对当负责人没有半分兴趣,索性一直当个兵。

名义上他只是个队员,可没人敢把他当普通队员。柴子洋一直是玄机会的灵魂人物,他的灵力综合排名第一,出的任务从未失败,关键时刻总能力挽狂澜,虽然手段狠了一些,但雷厉风行的作风深得上层的信任。

不光是各部的负责人与导师要让着他,当着面客客气气,连军师乔灼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个动作,别让我见到第二次。”柴子洋说。

刘欣连忙解释:“前辈,我可不是针对你的。”

柴子洋冷笑一声,黑鞭立马收紧了几分。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前辈在管教晚辈,这个动作太肮脏,针对谁都不行。然而在张麟乐听来却是另一种味道。

青龙分部的队长更是难堪,什么时候轮到朱雀的人代替他来教训青龙的人了?而且还上纲上线地用上了兵器。

吕帆压着火说道:“住手,柴子洋,有话好好说,如果刘欣冒犯了你,我定当严厉管教,各分部管理风格不同,我们青龙不流行打打杀杀这一套,你还是别乱来为好。”

柴子洋没吭声,朱雀的人先笑了起来,红发男子抱臂嘲道:“哼,那就是我们流行打打杀杀啰?对,你们是斯斯文文,自己可曾数数,教出来多少废物?”

吕帆涨红了脸:“你!你们别太嚣张了,我们四个分部是平等的。”

“吕队!”刘欣叫了一声。

吕帆看着柴子洋的黑鞭有起鳞的兆头,这还得了?但刘欣在柴子洋的手里,就算吕帆再神通广大,可以和柴子洋拼一波,可等他出手的时候,怕是刘欣已经保不住了。

“柴子洋,冷静点。”吕帆大吼道。

玄机会的导师们见此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好言相劝。

柴子洋不为所动,其他人越是劝,他就越执拗,显得不近人情。

张麟乐总觉得就朱雀和青龙,两部的关系不至于恶劣到这地步,眼下柴子洋盯死了刘欣,估计这事和还是和自己有关。

是不是应该出面当一下和事佬?毕竟大家都是同事,伤了和气就麻烦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他从来不喜欢尔虞我诈的氛围,更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的感觉,测试当前,朱雀实力再强,树敌总是不利。

只是,面对柴子洋还真尴尬,毕竟那天,两人被大火烧光了理智,就这么弯了几秒钟。

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张麟乐鼓起勇气走到柴子洋身边,朱雀的人有些警觉,柴子洋眸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在张麟乐开口之前,黑鞭一松,刘欣跌倒在青龙人堆里,而柴子洋转头便离开。

大家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张麟乐吃了一个闭门羹,灰溜溜地转头,看到徐栩勾起嘴笑得像只小狐狸。

晏玺招呼着队员回桌吃饭,四人坐下后,徐栩看张麟乐心事重重,安慰道:“我看他就是害羞。”

“徐哥,你能消停两分钟吗?”

徐栩看张麟乐闷闷不乐,怕撞枪口上,立马答应下来。他掏出手机,按了两分钟倒计时,开始继续吸允蟹腿。

“柴子洋平时都不管闲事的。”晏玺喃喃自语,扫了一眼队员。

之前,他和张麟乐往回走,突然看到所有人站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了柴子洋的警告声,他俩同时回头,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没人回答他。

徐栩在实践诺言,剩下两个人,一个真不八卦,一个假装没听见,晏玺只好缓解一下氛围:“朱雀一贯嚣张,估计是看不惯有人当着他们的面放肆,这才是杀一儆百。”

自圆其说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其他人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晏玺也不打算继续聊,跟队员一起埋头吃饭。

好不容易等到两分钟,徐栩按下手机倒计时闹钟提醒,打开话匣子:“晏队,什么时候测试啊?”

“我怎么知道?”晏玺小声道:“等通知吧,没测试前先玩好吃好。”

徐栩用叉子敲了一下盘子,不满地抗议:“干嘛啊,说得像断头饭一样。”

晏玺拉长了声音:“总之,你们小心一点。”

“晏队,这次测试你也跑不掉,分什么你我?”徐栩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只要有你在,我们的受的玄学攻击都能治愈,我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晏玺指了指朱雀:“万一被火烧了,我倒是可以救命,破相可就没法医了。”

“别怕,晏队,你就跟着六碗,保管这火烧不到你身上。”徐栩一说完,就被张麟乐踢了一脚。

“哎哟,六碗哥,你轻点。”

张麟乐站了起来,木然地应付:“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晏玺看着张麟乐一人闷头回去了,冲徐栩招手:“他好像不太开心,今天吃得太少了。”

“减肥呗,女为悦己者容,男的也一样。”

“徐栩,吃饱了吗?吃饱了回房间早点休息。”李景行瞪了他一眼。

徐栩立刻慌乱了,他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错话?他不过就是拿张六碗开了个小玩笑,并没有恶意啊,李景行的态度看上去又要惩罚他似的。

他那点花花肠子早就被李景行一眼看穿。

“如果是半夜测试呢?保证睡眠才能有充沛的体力应战。”李景行说,“从今晚开始,我们轮流值夜。”

“哦。”徐栩舒了一口气,随即毫无负担地占便宜:“那我睡第一轮。”

四人没有分开,测试当前,大家不敢掉以轻心。玄机会四部都到了,总部的导师也亲临,可想而知这次测试的难度。

据晏玺说,之前十年只搞过一次这样规模的测试,按照综合能力排名,朱雀团队实力第一,而柴子洋凭借个人能力摘得魁首,十年未变。

这次是玄机会要重新洗牌了吗?此举的意义何在?

张麟乐辗转难眠,不知不觉就到了值夜交替时间,李景行与徐栩第一轮值夜已经结束,张麟乐与晏玺继续值守凌晨两点到四点。

想到测试,大家其实都是睡不踏实的,张麟乐翻身起床,洗了一把冷水脸,精神抖擞地和晏玺一起坐在美人躺上。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张麟乐听到细微的敲门声,像是有人故意拿着石头在掷门。

他和晏玺对了一下眼色,晏玺小声道:“不管。”

他们试图不予理会,但外面的石头投得更加起劲了,再这样下去,势必影响其他两人的睡眠。

张麟乐站了起来:“晏队,你守着不动,我出去看一下。”

“小心一点。”

张麟乐也算出过任务了,晏玺知道他的队员实力不差,只要不碰到那几个朱雀,这小子都有能力扛下来。

张麟乐背上背包,拿起鸳鸯钺,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外面空无一人,投石子儿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响起,他关上门后便追了出去。

跟随着这股微小的声音,他追上了甲板,四下打量一会,甲板上还是没有一个人。

站在甲板上有些重心不稳,还好他吃了晕船药,并无大碍,张麟乐晃悠着走到护栏边。

正值深夜,视线所及之处已经被黑暗吞噬,但身体依然能清楚感受到周围的空旷和宽阔,如果不是护栏,整个人就会掉进一个巨大无际的黑暗空间中。

脱离了城市带来的任何光源,天空被云层遮蔽毫无月光,唯有身后游轮发出的光亮,而这种微弱的光亮却让黑暗更加肆无忌惮。

这是张麟乐第一次在深夜以这样的方式和大海接触。它的黑暗比在城市中见过的任何黑暗都更具力量,也更有吸引力。迷一般的深邃,让他感到有些亢奋,或许他喜欢黑暗原本的模样,也乐得在夜色中活动筋骨好好打一场。

身后的气流突然有了变化,张麟乐侧身一躲,箭头便擦着张麟乐的侧脸飞进另一端的黑暗中。

躲过了第一轮的袭击,还是不见其人,张麟乐继续向前。没走两步,接二连三的箭便射了过来,看样子,对方是把他当成了靶子。

张麟乐抄起鸳鸯钺便左拦右挡,箭速很快,但张麟乐的动作更快,最后一支箭也卡在了鸳鸯钺的齿轮中。

张麟乐将箭取下来,“咔嚓”一声折断,放入背包里。

留证据的举动刺激了偷袭的人,他从阴暗面走了出来,张麟乐一看,居然是刘欣。

“蠢货。”他低骂道。

这次刘欣并不是一个人来挑战张麟乐,他还带了青龙的另一名队员。

“这不是测试,而是你们想要借机报复吧?”张麟乐问。

“也算测试的一部分吧。”刘欣狂妄道,“解决了你,你们分部的实力就弱了一截,等到真正测试的时候,我们就轻松很多。”

“你打算怎么解决我?”张麟乐觉得这个词用得挺严重的,测试也犯不着用黑社会的恐吓方式吧,这是要下他胳膊,还是卸他一条腿啊。

“如果你认输磕头,我们签一个协议,你不参与测试,我就放过你,否则,这茫茫大海,失足坠落什么的,极有可能的。”

张麟乐笑了两声,不屑道:“你们青龙也就队长是月前级吧,其他都是星列级,我一直都想问你们,你们的自信来自于哪里?怎么敢随意偷袭其他分部?”

“二打一,还打不过吗?”刘欣狂笑道,“你也真把自己当回……”

张麟乐又毫无征兆地动手了,这次配上了武器,他便火力全开,卯足了劲迎上去。

刘欣一见不妙,调动起身边的所有物品,攻击张麟乐。

张麟乐一脚踢飞了船上的遮阳伞,遮阳伞展开,抵住了对方的一波进攻:“呵,有些弱啊。”

另一名青龙队员拿着双剑袭来。

张麟乐用鸳鸯钺对阵,优势并不强,那人体术比刘欣强一些,虽然占不得张麟乐便宜,但短期内也让张麟乐奈何不得他。

两人呈胶着状态,刘欣就不能放过此等良机,手中带风,几十把锋利的小刀朝张麟乐狠飞过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周边的环境迅速扭曲,张麟乐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面透明的墙,小刀悉数栽在墙面上掉落。

四周并不清明,模模糊糊的,像在梦中。

张麟乐顿悟,随着灵力的提升,属性自动开启保护,他已经从阴阳眼变成了创造阴阳幻境的能力了。

“怎么回事?”刘欣吼道。

张麟乐扬唇笑了,这个幻境,是他的。

面对幻境,最重要的就是控制思想,千万不能乱想,否则伤害的就是自己。在泰国阴庙的教训令他记忆深刻,不敢再犯。

张麟乐之前在泰国阴庙,幻想出了一只嗜人猛虎,如果不是柴子洋,他估计早吹灯拔蜡了,而后来在废弃的医院,他被敌人精神控制,以为自己掉进了沼泽里,在柴子洋的引导下,幻生出了一根绳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柴子洋的介入,他的灵力突然就突破了,就在刚才的危机时刻,他的自我保护意识为他创造了一面透明的盾牌。

那接下来应该想什么呢?怎样才能好好教训青龙分部这两个小人呢?

张麟乐思来想去,满脑子竟然都是柴子洋。

很好,估计是灵力破表,走火入魔了吧。

张麟乐本觉得应该幻想用什么方式彻底打败对方,可想了半天,居然全是餐厅里拿着皮鞭的柴子洋。

撞邪了!张麟乐骂了一声,他果然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属性,救命的保护盾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就该谢天谢地了。

集中精神!张麟乐命令自己,现在必须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了。可不管他怎样用力冥想,都是围绕着那个男人而来。

“有了,皮鞭,缠上他们!”张麟乐死马当活马医,既然不能驱赶他这个人,就投机倒把借用一下他的冷兵器。

“快点,快点,快点。”张麟乐最后祷告起来。

霎时,一根皮鞭飞奔而至,缠住了对面的两人,套圈似的将两个人拴在了一起,打包成了买一送一饮料套装。

“居然成功了,我的妈,好厉害。”张麟乐不可思议地大笑起来。

“自己的属性都控制不好,真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张麟乐立马就变哑了。

我还是不要活了!这是张麟乐的第一反应。

另外两个人看到了柴子洋,眼眶都要裂开了,他们的吃惊程度并不亚于张麟乐。

“还没内测,就开始自相残杀了,真是一群废物。”柴子洋踱了两步,走到张麟乐的前面,手心一用力,绳子就紧了几分。

刘欣两人被黑鞭死死地缠住,脖子到脸全压死血了,呼吸困难,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口水也顺着唇角留下来,连一句求饶都发不出来。

“不要杀人。”张麟乐知道柴子洋一贯的狠戾作风,连忙上前一步劝道,“他们罪不至死,就把他们交给玄机会处理吧,别脏了自己的手。”

“又来了。”柴子洋凛冽地转头,他确实不太理解以德报怨是怎么的一种想法,他挑起嘴角笑道:“他们刚才要杀的好像是你。”

张麟乐看柴子洋转头,便低眸不看对方:“我自己能应付,我没想到我的幻境这么强大,居然把你召唤来了。”

“是我自己进来的。”柴子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所有温热的呼吸都洒到对方的脸上。

张麟乐生涩得退了一步,抬眼看着对方。

圆眼清清亮亮的,就这么撞进了柴子洋的眸子,柴子洋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现在还控制不了,杀还是留?”

“留!”张麟乐毫不犹豫地回应。他们不是刽子手,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任何人的命运。

柴子洋手上一松,两人便跪在地上作呕,心肝脾肺都要呕出来。

不过依照柴子洋的性格,他是不会就这么作罢的,张麟乐知道柴子洋不是手软的人。

果不其然,两记挥鞭,皮鞭扫过两人的脸上,顿时,刘欣两人痛苦地大叫起来,整张面皮血肉模糊,头皮也被鞭子带走了一部分。

“滚。”柴子洋低声中抬手,幻境被撕破,那两个人嚎叫着,抱着脸滚走了。

幻境一旦消失,周遭的空气又清新起来,带着咸咸的海水味道,游轮航行的声音充盈在耳边,刚才的一切好似张麟乐的一个梦。

张麟乐知道,那绝对不是梦。柴子洋是怎么进入的?是不是正好凑巧碰到就顺手帮忙呢?不会有这么巧吗?他这么晚都不睡吗?

张麟乐想起上次自己和柴子洋意念相通后,柴子洋就能窥探他的想法,那这次又要多久才能消失呢?如果让这家伙知道自己的心思还得了?

柴子洋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慢慢地低头,覆在他耳边悄声慢语:“已经知道了。”

声音不再利落,黯哑着带着暧昧。

张麟乐强壮镇定,鬼知道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了。

“我回去了。”

柴子洋也不说话,就看张麟乐跌跌撞撞地从他身边离开了。

张麟乐打开房间的门,看到三个人都坐在床上。

“怎样?”晏玺抬眼问道。

张麟乐顶着众人的目光,吸了一口气,佯装冷静地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是青龙分部搞得鬼,我出去就和他们交手了……他们受伤比较重。”

徐栩装腔作势道:“我们知道。”

“知道?”

“我们一并追出去了。”

张麟乐一听,坏了,这屋子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柴子洋帮他打架了,那也看到两人靠得这么近吗?

他舌头打结:“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们,你们都看到了,还问我怎样?”

晏玺立马摆手,严肃地问:“你和柴子洋打算怎样?”

晏玺是全真道教,他本就感觉李景行与徐栩这种关系挺怪异的,但好在两个人一来就已经这样,李景行行为稳重,他这个负责人也不好说什么。可张麟乐这么一个俊秀美少年,居然在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和朱雀柴子洋搞在一起了,难不成是他与李景行、徐栩在一起,慢慢地长弯了?

晏玺语重心长道:“朱雀的人少惹为妙。”

“我知道。”张麟乐倔强地垂头。

李景行与徐栩不便多说。他们没立场反对张麟乐与柴子洋,当然,更不好公然表示支持,支持不是打队长的脸吗?

再看张麟乐正沉沦在郁恼中,也不好过多地左右他的想法,李景行与徐栩在这种时刻,只好选择保持沉默。

晏玺心情也很糟,倒还真不是因为张麟乐,而是因为张麟乐碰到的袭击。

他一改往日的温和,连声音都颤抖起来:“这次玄机会的测试还没开始,有些人就已经蠢蠢欲动了,真是太气人了。”

说罢,抬手重重地捶在墙壁上。

晏玺这么气恼,是有原因的。

玄冥的四名成员正在耐心地按照规矩值夜,等待着随时而至的玄机会测试。而另外的分部却毫无章法,暗中做起了手脚,密谋策划想要提前灭掉玄冥。

大家都是一个系统工作的同事,幸得祖师爷所赐予的灵力,能够在玄学层面为国家效力。可惜,有些人想不通,他们的刀刃没有对外,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好属性,亵渎了道家善良忠诚的本质,将所有的力气花在内部的明争暗斗上。

至于争执的源头,晏玺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四部的纷争,很多误会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长期积怨,到最后,矛盾越发激烈。

晏玺是经历过团灭的人,玄冥的上一批队员在其他分部队员在场的情况下,在任务中全部牺牲,为国捐躯。而其他分部的成员毫发无伤地回到各自的基地。

这让他消沉了很久,晏玺将这件事提交给玄机会总部,请求彻查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玄机会总部很快得出结论,调查后的结果为:玄冥管理松散所致,队员能力退化,在实力不济下,全部选择涅盘。

晏玺自认为他们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良心,只是给了队员更多的空暇时间,如果这成为了团灭的理由,晏玺觉得他真该一头撞死在玄冥观的大钟上。

击鼓鸣冤人反被人咬一口,这成了晏玺午夜梦回过不了的心结。

结果已经尘埃落地,逝者已矣。

他憋着一口气,心道不能辜负了道家祖师爷的期许,作为光杆司令,他要继续坚持已故队友们的信仰,将这条最为黑暗的路坚定地走下去。

晏玺独自维持着玄冥,直到几个月前乔灼军师亲自下令,玄机会命令玄冥重组,玄冥护卫队一下子来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屡屡捅娄子的同时,也让他看到了玄冥崛起的希望。

只是他比以前更为谨慎,不希望自己的队员接触其他分部的人,甚至是玄机会的导师。

在新人测试完毕后,三名导师本要教授涅盘的方法,这是玄机会的惯例。

成员学会涅盘后能够更好掌握属性。在寡不敌众时,涅盘,可以让死亡最有价值。

当初,晏玺暗中偷偷用针钉疯了林清,迫使玄学导师匆匆返回,这几个队员只能慢慢去揣测属性并加以运用。极有可能,他们一辈子也不知道如何将属性的能量最大化,但这也是晏玺的初衷,他不想,也不敢想,再有人以涅盘的方式离开玄冥。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这几个小伙子和他一样,单纯地执行任务,提防其他分部的人,顺利干到退休,成为玄机会的导师,安享晚年。

可哪想,这次测试暴露了其他分部的狼子野心,这些人不仅要获得荣耀,还要玄冥的人去死。

以前的事情追查不下去,但现在这口气,再忍下去,那不是乌龟王八蛋了吗?

张麟乐一看晏玺如此生气,忙好言相劝,徐栩嘴甜,也帮衬了几句。

李景行不是在意别人情绪的那种人,他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提出一个猜测:“晏队,会不会我们上船的时候,这个测试就已经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测试根本子虚乌有,大家听到的都是似是而非的消息,反而自乱阵脚,为了排名就先下手为强?”一语惊醒梦中人,晏玺气消了一大半,顺着李景行的猜测捋思路。

张麟乐喝了一口水,插话:“这样一来,也基本清楚了,早间我和焦赟握手时,发现他右手食指的茧特别厚。”

“使弓。”李景行挑了挑下巴。

“对,当时他说了很多,暗示玄冥与朱雀的实力最强,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话多,想不到刚才,最先暗中袭击我的居然是箭。”

“还不够明显吗?”徐栩回答得很干脆:“今晚攻击你的人,其实是三个,白虎与青龙合作,打算先除去玄冥,再合伙对付朱雀,或者狗咬狗。若非柴子洋出现,那个暗鬼怕是早下手了。”

张麟乐又问:“换一个思路,如果他们拉着我们玄冥一起合作,是不是对付朱雀会更轻松?当然,我们肯定不会和他们沆瀣一气。”

徐栩晃动食指:“柴子洋在餐厅做的一出戏,就是让大家都知道他和你有交情,在青龙与白虎的人看来,玄冥一定和朱雀有了联系,那这样推断,玄冥是不可能和他们联盟的。”

“柴子洋心机一向深沉,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把玄冥孤立出来,没办法与朱雀为敌,也不会和青龙、白虎同阵。”晏玺摸了摸下巴。

张麟乐心道:啊,他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我?我去,想什么呢?停止!

“测试的目的就极有可能不是排名与任务。”徐栩脑子灵光一闪,“两个可能。”

“也许我们想的是一样的。”晏玺第一次发现徐栩的心思不用在整蛊损人上,还有点作用。

“清除异己,或者……”徐栩抛了一个眼色就嘘了声。

第54章:第二个任务

几个人将想法理了一遍,虽然极有可能并没有什么狗屁测试,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值夜的人继续,白天要提高警惕。

现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住其他分部对玄冥的偷袭,四人也达成共识,如果真逮住了居心不轨的人,一定要废掉他的胳膊或腿,再交玄机会总部处理。

不管玄机会总部对这人的处理结果是轻是重,都没有关系,反正缺胳膊少腿的人是没办法留在是个分部的,他们这样做是未雨绸缪,以免后患。

张麟乐想到柴子洋给刘欣两人的那一鞭子,估计得伤了视力或是听力,再入玄机会够呛,这个人果然城府深,早有打算。

青龙护卫队一下折了两人,只剩下他们的队长吕帆与另一个星列级队员,青龙护卫队不敢再轻举妄动,连吃早餐的时候都没见人。

玄冥四人到达早餐厅时,白虎五人已经坐在一起用餐,他们谈笑风生,就像什么事都发生一样,还和玄冥队的人打了一个招呼。

晏玺一如既往地圆滑,表面上绝对不伤和气,满脸堆笑应承。既然他们暂时没抓到白虎袭击他们的把柄,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有了晏玺这个和和气气的门面,队员们就安心地做自己了。

李景行全程冰山面瘫脸,对所有人视而不见,徐栩则露出了挤兑的笑容,张麟乐性格率直,既不想对敌人礼貌相待,也不想为难自己,果断戴上了耳机,自顾自地吃饭。

大家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白天,朱雀的人总是和他们错开时间吃饭,张麟乐心里泛起很矛盾的感受,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

他觉得一定是晕船,搞得他心情乱七八糟,心绪也极不稳定,尽想些有的无的,真是要命。

自从青龙分部人员受损,其他分部就再无动静,直到第二天晚上,所有人接到通知,立马去会议室开会。

张麟乐是四人中最积极的一个,他带好背包,回头准备叫其他人快一点,就看到徐栩突然闭眼扶额,脚步不稳地晃了一下。

“徐哥,怎么了?”张麟乐大呼一声,李景行就在徐栩旁边,一伸手便扶住了他。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景行问。

徐栩靠在李景行的臂弯里闭了好一会儿眼,才缓缓睁开:“我看到漂浮的像盒子一样的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还有蟒。”

晏玺心里一沉:“你看到的这些东西在哪里?”

“水,不,海里。”徐栩答道。

他实在虚弱的很,把整个身体都靠在了李景行的身上。

张麟乐急了:“我哥这是怎么了?”

“没事,别担心,这和他的属性有关,他能窥到未来的零星片段。”李景行安慰道。

“未来的画面……徐哥的属性让他的奇门遁甲预测更厉害了吗?”

李景行:“他看到的画面是否真实还有待观察,但每次毫无预兆地窥探很伤精力,我倒希望他没这些能力。”

张麟乐听罢,赞同地点头,转身先出了门。

晏玺没参与对话,若有所思地小声重复:“海里,海里,海……”眉头紧蹙。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开会,就在房间休息吧,我们去参加就可以了。”李景行说着就要扶徐栩上床。

徐栩没有力气,几乎是被李景行抱上床的,他轻轻摇头:“不,开会的内容说不定和我看到的内容有关,我还是得去,没问题的。”

晏玺同意:“不能让徐栩一个人待着,我始终觉得有些危险。”

“那咱们不急,先休息几分钟再走。”李景行将徐栩放在床上,让他躺一小会儿,养养精神。

晏玺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从迷你吧里翻出一包糖,倒入水中搅匀,伸手递给了李景行,让他给徐栩喂两口,暖暖心。

张麟乐趁机已经在外面的甲板上转了一圈,匆匆跑回来汇报:“外面很黑,看不清楚,不过海面平静,没发现近处有危险。”

“不会是马上会发生的事情。”徐栩摇头,“我上次看到的内容,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要出现。”

“你上次看到了什么?”张麟乐好奇地问。

徐栩突然想到,他回来后就给晏玺讲了这件事,那个时候张麟乐还没有回玄冥观呢。

“天机难窥,逢人便讲更是折了福报,一切顺其自然吧。”徐栩不愿提及太多,担心给张麟乐压力,便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张麟乐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给他用针灸,估计好得快些。”晏玺提议。

徐栩连忙推开李景行,撑着床头柜站了起来:“我没事了,走吧。”

虽然知道晏玺的技术能让徐栩恢复得更快,但李景行更明白徐栩的心思,徐栩怕扎针。

他也不勉强,扶起人就往外走,贴心的张麟乐连忙走在前面开门,晏玺有些挫败地将针收进腰包里,跟着三人走了出去。

他们到会议室的时候,四个分部的人都到齐了,张麟乐远远地就看到青龙的一根独苗孤零零地坐在大门对面的边上,不见其他受伤的人。张麟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伤口的,不过这也不是他关心的范畴,只是突然顺着想起而已。

他的目光往中间一瞥,就看到了柴子洋。

一个十人的小圆桌,玄机会的导师与各分部护卫队的队长围桌而坐,队员们则全部坐在后面的旁听位置,只有柴子洋,他和朱雀的队长坐在一起,漫不经心地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应该会得意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被特允的?张麟乐腹诽着,柴子洋似乎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刚一抬头,张麟乐却立马垂眸,加快了脚步,随着李景行与徐栩坐在了旁听席。

晏玺拉开椅子,笑着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其他人不介意,纷纷客套了几句。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其中一名导师说道。

徐栩看向圆桌,发现说话的导师正是他一面之缘的导师。女导师叫姜月,有读心的能力,精通预测,她说完后也回望了徐栩一眼,眼神温温柔柔的。

徐栩对这位女导师的印象很好,之前两人心灵相同,增进了彼此的了解,这一次,他没有收到女导师的引导,只能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张麟乐碰了碰徐栩:“哎,你这位导师好像官蛮大的,这么多导师在场,就她在主持会议。”

徐栩随口小声道:“女士优先,玄机会是男人扎堆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肯定堪比国宝,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么重要的任务面前,哪还有什么优不优先的,肯定是总指挥部署工作啊。”

徐栩觉得张麟乐说的有理,他扫了一眼座子,除了是个分部负责人与柴子洋,剩下五名导师,只有之前教授李景行的老者与他的女导师认识,其他三个,他都没见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月,是乔灼军师的助理,也是华夏玄机会的导师,属性为土,主预测,平时主要的协助乔军师处理会内事务,偶尔也带过一两个队员。”

姜月温和地说完,除了主桌上的人之外,坐在后排的人听到乔灼两个字,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得有些敬畏。

徐栩心想,姜月除了赐他属性,还带过其他人吗?周围人认真得几近焦灼的表情似乎给了徐栩答案了。

如果真和姜月相识,这些队员会知道她是个温和的导师,没必要搞得神经兮兮的。足以证明,他们不了解姜月。

当然,这些人紧张并不是真的因为姜月,而是乔灼。

那乔灼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次我们的任务代号为审判。”说到任务,姜月的语速快了一点,话语中的柔美也隐匿起来。

“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南海,我想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华夏对南海拥有无可争议的主权,并一向以宽容的态度对待领土争议,但最近海域频繁收到域外力量的干扰,很多居心叵测的人在明面上动不得华夏,便打起了其他主意。”

姜月并没有说明其他主意代表着什么,但作为玄机会的成员集体在这里开大会,如果还搞不清她言下之意,那的确可以直接退会了。

但即使了解有国外势力对南海有不轨意图,并不代表他们就知道了这股恶势力到底要在这片海域做什么。茫茫大海,他们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自带导航,知道对手活跃在具体哪片海或是哪座岛上。

“姜月导师,请你说仔细一点儿。”

提要求的人是朱雀的队长曹连卫,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小声附和,大家都对在海上如何完成任务有些迷惑。

关于曹连卫,张麟乐对他印象居然是低调。第一晚大家在餐厅吃饭时,张麟乐看着一群火鸟分部的杀马特坐在餐厅的正中,装束另类夸张,反观队长曹连卫,手臂上的金龙纹身放在平时惹得人侧目三分,但在这群中,他的形象就显得不鲜明了。

张麟乐偏头,视线绕过徐栩,冲李景行眨了眨眼。

徐栩用一只手将张麟乐的头摁正了,小声道:“干嘛?”

“他的属性会不会是金?”张麟乐好奇道,“又是一条金龙。”

徐栩冷哼:“色拉油吗?”

张麟乐低声笑道;“那是金龙鱼。”

“好了,不要植入广告,认真听讲。”徐栩指了指正欲开口的姜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月:“大家所想我已经知道了,在乔军师的授意下,我们要造一个巨大的幻境,诱使对手进入,我们将在幻境中与他们一较高下。”

“制造幻境?”晏玺说,“那就是用灵力了,肉体是过不去的。”

张麟乐搓了搓手,心里有些亢奋:幻境,那不是我的特长吗?

正想着,柴子洋突然转头,斜着扫了他一眼,张麟乐立马转头看徐栩。

徐栩正闭眼捏着太阳穴,喃喃自语道:“希望不要关我和李景行的事。”

张麟乐:“没事吧,徐哥?”

李景行伸手拉住了徐栩的手:“又不舒服了吗?”

徐栩放下手,勉强地笑笑:“没事儿。”

“好,就用幻境。政治与军事上的问题,由外交部与军队来处理,但如有人敢使下三滥的手段谋害国人,利用阴邪或是他们所谓的黑魔法来威胁华夏,对不起,我们玄机会就要给他们好看。”

朱雀曹连卫拍案而起。

青龙队长吕帆附和道:“对,让这些小人知道,他们可欺负错人了。”

圆桌上的人纷纷附和。

晏玺就不咸不淡地看着一干群情激愤的人,像只温水里的青蛙,不起哄也不表态,就像他只是个无关的参会人员,开完一个会,打个哈欠就可以拍拍屁股离开了。

“晏队是不是没睡醒?”张麟乐小声问,“都要出任务了,还这么淡定。”

“你知道什么?”徐栩笑道:“晏队心机沉着了,别听风就是雨,小心被套。”

张麟乐有些茫然地看着徐栩,见徐栩挑着眉盯着晏玺笑,他又不明所以地将目光投回了主桌。

明媚的笑容让姜月看上去更加柔和:“看各位队长表态,主动作战的意识很强,我们非常欣慰,稍后开法会先送一批人过去,因为幻境不稳定,有一定危险,哪位队长愿意带人身先士卒?”

她一说,圆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如果玄机会军师助理都说有一定危险,那肯定就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大家都希望抢头功没错,但抢功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让自己的队员去当出头鸟,万一被敌方的“枪”打个正着,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些队长不是怕死,而是在算计。他们都是人精,希望自己分部的人能留在最关键时刻,对付最强的对手,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得壮烈有有价值。

极端的另类英雄主义。

“怎么?刚才还说的这么激动,怎么一下子全蔫了?”姜月不满道,“难不成刚才那些都是场面话,曹队,嗯?”

刚才曹连卫最先表态,且态度坚决,这下把自己套住了。面对姜月的质问,他脸上露出不悦,但又不好发作。

姜月毕竟是乔灼的助理,官大一级压死人,曹连卫再嚣张,也是吼其他人,他还不敢直接怼军师的人。

“朱雀护卫队全由玄机会核心人员组成,能力最强的人应该放在最关键的时刻。”曹连卫说。

白虎与青龙的队长这么一听,立马火冒三丈,这就是赤裸裸踩着别人的血肉抢功劳,纷纷声讨起曹连卫。

青龙队长据理力争:“曹连卫,你家队员的命是命,我家队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闻言,徐栩和张麟乐就笑了,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个时候想起他的队员了。

曹连卫笑得更大声,指着坐在边上的青龙唯一一名星列级级队员说:“吕帆啊吕帆,你不提醒,我还真差点给忘了。你一家五口,现在就剩这么一个不争气的星列级队员了。作为队长,你真的有在乎过他们的安全吗?和你们为虎作伥的人还在你旁边逍遥,你倒是个不长眼的。”

青龙队长气得手抖,各分部其实一直都有隐形的排名,只是从未放上台面,但是个分部的队长心里有一杆秤,清楚的很。

朱雀第一,青龙略胜白虎,暂居第二,玄冥自上次团灭,不被其他分部放在眼里。

排名越前,代表着执行的任务越高级,得到表现的机会越多,分部的地位也会越高,酬劳、回报等均会大幅提升,分部队长进入玄机会高层也指日可待。

因此,吕帆对第二的位置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最近,玄冥在军师的亲自安排下重组,几名新人锋芒渐露,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成为各部茶余饭后的话题。朱雀一向高高在上,即使知道玄冥的人员等级配置和他们相差无几,还是圈地自负,认为无人可比。

而青龙与白虎就感到压力很大了。

吕帆折了主将韩瑞,为了保住他们在四部中万年老二的位置,拉下脸和白虎分部配合,合力先解决掉玄冥的人。

这样就算他们青龙在测试中斗不过朱雀,但拼尽全力还是能和白虎拼一拼。

吕帆打着如意算盘,想把玄冥的后起之秀给一窝端了,而他选择的第一个下手对象就是张麟乐。

不过,就算他要害玄冥,关朱雀什么事?曹连卫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嘲笑他,让他难堪?

吕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就要赏曹连卫一拳。

瞬息之间,一直沉静的柴子突然洋动了,他用手掌挡住了吕帆的拳头。

拳头本就比手掌有力,但吕帆却发现柴子洋的手心坚实地像一道火墙,阻碍掉他的进攻。

烫!一股炽热穿过吕帆的拳头,直逼他的神经,吕帆一下就愣住了,他感到全身无法动弹,想是被捆绑在火架上,熊熊烈焰从地底蹿起,血管承受不住滚烫而爆裂开来。

当吕帆意识到柴子洋用了属性时,为时已晚。柴子洋妖孽地眯了一下眼睛,如钢钳一般的手指已经包住了吕帆的拳头,顺势一扭,开密码箱般将对方的手腕转了一圈。

动作太快了,疼痛还没袭来,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咔”。

那是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吕帆大叫起来。

张麟乐听得毛骨悚然,而其他人也没想到柴子洋居然会用属性下狠手,场面一下就乱了。

青龙的星列级等级队员冲过去护住他的队长,白虎的人则全部从后方跑了出来,如临大敌。朱雀的倒不急,站在旁边笑着看戏,现场各自为政,导师们只好迅速站起来劝架拉人,现场闹哄哄一片。

乌烟瘴气,哪里还像什么修道之人?

玄冥护卫队员看队长晏玺坐着没动,也跟着坐在原位静观其变。

朱雀曹连卫有了柴子洋的助攻,更是添长了他的嚣张,得意地看着吕帆笑:“如果哪一天青龙和玄冥一样被灭门了,也许总部会看你可怜,给你们重新组一个更好的队伍,那不正合你意,对吧,兄弟?”

曹连卫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手上的金龙纹身带着某种鬼魅的邪气,跟着他抖动的身体沉浮,像是一并在笑。

“好狂啊。”徐栩递了一个眼色给李景行。

李景行倒沉得住气,稳如泰山,张麟乐忍不住了,低声骂道:“一群乌合之众。”

晏玺叹了一口气,抬眸看着把所有分部都践踏了一遍的曹连卫,不疾不徐地说:“闹够了就回到正题吧,刚才各位队长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我看了半天,发现没人愿意打前锋。”将球又踢回玄机会的姜月。

姜月被曹连卫这么一闹,相当糟心,脸色异常难看,听到晏玺的提醒,立马接话:“朱雀真是好功夫啊,敢用属性内斗,下一步是不是该造反了?把我等老骨头也一把火烧了?这事儿我定会汇报到军师那里,给朱雀严厉的处分,以儆效尤。”

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连曹连卫也有些吃不消,连忙表态:“我这个人就是说话心直口快,但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玄机会,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绝无二心,刚才子洋看我受欺负才出手相助,明明是白虎动手在先。”

姜月毫不领情,语气冰冷:“朱雀分部如此忠诚,曹队长又临危不惧,那么,我代表玄机会乔灼军师,正式请朱雀护卫队的全员做个表率,先派人过去压场?”

曹连卫在心里冷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憎恨。

这个姜月,尽拿乔灼压人,总有一天,他曹连卫进入玄机会高层后,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如果你们愿意先过去,我倒是可以在军师面前美言几句,从轻处罚。”姜月道。

张麟乐算是看懂了,对徐栩耳语道:“你的导师看上去温温柔柔的,想不到也懂胁人之道,他是抓住了朱雀的软肋。”

“这个……”曹连卫虽然对自己的队伍实力有信心,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担心他们在压制敌人的时候,被其他人抢了头功。

“可以。”柴子洋傲气地应承下来。

柴子洋发了话,曹连卫不便反驳,想来刚才还是太冲动,着了道儿,也只好顺着点头,问:“第一批要去多少人?”

“第一批需要至少五人,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敌人也很厉害,如果我的幻境被敌人撕破,他们就会采取对应的法术抵制幻境再次入侵,我需要应付完他们,才能重新开启幻术。”姜月说,“这意味着如果出现意外,第一批人要坚持很久。”

听到需要五个人时,曹连卫就坐不住了,如果他们朱雀进去了,遭遇意外,那不就团灭了,玄冥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可不会犯这样的错。

曹连卫伸出两个手指头,讨价还价道:“我们朱雀只能出两人,青龙那个就算了,另外两个分部也必须出人,我们朱雀的人需要在关键时刻拼一波,轻率不得。”

姜月点头,曹连卫说得也没错。

他转头看向白虎,白虎队长田溢耸肩:“朱雀玄冥配置的等级差不多,朱雀出多少人,玄冥就应该出多少人才对,剩下的人我们来补。”

田溢转头道:“焦赟,你去。”

焦赟有些不乐意地“嗯”了一声。

晏玺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曹队这么看得起我们,我们也可以多出点力,要不我们出三人。”

李景行明白晏玺的顾虑。

与其让一个别有用心的小人跟着去,还不如全派自己人放心一点,真到危险时刻,还能指望着互相帮助。

“不行!”

“不行!”

谁料,出声阻止却是柴子洋与姜月。

姜月奇怪地看了一眼柴子洋,柴子洋却没有谦让的意思,径直说道:“既然这事儿由朱雀牵头,我就要亲自挑选第一批的队员,不要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塞。”

这句话着实伤人,但从柴子洋的口中说出来,却没人反驳,一方面大家都习惯了他的目中无人,另一方面则是他说好像说得也没错,第一批打头阵的队员碰到的危险很难预估,安全起见,也必须要好好甄选一番。

姜月点头:“这个没问题,但是我制幻境,需要一人协助。”

柴子洋一挥手,毫不在意道:“你先选。”

协助姜月倒是一份好差事,至于为什么好,不同立场的人,有不同的好处。

对于想投机取巧夺得头功的分部,有自己人能窥得全局,就等于给了他们先发制人,抢占先机的机会。而有些像提升属性灵力的队员,能够有幸和导师合作,就相当于师父带徒弟的实战教导,悟性高的人或许能开窍,提升玄学等级也是有希望的事情。

但既然是有好处并且责任重大的一个位置,姜月选的人必然也是能人,就算不在两个日行级中二选一,也必然是几个分部的队长。

除了青龙队长吕帆已经被抬下去治疗,其余三个分部队长都不说话,等待着姜月的进一步行动。

而姜月却看向了晏玺:“我选你的人没问题吧?”

“能为姜导师效劳,是我们玄冥的荣幸。”晏玺年纪不大,但整个人说话的方式却老气横秋,平平淡淡的样子倒不惊奇。

晏玺倒是处事不惊,张麟乐就无法淡定了,他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是我吗?张麟乐有些激动,虽然他搞不清楚自己能协助女导师做些什么,但被玄机会高层点名挑选出来,是一件相当荣耀的事情,一定会学到很多,以后能更好地运用起来灵力。

徐栩看张麟乐一脸紧张,坐得端正,身板也挺得笔直,轻轻地笑了一下,心道,通阴阳这事儿估计就非张六碗莫属了,也好,就让六碗跟着导师好好学习一下全盘的统筹,冲在前方的是大将,而坐镇后方的都是谋士,指不定以后对玄冥有大用处。

姜月的目光转向了玄冥护卫队的方向,盈盈笑道:“徐栩,你愿意帮我吗?”

“啥?我?”徐栩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李景行。

李景行怕了拍他的背,朝他肯定点了点头。

“对,你来帮我。”姜月笃定道。

张麟乐对这个结果也有些吃惊,不过也仅仅是吃惊而已。导师选中了他徐哥,张麟乐心里的那点小失望很快就被愉快所代替,他真心替徐栩开心。导师眼光不会错,至少证明了一点,玄冥护卫队的每个人都是金子。

虽然之前他确实对导师的点名还蛮期待,但平心而论,张麟乐更喜欢冲锋上阵,有实感。至于通阴阳造幻境的能力,以后慢慢摸索吧,机会还很多呢。

张麟乐小声祝贺徐栩,而其他人却不开心了,他们都认为姜月是不是选错了?

玄冥队员中,除了李景行声名大噪,另外两个人均名不见经传,大家都以为姜月需要李景行,却料想不到选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

徐栩也有些纳闷,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相信你。”姜月一说完,其他人更呆了,难不成这个徐栩是个走后门进玄机会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呢,凭什么他就被导师选中了?如果不是关系户,就是个小白脸。

姜月擅长读心,而徐栩扫一眼这满堂质疑的目光,就知道其他人大致是个什么想法。

太明显了,无需他用奇门遁甲预测术,就知道这个结果不能服众。

张麟乐较真,看其他人的脸色有异,想起来反驳,而姜月最先开了口。

“徐栩属性为土,擅长奇门遁甲,预测功力深厚,”姜月补充,“奇门遁甲本就是国学道术之首,也是战争谋略学,我布局需要这样的人才。”

“如果我没说错,他是个星列级.”说话的人是白虎的焦赟,他说完便对上了白虎队长赞许的目光。

张麟乐本就对这些人看不起玄冥憋着气,立马讥讽道:“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焦赟身体一僵,想不到玄冥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怼他,看来之前是对他和气了一点,如果那晚不是……他的目光从田溢的脸上顺时针移动,看向了一旁的柴子洋。

柴子洋视若无睹,抬着下巴盯着圆桌中心的琉璃花瓶,黑色的瞳仁染了些彩色的斑点,显得更加漫不经心。

焦赟看着张麟乐,脸色一寒:“不关你的事。”

张麟乐迎着目光就站了起来,笑道:“你这就不对了,天下人管天下事,你犯我玄冥,都开口诋毁我的兄弟了,还说不关我的事?”

焦赟黑脸,哑着嗓子吼道:“小混……”

徐栩尖锐的目光射了过来,看得焦赟走了神,最后一一个字只在牙缝里打了一个转,还没出口就被风吹没了。

只见徐栩嘴唇微动,像是一种赌咒。焦赟一看就火了,正想质问徐栩到底骂他什么,却惊觉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

白虎队长田溢看焦赟不对,声音困在口腔,脸红脖子粗,坐不住了,指着徐栩问:“你是不是对他用了什么邪术?”

“他骂人,我不禁他言,难道等他继续骂吗?”徐栩讪笑着,眼神戏谑。

焦赟被同是星列级的徐栩制服,恼怒得很,而白虎队长更是觉得丢脸,玄冥这是要骑到他头上了吗?

“四部开会,禁止用属性,你用的是什么邪术?”田溢站了起来。

徐栩耸肩:“天地良心,祖师可鉴,我可是师从台湾口山派道教,绝对没有给这个人下蛊下降头,更没用上属性。”

徐栩自报家门,田溢也就知道了他的路数,口山派的道法阴秘而强硬,就算是全真或是正一派高修道士,也不一定能解开。

事关他的面子,不能让晚辈这么嚣张,他从队员手里接过一根绳子。

“别乱来。”有人吼道。

可气红了眼的人根本听不到,田溢毫不犹豫地冲徐栩套了过来。

一直很低调的李景行猛地站了起来,在金绳降落那一瞬,金龙刺刀寒光出鞘,他高高跃起,刀尖向着绳子的中段。

金绳似乎有灵性,在与刺刀想碰那一瞬,自然裂开,躲开了李景行的袭击,向着徐栩继续飞去。

李景行反身便推出掌诀,那绳子的速度变慢,像是有人在拉扯。

“收禁法。”白发苍苍的导师小声念叨。

绳子受了道法的钳制,李景行一步赶上,挥刀将绳子砍成了两截。绳子掉在地上,像无头的蛇,蠕动着,下一刻,却被李景行踩在脚下。

“你……你用属性?”白虎队长的捆妖绳从未被人这么践踏过。

“我用的是道法。”李景行淡淡地说道。

“他没用属性,用的是民间收禁道法,能禁锢鬼魂。”白发苍苍的老导师站了起来,此人正是带李景行的导师。

老导师当初在带李景行的时候,就发现他活了一辈子,还没遇到道法这么厉害的人,真打起来,他是打不过李景行的。两人索性也不过手了,探讨其祖师爷的道法精髓与道家思想,当时如果不是听到隔壁张麟乐与林清打斗的声音,他也许还能和李景行聊出忘年之交的情谊。

“他道法功力深厚,根本不需要用属性,收禁法不仅可以收鬼魂,还能收人,如果他愿意,你的魂魄也和这绳子一样破掉。”

柴子洋微不可察地斜了一眼李景行,颜色更加冷峭。

白虎护卫队的人面面相觑,没有实力装高冷,忙劝道:“队长,算了,这里不能用属性,否则真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连玄机会最资深的导师都这么说了,队员又在给他找台阶下,田溢知道不是此人的对手,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呸了一口,走回主桌。

李景行才没有心思看田溢挽尊,此刻,徐栩正得瑟地挽着他的胳膊眯着眼睛笑,李景行的目光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一场误会,大家坐下来吧!徐栩,你也别调皮了,看把人家急的,我给你说过,开玩笑要适度,看我回去不罚你,快给人解开。”晏玺指了指焦赟。

徐栩见好就收,在外人面前,给足了队长面子。几句秘咒,焦赟就从嘴里发了一个爆破音出来。

见识了李景行能力的焦赟,即使再想咒骂人,也不会怎么不识时务,清了清嗓子,也就退到一边不说话了,只能用眼神表达着他的愤怒。

晏玺和蔼地笑道:“徐栩,这是一次好的机会,你要跟着姜导师好好布局,我们这一干人可全靠你们撑住了,玄冥的人可全在里面啊。”

晏玺做为玄冥的队长,可以说是最熟悉徐栩的人之一,在场的人知道晏玺经历过大劫后,变得瞻前顾后,慎小谨微,很少把话说满,也绝不把事做绝。

他这种个性的人如果对徐栩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说得这么肯定的。这句话咋一听就是寥寥几句训导与鼓励,细细想来,却不尽然。

徐栩难得正经一回儿,点了点头:“我定当竭尽所能。”

第55章:第二个任务

见徐栩答应,姜月欣慰地微笑。

四个分部很少聚在一起,大家共同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好,派出去的队员基本上能合作制敌,可一旦聚在一起,人人便起了污浊的心思,争权夺利,把对敌人的心眼全部用在了内战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组织大了什么人也会出现。只要有利益,就会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人才济济如玄机会,定然也是个血雨腥风的小江湖。热血的豪杰,奸诈的小人,谈笑风生的青衣,云卷云舒的老生,丝毫不逊色与其他地方,越是天赋异禀,越是桀骜不驯,各怀心思。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选人了?”柴子洋发问道。

姜月颔首。

柴子洋抬了抬下巴:“曹队,你和我去。”

“行。”曹连卫作为队员的时候,也经常出任务,并不惧场合。朱雀还有一个月前级,可以留在后续的队伍中,随机应变。作为队长,这个时候更应该起表率作用。

如果和柴子洋合作都不稳,那玄机会就没有可靠的人了。这头功他朱雀是抢定了,当然,除了头功,他还想要得更多。

柴子洋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目光转向晏玺,依葫芦画瓢地问道:“我选你的人没问题吧?”

晏玺笑眼看对方:“请便。”

张麟乐默默地坐在凳子上,心想,玄冥队员就两人了,还选什么选?就作吧,装腔作势吧!

柴子洋走到李景行面前:“听说你很厉害?”

离得近,李景行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阴厉冰冷,充满了挑衅,而李景行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眸色像海面一样平静。

“一起?”柴子洋问。

“好。”

柴子洋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笑意,眼神从李景行的身上撤离。

张麟乐看柴子洋要选他了,立马来了精神,但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激进,只能尽量控制着呼吸,试图让外人看上去很平静。

柴子洋幽幽地从张麟乐身上飘走了,回到圆桌上:“晏玺,算你一个。”

再次遭遇滑铁卢,张麟乐的心态崩了。

他也是月前级啊,自认为能力不差,就算柴子洋喜欢与强者同行,那最后一个名额也应该是他的。

所以在柴子洋转头看向白虎分部的时候,张麟乐叫住了他,眼睛发亮,神色执着,甚至有些偏执的味道:“我要加入第一批。”

柴子洋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如刀锋,带着凌冽与骄傲,倒像是从来不认识张麟乐一样:“不需要你。”说完,柴子洋就封了张麟乐的后路,走回圆桌坐下,冲白虎队长说道:“你随便出一个人。”

张麟乐闹心负气,而白虎队长田溢更是恼怒,这态度已经不是张狂,狂妄的人对每个人都一样,而柴子洋唯独只对白虎这样蔑视与随便,田溢内心暴怒,但有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指着焦赟说:“还是你去,记住,多跟着大前辈好好学习一下。”

焦赟无奈回应:“是。”

姜月看人员已经确定,总结陈词道:“我将联系乔军师布阵,明天下午酉时,进入阴盛阳衰时刻,他会亲自开坛,我和徐栩协助控制幻境,送第一批人员过去,现在大家可以回房做最后的准备,顺便好好享受最后一晚平静。”

人们纷纷应下,各怀心事地离开。

朱雀走得最快,他们一点儿都没有谦让的意思,似乎玄机会的导师只是一个摆设。

张麟乐看朱雀走得快,也顾不得礼仪,插了导师们的队。

“柴子洋,你别走!”

前面的一波人像是没听见一样,走路带风,转眼边消失在拐角。

张麟乐正要紧跟上去,就被晏玺一把拎住了衣领:“让你少跟他来往,你还是要贴上去?”

“晚点说。”张麟乐如泥鳅一样,挣脱了晏玺,一晃眼就溜了。

晏玺气得愣在原地,而徐栩走过来意味深长地劝道:“孩子大了管不住,你还是少操点心。”

“可这太不像话了。”晏玺觉得张麟乐丢人丢到家了,一散会,他的人就跟着朱雀跑了。

李景行平静地说:“我们都在第一批,回去商量一下。”

让人闹心的队员和玄机会的任务相比,晏玺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立马正色答应下来,三人往回走。

张麟乐没赶上电梯,就跑楼道,总算在客房的走廊尽头看到了朱雀一行人。

“柴子洋,你站住!”张麟乐吼道。

“子洋,玄冥的那个小朋友一直跟着你呢。”红发队员骚包地冲柴子洋抛了一个眼色。

柴子洋停下了脚步,张麟乐便赶上了。

朱雀其他队员继续往前走,还时不时地回望张麟乐,眼神带着戏谑,嘴角挂笑,好像在看一件可笑的事情。

柴子洋移了两步,用身体挡住了朱雀队员的视线,低头问道:“你干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加入第一批?”张麟乐抬头,“给我一个理由。”

“为什么这么想加入第一批?”

“你们第一批过去的人配置这么强大,是想把敌人都解决完吧?”

柴子洋不慌不忙地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烟,用手抖了抖,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出一根燃上。

“这是公共区域,不能吸烟。”张麟乐嘀咕道。

柴子洋冲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雾,看它们缥缈稀散:“你管我?”

张麟乐被哽了一下,想了想才开口:“好,言归正传,你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你太弱,控制不住自己的属性。”

“我需要机会历练,如果我的属性能稳定下来,对这场战斗来说绝对有利。”张麟乐坚定地说道。

柴子洋拎着半截烟,直接将烟头的火星摁灭在自己的手臂上,冷笑:“哪来的自信?”

“就凭我的天生灵力,就凭我等级是月前级,就凭我的勇气。”张麟乐固执地回答。

柴子洋偏头呵呵地笑了,相当嚣张,也异常妖异。

“你……你笑什么?”张麟乐被笑得有些结巴。

“傻瓜,你不知道吧,能进玄机会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天生灵力,只有寥寥数人是靠后期修为,这绝对不是人们想的天才与勤奋者的区别。”

这是张麟乐第一次听说两者的区别。

柴子洋懒洋洋地说:“后期修为能进玄机会者,代表着这个人有极大的潜力与天赋,极有可能是大成者。”

“玄冥……”

“对,玄冥除了你,其他都是。”柴子洋笑着轻轻抬手,拇指与食指一绷,将烟头准确地弹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张麟乐眉目凝定,过了一会儿才咬牙说道:“我会武术。



“玄机会可不靠拳头拼江山,”柴子洋迈步,忽然冷道:“等你足够强大了再去送死吧。”

张麟乐看着高挑男人向前行的背影,他还是穿着黑色,而墙的尽头是白色,如同纯净世界上的一个醒目的硬痂。

张麟乐拽紧了拳头,低声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

回应他的,是低沉的关门声。

当张麟乐闷闷不乐地返回房间时,另外几个人的状态则不太一样,三人和谐地聊着天,在讨论任务。

“你回来了?”徐栩招呼了一声。

“嗯。”

晏玺看张麟乐闷闷不乐的样子,更加糟心,玄冥是不是风水不对?

“被人拒绝了?”徐栩问。

张麟乐不吭声地站着,心道这徐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出来他心情一点儿也不美好吗?

看自家小孩闹脾气了,徐栩语气一转:“也许他是怕你受伤呢?”

“不,是我能力问题。”

李景行走过去拍了拍张麟乐的肩膀:“我觉得你很优秀,你相信谁的话?”

张麟乐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打心眼里他肯定更愿意听李景行的,但柴子洋说得有理有据,玄冥全员就他一个人不是靠后天的修为,这就证明了他虽然是个月前级,但和其他人比起来,确实只是天生的运气好而已。

徐栩在旁边观察着张麟乐的小表情,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出去了一趟,就对娘家人这态度了?”

张麟乐红着脸,郁闷道:“徐哥,你胡说什么?”

“那不然你为什么单单只信他?”

张麟乐也不回答,继续低头生闷气。心想:这柴子洋真是个妖孽,专门来迷惑他的,真是不知上辈子是不是造了孽,让他听了柴子洋的话就稀里糊涂的辨不清。

难不成这柴子洋是专门来克他的?

“不要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否则会患得患失。”李景行说。

张麟乐点了点头。

徐栩坐在一旁悠声说:“我们不能决定的东西很多,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的,但我们每天不断进步,就是在超越自己。”

张麟乐感激地抬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人,这三人也关切地看着他。

一瞬间百感交集,张麟乐曾认为自己是玄冥护卫队中最乐观积极的存在,现在反而需要其他人来给他打气。

他曾经乐观、坚定,即使暗夜行路,也会砥砺前行。因为张麟乐相信着前方定有光明与希望,他怀着一种执拗,一股冲劲,追求正确与理想,不惧黑暗侵袭,无畏阴影猖狂。信念之所以谓之信念,那就是一股坚持的力量,值得人追逐正确的目标。

他当初并不是为了什么占头功而进入玄冥,现在这么斤斤计较,是不是失了那份诚挚而单纯的初心?

张麟乐调整好心绪,微笑道:“谢谢哥。”

徐栩悄悄地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李景行温声道:“交战的情况不好说,虽然你不在第一批,但也许留在后面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嗯,我会关注战况,随时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张麟乐坚定地说。

“是时候了,我该告诉你们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突然开口的是晏玺,他的话像漩涡飞旋,将正在煽情的几人瞬间吸了过去。

晏玺缓缓走到窗前,欣赏着这落日余晖。其他三人也走到窗前,站在玄冥队长的身后,看向窗外。

高远的天幕下,是海天一色的金黄色晕染,即使最好的画师也描绘不出眼前的美好。海鸟展翅飞过云层,夕阳挂空染尽波澜,诗词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瑰丽盛景,也只有在南海这种纯净的海面上,才能有幸欣赏。

这片美景世间少有,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晏玺弯腰,从茶几上拿出一幅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位置:“我们已经越过了最远的旅游线。”

这意味着任务一触即发。

金色的光晖带着旖旎与柔情,穿透了房间的玻璃窗,扑洒在四人的脸上。他们的神态是不尽相同的。

一向沉默、克制与冷静李景行,乌黑的瞳孔上镀上红光,让他看上去更加威严与坚定,而徐栩则偏头看着李景行,嘴角上带着那一抹落日的温柔。

那光辉映射在张麟乐的眼眸,变得越发炽热,燃着希冀,那偏如骄阳的表情,似乎下一刻他就会振臂高呼。

比起这三人,晏玺的情绪却低落了很多,不知是否这片金色太耀眼,让他的眼中泛着点点泪光,带着一丝伤感与遗憾。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没追问,静静地等着队长开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隐匿在海平线下,光明也遁藏在黑暗中,晏玺才总算动了动脚步,转了个身,面向他身后的队员。

“上一次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中,我们浴血奋战。”晏玺痛心地叹了一口气,似在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队员们知道,晏玺指的是上一批的玄冥护卫队。

“那是一次国内的防御任务,国外玄学势力突然找到了玄机会的总部,想对总部进行突袭。”

张麟乐皱眉:“终南山?”

“总部与白虎分部早期均在终南山,那一次事故后就各自搬迁了,现在位置保密。”晏玺回答。

张麟乐心中暗想,他们才来玄冥护卫队的时候,晏玺说总部在终南山,难不成那个时候出于彼此之间还不能完全信任,才胡掐的。

晏玺像是明白张麟乐所想,点头道:“玄机会总部早期的确在终南山,现在的位置我们都不知道,我并没有乱说,自从出事后,分部之间也是严禁相互打听各自方位的。”

张麟乐撇嘴,示意他继续。

“乔灼军师算到敌人突袭的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迫,只来得及调动最近的队员,恰好周围有出任务的队员,分别是朱雀柴子洋、凌霄、白虎前队长夏顺,以及正值休假期,在终南山旅游的玄冥护卫队全员。”

张麟乐听到柴子洋的时候,全身的汗毛被莫名其妙地竖了起来,而随后的“凌霄”两字,让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上一个任务中,两人在下水道说的一番话。

柴子洋说他曾经有一个朋友,后来为国捐躯了。那晏队口中的凌霄,该不会就是柴子洋念念不忘的那个朋友吧?

晏玺继续说:“我当时因为公务在身,晚了一天到达,当我到现场的时候,双方已经短兵相接,打得极其惨烈。”

“凌霄死了?”张麟乐冒失地问道。

晏玺摇头,惋惜地说:“白虎前队长率先毙命,临死前他将白虎的玄虎符托付给了乔灼军师,剩下的队员掩护总部所有人撤退。”

“玄虎符是什么?”张麟乐问。

“青龙、白虎、朱雀、玄冥各有一道青铜队符,分别是玄龙符、玄虎符、玄雀符与玄武符。”晏玺解释,“四道符都在各自队长手中,相传四道符合并在一起是国之风水保障,需要隐藏在四方,才能保四方平安,断然不能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会怎样?”徐栩发问。

“衰世来临。”

张麟乐听得后背一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四道青铜符,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功力?”

“这个秘密怕是只有乔灼军师一人知晓了。”晏玺道。

“继续说吧。”李景行提醒几人不要扯远了。

徐栩与张麟乐嘘声了,晏玺答了一声“好”后,继续说:“敌人联合了各国的玄学者数百人,大势压制我们几人,敌众我寡,腹背受敌,这根本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晏玺仰天长叹:“保护青铜符是各部首要任务,情况紧急,乔灼只来得及持玄虎符撤退,而我手上的玄武符,以及朱雀凌霄手里的玄雀符就成为了对方的目标。”

张麟乐:“凌霄是朱雀前队长?”

“不是,凌霄是孤儿,从小就跟着乔灼,深受军师的喜爱,就让他一直掌管着玄雀符。”晏玺补充道。

“呵,关系户啊。”徐栩揶揄,“那朱雀那只曹老鸟一定充满了怨恨。”

晏玺略一沉思,才开口:“当时的非常不妙,除了用属性涅盘,几乎没有办法克敌。朱雀柴子洋率先开启了属性。”

漫天火焰是张麟乐刻骨铭心的记忆,那赤红的烈焰能焚烧一切,火光冲天,让周遭变成真正的烈火地狱。但他知道,上一次,柴子洋只是开启了属性,并不是真正的涅盘,他不敢想象,这个人释放属性已经如此厉害,如果真用生命去涅盘,该是怎样的豪迈与壮烈?

会不会像带火的凤凰展翅冲天,开始是灵动的、飘逸的、妖异的,随后变化莫测,瞬间便成了鼎镬,弥天狂舞,无情暴躁地吞噬着所有的生命,像一首死亡的绝美舞蹈,在层层红色的帷幔中,一绝向上。

“漫天的火焰,无穷无尽,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日行级的属性,着实被震撼了。”晏玺说。

“他涅盘了?”张麟乐的声音有些颤抖。

徐栩摆手:“六碗,别激动,好好用脑子想想,涅盘的不会是他。”

晏玺接话:“凌霄及时阻止了柴子洋,将玄雀符教给了柴子洋,让柴子洋带着赶快离开。”

“为什么?”

晏玺看着张麟乐,认真地说道:“玄机会费费心,还有机会招录到月前级的候选者,但日行级的队员,大着胆子往后推百年,也绝对不会超过五人。”

晏玺抬手张开五指,张麟乐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看向李景行。

李景行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镇定,听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波澜不惊,而在他旁边的徐栩则看着爱人两眼放光,眼里有藏不住的自豪。

“这可是乔灼军师推算出来的,在万不得已下,两害相权取其轻,凌霄是个明白人,留下没有活路,但玄机会还需要强者继续守护。”晏玺收回手。

“不,他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单纯的想保住柴子洋而已。”张麟乐插话。

徐栩白了张麟乐一眼:“小心眼了吧,晏队,继续说。”

“柴子洋转身就离开了,在这种危急关头,舍弃谁都不能怨,可我还是做不到朱雀人这样的克制与冷漠,”晏玺黯然道:“玄冥的人也护住了我,让我离开,我执意不走,因为我会玄学治愈,我想帮助他们,我想和他们一起战斗,如果他们都没了,我一个人独活还有什么意思?”

“你死了,玄武符不就落在其他人手里了吗?”张麟乐有些着急。

徐栩有些感慨,他自己就不是一个无私的人,至少和玄冥其他人比,他就差得远。但是,他却愿意为了李景行付出所有。

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多时候,徐栩做选择从来没考虑对与错,是与非,更不会去思考这么做应不应该,惭不惭愧,值不值得。没有那么多不得不为的大义,更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就单纯地觉得他这么做最合适而已。

如果这种事儿发生到他徐栩身上,徐栩就干脆把玄武符交给李景行,自己涅盘得了。能保住李景行与玄武符,就是他的全部想法,纵然粉身碎骨,也算功成身退,死而无憾了。

但如果李景行执意要把玄武符交给他,要他先行离开呢?徐栩想了想,晏玺的做法的确是软弱温情了些,但无可厚非,柴子洋的做法在旁人看既无情又冷漠,但谁又知道这个人到底承受了什么?

奋不顾身是爱,完成对方的心愿独自前行也是爱吗?那是不是一种更为壮阔有勇气的大爱,徐栩明白,也理解,但他不想体会,也不愿这种事儿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那最后呢?”李景行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徐栩的冥想。

“玄冥的人直接用死逼我离开了,我的玄学治愈在这么多起死亡面前无能为力。”晏玺失笑,“而且,我的玄武符也被敌人抢了,如果不是有玄机会导师全部返回现场奋力一搏,击退了敌人,我也就跟着去了吧。”

张麟乐觉得悲哀:“晏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嗯。”晏玺轻轻地应了一声,这话让他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

“凌霄呢?”

“他消失了,现场战况太乱,等交战结束后清点碎肉与骨灰进行辨认……”

张麟乐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联想绞肉场面:“碎肉与骨灰?”

“涅盘会释放一个人的所有能量,与涅盘的人对战,不会有完好的尸体的。”晏玺抬手,示意张麟乐不要再打断他,继续说道,“这就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晏玺这一句话像只说了一半,而李景行的心思显然已经放在了丢失的玄武符上,他快语问道:“这么说,敌人已经有第一块青铜符了。”

“是。”晏玺站累了,走到吧台边,扭开一瓶顺净水喝了两口。

徐栩努嘴:“怪不得玄冥护卫队这么不受人待见,丢了队符又折兵,其他分部自然觉得玄冥没有能力。”

“徐哥,那种情况是真挡不住啊,100比1,就算再加一个景行哥,也没胜算。”张麟乐宽慰道。

徐栩一听就来气,这人是故意的吧?平白无故地扯李景行干嘛?立马走过去作势要踢这只兔崽子。

张麟乐蹿得快,一溜烟跑到李景行身后躲起来,徐栩倒也拿他没办法。

“别闹了,麟乐说得对,加十个我,也没辙。”李景行安抚好徐栩,转头继续问晏玺,“剩下的三块青铜符,分别在军师、柴子洋与青龙队长吕帆的手里?”

晏玺点头,随后又摇头。

张麟乐一看更急了,从李景行身后探出脑袋问道:“晏队,你这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青龙自从知道了玄龙符是烫手的山芋,吕帆便将玄龙符交给了军师,统一管理。”

徐栩呵呵笑了两声,骂道:“孬种。”

李景行问:“军师有两块?”

“是。”

“将两块青铜符集中在一个地方,那岂不是更加危险?如果敌人再次突袭玄机会总部,怎么办?”张麟乐无不担忧,顾不上躲避了,从李景行身后走出来,“柴子洋那块更不保险了,他经常在执行任务,该不会执行任务的时候也随身携带吧?”

“肯定要带着,他会放心给那只老鸟?”徐栩回答问题的空隙,踢了张麟乐一脚。

张麟乐散开了些,但还是被徐栩踢了小腿肚子,嚷道:“徐哥,你这个人心眼小,还记仇。”

说罢,他撸起袖子就要单挑:“来吧,让你三招。”

徐栩可不是张麟乐这个练家子的对手,皮笑肉不笑地摆手:“算了,小惩大诫,以后别惹我。”

李景行迅速按下两人,训斥道:“任务在即,还有心思打闹?”

晏玺一惊,他拿这一伙人没办法,想不到李景行这一低吼,正在兴头上的两人便不开腔了。

张麟乐委屈巴巴地低头,时不时地用眼神瞟挑衅者徐栩,而徐栩只是眨巴着眼睛,冲李景行讨好地笑了笑。

这笑容甜得像蜜一样,着实软软地包裹起了李景行的锋利棱角,让他的语气也柔下几分,“任重责厚,我们要谨慎一些为好。”

“好勒,哥。”徐栩满口答应,笑容明煦。

张麟乐看着满面春风的徐栩,心道,长得好看果然有优势,这个人一笑起来,对方再生气也给整得心平气和了。

不公平啊!

“乔灼军师肯定会将两块青铜队符分开并妥善放置的,连我们都不知道青铜符的位置,敌人也无从下手。”晏玺答道。

“我有一个问题。”张麟乐摸了摸下巴,“如果青铜队符不能合并,为什么不找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处置了它们,比如,毁掉。”

晏玺听后一惊:“这是国家风水的一道命脉保障,为什么青铜上是符?就是因为他有镇压与驱邪的作用,毁灭了这道通天的符咒,就等于迎来了无尽的黑暗,万万使不得。”

“青铜符咒为阳,是为了保障阳间的风水,但阳符合并在一起为极阳,物极必反,极阳的反面就是极阴。”晏玺担心队员不理解,顺带着补充了几句。

“这么一听,这山芋的确烫手。”徐栩笑得诡异。

“噔噔噔。”外面传来敲门声,徐栩随口呼道:“请进。”

张麟乐正想着这门是锁着的,外面的人怎么进啊?难不成对方有这间房的房卡?这时,房门发出一声解锁的声响,一辆餐车推了进来。

服务生笑容可掬地鞠躬:“其他的大师都用过晚餐了,姜女士看你们一直没来,就让我们特意备了一些菜品送过来。”

晏玺抬手看表,发现已经晚上八点过了,他从衣服中抽出小费,递给服务生:“多谢。”

服务生接过小费,礼貌地关上了门。

晏玺笑道:“姜月挺细心的。”

张麟乐迫不及待地打开银质餐盖,六道精美的菜品便跃入眼帘,荤素搭配得当,颜色也丰富,海鲜、肉、蔬菜都有,看上去就十分可口。

“徐哥,你怎么知道是送餐的?”

徐栩颇为自得地拨指:“如若这些小事都算不准,我还怎么混了?”

张麟乐赞同:“对,不愧是姜月导师看上的人。”

李景行看张麟乐一脸崇拜,而徐栩俊俏的小脸要开出花儿来,伸手指着餐车道:“你们还吃不吃?”

“来来来,大家坐下,边吃边说。”对于张麟乐来说,吃肯定是第一位的,他自动进入了主人模式,将菜全部放在茶几上,还搬了几个小板凳,招呼着其他人围坐一圈,给大伙添了饭。

晏玺伸手,接过张麟乐递过来的筷子,和蔼地笑道:“你快吃吧,麟乐,别忙了。”

“我们几人之中,就数你最饿,想不到这个时刻还要克制自己,装着挺累的,待会儿你多吃两碗,我的份儿让给你,辛苦了。”徐栩打趣道。

“徐哥,你就爱戳人短,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张麟乐有些窘迫。

徐栩夹了一块肉放张麟乐碗里:“多稀奇啊,狗嘴里本就吐不出象牙,快吃吧。”

张麟乐看着鲜美的肉块就不想再和徐栩争执了,挑起来飞快地朝自己嘴里扔,鼓着腮帮子咀嚼了两下:“好吃。”

“看我这个人,一说起话就忘了你们吃饭的时间。”晏玺有些愧疚。

他在玄冥观的时候经常过午不食,对晚餐没什么概念,在船上陪着队员倒是去自助餐厅用过餐,只是也不会沾油腥,只尝了些素菜。

“没事,晏队,你快吃时蔬吧,否则就要被六碗吃干净了。”徐栩用筷子敲了敲张麟乐的碗。

张麟乐皱眉道:“别这么说我,徐哥,我这个人尊老爱幼,充分尊重晏队全真教道士的习惯,素菜动了几口,全吃得荤菜。”

“我还不老。”晏玺幽幽地手。

“额……晏队,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麟乐忙解释。

“六碗,谁不知道你爱吃肉,就美吧你。”徐栩贼笑。

李景行沉默地吃着饭,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徐栩夹菜,徐栩笑吟吟地说:“够了,够了,哥。”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撒狗粮,张麟乐只得眼不见心不烦,将视线全部投入美食中。

晚饭结束后,李景行与徐栩便回了房间,张麟乐洗完澡早早地躺在床上,决定今天早点休息,保存精力,如果明天需要他后补,他一定不能拖了后腿。

“麟乐,你和柴子洋现在到底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张麟乐转头,看晏玺躺在另一间单人床上看书,眼睛没离开过书本,音调更是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啊,队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对凌霄很感兴趣?”晏玺懒洋洋地问。

张麟乐所有所思地点头:“听柴子洋说过,他曾经有一个好朋友,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我的直觉那个人就是凌霄。”

“是的。”晏玺答完,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了手里的书。

“有些话我作为队长不好说,但总不能看着你泥足深陷。”

张麟乐怔了怔。

“国外玄学势力知道我们的任务,不仅从中作梗,还要诱惑你们叛国,麟乐,你可曾考虑过,这其中的关系?”

一说到任务,玄冥的几个人反应都不会相同,李景行是严谨,徐栩是散漫,而张麟乐则是激动与向往。可惜现在的他,听到晏玺这番话,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那当初的满腔热血冷了下来,不由得把上次的事情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有人被敌方收买了?”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提出自己的疑惑而已,也没想让你回答。”晏玺缓慢地摇头,回忆起那生死攸关的一仗,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气力,整个人都有点蔫,半天都没从情绪中欢过来,连吃饭也有些心不在焉。

悲伤的往事对人的影响与打击都是很大的,即使晏玺表现得再若无其事,依然难以逃脱这梦魇般的内在恶性情绪。

“晏队……”

“凡事多长个心眼,我又不能陪你一辈子。”晏玺翻身而下,顺手关了他那头的床头灯,“睡了吧,明天很关键,每个人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质量。”

张麟乐撇嘴躺下,心思却起伏得厉害。他顺着晏玺的推测想下去,越发觉得前方围绕着迷雾,而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下深不见底的深崖。

从现在开始,他需要对柴子洋,甚至周围的一切,多点警惕心才对。

有心事的人睡不踏实,任张麟乐昨晚如何发誓这次一定要睡个够本,可是事与愿违,连晨曦都没来得及染红天边最远处的云,他就自然醒了。

无法再闭眼安睡的人只好草草洗漱后披了一件薄外套,偷偷地溜出了船舱,准备在顶层的甲板上,迎接这海上的日出。

太阳没出之前,海上的温度有些低,甲板上一阵凉意袭来,海风将他的外衣吹得哗哗作响,脑袋上的刘海也被吹立了一小撮。

张麟乐正幻想着他承包了空无一人的游轮顶层,独自欣赏这浩瀚汪洋的鲜红日出,可惜的是,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他刚踏入顶层,就看到一个人隐约站在船舷边。天色还没亮,张麟乐往前走了两步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的背影。

他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转身,可是来不及了,站在船舷边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第56章:第二个任务

“躲我?”

张麟乐的小腿在空中勾了一下,站定在原地,心道:这个人一动不动的,根本没有向后看就知道有人,后脑门长眼睛了吗?

“我怕打扰你。”张麟乐沉下气,迈步走向船舷边,和柴子洋并肩站着。

风好像大了些。

“太阳快出来了。”黎明将柴子洋的侧脸镂出了一道深色的剪影,他的五官本就深刻而精致,这个时候要是配点异域的音乐,再戴个面纱,那妖异的眼神怕是要迷死一大群少男少女。

张麟乐不敢看对方,只能朝前方努力张望着,可惜天际弥漫的白雾与片深色的云霞,什么景色都没有,一直盯着反倒有些造作。

“还早吧,今天雾气浓,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太阳。”张麟乐收回目光。

“风大,会拨云见雾,很快就能看到日出。”柴子洋说。

正说着,远处深色的云层变白了,雾气也清淡了许多。

张麟乐转头:“你挺有经验的,是经常看日出吗?”

“不是。”

很好,这天被聊死,张麟乐彻底接不下去话了,只能干耗着不说话。

看日出挺折磨人的。

张麟乐的心中突然冒出两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自己赶快找个借口溜走,而另一个则在疯狂地贪恋着这片刻的安静与美好。

“这是我第二次看日出。”柴子洋的语气很低,带着落寞与孤独,“第一次是在山上,这一次是在海上。”

“因为睡不着吗?”

“是啊,睡不着。”柴子洋从喉咙口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很少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张麟乐有些惊讶,安慰道:“这个……你今天就要作为第一批队员打前锋了,激动是难免的。”

“我一点儿也不激动。”

“哦,那是为什么?”

柴子洋没答话。

张麟乐心道,我TMD还是不要再接话了,完全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

憋屈!

天边的云层变得通透了些,微微泛着淡红。

“第一次在山上,我不愿意早起,他就骗我,他说看日出也要讲个运气,认个缘分,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的,”柴子洋嗤笑一声,“我们运气很好,看到了日出,他当时还开玩笑,说人生的美景看一次就少一次,可哪想,那会是最后一次。”

空气凝固了般,张麟乐满脑子都是“凌霄”这个名字。

“我很遗憾。”半晌,他才开口,“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睡不着?”

“昨晚有人翻出来说了。”

张麟乐暗自庆幸,还好柴子洋没听到玄冥的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一早就醒了,想着能看看这海上的日出也好。”柴子洋漫不经心地转头,“看一眼少一眼,不是吗?”

对方淡漠的态度令张麟乐有些恼怒:“做我们这行,还是要有个忌讳的,别胡说了。”

柴子洋眯了眯眼睛,表情淡然而慵懒,在晨光中显得柔了些:“我不信。”

不信?不信命吗?

“不信。”柴子洋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句话隐隐透着更深层的意思,张麟乐来不及细想,就看到那红绸般的天幕拉开了边角,一条弧形的红边放出炽热的光芒。

“太阳出来了!”张麟乐呼道。

海上的日出壮烈得无与伦比,顷刻间漫天红云浸染,霞光万道洒满海面,万顷波涛像卷起的金沙,冷艳与热烈交替轮回,伴随着浪卷浪舒,层层叠叠,推向海天之间。

张麟乐陶醉在这霞光中,看着火球在天边跳动着,最后用力一下,彻底挣脱了海面。

“你看,朝阳多有力量,它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他想要的颜色,我们也应该向这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充满了希冀,并且去感染他人,传播正能量。”张麟乐笑道,“看来我们的运气很好,也有……。”

柴子洋猝不及防的凑近,张麟乐的话憋在当口,心脏震颤不已,想着退后半步,后腰却被一股力量给抵住。

柴子洋用手挽过了他的腰,此刻,这个英俊的男人离他这么近,都快赶上之前接吻的距离了。张麟乐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他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子洋半眯着眼,目光放肆地在张麟乐的唇上游弋,呼吸萦绕在张麟乐的耳垂,那种热度,可以将张麟乐的脸皮灼穿,让他的心脏熔化。

而柴子洋似乎在努力地克制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动。

“有些话你一说,就成了过去。”柴子洋低低地说。

说完,柴子洋便松了手,转身朝向栏杆,就像从来没有碰过对方一样。

张麟乐立在当场,身体还保持半步后退的姿势,来不及思考话里的意义,说话的人便风也似的消失在眼前,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彼时太阳早已升得稳稳当当,浪里波涛声时远时近,方才被染红的云霞,也散了场,稀稀拉拉的像扯开的棉,正好漏出了洞,让阳光就这般肆无忌惮的穿射而来,打在船之桅杆,顶层之护栏,张麟乐之心里,当临窘境,不可脱身的他,好似被这光给唤醒了一般。他稳了稳心神,环而再顾,确定无人后,轻叹一口气,一边假以整理衣物,一边离开顶层向楼道走去。

刚回楼道,就遇到出门的玄冥三人。

“这么大清早的,你跑哪里去了?”晏玺问道。

“出去看……”张麟乐支吾道,“跑步,嗯,对,锻炼。”

“那走吧,去吃早餐。”晏玺迈步走在前面。

徐栩拉了一把张麟乐,阴测测地笑:“锻炼怎么不叫上你景行哥呢?”

“我……我以为你们要一起锻炼。”

徐栩大言不惭:“我们昨晚锻炼过了。”

“啊?”张麟乐的脸“嗖”的一下红了,跟猴子屁股似的。

“想哪里去了?”徐栩拍了拍张麟乐的肩膀,“不会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吧?”

张麟乐拱手求饶:“别开我玩笑了。”

“怎么?看你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走走走,喝点酒压压惊。”徐栩吆喝道。

李景行一把拉住徐栩的手:“别和麟乐开玩笑了。”

“好勒,哥,你说了算。”徐栩的笑了笑,和李景行走在前面。

张麟乐费了不少劲,才将脸上的血色压了回去。

几人刚走到餐厅,看到其他分部的人都已经到了,陆续用着早餐。而以柴子洋为首的朱雀也坐在取餐台的附近。

“你们去拿餐,我占位置,徐哥,给我下碗面。”张麟乐一溜烟就跑了。

“用得着占位置吗?”晏玺左右看了一下,这大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玄机会的人,连三分之一都坐不满呢。

这张麟乐是懒还是……他瞥了一眼朱雀的桌子。

柴子洋正用刀叉在切煎蛋,其他几个人也各自看报呼面,没有人抬眼。张麟乐像在避瘟神一样躲着的人,不会是柴子洋吧?

如果张麟乐真喜欢柴子洋,他用得着躲吗?

“走吧,晏队,我饿了。”徐栩催道。

晏玺小声嘀咕道:“徐栩,你看小张不对劲啊。”

徐栩懒懒地笑了一声,这情窦初开,小心翼翼的样子,断然是晏玺这种全真道士理解不了。他从餐台取了盘子递给队长:“年轻人想法多,你还是多想想今天下午的事儿吧。”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晏玺的注意力,他点头道:“好。”

徐栩让李景行帮他取菜,他去面档让厨师下了两碗小面,又取了一些水果,就往张麟乐的桌子走去。

张麟乐故意找了一个靠边的四人桌子,最关键的是,离朱雀很远。

“哎,柴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一下把你这个大小伙子整成姑娘了?”徐栩拿着一盘水果放在方桌的正中。

张麟乐比了一个嘘声的姿势,拿起餐具,叉了一个葡萄。

“怎么,还不让说了,他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徐栩转头去看柴子洋。

正巧柴子洋也抬头,和徐栩的眼神碰了一下。

柴子洋的视线阴冷,看任何人都带着挑衅,像无声的海啸,能随时将人一下吞噬杀掉。

而徐栩就不同了,波光秋水的眸子盯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探究与危险的警告,只是可惜这两人不对路,徐栩不惧怕柴子洋的大风大浪,而他如此动人的眼神没能在柴子洋那里砸出威慑的响声来,反倒是引起了李景行的注意。

李景行走到徐栩身后,发现他的人根本没注意,还在继续肆无忌惮地盯着朱雀柴子洋,而柴子洋不想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低头继续在享用早餐了。

徐栩正盯得起劲,张麟乐就清了清嗓子,假咳了两声。

“干嘛?帮你警告他,看到没,他已经不好意思了……”徐栩收回目光,发现李景行正端着餐盘站在他和张麟乐的中间。

一瞬间,徐栩就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热情地拉开椅子:“哥,快坐!”

“你在干什么?”李景行淡漠地问道。

徐栩低头,一改平时的油腔滑调,特委屈地说:“没干什么啊。”

张麟乐开心了,谁让这个人戏多的,他立马替徐栩答道:“景行哥,他在看小白脸。”

第57章:第二个任务

徐栩在桌下踢了张麟乐一脚,也没把他踢痛,就是警告他别乱说话。可被徐栩欺负惯了的张麟乐哪肯放弃这翻身把歌唱的机会,一秒钟入戏,脸上装出吃痛的表情,冲李景行说道:“徐哥还不让人说话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吧?”

徐栩脸色不善地盯着张麟乐,心道,这小子尽学些坏的,现在越来越腹黑了。想着,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看,还威胁我。”张麟乐痛心疾首。

李景行找服务员要了几个打包盒,将桌上的面包、水果、牛奶全部装了进去。

徐栩一看就急了,连忙站起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别走啊。”

张麟乐看这架势,估计着他刚才那几句话惹李景行生气了,也无措地站起来。

晏玺正好赶来了,瞧见李景行在打包,关切道:“这是要留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吃吗?果然考虑周到。”

徐栩白了一眼晏玺,又冲张麟乐使眼色,张麟乐立马拉住李景行的胳膊:“景行哥,我刚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徐哥是在看自助餐台。”

“我有眼睛。”李景行将打包盒子盖上,伸手按住张麟乐的肩膀,“你们继续吃。”

徐栩看李景行生气,心里有些慌,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徐栩心里猫抓般痒。

自从他和李景行在一起,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还没有为他吃过这么大的醋呢,徐栩堆笑道:“别走啊,哥,我真的就是在帮六碗而已。”

“他用得着你帮吗?”

哟!真吃醋了,徐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的算盘打得忒快:人们都是恋人之间是需要一点争吵的,这也是爱情的调和剂,好不容易李景行吃醋了,就应该给点发酵时间,索性就让他回去生一会儿闷气吧,等吃完饭再哄哄他,说不定两人的感情会更好。

徐栩觉得他的安排天衣无缝,正准备坐下假装不理对方。可哪想李景行一手拎着打包盒,另一只就逮住了徐栩的胳膊。

徐栩:“?”这和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李景行:“我们回去吃。”

徐栩知道这个李景行在打什么主意了,连忙伸手拉住了桌沿:“哥,就在这里吃好不好,回去吃都凉了。”

张麟乐不明所以地说:“房间有微波炉啊。”

徐栩心道以后要和张麟乐这个傻缺划一条三八线才行了。

李景行嘴角微弯,轻声笑了笑,手上一用力,就把徐小栩给拎起来了,直接往餐厅门口带。

在众人面前不能表现得太窝囊,徐栩配合着李景行的步子,试图不让其他人看出他是被李景行拎走的。

张麟乐咂舌:“看样子,我徐哥要栽了。”

晏玺用筷子敲上了张麟乐的后脑勺:“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情,你乱掺和什么?吃饭。”

“哦。”张麟乐低头,老实地喝了一口牛奶。

……

李景行将房门反锁好,将徐栩丢在床上。

徐栩连忙翻了起来,伸手两只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别揍脸。”

“不揍你。”李景行将早餐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抬手便将身上的T恤脱了,扔在一边。

脱衣与丢T恤的动作牵动手臂与前胸的肌肉,泛着古铜色泽的肌肉明灭勾勒出漂亮的曲线与纹理,如雕塑般漂亮有型。

徐栩吞口水,试探道:“你……热吗?要洗澡吗?”

“嗯。”

徐栩看李景行镇定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小心地和李景行错身,走到茶几边摆手:“那你快去吧,我饿了,先吃早餐了啊。”

说罢,就要伸手去掏包子。

可是包子还没摸着,徐栩的重心一下就不稳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离包子越来越远。

李景行将徐栩整个扛了起来,放在肩上。

“哥!”徐栩惊呼。

“一起。”

徐栩手足无措地说,“我不洗了,你的那份儿给你留着。”

李景行将徐栩从自己的肩上放下来,徐栩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到他的脚落地,对方就变戏法似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这一下就改成了公主抱,徐栩更慌乱了。

李景行这危险地眯起眼睛:“不如,你替我吃了我的那份吧。”

吃什么?早餐吗?还是……

徐栩震惊地看着李景行,而李景行是典型的行动派,力量刚猛,抱着徐栩走进浴室,那轻松的样子根本不像在抱着一百多斤的男人,倒像是在抱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猫。

“哥,我们不是……”才吃了高蛋白吗?

李景行李景行将徐栩放了下来:“可能对你来说不够,让你还有精力看其他男人。”

如果是两人你情我浓,这结果徐栩倒很期待,可是,现在李景行憋着火,不把他弄坏不可。

徐栩在内心替自己默哀了一分钟。

“我看柴子洋真的没别的意思。”徐栩心里涌起凉意,差一点就要举起三根手指诅咒发了。

“你看得挺久的。”李景行按住徐栩的皮带,快手抽了出来,解开了他的裤子。

“完全是为了六碗啊,我以后不敢了。”徐栩央求了半天,看李景行不为所动,将他的鞋也脱了扔在浴室外,脑筋一转,小心翼翼地劝道,“而且今天有重要的任务,我们都要保持精力才行,对吧,哥?”

“那你乖点。”李景行低沉地说。

徐栩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不是说以后,现在。”李景行开了花洒。

“啊?”

徐栩百感交集地站在热气腾腾地浴室里,看李景行笑而不语,炙烈的目光不肯妥协,知道自己乖点就范,也许还能在中午前下床。

徐栩乖乖地认了栽,脱下身上唯一还在的T恤,顺手丢出了浴室:“省点力,行吗?”

徐栩背过去用手撑在浴室的墙上,微微地弯着身体,整个人绷出一条诱人的弧线。

李景行的身体靠了过去,将手按在徐栩的背上。

徐栩本想嫉妒中的李景行一定会来个猛的,他绷紧了肌肉等着承受,可没想到李景行施力轻柔,恰到好处,缓慢地进出让彼此相融的瞬间有微电流的触感。

没有想象中的不适。

徐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扭头看着身后,最爱的人正在耐心地耕耘,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哥。”

“嗯?”

李景行从喉咙沉沉地发出一个音,带着闷闷地性感。

“我爱你。”

李景行低头叼住了对方的唇,那一瞬间,两人都看到彼此眼底的一片血色。

……

中午依旧是张麟乐和晏玺在餐厅吃饭,这次张麟乐也打包了一些食物。

任务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开始,意味着晚餐极有可能泡汤,明天的早饭能否按时供应也说不准的。张麟乐也不是不能扛饿,可既然提前就知道了肯定要饿肚子,自备点干粮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晏玺过午不食,他对空着肚皮去斗法一点意见都没有,就看着张麟乐一个人忙活。

“你也给李景行他们送点去。”晏玺提议。

张麟乐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待他吃过午饭,就将打包的东西带着,敲了李景行与徐栩的门。

过了一会儿,穿戴整齐的李景行就将门开了一道缝。

“麟乐?”

“景行哥,我徐……”

“还睡着呢。”李景行将食指竖起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小点声的手势。

房间里很暗,拉上了窗帘,透过这人宽的一道缝看不清里面。不过,张麟乐无需仔细思考,也基本能推断这小黑屋里之前有过一场翻云覆雨。

男人都是小气的生物,因为嫉妒吃醋,就特别想要征服,想对方臣服在自己的男子气概下。

想到这里,张麟乐有些脸红,他本也不打算进屋,就将手里的打包盒递给李景行,小声道:“这里够你们中午吃了,我那边还留了些,出任务之前吃点。”

“多谢。”李景行说。

张麟乐急忙摆手,匆匆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晏玺拿出他那一排针,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看张麟乐急慌慌地跑回来,问:“送过去了?”

“嗯。”

“你有没有问,他们怎么不去吃饭呢?”晏玺举起一根针,检查了一下尖头,将棉布细细地擦过针尖,再放回针袋里。

张麟乐耸肩:“估计是想保存精力吧,对了,晏队,你这次的针要派上大用场了。”说着,就准备去摸一下晏玺的针。

晏玺手快,打掉了张麟乐伸过来的爪子。

“干嘛,晏队?”张麟乐挨了打,吃痛地揉了揉手背,气道,“你这是宝贝啊,不许人碰?”

晏玺看着他笑了笑:“我刚才让你碰了针,现在你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

张麟乐愣了:“你的针……”

“有毒。”

第58章:第二个任务

下午四点,太阳还盛,晏玺集合了玄冥的队员前往油轮顶层平台。

张麟乐清晨看日出,就是在这里碰到柴子洋的,想不到这个地儿下午摇身一变,居然从一个欣赏风景的平台,升级成为了开坛做法的道场。

顶层平台大约二百平方米左右,工作人员在正中架起了桃木桌,指向南方,桌上放有铜制香炉、朱砂、毛笔、以及道家的科仪法器与符咒。

开坛作法有所要求,凡是大法,必须选择空旷的地方。正所谓:九天之上,唯道独尊。

想引荐上界的力量行事就必须焚香为先,借助风雨雷电等自然媒介,号召神人鬼统一,用特殊秘咒,开启神秘通道,而周围也需要有高人辅助修持。

十余张拜垫成圆形铺开,包围着道坛。

玄冥数人到位后,就有工作人员指引位置,张麟乐、徐栩、李景行、晏玺坐在了一起。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他们分别被指引到了指定的位置,张麟乐只求不要将柴子洋安排在他旁边,好在等朱雀一到,他们就被指引去了道场的另一边,和玄冥各岸相望。

张麟乐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徐栩,徐栩正看着他,用嘴型说了一个“北”字。

他恍然大悟,暗叹自己杞人忧天了,玄冥为北方真武大帝,肯定安排在道场的北方,而朱雀属火,代表着南方,自然就坐在他们的对面了。那曾想,徐栩哪里是想说“北”字,他分明是想说“笨”。

待人全部坐齐了,天色已是微暗,除去日间的直晒,太阳隐去后,倒是凉快了不少。张麟乐估摸着时间也快到了,从牛仔裤袋里掏出一袋饼干,撕开了一道口子,递给徐栩。

徐栩摇了摇头,他才睡起来没多久,洗澡吃饭也就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现在可吃不下任何东西。

张麟乐歪着头看李景行与徐栩,一个面色沉稳地闭目养神,一个忧心忡忡地看着道场,看起来也不会想吃零食,张麟乐爽快地将一袋饼干全部消灭完了。

当他抬眼想找垃圾桶时,刚好迎面对上了柴子洋的视线,张麟乐迅速垂眸,慌慌张张间将手里的垃圾袋捏碎了又揉进裤袋里。

柴子洋一直看着我吗?他到底看了多久?我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全被他瞧见了?额……真是尴尬。

就在张麟乐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时,姜月已经批了赤红色法衣,戴上金冠,站在道场的正中。

“徐栩。”她喊道。

徐栩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挺直了身板站起来,恭敬地走到姜月的旁边,有种谦谦公子之感。

姜月与他耳语了几句,徐栩听得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现场除了青龙未出席外,另外三个分部全部有人,而青龙的位置坐着玄机会的导师,以保持着阴阳八卦的平衡力,不管是分部的队员,还是玄机会的导师,每个人的脸上都严肃得很。

李景行的眼光很专注,牢牢地吸在徐栩的后背上,而晏玺也正襟危坐,倒是作为后补队员的张麟乐没什么战斗的实感,他眼光转了一圈,就发现对面的柴子洋目不转睛地一直盯着这方。

张麟乐本欲再次转眼,但转念一想,这样做是不是显得过于刻意了,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怕他?

在这样的想法鼓励下,张麟乐大胆地与柴子洋对视起来。

柴子洋眼眸极黑极深,似沉在海底的风暴,凝神注视时,更是幽深。恍惚间目光被对方拉近了些许,恍若咫尺,这双眼眸,正燃烧着炽热的黑色火焰。

那种道不清也说不明的情愫在热烈的燃烧与翻滚,都快要荡漾出来,而那火焰的中心,张麟乐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惊觉不妙的张麟乐,急急的想要脱身,然而越是心绪不宁,越是被对方的视线吸的更紧,就在他要惊呼出口时,柴子洋缓缓地闭了眼。

而那黑瞳在顷刻间化为狂暴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关了起来,再无亮光。

周遭一片漆黑,张麟乐惊慌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大喊:“柴子洋!柴子洋!”

伸手不见五指,自己的声音引起了几声怪异的回响。

张麟乐更急了,大喊:“柴……”

“咔”的一声,微弱的火焰燃了起来。柴子洋不慌不忙地点了一支烟,那英俊侧脸隐匿在火光中,有些黯淡。这种极热极冷交织的错觉,让张麟乐心下稍安,黑暗中微光包围的人,与其说是火带来的光,不如说是他带来的亮,这感觉分外美妙,像在泰国的神殿上,荒败的医院中,平台的朝霞里。未等柴子洋开口,张麟乐便沉默了。

柴子洋抬头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漆黑中萦绕着他的脸庞,火光下的下颌线条尖削而生硬。

柴子洋放了大拇指,四周又恢复了黑暗,只有那深红的火星与浓烈的烟味,能提醒张麟乐这个人就在他旁边。

张麟乐问,“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说呢?”

张麟乐居然瞬间脑补出了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听到柴子洋低低地笑声,忙说:“我怎么会知道?姜月导师马上就要开坛作法了,你可是第一批队员,捉弄人还是要分个场合的,你真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张麟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什么?”

他看向柴子洋所在的方位,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个猩红的烟头,烟头慢慢抬高了些,火星浓郁,很显然,对方正在吸烟。

“你在躲我。”

张麟乐内心哀嚎。自从泰国归来,心境多少有些奇妙的变化,每每提及柴子洋,心情便浮躁三分。说不想见,偏又时常思起,默默地了解与柴子洋相关的所有事情与人,此回再见,却又仓皇逃避。磊落如他,在柴子洋面前却形同缩头乌龟。

他没有办法解释,也不想弄清这个奇妙的心里变化。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平息梳理情绪。

“躲就代表喜欢啊?”张麟乐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而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随便说,也比沉默好。

沉默代表默认,但这种默认太没有依据了,他不想柴子洋胡乱下结论。

“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喜欢你。”柴子洋的声音低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落寞孤寂。

哦,这样啊,刚好,还好,幸好。

并没有想象的戳心,反倒是长吁一口的如释重负,张麟乐假以正了正身子:“麻烦你不要自我感觉太好,听好了哥们,我也不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你。”后面半句较前面语气稍弱,像是道与自己听。

短暂的沉默,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烟的猩红早已泯灭,张麟乐无法通过任何参照物判断对方的情绪和状态,甚至,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当他几乎以为柴子洋已经离开时,对方又徐徐开口了。

“给你一个忠告,你要有自知之明,别把傻当武器使。”柴子洋冷冽地说,“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张麟乐哼笑一声:“说到这里,我倒想问问你,在吴哥,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柴子洋没有说话,张麟乐也不奢望这个人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柴子洋的行为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男人将早已湮灭的烟头摁在黑暗里,张麟乐听到铆钉鞋发出由远及近的走路声。

这个人,现在就在面前,而且离得很近,张麟乐嗅到了对方鼻息中一丝淡淡的烟味。

“可我还是选择了不杀你。”

声音近在耳边,张麟乐的脖子陡然一凉,也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还是被脖子上的异物给吓着了,他后腿了几步,伸手朝脖子上摸了摸,触手可及一条冰冷的项链。

“这是什么?”

“这叫南宫牌,可以稳定你的属性。”柴子洋说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麟乐准备取下来还给柴子洋,却被对方按住了手臂。

“为了任务而已。”柴子洋用冷淡地口吻说,“让你戴着就戴着,我可不希望你上场的时候属性不稳定,让其他队员来救场。”

“我不会的,就算我属性不稳定,也绝对不拖累其他人。”张麟乐倔强地昂起了头。

他看不到柴子洋,但对方正拉着他的手臂,一定就在他的正前方。

张麟乐甚至固执地认为,他所有的姿态,柴子洋一定都能看得到。

柴子洋冷冷地问:“你会影响我知道吗?”

“影响你?”

“我们有过精神力的连接,如果你有危险,我能感应到。”

张麟乐不以为然:“你可以选择忽视啊。”

“不可以。”

这下张麟乐更加莫名其妙,他一头雾水地问:“柴子洋,你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啊?”

“戴着他,我就感应不到了。”柴子洋说,“记得还给我。”

很好。说什么稳定属性?这分明就是借口,柴子洋是希望不被他影响,才让他带的吧?朱雀的人,果然都很自私。

张麟乐冷笑道:“好,放心,我记得,任务一完就立马还你。”

“玄冥的人来找你了。”柴子洋说,“后会有期。”

张麟乐正准备回应,就感到额头被人猛地拍了一下,整个世界突然亮了起来。

他抬眼,海上的阳光照得他看不清周围,只能眯着眼。

李景行半跪半蹲在他身边,将手缓缓放下,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虽然是在问张麟乐,但李景行的目光却看向了对面,牢牢地锁在柴子洋的脸上。

柴子洋正闭着眼小憩。

张麟乐摇头:“没事儿,景行哥。”

李景行拍了片他的肩膀:“我刚才看你有些不对劲,好像中道了,但并非邪气。”

张麟乐有些窘迫:“我只是太累了,不小心走神了,你快回去吧。”

“好,有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李景行拍了拍张麟乐的肩膀,坐了回去。

就在他点头时,感受到脖子上的不同,张麟乐低头一看,项链正隐在他的宝蓝色体恤里,他正准备伸手去掏。姜月突然开口:“诸位,时辰已到,乔灼军师已经在总部开坛,请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张麟乐将手收回,突然有了一丝实战的紧张感。

太阳西沉,海水拍打着船身,浪花飞溅。

海天相接的一线,白色海鸟冲上云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猛地倒飞而下,像天上的利箭,插入海中。

姜月站在法坛前恭敬地上了三柱诚头香,拿起桃木桌上的笏,退了几步,庄重地跪在道垫上行科仪大礼。

第59章:第二个任务

四个分部的人已经改为传统道家打坐方式。资深一点的导师采用闭眼凝神的方式,细细感受着周边磁场与自然能量的变化。而诸如张麟乐这样的新人,则睁大了眼睛,一秒也不愿意错过。

行礼后,姜月拿起法印,摁在黄表纸上,徐栩燃起火,两人一起暗念秘咒与烧黄表纸,上界形成沟通,而配合了咒语,还可以起到请令的作用,能够借助祖师们的无上力量。

不到一会儿,一大片五彩祥云从东方缓缓飘弋而来。

祥云缥缈,带着雾气,转眼间围了八方的天沿,向游轮快速铺陈聚拢。

云层在空中时而回旋,时而舒展,千变万化,如同绚烂的大海,波起峰涌,而脚下的海面也波澜壮阔,如同仙界,何等的壮观。

导师团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波澜不惊。相比玄冥,其他分部资深的队员居多,虽然没见识过这等场面,大多数也能勉强保持淡定。

这其中,最坐不住的就属张麟乐了。他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看向天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对于只见过妖邪没见过神灵的男孩来说,第一次亲眼见识了祥云,难以置信的张麟乐激动得不行,一下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景行就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拍了拍背:“没事吧。”

张麟乐摇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异常的亢奋。

云朵镀着金箔一样的光辉,聚集在了游轮的上方。

“军师的讯号到了。”姜月拿出桃木桌上的三角令旗,高高举起。

天空的彩云突然微微散开,留出了一个圆形空洞。

“徐栩,快,禀神灵。”姜月一声令下。

徐栩迅速拾起五雷号令牌,掐了一个指决,冲天请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五雷号令牌上圆下方,象征着天圆地方,侧面围刻二十八宿,用于总召万神。

徐栩口诀一落,顿时天气起了变化,一刹那,巨大的电光在云层腾出的空洞中旋转,天空像一口倒置的锅,沸腾着泼下一条白色的带子。众人还来不及看清,白光就消失在眼前。

“再来。”姜月命令道。

徐栩迎风而起,高声念咒,指决打出去之际,雷声更加猛烈了。

雷鸣从天边袭来,一声比一声震撼。

像奔跑着咆哮的猛兽,像刀刃相接时发出的碰撞,像山崩地裂的海啸,像天兵天将踏着万马奔腾而至。

紫色的电光从八卦之位,推涌推来。

惊人的光芒冲破了所有的屏障,将天幕的口子撕裂得更大了。

白光终于顺利地穿刺过云层,照耀在法坛的南面。

张麟乐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切,竟然有人能借雷电之势,号令了宇宙的力量。

这白光难不成就是时光隧道?

张麟乐第一次发现自己见识如此浅薄,既然用他所学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这一切,用他与生俱来的灵力也渗透不了丝毫。

大法极为消耗精力,做到这一步,姜月已经面色有些苍白,徐栩拿着灵牌无法移动,姜月担心他分神,挥手道:“我没事,接下来就靠我们两人顶住了。”

徐栩慎重地点头。

作为旁观者,张麟乐惊叹,就凭两人之力,竟然有如此大的能力,能送来祥云。

姜月冲着其他人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一批队员朱雀的曹连卫,柴子洋,玄冥的晏玺、李景行,白虎的焦赟,聚集在白光附近。

这应该是玄机会最有底气的配置了,两名顶尖的日行级队员,其余全是月前级,其中,朱雀与玄冥的队长也在队伍里。

“我们联合,可以撑上几个小时,你们快去快回。”姜月鼓励道,“玄机会一向无往不胜,所向披靡,加油各位,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行人进入白光中心,李景行看了一眼徐栩,自信地点头,徐栩回报以笑意。

晏玺看这两人相互鼓励有些羡慕,转头想看一下张麟乐,哪怕这孩子竖个大拇指也好啊,当他转头时,发现张麟乐正痴痴地看着他们这边,不过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而是定格在他旁边的同行人。

晏玺微微转头,就看到了柴子洋。柴子洋仔细检查着他的黑鞭与小刀,心无旁骛。

“没出息的小子。”晏玺暗骂道。

“晏队,保重啊,好好打,等你回来。”这个界限,徐栩用很强的灵力去支撑,他只能有些虚弱地嘱咐了一句。

这个时候,居然是他最不待见的徐栩在给他打气。晏玺一时间怅然若失,又有些感慨。

“得了,小子,你给我稳住。”

“当然得稳住,我还等着你们上岸喝庆功酒呢。”徐栩艰难地笑道。

晏玺用手指了指他:“好久没喝酒了,这段时间就顾着担心你们这几只小兔崽子了,这次任务完了以后我定要喝个尽兴。”

“好,陪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徐栩说完就移开了目光,特深情地看着李景行。

张麟乐在最后时刻总算反应过来了,冲他们喊道:“晏队,景行哥,你们注意安全,有需要叫我。”

李景行慎重地点了点头。

在姜月与徐栩送走这道白光前,晏玺笑骂了一声。“王八羔子。”

送人过去后,就不用再撑了,姜月与徐栩同时缓了一口气。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姜月不敢放松,找来覆金盆,盛上清水,将香灰滴入盆中,香灰不断组合排列成现场的形状,而姜月与徐栩就盯着盆子里的水,看得认真。

覆金盆术和民间观水碗不太一样。民间用此法者多为阴修,通常有两种情况。

一是有些人做了梦,梦中有师傅教他画符,一夜之间就会了,从此就开始了观花看水碗的算命大师之路,这种人在梦中的师傅,就是民间的出马仙,他们靠此种方法修炼集福报。

还有一种人就是后天习得此种法术,好坏不予评论,但凡事有得必有失,习得此术的人也需要承受一些人生遗憾。

凡是看水碗,均是大致预测,比如:哪年哪月有血光之灾,什么时候又会红鸾星动,需在那一年注意口舌是非,将在几年后得到升迁机会。

而覆金盆术是高级道术之一,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人的过去和部分未来,更能通过秘咒了解实时动态,在玄机会中用得颇多。

但掌握着只有寥寥两人,主要用于辅助保障,除了有军事与警力保护,他们还会为有些关键领导人上一份双保险,确保能精准地掌握他们的位置与现场情况,在玄学层面排斥外来力量侵入。

“他们已经上岛了。”徐栩盯着水中的香灰,看得仔细。

姜月欣赏地打量了徐栩一眼,她带的人极少,能碰到徐栩这种领悟力极好的也算福气,这种道法,玄机会里就属乔灼和他能用得好。

不愧是军师选上的人。

徐栩抿嘴:“李景行教的。”

“他会这道法?”姜月着实没想到。

徐栩笑出一脸高深莫测的得意:“除此之外,他还会很多。”

姜月点头,李景行被测评为日行级,玄机会总部还专程开了会,现在月前级的苗子都不多,全国统计出来也就十几个人,有些牺牲了,有些根本不愿意走这条路,日行级更是代表着玄机会的最高能力,可遇而不可求。

只是上次走得匆忙,没将属性的作用好好分享,只交给了晏玺,让他执行,也不知道玄冥的队长后期给他们讲了没有。

姜月试探道:“上次我们走了以后,晏玺找你谈了属性了吗?”

“嗯?”徐栩抬头,敏锐地发现女导师用了属性,开始读心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之前他只有奇门遁甲的预测术,没有灵力,姜月轻易地侵入了他的思想,徐栩毫无招架之力。

说得好听一点儿叫心有灵犀,可徐栩偏偏不是一个随意平和之人,自己的领地被人侵袭,那还了得?即使这个女人并无害人之心,徐栩也不愿意有人侵犯他的隐私。

私密之心,只能和唯一的爱人分享,那能容得下其他人。

但自从后期徐栩能窥测越来越的未来碎片,他相信自己的属性已经被人激发,也不知道能不能与玄机会的导师抗衡一下。

徐栩来了兴趣。

“有吗?”姜月问道。

一股清风轻轻吹进他的心房,让徐栩觉得温暖与柔软,如果这个时候放松下来,姜月就能顺利得逞了。

徐栩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在那股清风润雨细无声地潜入时,他就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窗。

“有,不过我用得不好。”徐栩答道。

姜月皱了一下眉,他竟然没读出这句话的真假:“那你有看到什么吗?”

徐栩摇头:“我这个人想象力丰富,在现实中看过的与在梦中梦到的,经常混为一谈。”

“哦。”姜月有些失望,难道是他的灵力消耗多,探不出真假了吗?

她将目光转向张麟乐,心道,也许从这个单纯的孩子脸上,能看出更多。

徐栩那双精光内敛的眸子则快速地飘向盆里,故意清了清嗓子,就在姜月恍神之际,他开口道。

“来了。”

第60章:第二个任务

这是一片纯黑的沙滩,夕阳即将落下,深蓝的海水变得越发深褐,模糊了大海与陆地的界限。

五个男人带着武器,快步走在沙滩上。

细风卷着黑沙回旋,一丁点、一丁点地试探着向前,像一道沙网,带着轻柔的呼声,妖娆地在男人的身边曼舞,刻画出他们的腰身,掠过他们的脸庞,彼此嬉戏追逐,欲将几人笼罩在这温柔乡中,可唯独不敢碰几人的武器。

即使这风沙再温柔,男人们也没有驻足的意思。柴子洋手持黑鞭走在最前面,那双眼睛像是才从冰湖中醒来,带着极度的寒意。

紧随其后的是趾高气昂的曹连卫,他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右手草草地拿着一支短戟,手臂上的纹身龙正随着他摆臂的动作张牙舞爪,好似在向外界示威,又想在隐隐嘲笑,睥睨着外界的一切,轻狂得很。

晏玺和李景行并排走在中间,两人的武器分别在腰间与背包中,缠着黑布并未露面。晏玺收敛起一贯的温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张脸失了笑意,平时的慈眉善目隐匿无踪,而李景行更是满脸肃杀,眸子出奇地厉。

吊在最后的是白虎分部队员焦赟,他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机械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任何响动都表现的极为敏感。

几人走了几步,风沙突然大了些,好似温婉的少女留不住心上人,变成了狂躁的怨妇,在他们的面前翻滚着,很快便形成一道一人高的屏障。

“撞头墙。”晏玺说道。

撞头墙是怨邪聚齐所致,修道之人看得清楚,而一般人却看不到。一旦有人不小心闯墙,就等于把邪气纳入身体里,大脑很快便会产生一些反应,恰逢时运不济,极有可能造成心绪不稳,做出冲动且难以挽回的决定。

这种撞头墙出现在高楼、马路、水岸的几率最大。

“呵,雕虫小技。”曹连卫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快一步,来到众人前方,拿起短戟砍去。

李景行注意到这短戟上有龙头盘旋,刀柄上更是有刻了符咒,有“敕召万神,神鬼咸钦”之意。

如果是普通的兵器,在风沙墙面前怕是没有任何作用,可带有镇邪效力的道家短戟一出,风沙墙就像是被拦腰斩了一刀人般,瞬间倒塌下去。

曹连卫埋头就穿过了这即将散落的沙墙,风沙挣扎着,在交错挽留之际被柴子洋一把碾进掌心。

“闻到了吗?”曹连卫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腐朽之气。”

无生命力的细沙从他指缝流落,柴子洋毫不怜惜地冷笑一声,换来众人的侧目。

焦赟从来到这里就肌肉紧绷着,他提了提手里的机械弓,保持着警惕。

李景行缓缓蹲下,抓了一小撮黑沙,用手摩挲了几下,放到鼻下嗅了嗅。

晏玺问:“怎么?”

“有腥味。”

“腥味?”晏玺蹙眉做沉思状,而焦赟不耐烦地打断:“这是海边,当然有腥味了。”

“不是海腥味。”李景行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黑色头皮的一层薄膜放在晏玺的眼前。

“这是……”

李景行淡淡地点头:“小心一点,敌人也许知道我们过来了,有所防备。”

柴子洋混不在意,抬了抬下巴,独自走在最前面。

曹连卫看着剩下的人说:“走吧,愣在这里于事无补,还不如去会会他们。”

李景行和晏玺交换了一下眼色,也迈步跟在了柴子洋后面。

焦赟本赞成保守一点,让对方先行现身,探得敌方实力后再动手,胜算更大,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其他人就走了。

见大家都往前走,他自然不愿落后,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跟上了大队伍:“我们的对手到底实力如何?”

“什么对手,一群乌合之众。”曹连卫随口一说,底气十足。

焦赟加快了脚力,问柴子洋:“那你带着我们去哪里?”

柴子洋继续昂首往前走,对焦赟的话充耳不闻,他的五官深刻,有种特别深邃的美感,也带着锋锐的弧度。

晏玺在斜后方瞧着,这柴子洋一向轻狂,连晏玺看着词穷的焦赟都有些尴尬,赶紧轻咳了一声,挤出一点笑容:“既然是乔灼军师的局,定是有线索的。”

“云?”作为月前级级队员,对于晏玺这句提醒,焦赟是能反应过来的。他抬头,果然看着一大片暗红的云,正在他们的正前方。

整个天空,除了这片暗红的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残阳。

几人走了几百米,前方是广阔的海岸弧线,海水狂虐地怒吼,一浪接一浪地发出威慑的警告声,拍上沙滩时那股惊天的怒气又胆怯地后退,被接下来更为疯狂的后浪所掩盖。

“这些小人还打算不露面吗?”曹连卫心头不免焦灼,恨不得快点收拾了这局面好回去领功。

“也许他们真不打算正面交战。”晏玺看着四周,空无一人。

越是安静,似乎越令人不安。

焦赟气恼道:“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吗?”

在众人保持着沉默时,李景行淡淡地开口:“尽派些邪灵来。”

虽然他的声调毫无起伏,可这句话引到了其他人的目光关注,柴子洋双眼微眯地看着李景行,冷笑道:“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就比你快了一步而已。”李景行的面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刀削一般的眉眼,平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这隐隐一笑,更添了几分自信。

在一干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的动静上时,柴子洋已经随着海风闻到了一股淡然的奇怪味道,正当他要接话时,李景行比他的反应更迅捷。

柴子洋刚才那句话有一股不服气的酸味,他没想过一向沉默的李景行会接茬,还接得这样骄傲。

这是挑衅吗?

柴子洋也跟着笑了起来,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话语却越发冰冷:“等一会儿就见真招吧。”

“好。”李景行面色漠然,波澜不惊。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曹连卫与晏玺也有些不舒服。

玄冥丢了玄武符后,在玄机四部就一直处于落后的地位,就连玄机会总部也不待见玄冥护卫队,晏玺这个光杆司令一干好几年,接不到重要任务,几乎就一直是旱涝保收的混日子状态。

而朱雀一向自视甚高,别说玄冥,其他分部合在一起也未必能和朱雀过招,再加上玄机会中部总是对朱雀委以重任,曹连卫更加自鸣得意了。

而柴子洋作为朱雀的元老,也是玄机会唯一一名日行级级的队员,着实让曹连卫长脸,更不把其他分部放在眼中。

可自从军师决定重组玄冥护卫队后,玄冥新招录的人员几乎就是另一个朱雀,而在柬埔寨去执行任务的时候,玄机会只让朱雀柴子洋出任务,却破格派了三名玄冥队员前往,这个决定让四部的负责人有些看不透了,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曹连卫。

什么时候轮到晏玺这个败家子扬眉吐气了?曹连卫这次一定要抢攻,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顺便给晏玺与李景行来个下马威就最好不过了。

可是,晏玺是老好人,李景行可不是软柿子。

曹连卫不是能吃哑巴亏的人,更不能憋下这口气,转头教训李景行:“年轻人出任务太少,难免高估自己,心高气傲什么的毛病新队员都会有的,不过,事实会教你如何做人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晏玺正想回应,便被李景行截了话:“废话太多了。”

“你说什么?”曹连卫气得差点暴走,他可是四部之首朱雀的负责人,这个毛头小子竟敢这样没有尊卑。

李景行毫不客气地说:“光顾着踩踏自己人,就没有发现邪气很近了吗?”

“在哪里?”这句话却是焦赟问出来的,他刚才还在看好戏,期待朱雀与玄冥现场来个翻脸,哪想被李景行这句话激得他汗毛竖了起来。

晏玺默默地将手放在腰间的针袋上。

柴子洋全程坐壁上观,他抱臂看着大海的方向,脸色冷峻,眼线分明的眸子带着一股傲气。

李景行指了指柴子洋视线的方向:“海上有异物。”

太阳已被洋流淹没,祥云周围布满了晦暗,只有那赤红的边沿还在苦苦支撑着这仅剩的一丁点光明。

可大海中,空无一物。只有浪更大了,汹涌的翻卷着,比之前更为嚣张地扑上岸,又实力不敌地恹恹褪去。

焦赟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折叠弓箭,弓弦贴着脸颊被来开,冲斜上方45度瞄准,勾起的食指一松开,箭便迅速飞至海面,转眼便没了踪影。

在嘈杂的海浪中,他侧耳仔细地辨认着声响。

李景行看了他一眼,估计这人天生灵力为顺风灵耳,再加上手里这把准度很高、力量极大、射程极远的折叠弓,的确也算有几分能耐。

只是,这人射箭如此准,之前偷袭张麟乐的时候居然被柴子洋挡住了,看来柴子洋的身手更难评估。

焦赟听到了声响,神色极为费解,迟疑地开口道:“木头。”

“木头?”曹连卫想了想,“漂浮在海上的木头,难道是一艘船?”

“我再试试。”焦赟一股脑拿了好几支弓箭满在弓弦上,卯足了力气一拉,箭在空中呈现出一道凌冽的弧线。

数箭齐发后他又仔细聆听,其他人见他听得认真,也不便打扰,这次焦赟的神色更奇怪了:“有一支箭落空了。”

“这是否证明木头并不大?”晏玺言简意赅地总结。

焦赟点头:“按照船的构造,剑声不会这么整齐,是木板无疑。”

曹连卫眉头紧锁,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头绪,只得喃喃自语:“不是船,又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棺材。”李景行说。

李景行这句话提醒了其他的人,能在海上漂浮的大量木板,不会是一艘船。

“你说的是水上浮棺?”晏玺蹙眉。

柴子洋骄傲尖翘的下巴也终于在这句话后降了一点高度,他斜睨了李景行一眼。

曹连卫显然更心急,不可思议地说道:“水上浮棺是一种早期的困魂方式,人死后讲究入土为安,有些心怀不轨的施术者将尸体悬棺于水中,漂浮不定,这样的做法可使魂魄无法安息,承受无尽的痛苦,水泡后成凶尸,极有可能加害活人。”

“久而久之,影响风水磁场,还会殃及死者后人的命理,”晏玺叹了一口气,接话,“死者后代短命,也有可能不得善终啊。”

焦赟不懂风水,对这套理论不感兴趣,兀自打断他们的讨论:“我们做的就是狩魂的事儿,是鬼就怕我们,来一对杀一双,要他们好看。”

晏玺摇头:“几只凶尸当然不可怕,我担心的是来……”

焦赟真听得认真,晏玺突然就不说话了,焦赟急道:“晏队,你倒是把话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晏玺的目光望去,陡然吃了一惊,后半截话愣是没说出来。视线所及之处,已经能看到黑沉沉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如海上的几十只轻舟。

离得太远,还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是棺材吗?”焦赟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问题没人能回答,这天生灵力都是祖师赏饭吃,总不能赏了你顺风耳,还有一个千里眼也和你配对组团打怪吧?

没人能看清楚,也自然没人能回答他。

“各位,带了手电筒吗?”晏玺问道。

其他人在他问话的时候,也察觉天色尽黑,海水迅速涨潮了。

刚才还有百把米的距离,海水铺天盖地而来,现在距离众人只有三十米不到。

而天边那多紫气东来的祥云也被夜色掩盖,黑云压顶,像是老天闭了眼。

“咔、咔、咔。”大家将强光手电打开,全部固定在手腕上,只要保持抬手的动作,他们就能看到前方的事物。

也不知道是这数百只“轻舟”飘得近了,还是海水涨潮的速度更快了,或者两者都有,几人总算逐渐看清楚了这海上的名堂。

“果然是海上浮棺。”晏玺叹道。

浮棺一头大一头小,有棺材盖,厚实的边角腐坏得厉害,成年人稍微用点力,也能踢开一个洞。

浮棺随着海水颠簸而至,离得近了,发现这些棺材明显比一般的木棺要宽大不少,每一口棺材足足能躺进去三、四个人,边缘呈弧形,横七竖八地随着海浪冲几人驶了过来。

“这些棺材是被海水泡涨了吗,怎么这么大?”焦赟的眉心拧了起来。

“这是双仙棺。”晏玺说,“古时候非正常死亡的人来不及做棺材,就会将两具尸体放在一个大的棺材里,俗称双仙棺。”

“仙?”焦赟表情带着疑问。

“民间的一种美好愿望而已,人死不能复生,但可归天,事死如事生,好的棺材给予了祝福的寓意,希望逝者可以在天上或是另一个世界过上幸福的生活。”晏玺解释。

再说下去又和风水学扯上关系了,焦赟没什么兴趣,他对棺材里有什么东西更有探知欲,急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一口棺材里有两个死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前仆后继向他们涌来的棺材少说也有四、五十口,如果一棺双尸,他们交战的邪魂就会有近百个。

只是一般的邪气还好对付,但这海上凶尸本就魂魄受困,已变成厉鬼,长期受日月精华的提炼,怕并不这么容易对付。

“死人倒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并不了解对手。”晏玺指了指天边的浮云,“你看,连军师的祥云都没有了。”

李景行心里一阵不安,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他看向晏玺,晏玺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管不了这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李景行立马斜睨了一眼柴子洋,柴子洋面无表情,大拇指在黑鞭头摩挲了几下,突然捏紧。

“打吧。”

最近一批的棺材已经着陆在岸边,棺盖被大力掀开,一具具腐烂的尸体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它们长时间泡在水里,已经辨认不出形状,皮肉模糊,两具尸体粘连在一起,依稀可辨双头多肢,白色的胸骨戳了出来,腿骨上还挂着海藻,丑陋不堪。

凶尸身体滴着水,张大着嘴,却不见舌头,如盐腌制过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嚎叫,成群结队地扑了过来。

晏玺声先夺人,念着道法将手里的一排针飞了过去,在插入凶尸的身体时,像棺材钉一样把尸体钉在了地上,很快便融化成腐泥。

晏玺是全真教道士,而李景行是民间正一派道士,两者派系不一样,各有专长。前者更能追根溯源地讲解道教理念,道德经倒背入流,科仪法事也精通。

李景行这个民间的道士却学的是非常实用的那一套法术,几乎掌握了道家绝大部分斩妖驱邪道术的精髓,刚才晏玺那一招试出来时,他便知道玄冥的队长利用化骨道法加持了针,所以在针飞入这些尸体的瞬间,才会有此威力。

更多的凶尸踩踏着地上腐烂的尸泥涌了过来,焦赟拉开了弓弦,远程攻击,又有几具尸体倒了下来。

更多的凶尸推搡着、撕咬着前方的尸体,争先恐后地地向五人靠拢。黑鞭陡然圈住一具尸体的头颅,柴子洋的手一用力,尸体的头便搬了家。

待这些丑陋无比的水大棒靠得很近了,就轮到曹连卫与李景行大显身手了,他们冲在了第一线,挥舞金龙刺刀,拨插盘龙短戟,一时间杀得热火朝天。

曹连卫刚挑杀了一个,看着戟上的腐肉,呸道:“就这点小把戏吗?它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正好,我就当撒气了。”

李景行冷着脸不发一言,在曹连卫叫嚣的时候,已经连砍了五六具尸体。

“等一等,它们在变化,不,重生了!”焦赟大吼一声。

柴子洋转头看着地上的腐肉又迅速长大,如同分裂般,迅速重新变成一句凶尸,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他不禁暗骂一声,这伙人又故技重施了,到底是什么古怪的邪术?他们是用能力打赢一百个,甚至五百个这样的蠢尸,但是他们每次的杀戮,换来的是更多的分裂,对方显然是想采用尸海战术,拖他们的体力。

这样下去,杀得完吗?灭得尽吗?

他们不是铁人,当大家力气都用完了,还不被这群低级凶灵给围剿了?真是丢人丢大了。

晏玺的武器更适合远攻,他站在后面观察了片刻,大声说道:“用压制性的道法没有用,景行,千万别用丝毛箭,将它们分块的行为会害了自己,用五雷火烧。”

“对,用火,必须把他们戳骨扬灰,以绝后患。”柴子洋手上的鞭子再度便得猩红,像炽烈的熔浆从黑色的火山岩中溢出,随时都要爆发。

李景行将其他人护在身后,心中估算着这次要烧的道家阳火范围太广,需要足够的道法支撑。

民间道法运用到关键时刻,为保证功力,需要观师默相。简单来说,就是在使用道法前,需要想一下师父的脸庞,已诚挚之心获得灵力的提升。

李景行的师父就是他的爷爷,印象深刻,只需要稍微凝神,便完成了观师默相这一步骤。随后,他立马口念五雷火:“天皇皇,地皇皇,弟子手中晃火光……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令。”一个指决打了过去。

蓦地之间,李景行的五雷火与柴子洋的火鞭同时发动了进攻,两者互为依靠,筑起了一道三米高的火墙。

两人同时往前走,火墙也随着步伐层层向前推进,像带火的沙尘暴,放肆地扩大与蔓延,就在瞬息之间,席卷了整个海岸线。

炽烈的火焰烧得天昏地暗,翻滚着,咆哮咒,越来越烈,有冲天之势。一具具凶尸在火气中如同扭曲的纸帛,瞬间就被火焰吞噬,发出细碎的爆炸声。

“做得好!”曹连卫表扬道。

他的声音在火海中太小,战斗正酣的两人根本没听到,李景行与柴子洋杀红了眼般地决意将冲上岸的棺材板全部都烧毁。

阴阳相生相克,火焰是没办法在水下燃烧的,即使是道法的五雷火也不行,还是有几口棺材板浮在海面上,无法一把火全烧尽。

“算了。”晏玺跑到李景行的身边,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李景行收了道法,额头全是汗,晏玺趁对方擦汗之机小声说道:“留点力气,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天爷啊,这是什么?”焦赟指着远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作为玄机会的队员,他们可以是焦躁的,也可以是冷静的,甚至可以是无情的,但唯独不能是惊恐害怕的。

如果连焦赟都乱了分寸,那肯定没有好事。

“龙!”焦赟脸色苍白地吼道。

龙在人们的概念中,是神话般的存在。《述异记》有掌管四时龙的记载,《山海经》有对龙进行描写。民间有很多关于龙的传说,大多是民众对远古时期神只的一种幻想,他们更偏向相信《广雅》所述:有翼曰应龙。

很多人认为龙有双翼,鳞身脊棘,头大而吻尖,眼大眉弓高,有细长的眉须,牙齿锋利,前额突起,爪利,尾尖长,宛如一只生翅的巨蛇在天空奋翼翱翔。

焦赟的概念也正是如此,虽然他从事的是最为神秘的工作,但他同样也认为,龙是不可能存在这世间的。

可眼前的景象和他之前对龙的想象如此相似,简直重新刷新了他的三观,焦赟指着从水中神奇的生物,颤颤惊惊地再次喊道:“天啊,这是龙!这是龙!”

狂风大作,天上最后一丝云被刮走,黑暗蔓延四方,透着不详。

好似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第61章:第二个任务

庞然大物气势汹汹地翻腾,巨大身体像远古中蟒蛇的图腾,在巨浪里见首不见尾地穿梭,粗糙的鳞片泄出水花,它啸叫的声音尖锐刺耳,伸出了杀气腾腾的尖锐钩爪。

“不,这是毒虺,也可以说是蛟。”晏玺说道。

毒虺是古代中国传说中的一种蛇,剧毒无比,常在水中。

“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曹连卫赞同,“它的角与爪虽成形,但都很粗短,身上色彩暗沉模糊,蛇眼未变,尾巴上是肉刺,可以腾浪而起,但双翼还是个空的骨架,并不能凌空而飞,只能证明它处于化蛟状态。”

“不管是毒虺还是蛟,都不应该生活在海里。”李景行低低地说。

“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片海域是幻境,所有的阴邪诡异都能进来,”晏玺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寒意:“它杀了我们,指不定能圆满升天,这片阴邪之海就是一个天然的走蛟道场,所以促使它净化得如此之快。”

焦赟听得急躁,咬牙切齿地说:“说得好似你们都见过一样,还是想想当下我们怎么办更合时宜。”

“还能怎么办?”柴子洋嘴角隐含笑意,笑容有些冰冷,“杀了它。”

这条毒物长约三、四十米,此刻庞大的身躯盘在浪潮的顶端,带着远古妖邪独有的噬人目光,睥睨着这群人,双方的距离只有短短二十米。

对于这种水生的妖物来说,二十米也就相当于两步的距离,只需要数秒便可抵达。

一波巨浪由远及近,排山倒海中将巨蛟冲得更高,它弓着头,硕大的双眼发出狠毒的光,蛇头缓缓地向后挪动,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

“全部,退后!”李景行大声命令道。

覆金盆的水突然变得浑浊,徐栩神经一紧,脑海中骤然散过一副画面,区区几秒,他立马扑倒,整个覆金盆在道场中炸裂开来,将桃木桌全部炸开了。

其他队员站得稍远,被这一股气给掀翻,连白虎队长田溢也不可幸免地震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好不容易才缓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张麟乐也始料未及,并未作出防范的动作,硬生生被砸在露天的栏杆上,差点掉下海去。

其他的人情况更糟,好几个开始呕血,呻吟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道场被破坏,意味着所有陷入法事的人会遭遇凶险。辅助法事者伤筋动骨,纵观整个天台已经伤了一片,但比起这些人,已经进入幻境的队员更加危险。

如果不及时重振法事,玄机会优秀的队员将陷入无限的幻境中,抵抗无休止的阴邪,极有可能再也无法回现实中。

这和死,并没有两样。

徐栩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被桃木桌上飞起的法尺掷破了,鲜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滴,他单手捂住了伤口,痛得吸了一口冷气。

好在他刚才动作极快,在覆金盆炸裂之前作出了低头的反应,否则那法尺非戳瞎他的眼睛不可。

张麟乐勉强摸了过来,扶住徐栩的胳膊问道:“没事吧?”

徐栩摇头,眼光转向了姜月。

姜月在覆金盆炸裂之前就离得远了些,而且还巧妙地躲过了这一波意外,以至于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

田溢毕竟是剩下成员里最资深的人之一,作为白虎队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厉声质问道:“姜月,这是这么回事?”

其他导师也警觉了,纷纷附和田溢。

姜月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失望,他看向徐栩,缓缓道:“哎,我希望你今天就消失。”

张麟乐听到这话手心一紧,只想冲过去捏住姜月的脖子,问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徐栩此刻却按住了张麟乐的手,向他抛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冷静,稍安勿躁。

张麟乐向来听话,强行压制了这股怒火,稳稳地挡在徐栩的前面。

而田溢早就沉不住气了,嘶吼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道场毁了,我们的人怎么回来?”

徐栩皱着眉头,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看来即将变为现实。

姜月抱臂,抬头仰望着漫天繁星的夜空,微微闭眼,在清冷而咸腥的晚风中踱着细步,很享受地笑了。

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鲜红罂粟,散发住血气与贪婪。

田溢见姜月不说话,心中火气就压不住,摸出一记古色铜钱,用食指弹了过去,可铜钱还未飞到姜月的面前,就悬停在了半空,姜月转眼之际,铜钱便破裂成了两半,连同铜钱上残缺的字讳一起,落在了地上,发出细小而低闷的响声。

徐栩心里一惊,这个姜月不仅仅是会预测与读心术这么简单,她不仅能揣摩与控制人心,还能控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白发导师也受伤不轻,眼见姜月突然起了变化,心里大惊。

“诸位,你们被骗了。”姜月站定在道场的正中,“这根本不是乔灼的想法,是我的。”

田溢沉声道:“说清楚。”

“玄机会就快完了,南海一战就是玄机会结束的转折点,华夏玄学一家独大的时代已经结束,识时务者为俊杰,奉劝你们别做无谓的挣扎。”姜月不疾不徐地说道。

“姜月,想不到你居然是卧底,潜伏在玄机会这么久,连军师都没算得出来。”白发导师叹道。

“他不是没算出来,是没能说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姜月像个小女孩般天真笑了笑。

导师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胡乱揣测。

“当我几年前空降玄机会时,你们不是曾经怀疑过我吗?后来军师出面消除了你们的怀疑。”

这事儿导师们都记得清楚。

一般的导师都是在四部进行历练,做这一行越老越资深,但年级太大身体素质变差后,就不适合在出任务了,这个依照个人的情况而定。真想退休时,依照个人能力,可以得到一笔丰盛的退休金,尽情快乐地去享受剩下的时光,能力胜者,也可以申请加入玄机会总部继续发挥余热。

几乎每一位导师都是各个分部的负责人或是最优秀的成员,而唯独姜月不是从系统中培养出来的。

她作为外部推荐人员,经过了一系列严格的资格审查,但依然不服众,大家对他的身份与能力都持怀疑态度,毕竟现在国外玄学势力猖狂,早就想拿华夏玄机会开刀了。

有很多人表达了这种忧虑,当时军师乔灼却力排众议,坚持将姜月留在身边当自己的助理。

乔灼预测之事无一不准,如果姜月真有问题,他不会不知,军师的举动成功地封住了悠悠之口。

几年相处下来风平浪静,姜月为人亲和,擅长读心的功力让她讨了不少乖,而且这个女人从来不做越矩之事,其他人也就慢慢接纳了这个事实。

“推荐你进入玄机会的人也是国内的间谍吧?你们到底对乔灼做了什么?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白发导师沙哑地说。

姜月心情极好地点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隐瞒了,推荐我的人并不是间谍,只是中了我的蛊而已。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天狼会军师姜月。”

“果然是国外的玄学组织。”白发导师冷冷地说了一句。

与其说天狼会是哪个国家的玄学组织,不如说他们是雇佣玄学者,只要哪一国愿意出钱,他们就可以为之效劳,如果遇到另一国出价更高,他们也可以反噬前雇主。

天狼会的人没有信仰,也无道义,遍布全世界,为了钱卖命,也为了钱没命。一切都显得不重要。

只要雇主愿意支付他们高额的价格,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区区一条命有算得上什么。天狼会的军师一直是个恶魔般的存在,听说此人法力高强,擅长巫术,撇开其他,只谈能力,可以说和乔灼不相上下。

而随着天狼会的经济能力强盛,他们招募到了更多能人,收集各类巫术,极其阴险狠毒。

有些国家害怕受到干扰,愿意出钱买个平安,受制于这群人的不断加价中。

还有些居心不良的国家,出了高价让天狼会的人不断给玄机会制造麻烦,期望能通过阴邪的方式,谋害华夏人民,减损华夏国力。

华夏作为世界玄学强国,从来就不屑于与这类小人为伍。虽然华夏讲究中庸之道,和为贵,但并不代表华夏会姑息养奸,对于侵犯了民族利益的外方邪恶势力,必须要给予坚决打击。

玄机会的队员随时做好了与国外玄学势力一拼高下的准备,遇到天狼会的人在国界线捣乱,更是会主动出击,除恶务尽。

长此以往,两边结下了梁子。

玄机会的资深导师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的,他们之前反对姜月,也是出于对天狼会的顾虑,只是没想到一语成谶,这居然成了现实。

“乔灼怎么了?”徐栩问道,“他是不是已经……”

第62章:第二个任务

“不错,乔灼算到了自己的气数,只是没想到将由我来终结,还是要怪他太善良了,否则我就很难得手了。”姜月笑吟吟地说,“他现在不能说,不能看,也不能听,我留他一条命只为号令玄机会,等把你们全部清理干净,他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张麟乐清秀的眉紧蹙了起来,很明显,乔灼已经被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整成废人了,手段可恶得令人发指。

“玄机会的军师就不应该是个心软的人。”姜月仰头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去柬埔寨与泰国执行任务,也是你的想法?”他问。

姜月脸上的笑容蓦然生出几分遗憾:“本想派月前级与日行级成员出去,能降服为我天狼会用最好,如果不能,就杀了以绝后患,太可惜了,上次只干掉了一个人。”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太弱了。”张麟乐忿忿地说。

姜月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们只是在实验新的法术而已,杀你们有的是机会,那一次任务就是个试探,还记得任务的名字吗?”

张麟乐没回话,心里想到了“障翳”两字。

“对,你理解的没错,就是遮蔽真相。”姜月读着张麟乐的心。

经姜月这么一说,张麟乐想起来下水道的那一幕,那些分离了还会重生的尸体,像细菌一样疯狂蔓延,那是一场永远杀不尽的噩梦,如果不是柴子洋开启了属性,他很有可能就出不去了。

张麟乐突然想到了进入玄冥的第一次测试,会龙庄戏台上那些分离的纸人,也是同样地杀不完,当时多亏了李景行的道法五雷火。

现在细细想来,两次的情况有很多雷同之处。

他看了一眼徐栩,徐栩此刻也陷入了思考,他和李景行在泰国阴庙时,发现石墙里浮现的脸和在会龙庄第一次测试时在石头中看到的阴邪,表现形式很像,这是不是能证明,在法术的跟脚上,两者同工异曲?

如果这些妖法是天狼会独有的,证明姜月他们一直在尝试与实验这种方式,妄图用这种方式大肆侵略华夏?

那就不是玄学层面的战斗了。

徐栩与张麟乐两人心有灵犀地对望了一眼,惊觉事态已经很严重了。

姜月兀自笑道:“你们害怕是有道理的,因为你们心中所想之事都是真的,最终也会变成现实。”

张麟乐愤然地看着这个能读心的女人,现场所有人的想法他都能读完,是不需要这些人开口的。

姜月轻轻地哼了一声,说道:“看来很多人怀疑我的身份,也不相信我的能力,很好,有没有人要挑战一下?”

田溢站了起来:“那我就来会会你这个妖孽。”

姜月不急不慢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田溢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师刀冲了上去。

师刀名为刀,实则是一种是黄铜制的短剑,前端呈椭圆形,柄上串有铜钱或小铁环,形状颇为怪异,上面刻着太上老君的圣号,是道家的主流法器,也是一种锋利的兵器。

姜月脸上笑容不减,在田溢距她不到三米远时,陡然施了法。

田溢陡然被定住了,全身僵硬,而不止是他,其他人也觉得四肢无力,提不上气,如同生了重病一样。

“这是什么法术?”张麟乐小声地嘀咕,他感到不舒服,别说攻击姜月了,现在要他站起来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徐栩摇头,他对法术一样也是半吊子,两人就只好虚弱地依偎着。

姜月笑了,眼睛的瞳孔快速扩大,下一秒,竟然全是黑眼仁,看上去如同动物的瞳孔。

海上的风疾了许多,姜月一改之前温和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竟然从脸上活生生地扯下了自己的面皮来。

那是一张长了黑毛的人脸,半人半猴。

“我的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徐栩低骂道。

“怎么了,徐哥?”

徐栩压低声音:“姜月不是人,她是妖。”

“顺我者昌,这句话大家都听过,那现在可以做决定了。”姜月脱下面具后,声音一下就变得粗哑,分不清男女。

光听着声音,张麟乐也觉得作呕,这是什么妖?人妖差不多。

“徐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建国之后不准成精,我们遇到的都是普通的鬼魂邪气,哪来什么妖啊?”张麟乐力气失去了大半,但还是很急切地询问。

“这是谁说的?”

“啥?”

“建国之后不准成精这句话谁说的?”徐栩憋足了力气问。

张麟乐想了半天,才闷闷地低声回答:“记……记不得了,估计是广电总局吧。”

徐栩无奈道:“滚你的。”

“徐栩,你第一个表态吧。”姜月看众人没有反应,走到田溢的跟前,伸手要去掐对方的脖子,“念你还有几分作用,如果你不归顺,我就先杀了他,再杀你。”

张麟乐纳闷得很,这姜月为什么扭着徐栩,还用白虎队长的命来做威胁,好像哪里不对呢。

“你住手!”

朱雀红发男子艰难地站了起来,双手握着锋利的爪剑:“有朱雀在,容不得你这种小妖放肆!”

张麟乐一听,顿感专业上的差距。也许此刻就他一个人没看出这女人是一个禽兽。

“徐哥,天狼负责人怎么可能是妖呢?”张麟乐小声地问道。

徐栩一撩眼皮:“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人分好坏,妖也一样,我之前和你景行哥还和九婴打过。”

“我一直都以为那是你吹牛的。”

“要不是情势紧急,我真的想先打死你……”

张麟乐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虔诚地问道,“那这个妖是什么?”

“要从他的形态与灵力来看。”

张麟乐摇头:“看不出来。”

“长相半人半猴,擅长利用幻术引起恐慌,《山海经·中山经》有提,东南三百里,曰丰山,有兽焉,其状如蝯,赤目、赤喙、名曰雍和,见则国有大恐。”

张麟乐:“我看过《山海经》,雍和长得像猴。”

两人的声音大了些,突然间,姜月看向徐栩与张麟乐的方向,诡异地裂开了嘴,张麟乐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茂盛皮毛下的獠牙。

那肯定不会是人了,现在这模样的确像一只猴子。

朱雀红发男本欲趁着姜月分神之际进攻,哪想姜月突然回头,用死气沉沉的眼眸盯着对方,红发男瞬间也和田溢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定术?田溢和朱雀的人都被定住了。”张麟乐问。

“不,是幻术。”徐栩低声说,“他是不是雍和那种妖我不确定,半人半妖也是能修炼的,现在唯一能确定,她会幻术。”

正说着,田溢突然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掩面大哭。

这下张麟乐被惊呆了,对徐栩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徐哥这都能看出来,太牛逼了。

“如果你见过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知道这不算什么,只是他道行太高,玄机会居然没有一人能看出来。”徐栩看着张麟乐一脸羡慕,失笑道,“我们都是狩魂猎妖者,却被这只半人半妖骗得团团转,没脸啊,哎。”

突然,红发男子动了一下,在众人都以为他会和田溢一样情绪崩溃时,他却顶住了压力,挥剑砍向姜月。

姜月大吼了一声,如同猩猩咆哮,挥拳而上。剑在碰到姜月身体时断裂,红发男迅速后退,躲过了对方大力的一击。

“像不像林清的症状?”张麟乐抓住徐栩问道。

徐栩的眼神幽深而冰冷,这一刻,他窜上了所有隐晦的线。

玄机会的内部已经支离破碎,从他们进玄机会开始,每个测试都是试探,外方把他们当做了试验品,通过他们的表现不断改进蛊术,直到把他们全部杀死。

如果真到哪一天,天狼会一定会大举进犯,华夏玄学界将再无抗衡之力。

细思极恐,他们居然是在为外方玄学组织做嫁衣。

姜月打斗起来,幻术便消退了不少。力气又重新回归每一个人身体,大家不敢休息,纷纷站了起来。

朱雀另一名星列级级队员也加入了战斗,凭借两人之力依旧抵不过姜月,在对峙中落了下风,那名星列级级队员躲散不及,腿被姜月硬折了一只。

玄机会选的人,少有怕死的,面对要从玄学层面侵略华夏的外敌,别说一只胳膊一条腿,就算被人掏心挖肺,他们也会拼到最后一口气。

导师团与剩下的队员毅然加入了战斗,大家围成一个圈,准备群攻姜月。

卒然间,姜月冲天狂咆一声,海里传来了巨大的滑浪声。

紧接着,船舷发出了声响,像是有很多人用拳头在敲着船身,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

“这是什么声音?”有人吼了一句。

离船舷近的人伸探出头,刚想要一探究竟,就被一双手摘掉了脑袋。

没了头的身体立了两秒钟后栽入海里。

所有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姜月趁机发动了袭击,咬断了一名队员的咽喉。

大家兼顾不暇,又开始打斗起来。

张麟乐将徐栩护在身后,看着几十只怪物攀进了天台的护栏。

“这是猴子?”

张麟乐看着这些怪物身躯不过儿童般大小,但全身都是毛,有灵长类的爪与脸,还有一条长尾,长得特像丑陋的猴子。

“不是普通的猴子,这是水生的怪物,叫乙猴。”徐栩快语道,“一般很少见,他们生性喜欢杀戮,领域性强,喜欢潜伏在水里,一旦游泳者经过它们的领域,这些乙猴就会拉住游泳者的脚踝,使其溺水身亡。这就是为什么有些打捞上来的尸体脚上有人类指印的淤青。”

“哦。”自从进入玄冥后,张麟乐算是打开眼界了,每次看到的东西都能击碎他的三观,再合理地将他们粘贴整齐。

“它们非常灵巧,力量很大,小心它们跳起来端你的头。”徐栩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乙猴是一枚入蛊的药,迷惑人的神经。”

张麟乐惊讶地回头:“什么药?”

“来了,快打。”徐栩掰过张麟乐的肩膀,一只乙猴已经跳跃到两人身前。

张麟乐立马挥钺,再灵巧的猴子也抵不过练家子的身手与锋利的兵器,他刀刃一横,“嗖”的一声,血便溅了出来。

徐栩定睛一看,这只乙猴已经被开膛破腹,可它还没死绝,躺在地上嚎叫。

“等一等,把它的心挖出来。”

张麟乐怀疑他的耳朵听岔了,疑惑地看着徐栩,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挖心!”徐栩推了一把张麟乐。

第63章:第二个任务

这种勾当居然让他来做,徐哥丧心病狂了吗?还是被姜月下了蛊,竟然说出了挖心这种话。

张麟乐一脸凝重地转头看徐栩。徐栩见不得张麟乐优柔寡断的样子,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刀便一把掀开张麟乐,按住乙猴下了手。

血溅在徐栩的脸上,他却丝毫不在意,俊美的脸上全是杀伐决断,当徐栩从乙猴的胸腔中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时,张麟乐眉头微沉,而徐栩更是自顾自地呕吐起来,手心还拽着温热而鲜红的器官。

张麟乐赶紧去拍徐栩的后背:“徐哥,你没事吧?这到底是在干嘛?”

徐栩抬手示意没事:“晚点儿告诉你。”

两人没说上两句,他们就遭遇了乙猴新一轮的攻击,张麟乐挡在徐栩的前方,用铁器砍断了一只又一只的乙猴的颈子。

徐栩也没停着,他一边作呕,一边剖开这些奄奄一息怪物的尸体,取出了一颗又一颗的心脏。

两人这流水线的动作,如同屠宰场的杀牛工。乙猴的尸体遍野,鲜血横流,地上冒着血腥的热气,更令人作呕,视线所到全是一片刺目惊心的红。

张麟乐之前跟着柴子洋在下水道大开杀戒,也算提前热了身,有了心理准备,他回头看下徐栩,发现徐栩正紧蹙着眉心,整张小脸皱成了一朵雏菊,足以证明徐栩对这种事情是很抗拒的。

连榴莲味都闻不惯的徐栩,却亲手将一颗又一颗的心取出来,那画面别说看了,就连想想也觉得恶心,到底猴子的心有什么作用?

乙猴复仇心极重,几乎就在一时间,大部分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朝张麟乐与徐栩围了过来,双方陷入胶着战。

而其他人也分身乏术,导师团全部集合在一起,奋力与姜月一搏,其他的队员则应付着源源不断的乙猴进攻。

他们大多受了伤,其中,白虎的一名星列级成员被五只乙猴围攻,端了脑袋。

“别自乱阵脚,小心乙猴,他们的手劲很大,擅长取人脑袋。”红发男子大吼着提醒。

现场一片混战,而玄冥两人的节奏未被打断,张麟乐继续当着屠宰工,徐栩专心致志地做解剖工作。转眼间,他的身边有了一堆心脏。

张麟乐砍掉了侵袭猴子的一只胳膊:“徐哥,够了吗?”

徐栩数了数:“七颗,够了,守住,我去道场中间。”

不等张麟乐搭话,徐栩抱着心脏就跑了。

乙猴数量众多,即使张麟乐双手敌得过了四拳,也难以为徐栩建立一条安全线。他正在应付交战中,就被一只乙猴跃过了头顶,直奔徐栩而去。

乙猴双爪做好了端徐栩脖子的姿势。徐栩听到了后面的风声,眼神一凛,反身单手握刀做好了迎战准备。

张麟乐才解决完面前的一只,紧张地回头。徐栩不会功夫,刀又短,在长臂的乙猴面前几乎没有优势。这只进攻的猴子体型比一般的猴子大,想必是个领头的,面目凶狠,龅牙,爪锋有力,要撕了徐栩般,粗暴地在空中嚎了一声。

徐栩压低了身子,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如果被这只猴子端了脖子,他集的心脏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张麟乐后退一步想去帮忙,可更多的猴子涌了上来,拦住了张麟乐的去路。

一人一猴目光对视,电光火石之间,徐栩高高扬手,等待着这殊死一搏。

突然间,这猴子的身体停在了半空。

一把师刀穿过了猴子的腹部,将它高高抡起,刀尖已经穿过背部。这一刀还不及死,猴子尖锐地嚎叫起来,疼痛地乱颤。

“田溢。”张麟乐吼了一声,又赶着去迎站敌猴。

田溢从幻境中脱离出来,眼角还有些泪痕,但目光已经变得严肃而清明,他将师刀往下一甩,将猴子戳死在地上,还连砍了几刀。

“多谢。”徐栩说。

田溢淡淡地点了头,低头看了一眼徐栩手上的心脏,也不多语,转身就和玄机会的其他队员并肩而战了。

徐栩抬头看天,张麟乐砍了猴也跑了过来,看到徐栩正在呆呆地看天。

“徐哥,这片海乙猴太多了,杀不完,你别乱跑了,”张麟乐担忧地拉住徐栩的胳膊,“跟紧我,我会保护你。”

徐栩也不回话,在原地转了个圈,看了半天。蓦然低头,摆弄起这些带血的心脏。

“你在摆阵?”张麟乐又削断了两只猴子的脖子。

“《史记天宫书》把北斗星定位为中宫,而北斗七星各有方位,斗为阴阳,结合洛书九数,八卦九宫等,形成紫白九星点阵方位,随着九星风水不断运转,天地运行所形成的气场与时运就会改变,”徐栩说:“北斗星在世间,它指引的方向永远为北,这是现象与常识,而现在,姜月故意破阵,道场气数被破,阴气弥漫整片海域,我们见到的所有幻想,还有这些乙猴,都不是阳间之物,他就是依照九星风水,逆了阴阳,我需要找到北斗星宿的位置,把这个阴阳顺回来。”

张麟乐听得一知半解,看着徐栩用七颗猴心按照北斗星宿的方向摆列,唏嘘:“乙猴的心难不成是七窍玲珑心?还有这作用?”

“心代表生命的生生不息,而阴邪长心为阴气滋生,我将它们的七心与北斗七星相对应,用法事将阴阳调节,破开这个局,救李景行他们回来。”

徐栩这么一说,张麟乐算是明白了徐栩挖心时毫不手软的原因,不过经他一提,张麟乐也开始担心他的队友,还有,柴子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哑的呐喊,两人回头,发现姜月像举重一般举起了白发导师,双手发力,指甲陷入白发导师的后颈与腰部,鲜血顺着姜月的手腕上的青筋蔓延而下,滴在她的双肩上。

田溢飞奔过去救白发导师,可惜终究是慢了一步,白发导师脖子上的骨头发出“咔嚓”脆响,白发导师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向后,闭上了眼睛。

直至死亡,白发导师也没发出一声吃痛或是求饶。

“时间不够了,扶正道旗,帮我护法。”徐栩一声令下,张麟乐迅速忙活起来。

徐栩在破坏的道场正中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海螺壳,交给张麟乐:“我一会儿做法的时候,你要吹响它。”

张麟乐缓缓点头,他虽然不明白原理,不过这个时刻,好像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按照徐栩吩咐的做,准没错。

他打量着这只海螺,觉得有些熟悉,仔细回想一番,发现是之前初到三亚时,徐栩花了三百块钱买的,而这只海螺显然已经被徐栩加工过,用朱砂涂遍外壳,上面刻有北斗七星的图案,吹口处有红绳。

徐栩快语解释:“这叫龙角吹,是我口山派独门法器,一般道士根本不敢用,也不愿用,龙角吹可以召集神灵指路,去除邪气妖氛之用,但必须在至阴的法事中才能起到最大效力,所以,我用猴心祭天。”

张麟乐点头,心想正派道士一般就用点公鸡与黑狗血,还真的不会用这等残忍的法事来扭转阴阳。

他心道,幸亏徐栩正派,否则……他看着对方一脸执着,为了救李景行,一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狠戾模样,还不得是第二个姜月?

幸好徐栩是好人。

徐栩冲他勉强一笑:“小子,别乱想,特别是在我起局的时候。”

张麟乐讪讪地笑了笑。

“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保证。”

徐栩说完,从地上摸了三只残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又在七颗心上画了还阳符咒,闭眼念咒。

“龙角吹,快!”徐栩下令完,继续闭眼,嘴里的咒念得更急了。

这个时候,乙猴与姜月同时停了手,转向徐栩。

“杀徐栩!”姜月沙哑地吼道。

乙猴顿了一秒,便全部扑了上去。

剩下的人见状,自发拦起了人墙,用血肉之躯抵御这股疯狂的厮杀。

张麟乐抱起海螺便吹,吹了两次都未成功,有几名队员已经拦不住被掰断了脑袋,还有一颗脑袋滚落在徐栩的脚下。

张麟乐定睛,发现这人头竟然是朱雀的红发队员,脖子上的鲜血与他的发色混在一起,如同红色的染料。

徐栩微微张开双眼,波澜不惊地看了地上的人头一眼,对张麟乐说道:“稳住气,你的属性才能发挥出来,龙角吹必须用最大的功力才能吹出来,不要停。”

张麟乐艰难地瞥过头,凝神闭眼,李景行、晏玺临走前那道白光出现在脑海中,他想要重回那个时候,想要把他们都找回来。

除了他们,还他还想着柴子洋。不知道他在那边的情势是否危急,冷静冷峻冷傲如他,应该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吧,毕竟他让自己不要影响他。对了!不影响他!张麟乐伸手探上脖颈,取出了南宫牌。

迎面的风停了下来,几秒后,立马转了向,逆着他的身体吹拂。张麟乐颤抖着握着,难道你早有预料吗?那此时此刻,我们是否能彼此心意相通。你放心,我并非软弱之人,也希冀你坚持到底。思及此,张麟乐心有所感,抬头吹响了号角,这一次,从海螺里吹出的声音沉稳而悠长,只觉得让令人平静。

北斗星忽而闪烁,一时间天旋地转,分不清此刻他在真在看九天穹庐,还是观着大陆四野。

乙猴全部撤退,从栏杆翻入海里,姜月嚎叫着捡起了地上的脸皮,跟着乙猴一起跳下了水。

所有人舒了一口气,精疲力竭,周围恢复平静,如果不是地上的尸体,这一切,都好似一场充满了血腥的梦。

田溢看着血腻腻的天台,叹了一口气:“收尸吧。”

“这场战斗还没完呢。”徐栩的目光落在远方的那层黑云上。

第64章:第二个任务

巨大的毒虺杀气腾腾地冲向了五人,五人分头向两边散去。蛇的反应更快,它尾巴一扫,将晏玺撞出了五米远,转头向曹连卫咬去。

皮鞭迅速缠住了蛇脖,柴子洋牢牢地将鞭头窝在手里,猛然一拉,黑鞭的刀片就竖了起来。

纵然这些刀片再锋利,也抵不过化蛟的蛇甲,那鳞片如同盾牌,死死抵住了刀片,反倒将锋利的刀尖压了回去。

柴子洋见此招不灵,但凭他个人的力量也压不住这庞大的怪物,只好快速收了绳子,另想他法。

蛇头尖锐呈三角形,蛇眼阴毒发出绿光,脖子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鳞片,何况这条巨蛇有三十米长,普通人远远看着也会吓晕。

离得最近的的曹连卫却不是一个软主儿,在玄机会这么多年,各种阴邪他都经历过,虽然毒虺确实长得阴森可怕,但曹连卫也不虚。

他迅速用戟插向蛇眼,蛇头一偏,他只戳下一片鳞。蛇身以迅雷之势缠上了曹连卫的腰,愤怒地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曹连卫全身被蛇束缚,别说施展开,就连呼吸都困难,换做普通人,此刻只怕已经骨裂,压碎内脏而死。幸得他还有几分功力,可以保护自己的身躯,但手腕与肋骨应该是骨折了。

妖蛇一圈一圈地将人缠紧,耀武扬威似的露出了锋利而苍白的獠牙,嘴巴大大地开合,嘴大得能容下一辆卡车。可怜的曹连卫真的连给蛇塞牙缝都不够。

眼看马上就要咬上曹连卫的脖子,一只箭射进巨蛟的脖子,刚好插在它失去鳞片的那块地方,蛇将曹连卫抛飞了出去。

曹连卫被甩飞出去后撞上了岩石,倒下后连吐了几口血,岩石也有碎裂的痕迹。

这一摔力量着实太大,曹连卫躺在地上,骨头碎了一半,呻吟了两声便动弹不得。可惜他一生英勇,偏偏这个时候阴沟翻船,如果被敌人先发制人,居然一击就败了。

这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其他人也觉得荒诞,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蛇凶狠地吐信子,对奄奄一息的曹连卫不再感兴趣,转头用凶悍的黑瞳看着地面上渺小的人,全身的鳞片高高竖了起来,再次摆出攻击的姿势。

晏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数根银针齐发,从蛇的竖起的鳞片下穿过,蛇被钉得颤了几下,留下污黑的血迹,嘴巴张得更大了。

可是他之前的毒针是为人设计的,万万没想到碰到这种重量级的怪物,毒效一时半会儿也发挥不出来。

刹那间,柴子洋的皮鞭飞了过去,倏然缠上蛇身,待他暗念咒语时,鞭上猛地燃起了一股火。

巨蛇本想进攻,看到火后便张嘴喷水,这阳间的火与阴间的水相碰,很快就熄灭了。

朱雀属火,柴子洋的属性更是朱雀火中火的代表,无奈世间万物,一物克一物,这火中的凤凰奈何不得水中蟒。

这样的举动也彻底惹闹了怪物,它俯冲向地下叫嚣的几人,企图一口把他们咬碎。而当蛇头咬下来时,所有人迅速给出反应,及时向四下躲避,唯独李景行却没有动。

他手持金龙刺刀站在正中,刺刀本就是短程攻击武器,他无法远攻,只能近距离战敌,所以李景行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站在原地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瞬息之间,李景行嗅到蛇腥味,巨蛟张开血盆大口,他一个跟斗跃起,逮着獠牙攀上了蛇头,竖起刺刀便往下插。

李景行的刀插不下去,改用道法丝毛箭。

丝毛箭道法是民间厉害的攻击性道法,一般为祖传,受到此道法攻击的人或阴邪,如同万剑穿身般痛苦。

巨蛟也是如此,顿时,像被无数刀片落在他身上,巨蛟再次竖起鳞片抵挡攻击,李景行趁机横着削了鳞片,像刮鱼鳞般,将巨蛟头上清理了个干净。

狰狞的大蛇张大了嘴,摇动着身体,试图将头上的这个家伙甩下来。

柴子洋甩出皮鞭缠住了巨蛇的牙齿,使出浑身解数令它稳住,李景行抡起刺刀便插,刀尖已经没入舌头,柴子洋的手突然松了,李景行瞬间被蛇掀翻到地,刺刀也落在另一边。

“柴子洋,你松手做什么?”晏玺大呼。

看着自家的队员从接近七层楼高的地方被扔在地上,心疼得厉害,怕是李景行和曹连卫一样,都要骨折了吧。

李景行在地上躺了一小会儿,便捂住腰撑起了身体。晏玺一看李景行还能站起来,心口一松,准备上前去解围。

李景行现在离巨蛇太近,如果巨蛇再次发动进攻,他受着伤,一定敌不过的。晏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员陷入危境。

而这个时候,妖蛇却突然温顺下来,一圈一圈地盘在沙滩上,如同一盘硕大无比的蚊香,连吐信子的节奏都变得缓慢。

这是怎么回事?晏玺心里一惊,转头看柴子洋,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看着蛇,准确的说,他在看蛇的身后。

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在沙滩的尽头,有一个黑影,他赤脚踩在沙塘上,一步一步地靠近。

晏玺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没死……”

徐栩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铜碗:“事态紧急,我只有用民间的水碗代替了。”

其他人围了他一圈,白虎队长田溢也不情不愿地坐在旁边。

“这种道法很实用,没有一点儿花头,我们能通过香灰知道他们的处境,但现在我的灵力不够,还不能接他们回来,只有等着黎明到来,借助阳气,看能否重新开启阴阳交换的通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其他人听得认真,田溢却有些尴尬。

玄冥重组得了几个宝,这个星列级的小辈居然能破对方军师的局,好不威风,再这样下去,他们白虎,甚至朱雀都要退位吧。不过,这小子确实有点能力。他不得不服气。

“徐哥,你可以的。”张麟乐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愿意去预想最坏的那一种结果。

他们经历了一场恶战,还好徐栩师从口山派,能识得一些偏方蛊术,破解掉了对方的阴邪蛊局。而他们的前锋队员,还困在姜月精心布置的更深层阴谋之中,那他们又会遇到什么?

张麟乐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将来。

如果届时徐栩开启不了阴阳交换的通道,那第一批队员是不是彻底回不来了?晏队会死吗?李景行呢?徐栩怎么办?还有……柴子洋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

越想越乱,张麟乐发现再这样想下去他快要崩溃了,立马催促道:“徐哥,我们开始吧。”

不可抑制的担心,张麟乐看着徐栩拿着法器,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张麟乐明白这种感受,他伸手按住了徐栩的肩膀:“徐哥,有我呢。”

徐栩闭眼点了点头,再次睁眼时,已经多了几分笃定与信心:“六碗,我需要你配合我。”

“好。”

“我只能从香灰中看到大概,而你却能看到整个景象。”徐栩道。

“和我的属性有关?”

“对,你的阴阳眼能看到更深一层的景象,而你属性可以通灵,本就是幻术的一种,我用自己的窥测土属性,再借助你的阴水灵力,能看到对方幻术镜像。”

张麟乐搓手:“行,我会尽力而为。”

“我们也会用尽力护住道场,你们放心。”田溢慎重地保证。

徐栩呼出一口气,点了一支香,卧着滴入水碗中。

“开始吧。”

……

张麟乐按照徐栩的知识,集中精神,回到下午时几人离开的场景。

思绪总是情不自禁地开小差,张麟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逐渐稳定下来。

“我看到了白光。”

“快进去。”徐栩闭眼催促道。

他明白,这次潜入幻境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张麟乐属性不稳定,一旦这时他的大脑想些其他的事情,又会错过良机。

好在张麟乐卯足了力气,在白光关闭那一刻顺利地进入。

视线一片漆黑,张麟乐定了定神,才发现这是一片沙滩,天色过于晦暗,四周除了墨黑,看不到一丁点其他的色彩。

“这是晚上吗?”

“嗯。”徐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哥,你也能看到吗?”

“可以的,你朝海边走。”似乎徐栩就在他的脑海里,用他的眼睛在视物。

张麟乐并没有迈步,他用精神力控制前进,此刻像极了电脑射击游戏的屏幕,他就通过视线向前不断推进。

一切事物都朦朦胧胧,浑浑噩噩,张麟乐觉得头晕目眩。

“稳住,六碗。”徐栩提醒道,“集中精神,他们就在前面。”

张麟乐看到远方地面上有一个极大的黑色物体,它在轻缓地移动。

“这是什么?”张麟乐看不出所以然。

“蛇。”徐栩提醒,“六碗,向右边看。”

张麟乐转了一下头,看到一个人弓着背,单手扶着一棵树,好似受了伤。

“是景行哥吗?”

“近一点。”徐栩的声音有些颤。

张麟乐摇了摇头:“近不了,徐哥,我已经很吃力了,好像……还有一个人在旁边半躺着。”

“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徐栩才开口,“找一下晏玺他们。”

张麟乐明白,徐栩的土属性在幻境中,明显比他更有优势,也窥探得更为清晰,躺着的人估计不是玄冥的人。

张麟乐扭动着头,灵力不够,让他的视线受阻,远远地看着几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三个人。”

“晏玺、柴犬,还有白虎那个……”徐栩记不得名字。

张麟乐:“焦赟。”

“还有一个人。”徐栩提醒,“看到了吗?在蛇这边。”

张麟乐稍微扭头,就看到一个少年正缓缓走向柴子洋三人。

“他是谁?敌人?”张麟乐问完,徐栩没有回话。

没人知道答案。

张麟乐心里有种古怪的预感,他想离得更近一点。

说来奇怪,当他这么一想,仅仅一瞬间,他就站在了三人的对面,和那个少年站在一起。

“六碗,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能离晏玺他们这么近?”徐栩诧异地问。

“不知道。”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感到灵力爆发了,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属性,戳穿了眼前的朦胧,一切都无比清晰起来。

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心想事成。这是柴子洋对他属性的总结,而这一刻,他居然做到了,就像是一个经历了反复练习,终于有一天瞬间开窍的人。

他心想事成了吗?

张麟乐看向柴子洋,夜色下的柴子洋和这冷洋一样冰冷,眸色深沉,视线逼人,但张麟乐意外地发现这股冷静下交错着一股激烈。

“凌霄。”柴子洋手里握着黑鞭,指尖微微地颤了两下。

凌……霄!凌霄!!凌霄!!!

张麟乐有种血液陡然爆裂之感。

第65章:第二个任务

这个名字从柴子洋嘴里说出来后,徐栩也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子洋,好久不见。”男孩子看着柴子洋,矜持地笑了笑,笑容有些害羞,又有些骄傲。

张麟乐看着这个叫凌霄的男孩子,长得确实好,可面容有些苍白,鼻挺唇薄,下颌也微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虚弱的病态美。

他手里拿着一根紫色木棍,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咒,有些甚至不像是华夏符咒的传统样式。

“你……不是……已经……?”晏玺看着面容消瘦的凌霄,一时间分不出真真假假,是幻境吗?是敌人的战术吗?但周遭人的反应告诉他,这不是在梦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凌霄淡淡地说。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们?”晏玺强迫自己稳定情绪,“就为了钱,你背叛了玄机会、背叛了并肩作战的兄弟、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因为你,他们都再也没能回家,你这个卖主求荣的混蛋!”

面对这一通责骂,凌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很抱歉。”

听不出来有几分真意,更像是事不关己的敷衍。

晏玺脸色沉痛、悲伤的神色一一闪过,往事幕幕袭来,晏玺虽一再稳定心神,可看着毫不在意的凌霄,想着涅盘的同仁,一直以来包裹的牢牢的外壳,轰然碎裂。他原以为那一场战役中全体队员都是战场上的勇士,用鲜血祭奠了盛大的死亡,也奋战等到了最终的胜利,时至今日再见到凌霄,晏玺才知道了这场战役背后的阴谋。一向温和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将所有的悲愤倾泻出来,带着茕茕孑立的孤单。随后,他大笑着掩面,手指缝都在颤抖。

行踪被人出卖,玄符被人算计,亲如兄弟的队员一一惨死,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晏玺等到现在,那就是复仇。

“我不相信你是为了钱。”晏玺开了口。

“恐怕我的理由你们都不会接受。况且,理由是什么,真的重要吗?”

“所以你现在出现是来求死吗?”柴子洋闭上了眼睛,“还真不如当时死了的好。”

始作俑者可恶,故弄玄虚者可恶,杀人者可恶,侵犯华夏者可恶,更可恶的是,我把你当战友,当兄弟,当亲人,所有的秘密甘心与你分享,所有的悲伤我也愿意为你扛,让你看我的脆弱,悲伤与绝望。

你果然看了,但怕是在看一个笑话吧。

“他很伤心,我能感受到。”张麟乐叹了一口气,问徐栩,“如果,我说如果,景行哥有一天也这样对你,你会恨他吗?”

“不会。”徐栩回答得很干脆。

“嗯?”

“你景行哥绝对不会这么对我,还有,柴子洋和凌霄的关系更像是我和你,而不是李景行和我,或者柴子洋和你。”

“太绕了。”张麟乐觉得鼻子一酸,心尖也有些痛,对徐栩的话也没能听得明白。

“你不要难过,六碗。”

“没有。”

“傻瓜别骗人了,我在你的幻境中,能够明确地感受到你的情绪。”

张麟乐一时沉默了,脑筋一片乱麻。

如果在幻境中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徐栩能感应他,那他在自己的幻境中,为什么却能感受到柴子洋的不快?那种被人欺骗,心中憋着火,被人背叛,恨不得发泄一番的激烈情绪。

也许,是我太在意了吧,张麟乐暗自想。

“集中精神,六碗。”徐栩觉得视线陡然模糊了,立马提醒,“别分神,否则我们的幻境就灭了。”

张麟乐“嗯”一声,眼下大局为重,个人情绪全部得放一边,当务之急就得硬撑着,直到黎明的到来,他们的幻境才能成为现实。

“你骗我,凌霄。”柴子洋冷冷地手。

凌霄挑眉不语,苍白的面孔极为矜傲。

“给我玄雀符的时候,你说,玄冥有问题,让我替你报仇,”柴子洋咬唇说道,“我差点……”他顿了一下,剩下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张麟乐心里一沉,差点什么,差点就以为玄冥分部是外方玄学势力的棋子,差点手刃玄冥的人,差点就杀了我?

本着最亲密与信任的关系,临终才能将视如生命般贵重的玄雀符托付,而在这种绝对信任的氛围下,渲染着自相残杀的阴谋。

凌霄这番刻意的猜忌成了柴子洋的一根心刺,也成了柴子洋的一股执念,让他越发相信,凌霄是被人暗算的,他所听到的就是真相。

而现在这所谓的真相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带着令人齿寒的讽刺。

凌霄冷笑着,声音却冒出些凌冽:“可惜你终究还是心软了,不,心动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监视着柴子洋,想看那句话后会发生什么,想看玄机会同室操戈,想看各分部煮豆燃萁,想看队员之间兄弟阋墙,等分崩离析,人心惶惶时,凌霄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张麟乐越想越不是个滋味,自从玄冥团灭后,柴子洋碰到的第一个玄冥队员就是他,在下水道的那天他的确感受到了柴子洋的杀意,想不到,竟然全是因为凌霄的一句话。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徐栩“唏”了一声,让他的思想又拉了回来。

“子洋,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哪里都可以实现抱负,为什么非要局限在玄机会,凭什么要我们这种有能力的人过青灯古佛的日子?”凌霄羸弱地笑了笑,“只要你加入我们,等天狼会称霸玄学界,我们就可以潇潇洒洒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全世界哪里不一样?有钱才能使人开心,信仰有什么用?”

柴子洋沉默不语,面若冰霜。

张麟乐已经听不下去这个凌霄的自私言论了。如果真为了钱,他就不做这一行了。此刻,如果他能发声,一定大声怼凌霄:你懂个屁信仰!

暗中保护国运安康的玄学者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因为在这个行业,付出与回报注定不成正比。很多玄学者付出的了生命,却没有任何等价的回馈可以抵偿。

是什么让我们砥砺向前,栉风沐雨、甘之若饴,又是什么让我们义无反顾、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华夏的黄土大地,江河湖海,高原森林,每一寸都属于华夏,属于华夏人民,我们忠诚于自己的国家与人民,这就是信仰,任何人都不能动摇。

这不是道德,不是法律,而是精神上的力量。

从选择加入玄机会那一刻,信仰已经注入我们滚烫的血液,热烈沸腾,信仰已经植入我们的经络,根深蒂固。

张麟乐怜悯地看着凌霄,和没有信仰的人说信仰,是最浪费生命的。他这种爱铜臭的人,是没有办法明白这种荣誉感的。

“玄机会真是看错了你,”焦赟狠道,“你不配当华夏人。”

“闭嘴吧,这里没你的事儿。”凌霄好笑道:“玄机会除了会内斗,还会什么?你们怎么有脸指责我?”

“就算内斗,也轮不到你这种外人插手。”晏玺听不下去这套荒诞的理论,放出了银针,而凌霄心有感应似的侧身一散便躲过了第一波的袭击。

晏玺哪里肯罢手,这旧仇在心里多年,夜夜如刀绞一般折磨,今天知道了遇袭的真相,断然不能放过这个小人。

手掌一翻,指缝里全部插上了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针,迎着凌霄就冲了上去。

凌霄就着那紫色的木棍与晏玺对战,身手极快,竟然抵住了数十根银针的袭击,焦赟用弓箭当做武器,加入了混战。

只有柴子洋站在原地,看不出情绪。

凌霄离开的时候是月前队员,可近段时间功力飞涨,晏玺与焦赟联手,也占不得便宜,反而有些吃力。

“硬骨头。”凌霄一脚踢开焦赟,就着紫色的木棍旋转起来。

“不好。”

“不好。”

两声“不好”,让张麟乐蹙眉,一个声音来自晏玺,而脑海里发出惊呼的则是徐栩,他们两个人同时觉得不妙。

“他在旋转,用的是逆阳法!”徐栩补充道,“每转七圈,阳气就减一轮。”

虽然不知道阳气减弱后会出现什么,但张麟乐还是觉得这个问题越发严重了,忙问道:“徐哥,怎么办?”

“等黎明,希望他们能撑到第一束光。”徐栩咬牙切齿地说道。

晏玺已经伸出了手去夺那根紫色的木棍,可他手还没触到凌霄的身体,霎时,一阵巨大的黑影冲了过来。

“小心!”焦赟将晏玺挡开,被怪物一口咬住,带上了天。

“蛇!”张麟乐急道。

蛇挡在凌霄前面,耀武扬威地晃着口中的猎物,凌霄嘴角含笑,将紫色的棍伸至柴子洋的面前。

“不要看!”晏玺扑了过来,和凌霄交上了手。

而焦赟一下子就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被远处跑来的李景行拼死护了个正着,幸免于难。

可焦赟这一砸,力量过大,也将李景行的手现场砸脱臼了,他顿在地上蹙眉,咬紧了牙关。

“妈的。”徐栩暗骂了一声,“老子把这条蛇宰了熬汤。”

第66章:第二个任务

凌霄能控制阴邪之物,张麟乐被这样的情况惊得说不出话来,而这时,巨蛇朝晏玺扑了过去,李景行忍痛再次起身助跑,攀上蛇身,就像在走钢丝一般踏上鳞片,翻到蛇头,在蛇准备咬晏玺的那一瞬,李景行将脚踢进了蛇眼。

蛇受到攻击,痛得偏头乱咬,李景行躲闪开了。

那一脚他尽力了,蛇眼破了一个洞,流下白色的浓。

这一举动惹恼了凌霄,他吹着口哨让蛇继续攻击其他人,他自己则看向柴子洋:“我们没有情义可谈了吗?”

柴子洋面沉如水,将手里的鞭子散开,用力在天上一挥,发出闷响,给了凌霄一个明确答复。

“情义?哼,你不嫌脏,我可嫌。”柴子洋掏了掏耳朵。

“那就别怪我了。”凌霄将手里的棍子一放,居然里面另有乾坤,落下一面鲜紫红色的画。

“引魂旗!”徐栩惊道。

张麟乐从字面上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和招魂幡差不多。招魂幡是道家用于招引亡魂的法器,用于清静魂身等作用,而引魂旗估计也对人的魂魄有作用吧。

凌霄不想和柴子洋交战耗费时间了,他用了自己的属性,而这个属性,是天狼会赐他的。

“徐哥,光!”张麟乐急切地喊道,“黎明,黎明快到了。”

“来不及了。”

张麟乐想知道徐栩怎么说这话,正打算继续深问的时候,只见凌霄在柴子洋的眼前晃了一眼引魂旗。

“引魂旗一出,亡魂无数。”徐栩说,“他要对柴子洋下手。”

如果此时柴子洋中招,会发生什么事?张麟乐来不及细想,好在柴子洋反应奇快,赶快闭了眼。

闭上双眼打架并不是他的专长,区区几招,凌霄就触到了柴子洋的侧脸,想强迫他睁开眼睛。柴子洋体术一向不错,他敏捷地躲过了对方的手,退后几步便放了一把火。

数米高的火墙,划开两人的距离。

毒虺也极为不安分,在凌霄哨声的指挥下,肆虐地对剩下的人发动攻击,它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灵敏与速度,让人防不胜防。

李景行身体多处受伤,行动受到影响,如果不是他常年练习功夫,练就了一身钢筋铜骨,只怕此刻已经见阎王了。曹连卫的武功比他差了几分,此刻只有躺在地上呻吟的份儿。

晏玺跑到李景行旁边护着,无奈手上的毒针射不进妖蛇的鳞片,而他的玄学治愈属性遇到李景行与曹连卫这种高空摔伤与骨折,也毫无用武之地。

晏玺再次气自己的无能,如果当下的人被毒蛇咬上一口,晏玺或许还能花点时间救人一命,可看这畜生的样子,并不打算只咬一口作罢,它是打算将人生吞活剥,那长而尖锐的獠牙像两把白惨惨的利剑,猩红的信子在嘴里比吊死鬼的绳子还长,眼神阴鸷无情,真要被它逮住了,那肯定也活不了。

大家从来没有面对过此等怪物,曹连卫更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嘴里骂着脏话,大致意思是嫌弃外方玄学组织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和华夏玄机会对抗,却尽使阴招和养些危险的怪物,真希望有一天他们这群小人被怪物反噬。

晏玺点了点头,觉得曹连卫骂得有理,养虺成蛇可是华夏的一个成语典故,只是这国外的人张狂,一门心思在整蛊别人,也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赞同归赞同,此刻可并没有多的时间留给他们总结经验,毒蛇已经再次发动了进攻。

就算华夏玄机会队员们经过无数次的武术训练,论灵敏性也比不上动物,特别是这种善于一击致命的毒蛇。

这蛇也像有智慧般,将挡路的人全部撩飞,准备拿曹连卫下口。

晏玺与李景行在另一头,只剩下焦赟守着曹连卫,他立马放了利箭,可蛇只是速度慢了些,并没有停止攻击,硕大的蛇头离两人越来越近。

“你走开!”曹连卫将戟撑在地面,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焦赟瞟了他一眼也没让,就算华夏玄机会再怎么内斗,也是他们自己的矛盾,当强敌来袭时,玄机会的队员又自发地拧成一股绳,彼此协助。

“想都死在这里吗?”曹连卫骂了一声,将口里的污血吐尽。

“如果不杀死这毒虺,大家都活不成。”焦赟又射了一箭。

大蛇被箭射得狂躁不安,疼痛激发了它的兽性,怪物一口便咬了过来。

千钧一发时,曹连卫蹬开了焦赟,被毒蛇咬住了胳膊,他大吼一声拿戟戳入了怪物的眼睛。

巨蛇浑然不知道痛似的,甩动着头,将曹连卫整个人呼了进去。

“不要!”焦赟大呼,正准备扑上去,就被赶过的晏玺一把压住,趁巨蛇还在吞咽的间隙,拉住焦赟便跑。

幻境中,张麟乐是用眼睛看的,就好比看电影般,可刚才这一幕,比最血腥的恐怖片还要令人作呕,他亲眼见巨蛇将朱雀队长吞进了肚子里。

“曹连卫他……”

“死了。”徐栩低沉地接话。

“这蛇不对劲。”来不及伤感,张麟乐看着蛇身,敏锐地发现了变化,“有爪趾,额头也弓起来了,难道是被景行哥用刀敲的?”

徐栩显然也发现了,语气也有些急:“不,它化蛟了,能力更强,也更为凶残。”

是因为曹连卫?张麟乐这样想着,却不敢、不想也不忍说出口。

柴子洋闭眼和凌霄作战,但刚才他心有灵犀似地颤抖了一下,凌霄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下手更狠了,就巴望着这个人能睁开眼。

徐栩一见两人正胶着对战,立马对张麟乐说:“时间到了,我们把剩下的人撤回来。”

“好。”张麟乐忙不迭地答应。

“我要用拷鬼棒敲碎北斗阵中的阴邪猴心,让其阴阳复位,但对方军师的阵法太强大了,我对巫术并不精通,每次只能撑几秒,够你用属性撑破一道口子。”徐栩交代,“集中全部精力,千万不要受任何事情的影响,把握好时机。”

“行。”

“一定要集中精力,出了差错,你的精神力就回不来了。”徐栩快速提醒,“换句话说,你会成为活死人,再也无法回到现实。”

此刻,徐栩没有说更多了,张麟乐爽快地呼出一口气:“明白了,来吧,徐哥。”

“开始。”徐栩一声令下,两人进入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

张麟乐整个意识都在幻境,不知道徐栩在做什么,耳边只远远传来一些听不懂的口诀,他等在原地,焦急地看着柴子洋和凌霄激烈地打斗。

柴子洋的属性是火,而凌霄的属性是水,水为阴,能够控制阴邪之物。柴子洋刚放出火,凌霄就会吹口哨,巨蛟对付剩下几人的同时,尾巴卷海水将其火焰全部浇灭。

张麟乐看得出,凌霄并不想伤害柴子洋,否则就不会只让妖蛇卷水了。

可另外一边就麻烦多了。

化蛟的蛇明显凶猛了几分。晏玺和焦赟都是擅长远程攻击的兵器,只能拉开双方距离,再用针与箭一起对付这条已经化蛟的毒虺,可即使两人联手,也非常被动与吃力,更多的时候这巨蛇刀枪不入,两人的冷兵器如同隔靴搔痒。

被激怒的妖蛇暂时放下了李景行,对挑衅它的另外两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咬到晏玺的后背。

“快!六碗,用属性。”

徐栩的声音突然想起,张麟乐顿时看到一束白光,从刚才的只能用眼看,他凭白多出来一股力量,用全部精神控制力将最危险的晏玺推进了白光里。

晏玺的背影消失了,巨蛟咬了一个空,转头追向还在狂奔的焦赟。正当张麟乐准备发力的时候,白光却陡然消失了。

“徐哥!”

“等!”徐栩撂下了一个字。

张麟乐耳边再次响起耳熟的口诀,他知道了,是他们两人的灵力不够,现在徐栩正在重新开坛作法,争取再度撕开这道口子。

可惜这稍微的一等,没等来白光,却等来了死亡,焦赟被蛟蛇咬住了头,张麟乐五感灵敏,在听到“咔嚓”一声时,焦赟的身体与脑袋就分离了。

巨蛟耀武扬威地咬着带血的头颅乱窜,迟迟不肯吞下去,鲜血杀了一地。

张麟乐看得眼球都要爆了,焦赟的手还摸着他的箭,身体站了了几秒钟后轰然倒下,再也无法拉开他的弓弦了。

“徐哥!”张麟乐的声音带了哭腔,而他听到了徐栩吐血的声音。

“徐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六碗,别受影响,集中精力。”徐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缓慢了不少。

“攻击玄冥李景行。”

凌霄刚一说完,徐栩便吐了一口血,柴子洋顿时也受力不稳,被迫睁开了眼睛。

张麟乐愣住了,他不知道此刻该看柴子洋,还是该问徐栩。

而柴子洋也陡然像被钉住了似的,站在原地。

凌霄盈盈地笑着,将引魂旗从柴子洋的眼角撤走:“乔灼被困,玄机会居然还有人会破幻之术,看来姜月这一次并没有成功。”

凌霄眼神一狠,蹲地将引魂旗地上挪了一个方向,启动咒语。

“妈的,这个凌霄居然封了回去的口,有去无回,他在诱捕我们。”徐栩说。

凌霄对自己布置的阵法相当满意,抬起尖俏的下巴看了一眼巨蛟与李景行,站起身来,慢腾腾地围着柴子洋转了一圈,“为何抗拒我?你忘了,这么多年,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直亲如手足。”

柴子洋的魂魄像被抽走了,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沉默如这无月的黑夜,无悲无喜。

凌霄吹了一声口哨,正欲攻击李景行的巨蛟再次温顺下来,一圈一圈地盘在地上,像一盘巨大的黑色蚊香,那竖起的鳞片紧贴身体,悠闲地吐着信子。

“抛弃内心的束缚,你能活的更自由,现在,你去杀了李景行,我们就是一样的人了,你再也没有后路了。”凌霄指着不远处正强撑着站起来的人。

接受指令的男人眼珠动了一下,将手里的鞭子松开托在地上,冷冽地与凌霄擦肩而过,黑鞭在沙滩上留下了蛇一样的痕迹。

“徐哥,快一点,柴子洋被蛊惑,要对景行哥下手。”

徐栩停了片刻:“只有……”

“只有怎样?”张麟乐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67章:第二个任务

“我过去。”徐栩说。

张麟乐预感到了徐栩一定会这样说。

对于徐栩来说,李景行就是他的全部,李景行的信仰就是他的信仰,李景行的安危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在此危机关头,徐栩已经竖起逆鳞,决定用他的生命去和敌方拼个你死我亡。

可张麟乐保持着清醒,不同意他这么轻率:“你明知道这个幻境是凌霄的,我们只能偷窥一隅,现在它用属性加上引魂旗封了回路,你过去就是送死。”

“是啊,我就是去送死的。”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天狼会非常想杀掉我,如果我过去送死,李景行生还的机会是不是更大?”徐栩急道:“李景行受了重伤,打不过柴子洋,我要过去拼一拼,死算什么?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

张麟乐忙劝道:“徐哥,冷静一点,你现在也受了伤,灵力不够,过去了也救不了景行哥。”

“姜月心机深沉,她做导师时不会随便带人,却愿意接触我这个星列级成员,这么处心积虑,我想我还是有点用处的,用我去换李景行,说不定凌霄会同意。”

“徐哥,你有什么资本和凌霄谈?在他的幻境中,要把你们全杀了灭口也不是难事。”张麟乐摇头,“别做无畏的牺牲。”

徐栩却冷笑一声:“李景行死了,你认为我还会独活吗?”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徐栩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别说理解,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这个词太容易了,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好了,别说了,我要过去,你集中精力帮我一把。”

张麟乐咬紧牙关:“做不到。”

做不到看你去送死,做不到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剿灭人的圈套,还亲手把你送上刑场。

做不到!

“我做不到!”

柴子洋在离李景行数米的距离停了下来,凌霄站在他的身后,冷傲地看着李景行,天边微亮起来,那最黑暗的夜色就要黯淡下去,这似乎也象征了,凌霄必须加快他的行动了。

时不待我,徐栩说:“那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涅盘!张麟乐心里一凉,及时他此刻看不到徐栩,也能够想象出来对方的神情。徐栩一定咬着牙关,细长的眸子漠然又坚定,既绝望,又带着日薄西山的希望。

“徐哥……”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就别废话了。”

张麟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回道:“好,我……帮你。”

徐栩显然对张麟乐突然的同意有些吃惊。在徐栩看来,张麟乐是一个倔强,甚至可以说很固执的人,张麟乐不愿意做的事,没人可以逼他。

但他现在来不及细想,这个答案是他要的就行了。

徐栩用属性控制住了整个局面,集中精力,每一次他全神贯注使出全力时,幻境就会清晰几分。

而这几分,就是徐栩进入的希望。

张麟乐低低地说:“这件事我来解决更好,乔灼军师极有可能遇害,玄机会再无精通奇门遁甲预测数之人……”

“玄机会关我P事!我只负责李景行。”徐栩看张麟乐最后关头还在劝他,迟迟没有动作,立马发火了。

“如果你想救他,就让我过去。”张麟乐梗着头不妥协。

“滚他妈的,你是要我对你爆粗才开心对吗?张麟乐。”

“徐哥,你们死了,我不会独活,你听我说完好吗?”张麟乐用声音压过了徐栩的抗议:“如果结果都是一样,我们一起过去。”

“啊?”

“有事一起扛,我可不想像晏队一样内疚一辈子,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休想用死亡来折磨我。”张麟乐说,“还有,我也不想他……他的余生有污点。”

李景行努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柴子洋,颤抖的双手勉强抓稳了金龙刺刀。

“听说你会很多厉害极其厉害的攻击性道法,甚至,你还有自己的五昌兵马。”凌霄说,“可遇不可求的人才,我们邀请你加入天狼会。”

“休想。”李景行冷道,“卖国求荣,是走狗干的事情。”

凌霄轻蔑地哼了一声:“嘴硬啊,你知道道法在这里被无限削弱,是为什么吗?”

“姜月。”李景行从牙缝中钻出两个字。

“还算聪明,她在开坛作法时,已经限制了你们的灵力与所有正派的道法,在这个幻境中,你们只能拼体术,真是替你们可惜,曹连卫和焦赟都死的好冤枉啊。”

李景行配合过地笑了一下:“我更替你可惜,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狗。”

凌霄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觉得蛮可惜的,可惜引魂旗只能引一人魂魄,你和柴子洋,当然我会选他。”

“引魂旗只能迷惑心智摇摆之人,你对柴子洋使诈,用玄机会的人命去动摇他,现在用他来当武器杀我们。”李景行的眼眸森然。

“杀了你们,南海上所有超自然现象都会消失,一切震慑人心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届时,这片海是谁的,那就凭军事实力说话了。”

“废话这么多,是不想打了吗?”因为疼痛,李景行的呼吸有些急,“我会为华夏奋战到最后,有我在,你们休想越界一分。”

凌霄嗤道:“你这个人就是太圣母了,以为自己是万能的吗?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拼?”

李景行呸了一口,吐出来的却是血。

两次从接近七层高的巨蛟上摔下,还徒手接人致使手臂脱臼,李景行现在已经基本上没了对抗的资本。

正因为对手此刻的脆弱,凌霄相当闲适地抬头看发亮的天边,想要更多点时间欣赏一下这猛虎的垂死挣扎。他不疾不徐地说:“拼?对了,玄机会的导师并没有告诉你涅盘的方法对吗?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是告诉你一个真相吧,是晏玺,他阻止了导师告诉你们涅盘的方法。”

这件事李景行是知道的。当时导师组来到玄冥观,按照惯例要在最后一天告知他们涅盘的方法并加持,赐予队员可以在危急时刻激发无限的力量,获得最高的牺牲价值。

但是,林清中途突然发了疯被另外两人急匆匆地送回了总部。李景行在和林清搏斗的过程中,发现他颈后有针,这似乎验证了凌霄所言。

“晏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你们重蹈玄冥护卫队的覆辙,可惜好心办坏事,否则,你现在倒有机会用全部的力量和我们拼一拼。”

“即使不能涅盘,我也会拼尽全力杀你的。”李景行蹒跚着向前狠狠地踏了一步,艰难地举起了手上的刺刀。

凌霄收敛起笑意:“既然你这么想死啊,我成全你。”

说完,他退了一步,嘴里暗念咒语,柴子洋心神一动,不屑地扫了一眼李景行,同样挥动了手里的黑鞭。

李景行用脱力的双手握住金龙刺刀,眼中已经有了血丝,但眸子仍然纯净与坚持。

在他凛冽的视线里,千帆过尽,不染重尘,那是一种石赤不夺的信念与誓死不二的决心。

两个锋利的男子,各持兵器,站在数米的距离,形势一触即发。

电光火石间,柴子洋挥鞭而上,忽地,一对鸳鸯钺横向砍了过来,柴子洋退了一步,立马和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斗上了。短短几秒,两人竟然你来我往地过了好几招。

趁着两人交战,徐栩疯狂跑向了李景行。

最爱的人站在夜色中,像一株炽烈的昙花,想要将全部的生命祭奠给光明,当他盛开后,那黑夜也会随着陨落的花瓣而消失。

可徐栩才不想管这时间是白天还是夜晚,是光明还是黑暗,徐栩只有一个念头:想要抱住他,想要紧紧地抱住他!

可真跑到跟前,看着全身是伤的李景行,他立马停住了,抬起手要抱不抱,踌躇半天,又心疼地放了下来,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徐栩泪盈于睫。他最爱的男人,之前一直无坚不摧,所向披靡,降灭了无数妖邪,而今天,这个男人受着严重的伤,用身体勉强支撑着,也许看上去不堪一击,但在徐栩的眼中,李景行还是那么伟岸与坚强,襟怀磊落,铮铮铁骨。

就如同他的信仰,屹立不倒。

那就让我陪着你,我们可以伤,也可以死,唯独不能认输。

一边打得热火朝天,这一边却两两相识,悄然无声。

比起伤心的徐栩,李景行的脸色却异常难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做什么?”言语中带着一丝愤怒。

“徐栩,活着不好吗?”凌霄在徐栩的后面哂笑一声,“请君入瓮这个局你应当是看得出来的,不过,你还是为了李景行硬闯进来,真好。”

徐栩转身退了几步,将李景行护在身后:“我一个星列级的新人,劳你这种大前辈挂念,实在受之有愧。”

凌霄的容貌本就清雅,半明半晦中,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更像是一副水墨画,让人难以移开视线:“你真的是星列吗?”

“你在问我吗?你们应该更清楚吧。”徐栩细长的明眸更加锐利。

凌霄看着玄冥的人被困了四个,一下子心情更加愉悦了,压住眼底的运筹帷幄:“你想用自己换李景行。”

徐栩嘴角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我是这么想的,可是,李景行不会同意。”

“哦?你怎么想?”凌霄兴致极好地看着这对亡命鸳鸯。

“大不了,一起死啊。”徐栩说。

李景行伸手拉住了徐栩的手,徐栩感受到对方脱臼的手正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指,一瞬间,他的鼻子就酸了,不是因为面对死亡的悲伤,也不是因为面对困境的憋屈,而是感动。

李景行明白他。

这番默契不用言语,天各一方对徐栩来说没有意义。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不可能让李景行独自上路。

他唯一不可失去的,就是李景行。

第68章:第二个任务

另一边的打斗戛然而止。

张麟乐的双钺落地,而柴子洋的鞭子如灵蛇一样缠上了张麟乐的脖子,陡然拉紧。

“六碗!”

“麟乐!”

徐栩看着被皮鞭绞得面红耳赤的张麟乐,对李景行说道:“你留下,我去!”

凌霄双臂一张,拦着徐栩笑道:“过了我这一关再说。”说着,伸手去抓徐栩的脖子。

徐栩本就不会体术,凌霄杀他易如反掌,可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徐栩的身体,就被一股气给挡回来了。

徐栩也感受到了,有一股透明的气围绕着李景行与徐栩,让凌霄短时间内靠不过来。

“六碗。”

张麟乐的面色已经由红变为青了,他像只垂死的鸭子被柴子洋吊住了脖子。可即使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关注着徐栩与李景行,全然顾不得自己安危,用自己最后那一点灵力勉强为两人立了一个安全圈。

徐栩不能辜负了张麟乐的苦心,他赶快撕下了自己T恤的一块布料,双手齐动,两三下就绑出了一个竖条柱状。与此同时,他启念咒语,掏出了七颗钉子,将其中一颗钉子钉在布条柱上。

李景行看得出来这是巫术,之前姜月限制了所有的正派道法的威力,却为了自己方便,没有禁用巫蛊之术。

那钉子是棺材钉,一共七颗。通过法术,将钉子钉在特定的载体上,就能起到诅咒作用,令人感到全身痛楚。

七颗如果全钉在关键位置,钉完后对方就活不了了。

古时民间或是宫廷的钉小人蛊术,便是这个法术的分流。不过,不懂口诀字讳的人用木偶做载体加害他人,并不见得起效,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罢了。

徐栩师从闽越故地的口山派,该派早期融合了巫法,其强硬与阴险程度,与东南亚其他降头派系想必,有过之而无不及。徐栩正派道法学得不好,这些旁门左道反倒是手到擒来。

徐栩不会体术,断然拼不过凌霄与那条巨蛟,之前和李景行在一起,也不会用这些法术,可现在张麟乐危在旦夕,李景行又受着伤,道法受到限制,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了。

就算再阴邪的法术,该用也得用。

李景行学的是民间道法,民间道法和传统道教所授的道法不同,前者并不系统,甚至有些乱。

但乱也有乱的好处,李景行天赋秉异,很早就看得出来祖传道法中有一部分也是混了其他派系的法术,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暗念咒语,以两人的力量,加强了徐栩棺材钉的作用。

一瞬间,凌霄便入了徐栩的法术。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体验,三人互在各自的法术中,相互钳制。

凌霄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幻境,还控制着巨蛟,这两者都在极大地消耗着凌霄的能量。

张麟乐灵力虽不见得多强,但拼尽灵力建一道隔阻的防线还是可以的,所以,凌霄越不过去,无法手刃徐栩。但他却可以通过大幻境的变化,给徐栩幻象压力。

徐栩在张麟乐的保护下,用他的法术去对抗凌霄。

较量在更深的层面化作血雨腥风,撕扯着几人的身体。

在徐栩将第一颗钉子钉入时,凌霄皱眉吃痛了一声,立马稳住心力,加强了对自己幻境的控制力。

顿时,大海咆哮起来,海浪掀起了几米高,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等徐栩回过神左右一看,周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只剩下他一个人。

怪不得柴子洋对张麟乐特别照顾,原来,张麟乐和凌霄两个人的属性一模一样,能够制造幻境。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而凌霄的灵力明显比张麟乐强了好几个等级。

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徐栩咬住下唇,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他还有闲心去管张麟乐的闲事,他特别唾弃自己地摇了摇头。

很快,徐栩便抛开了一切杂念,屏息凝神,顾不上飞奔而至的海浪,心无旁骛地继续在布条上按钉子。

当他按下第三颗钉子时,四面的海水一下交合,融合在一起,直冲冲地砸了下来。

徐栩只来得及问问地拿住布条与钉子,就被这股压力掀翻。

海水漫过了他的头,四周陡然安静,他已经没入冰冷的海底,重心失调,不断地下城沉,连按钉子都没力气。

这是一个水下的幻境,根本浮不上去,并不是四肢并用就能自救的,凭徐栩的灵力,破不了眼前巨大的幻境。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幻境也是如此,徐栩唯有在缝隙中突破,方有一线生机。

坚持,坚持下去!抛开窒息的恐惧,徐栩牢牢地抓住布条,继续往上面送钉子。有了李景行口诀的加持,每颗钉子都钉得特别稳,即使在水中,也不会出现发力缺失而落钉的现象。

凌霄用阴阳法术威慑徐栩,但奈何中了幻术的徐栩还在负隅顽抗。

猝不及防的剧烈疼痛,凌霄捂住腹部跪了下去,咬唇咒道:“区区一个徐栩。”他吹动口哨,巨蛟猛然竖起尖锐的蛇头,在陆地游弋着朝李景行与徐栩袭来。

张麟乐的幻境不够扎实,抵抗不了化龙巨蛟的袭击。

李景行转过身去,将刺刀握在右手,临危不惧地看着这庞大的妖蛇吐着性子向他袭来。

妖蛇食用了修道人的血,从毒虺化蛟了,也许再吃几个人,就可以再次缩短化龙的五百年,这妖蛇看李景行与徐栩,就如同在看仙丹妙药,唾液留了一地。

李景行使不出更多的法术,他只能尽可能地抵挡,抱着必死的决心,能撑多久算多久。

巨蛟陡然张嘴,下颌开启到接近180度,惨白的獠牙与血盆大口离李景行只有半米之遥,那妖蛇嘴里的腥气铺天盖地,令人作呕。

李景行弯腰下身,闪过对方的攻击,反手就是一刀。

金龙刺刀锋利无比,放在一般的动物身上,那肯定是要见血的,而刚才那一刀,只将巨蛟的鳞片削下来了数片,交锋再次进行,妖蛇顺着尾巴缠上了李景行,李景行闪避不开,被巨蛇用尾巴举到了口中。

那黑豆般的蛇眼闪着阴毒与噬人的光,只待下一刻将人吞入腹中。

而在这时,徐栩将第六颗钉子准确地钉入了布条里。

憋不住呼吸,徐栩一松气,海水便灌入了他的嘴和鼻子里,大脑、气管与肺部,最后一颗钉子脱了手。

“噗!”凌霄吐了一口血,单手撑在地上,手背冒出了青筋,手指潜入黑沙中。

“柴子洋!”他大声喊道,“杀了徐栩先。”

柴子洋的黑鞭一松,就朝着凌霄的方向走去,而猛然松了一口气的张麟乐伏在地上剧烈咳嗽,强迫自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集中精力伸手一挥,再次制造出一面墙,将柴子洋和他围在里面。

柴子洋默默地转身,张麟乐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的声带已经被柴子洋的鞭子勒裂开了。

于是,他倔强地用嘴型告诉对方:“休想。”

张麟乐捡起地上的钺,在手上垫了垫,看向柴子洋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份笑意,而血管爆裂的双目中,却依然有凛然的光芒。

如果今天必有一死,那我也要捎上你!

很多时候,我们凭尽全力只为了生,为了活下去,而今天恰恰相反,在生死之间,我孤注一掷只为了死,和你一起共赴黄泉。

我不想你活着,特别是这样屈辱地活着,那唯一的办法,只能陪着你光荣而壮烈地死去。

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用自己的最后一口气守住你的心,护住你的尊严,维住你的底线。

等在十殿阎君殿上,我们可以挺直脊梁。

不管是为了华夏、玄机会、玄冥,还是你,我都要奋战到底。

你的血,用我的血来偿,你的命,用我的命来赔。

如果今天会死?

那就今天死!

我张麟乐死得起!!!

他拿起一对钺就向柴子洋飞奔,而柴子洋也迅速抡起鞭子狠狠地抽了过去,鞭子带着怒火朝张麟乐无情地扇去。

火,唯有火,穿过了幻境,张麟乐带着忘生忘死的豪情,扑了过去。

生死一发间,一个灵巧地走位,与鞭子错身而过,而后,他近距离的挥钺刺向柴子洋的心脏。

柴子洋反手一推,打偏了张麟乐持钺的手,顺手就上鞭,火鞭刚好击中了张麟乐的左胸,鸳鸯钺再次落地。

炽热的火焰给他的心脏上了烙刑,如同三昧真火将他的皮肉焚烧,血液烹煮,骨头烤熬,但他没有停止向前,顶着烈火向前。

柴子洋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能顶住他的火鞭,稍有犹豫,可就在这疑惑之机,卯足了力气的张麟乐已经将钺片插入了他的腹部。

两人就这么站立着,那一刻,时间静止,四周都安静下来,两人都能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柴子洋看着张麟乐,而张麟乐露出了桀骜的笑容,心满意足地落泪,张合着嘴,说着有毒两个字。

柴子洋缓缓地低头,先是看到了张麟乐胸口的血,接着是伤痕累累的手臂,最后才是满是血的锋利钺片,戳进了他的小腹。

张麟乐突然闭上了双眼,这刀片上有毒,是他在前特意向晏玺讨的。

终于,就要全盘结束了。在这生死交汇之际,他想暂时抛弃理智,他想放纵这一秒钟的沉溺,也想用一种仪式彻底和这个男人告别。

他抬头,猛地吻上了男人的薄唇。柴子洋意外地没有拒绝他,任由张麟乐毫无章法地乱吻。

鼻腔的热气铺洒在彼此的脸颊,原始而坦白的欲望,像一道终于可以舍弃的执念,化在两人的舌尖。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天道轮回,什么做不得,什么又做得,生死边缘,张麟乐不想管也管不了了,心里那抹跳跃的情绪,若是再不放出来也没机会了吧。到底喜不喜欢呢,似乎,不重要了。那些为此失眠的夜夜,那些惶惶不得答案的夜夜,那些反反复复问自己的夜夜,晦暗不明的星空,恍若在这一瞬间都云消雾散,都不重要了。

绣工夫,牵心绪,暖日策花骢,亸鞚垂杨陌。

配尽鸳鸯缕,共作鸳鸯偶。

想到这里,竟有滴滴泪从张麟乐眼角滑落。

忽而他眉心一蹙,将手里的钺片猛地抽了出来,柴子洋的鲜血喷在张麟乐的前胸与脸上,和他自己的血融在了一起,像两尊血红的泥塑。

柴子洋闷咳一声,一口滚烫的心血涌上喉咙,顺着两人的嘴唇,被张麟乐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烫心烫肺的热血,流入了千疮百孔的心脏,也流入了张麟乐的四肢百骸。

张麟乐举起手里的钺,朝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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