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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啊——lafuuu

文案:

人格分裂受。陆予航委屈巴巴,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是我老婆只有你一个。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脑洞

同性可婚背景。

剧透:人格分裂受。

攻情感洁癖得不要不要的。

第一章

酒店房间。

两具交叠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灯是灭了的,过了很久,床头灯才重新亮起来。

啪嗒一声,打火机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烟味混在情欲的味道里,陆予航有些享受地笑了笑。

周岩的味道他想念许久,今天总算是解了相思之苦。

陆予航沉默地在角落里抽完一根烟才回到床上——因为周岩不喜欢烟味,周岩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当然是没有穿衣服的。

陆予航摸着他的腿,笑着亲了亲他,“好久没做了,想我吗?”

周岩回头看他,盯着他许久,才说:“想啊,想死你了。”

陆予航听得心尖打颤,赶紧把人抱到怀里。

周岩在他怀里,仰着头亲他,像是要把从前欠着的接吻都一下子补回来,吻得那么霸道,像是在宣示主权一样。

陆予航配合着他,小心翼翼地迎合他,他的小心肝生气了,他只能这么哄。

事后周岩躺在浴缸里,两条腿分开搭在两边,任陆予航替他清理。陆予航动作仔细,但他在周岩身上留下的痕迹骗不了人。

周岩睁开眼问他:“你跟莫时安做的时候,也那么凶吗?”

陆予航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岩岩……”

周岩把腿收了回去,放到水里,脚踩到浴缸里,否则他总觉得很不踏实。他不喜欢陆予航现在的表情,那不是想着他的表情,讥讽道:“也是,小少爷那么傲,怎么愿意让你碰?”

陆予航替他倒了热茶,“喝点热的,一会嗓子疼。”

周岩接过茶喝了,“那还不是因为你?”

“是,”陆予航替他擦着后背,“是我不好,总在床上欺负你,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这样了。”

周岩在浴缸里转身,双膝跪着,表情倨傲又可怜,“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你对我凶,喜欢你蹂躏我,喜欢被你进入……陆予航,你爱我吗?”

他讨好地亲了亲陆予航,一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陆予航,爱我,你要爱我。

陆予航心口一痛,险些要丢了理智:“岩岩,对不起……岩岩,我爱你。”

浴缸里的水渐渐冷了,周岩站起来披上浴巾,垂着眼道:“天快亮了,你走吧,让人知道陆氏的继承人在酒店跟个野男人偷情,传出去多不好听?”

陆予航愣在原地,双手捧着脸低下头,他有些崩溃地想,岩岩,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片刻后,陆予航捡起散落在各地的衣服,放在衣篓里,然后给前台打了电话嘱咐他们别忘记送早餐。

周岩已经重新躺在床上,陆予航留恋地亲了亲他的脸。

房门打开又关上,周岩坐了起来,有些怔怔地望着门口,心里百般不适。陆予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和他分手?

我还要等多久。

第二章

莫时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回了家。

林妈替他开了门,惊讶道:“小安少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林妈是在他家工作超过十年的佣人,从小看他长大,已经像是家人、长辈一般,莫时安被关怀备至地迎进屋,心里更加不安,像足了一个做了错事唯恐被发现的孩子。

莫时安如坐针毡地吃了林妈给他做的早饭,蔬菜粥加薄饼,是他从小就爱吃的,但是今天却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回房间,他赶紧洗了个澡,洗了四十多分钟,但还是觉得自己没洗干净。

他原本以为,酒后乱性这样的事肯定是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了,但是他身上这些痕迹,尽管他从没经历过,也知道是做了什么事留下来的。

天哪,这可怎么办呀。

莫时安苦着脸问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办?”

不知道。

他甚至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放在房间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他赶紧跑去接。

“喂?”

“是我,你到家了?”

“予航哥哥?”

陆予航把头靠在椅背上往后倒了一点,疲倦地闭上眼,“是啊,林妈说你一到家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莫时安听到陆予航的声音心里变得更加愧疚,予航哥哥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怎么能……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对不起予航哥哥的事。

莫时安:“我……”

“时安,你身体不好,别总闷在房间里,多出去走走对你更好。”陆予航语速很快,根本没给莫时安回答的机会,“我现在要去开会,晚上回家陪你吃饭。”

莫时安依依不舍地跟他告别:“好的,晚上见。”

莫时安的生活很无聊,自从三年前出了车祸之后,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没办法出去工作也没有正常的社交。

他只能呆在家里,有时弹弹琴,有时在阳台画画。他画了很多陆予航,坐着的、站着的,也有生气的、笑着的,他最爱的那张是去年陆予航生日那天画的,陆予航戴着他送的袖扣。

他画画其实不算是有天分,但画起陆予航,却总是那么顺利。可是今天他画不出来了。

他跟别的人上床了,予航哥哥知道了,会生气吗?

一定会的吧。

可是予航哥哥对他那么好那么爱他,如果他知道了,比起生气,肯定会更加难过。莫时安懊丧地低下头,极其厌恶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今天早晨,他一无所知地从酒店床上醒来,身体的不适传递者危险的讯息,他出轨了,又一次。

莫时安有些后怕地撕了画纸,手里的画笔也很快被折断,戳到了他的腿上,他吃痛地回过神,暗暗下了决心。

以后一定不能再喝酒了,再高兴再难过都不喝了。只有跟予航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才可以喝一点点。

陆予航回家的时候,莫时安在阳台的躺椅上睡着了。细碎的小卷毛被风吹起来一点点,脸蛋红扑扑地,陆予航替他把毛毯拉上来一些,脖子以下都盖住。

林妈说:“睡一下午了。”

陆予航点头,吩咐道:“等他醒了再吃饭吧。”

林妈去厨房准备晚餐,陆予航在阳台陪着莫时安。莫时安睡到天快黑才醒,他怯生生地望着陆予航,低声唤他:“予航哥哥?”

陆予航回头看他。

莫时安整个人被裹在毛毯里,显得更加柔弱了,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毛毯,脖子上还有昨晚留下的吻痕,不能让予航哥哥看到。

第三章

陆予航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温柔地问:“林妈已经准备好晚餐,你要是不饿的话,可以晚点吃。”

莫时安摇头,“予航哥哥一定饿了,我们现在就吃吧?”

吃晚餐前,莫时安去房间换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刚好挡住吻痕。他对着镜子再三检查,确保不会被陆予航看出来才下楼。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对爱人不忠、背叛爱情,该下地狱。可是他不舍得,他要在人间,要和陆予航在一起。

晚餐摆在长长的餐桌上,两个人分别坐在两头,说话都要用喊的。莫时安从小家教好,当然对这样的座位没有意见,毕竟吃饭的时候本来就不该说话。

莫时安吃饭很慢,陆予航只好也放慢速度等他,吃完饭还喝了两碗鱼汤。怪不得周岩说他胖了,每天都这么吃,怎么会不胖。

陆予航不知道,莫时安其实是故意的吃那么慢的,他也不是使坏,他就想跟陆予航多呆一会。陆予航平时工作太忙了,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吃完饭还要继续工作,他工作的时候莫时安不敢打扰,只有吃完饭这么一小会时间,他可以霸占着予航哥哥,他自然希望这段时间更长一些。他太喜欢陆予航了,一靠近他就觉得开心。

晚餐之后,莫时安习惯去散步。

他穿的衬衫袖子很长,挡住了半个手背,他握起拳头,把整个人都缩到衣服里。林妈不放心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会天气有点冷了,她提醒道:“时安少爷,回屋里去吧,外面冷。”

莫时安白天睡饱了,现在精神好,虽然有点冷但是还能忍,他抬头望着渐渐升起的银钩,“林妈,今天月亮只能看到一点点。”

林妈没看月亮,她看着莫时安,难免心生同情,觉得这个小少爷可真是太可怜了。

莫时安来了兴致,回画室画了星空图。

画得很好看,他满意地笑着,小心地把画纸收好,等陆予航有时间了一定要拿给他看看。

回房间的时候,刚好遇到给陆予航送咖啡的佣人。

他在楼梯上把咖啡截了下来,理直气壮地抢了别人的工作,“给陆先生的吗?我去送吧!”

陆予航正在打电话。

是陆夫人打来的,问他结婚三周年打算怎么过。陆予航被问住了,他根本没打算要过。

陆夫人见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不解道:“你们结婚前过纪念日可积极得很,这个节那个节地折腾,那么费尽心思挑的结婚纪念日,反倒不过了?”

陆予航长出一口气,“过,怎么能不过?”

他说:“这个月21号,就是……明天,我们回家吃饭,麻烦您让张阿姨多做点好吃的。”

陆夫人道:“你们结婚纪念日,就回家吃顿饭?”

“不好吗?”陆予航说,“我跟……他也很久没去看看您跟我爸了,大家一块儿吃顿饭,刚好最近公司不忙,在过一阵子,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陆夫人挂了电话,笑容渐渐变成愁容,她跟陆董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自己儿子肯定是了解的,他们儿子喜欢一个人那是要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从前他谈恋爱的时候就是那样的,哪个纪念日不是千方百计地准备惊喜?

陆夫人迟疑着:“这可怎么办呢?”

陆董叹着气摇头。

他们儿子从小就有主见,陆予航要跟个男的结婚,他们也不拦着,只要他喜欢、只要他高兴。可现在他结婚才三年,日子就过得这么没滋没味,这怎么行?

莫时安敲了门,把咖啡送到陆予航桌上。

陆予航道:“怎么是你送来?”

“我想给你送嘛,”莫时安小声道,他怕陆予航生气,乖巧地换了话题,“我刚才听到你说,要去爸爸妈妈那里吃饭?”

陆予航点头,“嗯,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莫时安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

他跟陆予航是家族联姻,本来就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着陆予航,可是没想到陆予航真的愿意跟他结婚,婚礼上还说爱他,婚后还对他那么好,还愿意带他去跟爸妈一起吃饭。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明天是结婚纪念日,他原本以为会有更浪漫的安排。果然,人总是会越来越贪心的。

莫时安说:“那我在家里等你。”

“嗯,现在已经很晚……”陆予航看了看时间,“快11点了,你该睡了,以后送咖啡这种事交给佣人就好,你不用做这些。”

莫时安低着头,“好的,我记住了。”

可是我愿意给你送咖啡,不觉得辛苦啊,莫时安在心里说。

第四章

莫时安回了房间。

他们结婚已经三年,除了新婚那几天,陆予航几乎没有进过他们的房间。陆予航总是睡在客房,工作到很晚的话就会直接睡在书房。

刚开始,莫时安以为陆予航只是偶尔不跟他一起睡,他不希望陆予航觉得被干涉,所以没有跟陆予航提起这件事。那时他想,陆予航忙完这一阵总会回房间睡的。后来时间长了,陆予航像是要在客房长住的样子,他心里变得着急,但是却不敢问了。倒是陆予航主动跟他解释,说因为他忙工作、睡得晚,莫时安每天要十一点前睡,怕打扰了他休息。

他实在太好哄了,陆予航只说几句话,就让他心甘情愿地独守空房,还以为陆予航是因为爱他才这么安排的。莫时安就吃陆予航这一套,语气虽然是温温柔柔的,但内里却是霸道得很。

可是莫时安也不傻,陆予航会忙一年半载,他能连续三年忙到没时间跟合法伴侣一起睡觉吗?

他这是故意在躲避。

莫时安不是突然知道这一点的,是在一天天的相处里,慢慢地、渐渐地知道的。

可是除此之外,陆予航真的是个非常合格的爱人,他几乎关怀备至,他还为了莫时安在家里建造了一个画室,天花板是半透明的,能够照进一部分阳光,因为医生说过,莫时安需要适当地接触阳光。

陆予航真的对他很好,莫时安从没怀疑过这一点。如果他怀疑的话,那他就太没良心了。

可是,陆予航为什么……不想跟他……

做爱呢。

莫时安查过资料,性生活不和谐是导致离婚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他不想跟陆予航离婚,不想离开他,他要跟陆予航……做爱!可是怎么做呢……

莫时安下定决心,给他的新朋友路非打了电话。莫时安觉得自己疯了,他跟路非认识还不到一个月,居然要问他那么私密的问题。

路非是酒吧的调酒师,他昨天就是在路非的酒吧喝醉了酒然后……

电话已经接通,路非那头的声音很嘈杂,“小可爱,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

莫时安说:“你不要叫我小可爱。”

“那么大可爱,”路非像是走到了安静处,“你找我什么事?”

莫时安一本正经地害羞:“我……有事……要请教你。”

“行吧,那你明天来酒吧找我,”路非说,“上午我要睡觉,晚上我要工作,只有下午有时间。”

莫时安道:“好的,明天见。”

陆予航没把结婚纪念日放在心上,但莫时安却记在了心里,他希望今年的纪念日之后,他和陆予航能够成为真正的爱人。以后的每一天清晨,都能够在对方的怀里醒来。

那样的每一天,都会是美好的。

陆予航习惯睡前去主卧看一看,确定莫时安还在,确定他睡着了,然后他再回客房去睡。他没办法跟莫时安睡同一张床,他做不到。他害怕自己那么做了以后,周岩就再也不出现了。

每次周岩来了又走,他总是会格外疲倦。他从来不知道周岩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上一次分别究竟是生离还是死别。

不,死别是不会的,周岩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折回书房,从书柜里拿出一个戒指盒,里面是他的婚戒。第二天他要带莫时安回家,又是结婚纪念日,还是把婚戒戴上比较方便,否则二老必定要问起。

陆予航无数次想过,如果三年前的那天,替他套上婚戒的人是周岩,那该多好,该多幸运。

那么此刻迎接他的明天,一定是一个浪漫的、令人憧憬的、幸福的结婚纪念日。

陆予航面无表情地把戒指取了出来,戒指盒放回原处。

然后,自己戴上戒指。

第五章

刚过中午,drunk酒吧没什么人。

莫时安不想让家里司机知道他去酒吧,所以他自己打车过来,路非站在门口等他。

莫时安在外头的表情总是怯生生地,像是误入了什么陌生的地方,drunk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但因为从小家教使然,到了这种地方他难免心虚。

路非手里一根吸烟已经烧了一半,“你等会我,抽完这根。”

莫时安看着他:“嗯,好的。”

“呵,”路非笑了一下,“你真是个小少爷?啧,你喝了酒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莫时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他想不起来自己喝了酒是什么样,但他想起了身上还没褪尽的吻痕,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路非上前拉他手臂,“你脸红什么?”

莫时安:“没……没什么。”

路非把他带到酒吧二楼,最里面有个小沙发,“坐吧,这儿不会有人来。”

莫时安小心翼翼地坐下。

路非手里离不了烟,这会又点着一根,“不介意吧?”

莫时安摇头,“没关系的。”

“嗯,”路非把摆在茶几中间的烟灰缸拉进了些,“你找我什么事?”

“你上次说,导致离婚的绝大多数理由是……”莫时安低着头,“是……”

路非说:“是做得不爽。”

“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莫时安下了决心,“我不想离婚,可他不愿意……”

莫时安断断续续地,总算是把事情说明白了,路非怪道:“你的意思是,你们结婚之后,他就没碰过你?”

莫时安如坐针毡,可是除了路非,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他。

“不应该啊,”路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前天晚上,一个电话就过来接你的,不是他?”

莫时安不记得,他应该不是吧,他想,如果是予航哥哥的话,一定会把他带回家的。

莫时安道:“不是。”

如果没猜错的话,路非说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出轨对象。莫时安觉得自己很坏,是他做错事在前,却还想用拙劣的手段绑住他的予航哥哥。

幸好路非没有继续问,他只是没忍住笑,“你过来问我这种事,你确定他不会生气?”

莫时安有些不明白。

路非却不打算解释,“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无人售货的情趣用品商店。

路非说:“进去啊?”

莫时安连连后退,“不,不行……”

路非早知如此,伸手把小少爷拎了回来,指了指亮着的红色灯光,“你记住这儿,这是我给你指的一条明路。”

莫时安拒绝地摇头。

“不是真让你用,你买了让他看到了,这叫暗示,”他点了点莫时安的脑袋,“暗示,懂吗?”

莫时安不懂,他觉得自己真笨。

手机铃声这时响起,是陆予航的电话。

莫时安在路非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接了电话,“予航哥哥?”

“你不在家?”

“我……要买些东西。”

“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

“不,”莫时安看了看四周,慌忙道:“不用了,我这就回家,六点前一定到家的。”

陆予航只想知道这个,嘱咐莫时安注意安全,然后挂了电话。

路非眼神示意,“买不买啊?”

莫时安道:“不了。”陆予航刚才的电话让他清醒过来,一定是疯了才会让路非带到到这种地方……

路非并不意外,“那走吧?我陪你去打车。”

莫时安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是我浪费你时间了。”

“没事,”路非没所谓道,“我时间多着呢,不像某些人,忙到没时间做爱。”

莫时安:“……”

路非也不是故意要逗他,但是莫时安这一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的样子太有趣了,他没忍住。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莫时安跟他一样,一样孤独。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问莫时安:“这是你的吧?”

莫时安抬起手看,果然婚戒已经不在他手上,路非好笑道:“你这什么毛病,喝醉酒就扔婚戒?”

“还好是我捡到的,要不然……”路非看到了婚戒上刻的字母,Z&L,疑惑道:“这字母……”

莫时安把戒指戴回去,“字母是英文名。”

第六章

莫时安按时回到家。

林妈说:“陆先生打电话来说他临时要开会,晚些过来。时安少爷先去换衣服吧?”

莫时安松了一口气,去房间换衣服。

林妈提醒他:“陆先生替你挑好衣服了,刚才让人送来的。”

莫时安打开盒子一看,觉得奇怪,黑色的宽松款衬衫和牛仔裤?见爸妈就穿这个?

这样的衣服,他连平时都不会穿的。

但这是陆予航派人送来的,莫时安还是决定穿上试试,林妈没见过莫时安穿这样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既合适又不合适。

衬衫真的很宽松,再套上搭配的手链,这打扮真的非常二世祖了。莫时安苦恼道:“予航哥哥是不是搞错了?”

林妈也这么想,这身衣服穿在莫时安身上,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林妈甚至猜测,陆先生是不是有了别的情人了?

她斟酌道:“要不试试别的?陆先生给您买的很多衣服都没上身试过,我替您拿出来?”

莫时安换了一身他平时的打扮,白衬衫加西装,还有一个领结。林妈赞赏地看着,“时安少爷还是这样穿更好看,显得乖。”

莫时安高兴地笑笑,予航哥哥的爸妈应该更喜欢他乖一些吧?他把陆予航送来的衣服重新装回去,暗怪陆予航的助理粗心,居然买这么不正经的衣服给他穿。

陆予航快六点才到家。

莫时安早早就在门口等着,手里还拎着要送给陆予航爸妈的礼物。

陆予航蹙着眉,“今天给你送来的衣服没收到?”

“啊?收到了,可是我……”莫时安不知道陆予航的助理把衣服送过来之前有没有跟他确认过,但他又不想告状,“我觉得今天穿得更正式些,比较好。”

陆予航压下内心的烦躁,“那走吧。”

莫时安总是能捕捉到陆予航所有细微的情绪,他知道陆予航生气了,是因为他没穿那套衣服?

还是因为他今天私自出门?

怎么又搞砸了,莫时安有些难过地想,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让予航哥哥够烦心了。

陆予航的爸妈住在一个离主城区稍远的高级小区,途径之处都是逆着车流,一路畅通。

司机早就发现莫时安趴在车窗上,特意放慢了车速,能让他看得不那么累。莫时安的确乐在其中,他看到窗外有白鸽飞过,飞得很好看,他想指给陆予航看,可回头却发现陆予航闭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予航哥哥是不是很累啊?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莫时安有些失望的回头,窗外的风景依旧,可莫时安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自己一个人,看什么都没意思。

小区进出车辆都需要确认身份,周岩从前总觉得这很烦,还说陆予航混得惨,回自己家开发的小区看自己爸妈还要被怀疑是不法分子。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乐呵呵地给车窗里给保安递了烟,指着驾驶座上的陆予航说:“看到没,这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四舍五入就是你金主爸爸了。”

“所以大哥你帮帮忙,下回别拦他这辆车了,行不?”

陆予航那辆车再也没被拦过。

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家门口,莫时安拎着礼物下车,陆予航这才注意到,问他:“买了什么?”

莫时安有些不好意思,“给爸爸买了虫草,给妈妈买了香水,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

陆予航愣了一下,周岩从没在这上面费过心,都是他买好了然后以周岩的名义送的,至于爸妈喜不喜欢他们都没紧张过,他爸妈什么都不缺,送礼物也不过是表个心意。

莫时安以为自己买错了,“予航哥哥,要不……”

“嗯?”陆予航回过神,惊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周岩,安抚道:“没事的,你送什么爸妈都喜欢。”

第七章

陆夫人亲自来迎接,看到莫时安手里的礼物,自然地接过来,“又带礼物,下回直接来就行了。”

莫时安乖巧地点头,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结婚三年,陆予航带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陆予航的爸妈相处,只能尽量不离开陆予航、少说话。他嘴巴笨,怕说错话。

家里早已经准备好饭菜,到了就能吃。张阿姨格外费了心,做的菜大半是湘菜,都是周岩爱吃的。

陆予航帮着端菜的时候,张阿姨说:“小周少爷很久不来了,他爱吃辣,我没记错吧?”

周岩向来喜好明确,到哪里都不愿意委屈自己,连爸妈家里的阿姨都记得他的口味。陆予航有些怀念,道:“没错,他爱吃辣。”

可莫时安不喜欢。

他也不是不能吃,为了不让陆予航的爸妈以为他偏食,他还是吃了不少。陆夫人替他倒水,提醒他:“小岩,慢点吃。”

莫时安低头喝水,心里有点委屈。他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予航哥哥的妈妈居然还是会叫错他的名字。

小岩……

这个名字……

莫时安突然手一松,半杯水撒在他的衣服上。他慌忙站起来,陆予航拿了餐巾替他擦,紧张地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烫到?”

莫时安恍若未闻,他在想,陆夫人叫的小岩是不是……周岩?可是周岩他早已经死了啊,已经死了的人难道不应该被遗忘吗?还是说,在他们心里,配得上予航哥哥的人只有周岩。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陆予航大声喊他:“回答我,有没有事?”

“没事,”莫时安用力地看着陆予航,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予航哥哥那么关心他,一定不会觉得他比不上死去的周岩,莫时安镇定了一会,说:“水不烫。”

这顿饭是没办法好好吃了,陆予航拉着莫时安的手去他房间,他拽得很使劲,莫时安吃痛道:“予航哥哥,你弄疼我了!”

“你站好,”陆予航关了门,气道:“你也知道疼,对吗?那你怎么不小心一点?”

陆予航说着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吗?!”

莫时安没有被陆予航这样凶过,他也没看到过陆予航这么外露的情绪,他有些怕又因为陆予航是在关心他而感到甜蜜,他摸了摸心口,“没事的,只是红了一点点。”

陆予航心疼得不行,“你先坐着,我去让人拿药膏。”

莫时安觉得陆予航有些紧张过头,只是被泼到半杯水,也不是特别烫,哪里需要抹烫伤药膏啊。

可是陆予航执意要给他抹药膏,一点一点地、轻轻地,还慢慢地吹着气,问他:“疼不疼?”

莫时安心口又酸又甜,这样的予航哥哥太好了,这样好的予航哥哥是他的,这真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了。他不敢再说不疼,诚实道:“有一点疼,一会就好了。”

陆予航替他处理好烫伤的地方,然后把他的衬衫脱了,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宽松的T恤,“穿这个吧,衬衫太闷了。”

莫时安拿了T恤,有些疑惑,他没想到陆予航的衣柜里会有这种夸张设计款的衣服,而且看起来也不是新的,虽然他没亲眼看到,但予航哥哥穿过这件衣服!

情侣之间互相穿对方的衣服总是特别甜蜜的,因为那意味着不分彼此,他觉得今天好幸福!他甚至不想到明天了,想永远都停留在这一刻,予航哥哥拿他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的这一刻。

第八章

莫时安没有再下楼,陆予航让他在房间休息。他们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候,陆夫人过来给他们送吃的,莫时安还觉得有点可惜。

陆夫人送来了小蛋糕,做的很精致,还有巧克力和水果点缀。莫时安喜欢吃甜的,等陆予航给他拿过来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试吃。

陆夫人笑:“慢点吃,还有很多。”

莫时安有些难为情,腼腆地笑了笑。

“你喜欢吃就好,”陆夫人说:“予航他爸找他,我们先过去一下。”

莫时安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是他过于敏感了吗?

奶酪蛋糕也觉得不够甜了。

陆夫人也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陆予航绝不会走得这样干脆,就算要走也是等周岩把蛋糕吃完了再一起去。

“我们家没什么时候事要瞒着周岩的。”陆予航这句话她也好久没听到过了,她不禁有些担心,这俩个孩子之间的感情究竟恶劣到什么程度了?

陆夫人始终记得陆予航第一次带周岩回家那天。他儿子牵着周岩的手,就像赢了全世界一样,理直气壮地、骄傲地站在他们面前,宣布他在茫茫人海,在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里找到了他的挚爱,他们一定会永远相爱,会相濡以沫,会像所有因为爱情而结婚的恋人一样,永远幸福快乐。

可现在……

连她都感觉到了,他儿子对周岩并不像从前了,虽然陆予航对他依旧仔细周到,依旧那么紧张,但他的眼神变了。可周岩却好像比从前更依赖陆予航了……

陆夫人在心里叹气,等陆予航下了楼,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道:“小岩,你最近在忙什么?”

莫时安如实道:“最近在画画。”

“你喜欢画画?”陆夫人有些意外。

莫时安从善如流说喜欢,陆夫人问了他一些关于画画的事,他有些答上来了,有些没有。

他知道陆夫人肯定不是为了跟他聊画画才留下来的,只能一边紧张一边耐心聊着,果然,陆夫人问他:“孩子,予航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莫时安稍稍安心,道:“予航哥哥对我很好。”

陆夫人见他语气笃定,放心不少,其实她从前更担心陆予航,担心周岩脾气不好,要给他气受。可现在看来,周岩婚后性格反而收敛了不少,她似乎担心错了?

陆夫人作为长辈不好干涉太多,莫时安都那么说了,她也只好道:“那就好,我看陆予航最近脾气见长,你要多敲打他。”

莫时安低头笑,虽然感动于陆夫人对他的偏心,但他可不舍得敲打予航哥哥。予航哥哥气场两米八,而且对他很好,不会欺负他。

陆夫人离开后,莫时安又有点发愁,他倒是希望陆予航能欺负他……在床上那种……

予航哥哥会很凶吗?

不要太凶吧。

有点怕。

但是又,好期待呀。

莫时安想起白天路非带他去的地方,有些心猿意马,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怎么就不进去看看呢!

很后悔了。

第九章

陆董找陆予航倒没别的事,陆董年轻时当过兵,有位老战友的儿子结婚,给他发了请帖。陆予航有些意外,“齐叔的儿子结婚,您不去?”

“你替我去吧,你们年轻人爱凑热闹,”陆董想起从前,“你齐叔年轻的时候就想扎在军队报效祖国,可惜特种部队不要他,后来一头扎在海南做生意,最近在做度假村,趁着这次机会你带上小周,好好玩几天。”

陆予航可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是在这儿等着我……您是故意的吧?”

“让你出去玩玩,给小陆总放个假,”陆董笑道,“不好吗?”

陆予航坐了下来,请帖在他手里打了个转,收起笑容道:“爸,我自己去就行。”

陆董看着他,越看越觉得陆予航不是东西,“你当初把小周带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现在折腾什么……你要离婚吗?”

“什么?不是,您说什么呢!”陆予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离婚这个字眼太可怕了,把他吓得够呛,“我把他带去还不行吗!我……我不会离婚的。”

陆董不置可否,“走吧,小周等你呢。”

莫时安听说要出远门非常高兴,当晚就计划着要收拾哪些行李,他问:“予航哥哥,我们是住酒店吗?”

“不是,”陆予航根本提不起兴趣,但还是勉强笑了笑,“齐叔那边会安排的,估计是个度假山庄之类的,还有几天呢,先不急。”

莫时安眼睛是亮的,“可我太期待了呀。”

“嗯,”陆予航移开眼,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衬衫,“你这个衣服带回去吧,让林妈给你洗?”

“啊?脏衣服……”莫时安有些奇怪,这里也有保姆为什么非要带回去再洗,但是一想这是陆予航爸妈家,便道:“那我找个袋子装一下。”

陆予航:“你准备好我们就回去。”

陆予航从衣柜里拿了外套给莫时安披上,嘱咐他:“出门的时候会有点凉,穿一会,到车里再脱掉。”

他一靠近,莫时安就害羞,低着头说:“好的。”

出门的时候,陆夫人送了送他们。

她说:“去海南多玩几天。”

莫时安不知道还能这样,小心地看了一眼陆予航,他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他道:“妈,您回去吧,回来给您带礼物。”

陆夫人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车里。

莫时安问:“予航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去海南啊?”

“不是,”陆予航朝他笑笑,“你别多想,我就是累,没别的。”

莫时安有些担心:“予航哥哥工作这么忙吗?”那他可真是太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只会无所事事地在家里呆着,还总是要予航哥哥照顾他。

陆予航靠在皮椅上,“嗯,忙。”

但是也只有这么一直忙着,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才能不那么疯狂地想念周岩。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样漫无边际的等待里坚持多久。

这种没滋没味的的日子,他是真的,一天也不想过了。

但他必须坚持着,等着,等到周岩回来的那天,等着周岩对他说,“我回来了。”

第十章

做全身检查是非常费时间、但对于莫时安来说必不可少的事项。

他疲累地坐在躺在休息室的躺椅上,半睁着眼问:“林妈,予航哥哥呢?”

林妈答:“去见医生了。”

检查报告已经摆在主治刘医生的办公桌上,但是他和陆予航都没有要打开看的欲望。

刘医生既为难又无奈,“陆先生,我们都知道,周先生的身体很健康。”

陆予航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是莫时安不信,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拿假的检查报告给他,给他吃一些无关紧要的保健品,然后告诉莫时安,这些药片能救你的命。

陆予航道:“还跟原来一样吧。”

“唉,”刘医生一边写医嘱一边摇头,“有些检查不能常做,否则没毛病也要折腾出问题来,这是最后一次了,下回别来我这里做。”

陆予航只好陪着笑,“麻烦您了,医生。”

莫时安休息够了就去找陆予航,他也想听听医生怎么说。可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陆予航拿着检查报告回来,莫时安紧张地问:“医生怎么说,我能坐飞机吗?”

“可以,”陆予航说,“私人飞机,会带医生一起飞,你放心。”

莫时安不住点头,高兴道:“太好啦,我们终于可以把新婚旅行补回来!是不是这样,予航哥哥?”

陆予航的笑容僵在那里,“是啊。”

林妈也跟了出来,莫时安高兴地说:“林妈,我能出去玩了。”

林妈配合着他,欣慰地点头。

陆予航让助理送他们回去,自己回了公司,要去海南的话,公司的事情要提前安排好……个屁,他就是不想回去。

他对莫时安,是越来越没耐心了。

莫时安也不急着回去,他查了海南的天气,要买一些适合穿的衣服。林妈看他高兴,也就把“家里什么衣服都有”这句话给收了回去。

反正陆先生有钱,小少爷可以随便买买买。

路非跟莫时安完全是偶遇,他是要给他妈买生日礼物,卖场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什么看起来不贵但又能配得上他妈气质的东西,这比较难买,既得让她妈用着觉得有面子又不能让自己被骂败家。

他最后还是非常俗气地,挑了一个金项链。

他把图片给莫时安看,“哥眼光怎么样?”

莫时安:“挺……挺好的。”

“那必须的,”路非把手机收好,放回兜里的时候摸到一个硬的东西,他以为是口香糖就拿了出来,结果是……

路非淡定地把橡胶制品塞进莫时安手里,“你们要旅行是吧,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只能祝你们有个美妙的夜晚。”

莫时安:“……”

但是没把东西还回去。

出门带的行李,莫时安准备了好多天,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他还在添添减减,兴奋地忙个不停。

林妈私下跟陆予航说:“小少爷最近可高兴了。”

“嗯,”陆予航可有可无地点头,“这段时间您辛苦了,趁着这段时间也休息一下,回家去看看孩子。”

林妈高兴地笑起来,惊喜道:“真的?我能回家?”

“可以,”陆予航道,“我们回来之前,我会让助理提前通知你。”

第十一章

莫时安在两套睡衣之间摇摆不定,索性拿了去楼下问陆予航。

陆予航刚好拿了咖啡经过客厅,听到莫时安在楼梯上问,便抬头看他,听清莫时安问了什么,他说:"都带上吧。"

莫时安恍然大悟一般:"我怎么没想到呢!"

陆予航知道莫时安对这次的旅行非常期待,甚至把它当成是对新婚旅行的补偿,但他却提不起什么兴致。陆予航站在楼梯前提醒道:"你别忙了,该休息了。"

莫时安似乎想到时间已经很晚,立刻认错:"予航哥哥别生气,我这就,去睡,你也,早点睡。"

陆予航点头,目送他离开。

陆予航拿着咖啡回厨房,往杯子里放了两颗方糖,喝了却也没尝出什么甜味。

周岩从前总是使坏,往他的咖啡里放很多很多糖,被发现了还要撒娇,"我给你加糖是心疼你啊,你不领情?"

陆予航只好喝下怪味道的咖啡,但没喝几口就会被抢走,"我让你喝你还真喝!"

周岩觉得又好笑又没意思,"你个傻子。"

他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睡前又接到陆夫人的电话,嘱咐他出去要好好散心,不要总想着工作。陆夫人道:"你最近两三年,可是越来越工作狂了,就跟……"陆夫人笑了一下,"就跟认识周岩之前似的。"

陆予航提醒道:"我认识岩岩的时候还没毕业呢。"

陆夫人笑道:"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你从前就喜欢闷着,眼里就只有读书和运动,你爸让你去公司做事,你也是一板一眼地老成得很,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就变了。"

"变得爱笑了,脸上表情也多了,现在想想是因为周岩吧?"陆夫人说的时候是含着笑的,但很快又叹气,"孩子啊,你多想想从前,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好好过日子,啊?"

陆予航倍感压力,"妈,我们……挺好的。"

陆夫人听出来他不想谈论这个事,也暗怪自己管太多,便不再多说。

挂了电话,咖啡已经凉了,陆予航将就着拿了去书房,幸好,工作是做不完的,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些年。

第二天,私人飞机把他们送到一个度假山庄,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房间,自然而然地,他们只有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莫时安小心地观察着陆予航的反应,这件事连他都想到了,那么宇航哥哥肯定也想到了,而且宇航哥哥没有反对,那是不是代表着……

他们要做爱了。

天哪!

陆予航没想到。

更加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想过。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跟莫时安在第三者眼里是合理、合法地睡一张床的关系。

但是他看到莫时安此刻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看懂了莫时安在期待着什么。他也知道,莫时安有这样的想法是很寻常的,这样的事甚至应该是由他主动的,但他只能装没看到、看不懂。

陆予航不由地考虑,他是不是对莫时安太好了才导致莫时安对他有越来越多的期待。他不该给莫时安希望的,因为他给不起。他的整颗心,他的爱和承诺已经全部给了周岩。别说分一半,就连半分也舍不得拿出来送给别人。

他对莫时安好太容易了,心软也很容易,但到头来还不是委屈了周岩?

他不舍得,就连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陆予航把行李装进衣柜,趁机观察着房间里的格局,除了床还有沙发可以睡,但是要用什么借口睡沙发呢?

莫时安催促他:"予航哥哥?"

"来了,"陆予航关上衣柜,走到门口发现莫时安专注地看着什么,"饿了?要去吃饭吗?"

莫时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委屈道:"好饿的。"

陆予航拿了外套要给他穿。

"海南不冷的……"这么说着,莫时安还是乖巧地伸起手让陆予航替他穿上外套,眼睛依旧盯着酒柜上摆着的花瓶,花瓶里错落有致地插着几朵花苞,他好奇道:"予航哥哥,这花会开吗?"

陆予航敷衍道:"会开的。"

"予航哥哥,花开的时候……"他转身望着陆予航,眼神里有几分雀跃,"你再跟我表白一次好吗?就像你当初在我们的婚礼上那样。"

他又有些失落:"我们的婚礼,本来应该更完美的。"

陆予航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专注地替莫时安拉外套地拉链。

莫时安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要的并不是一个形式上的表白,他要的是一份真正的爱情,不是温柔豢养,而是相濡以沫。

他很笃定,陆予航会给他。

但是陆予航却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莫时安有些困惑,"宇航哥哥?"

这时外套已经穿好,陆予航顺势放开他,"走吧,去吃饭。"

晚餐非常浪漫,音乐轻缓而令人迷醉,红酒搭配得恰到好处,就连桌布摸起来也是柔软的,这令莫时安感到非常有安全感。

莫时安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预兆,他甚至想通了,有些话并不是非要由陆予航开口,他也可以说。

晚餐结束时,莫时安扯了扯陆予航的衣角,极轻地说:"予航哥哥,我爱你。"

陆予航抬头,天空里突然炸出一束绚烂的光。

有人在放烟花。

金色的、红色的、各种各样。

陆予航突然想起那年,周岩手里拿着烟花对他说:"我爱你。"

他说完不由分说地把没烧完的小烟花塞到陆予航手里。

陆予航看到迅速到场的宿管阿姨才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解释:"阿姨,我……"

宿管阿姨不听解释,教训了半天不说,还罚他写检讨。

周岩憋着笑,又说一遍:"陆予航,我爱你。"

陆予航发不了脾气,只好认栽。

烟花放完时他们已经走出餐厅,莫时安难免有些懊丧,他说的那句话予航哥哥是不是没有听到?他有些后悔地想,刚才应该说得更大声一点的。

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真是笨蛋。

第十二章

度假山庄很大,莫时安很快就被吸引了,他想到处走走,但是陆予航看起来并没有兴致。

予航哥哥才不像你那么贪玩呢,莫时安有些失望地想。他伸手握住陆予航的手,身旁还有其他人经过,他有一些小雀跃。

陆予航回头,“怎么了?”

莫时安不知道该不该放手,予航哥哥不喜欢在人前跟他表现得太亲密的,他居然忘记了。

一直以来,陆予航都告诫自己,不要把莫时安当成周岩的替身,但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阵烟花令他心软了,也许是因为莫时安恰好在这个时候对他说了,我爱你。

他非但没有放开莫时安的手而且还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莫时安惊喜地望着他。

“没事?”陆予航笑了一下,“那继续走吧。”

莫时安实在安分,骨节分明的手被他握着,居然能一动不动。要是周岩的话,陆予航有些苦涩地想,一定没那么乖,要嫌他握得太紧,还要十指相扣。

陆予航又一次怪自己心软,他该立刻抽出手的,不该纵容莫时安,那是委屈了周岩,也委屈了他自己。

若是周岩知道了,还要被看不起。

是有多没出息才会搞个替身出来,还要骗自己说那是因为爱惨了周岩,周岩独一无二,怎么能被取代?

是他没管住自己,险些要对不起周岩。

房间里有个小书房,陆予航很快就拿了笔记本去处理工作。莫时安心里失望,但是没敢表现出来,悄悄给路非打了电话。

“你跟他牵手了?”路非好笑地说,“小少爷,你这是把我这儿当成情感热线了啊?”

莫时安固执地倾诉:“可他很快就放开我了。”

路非:“……”

陆予航其实只需要回复几封邮件。但是原本半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事,他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好。完事了也在小书房里磨蹭着,并不想出门。

他内心煎熬得厉害,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

莫时安被路非嘲讽了几句,信心大为受挫,同时又遇到一个危机,路非在商场给他的橡胶制品找不到了,翻遍了行李箱都没找到。

他着急的时候也顾忌形象,正襟危坐在床尾思索自己究竟把东西塞到哪里去了。

陆予航看房间里的行李箱都摆了出来,不明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莫时安红着脸,唯唯诺诺:“我……”

“没事,”陆予航没听完就开始安抚,“一会我来收拾,你走路小心,别摔倒。”

莫时安把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既尴尬又觉得愧对陆予航对他包容。

陆予航从行李箱里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漱,结果睡衣拎起来,掉出了一个小包装。莫时安一直注意着他,自然是看到了,内心羞愤欲死。

他不敢有什么反应,紧张地望着陆予航。

陆予航表现地非常淡定,像是没看到有东西从他手里掉下来,连表情都没有变,更加没有去看莫时安,只顾自拿了东西去洗澡。

莫时安心下稍安,赶紧去捡起了橡胶制品,握在手里烫手得很,但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同时他又疑惑,予航哥哥是真的没看到吗?

第十三章

陆予航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淡定,他隐约知道莫时安对他们一直分房睡的不满,但莫时安向来乖顺,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开。莫时安不说,陆予航就当他不知道。

可现在,莫时安给他准备的行李箱里出现了安全套,这是个怎样的信号,陆予航不可能不明白。他必须尽早解决这件事,越快越好。

陆予航洗完澡,地上的行李都已经被收拾好了,陆予航见状并没说什么,倒是模式安主动与他打招呼:“宇航哥哥!”

陆予航这时才发现,他身上的睡衣跟模式安穿的是相似款,连领口的花纹都是相似的。他把莫时安无所遁行的羞怯尽收眼底,思索着怎么把准备好的话再委婉些说出来。

陆予航道:“时安,我们想要谈一谈。”

莫时安对他无比信任,天真道:“宇航哥哥要说什么?”

陆予航沉着地开口:“其实……”

他尚未真正开口,便被一阵铃声打断,莫时安摸起手机一看,如临大敌道:“是妈妈!”

陆予航无奈道:“借吧。”

这是陆夫人打来的电话,询问他们是否安然抵达海南。

陆予航找了根烟,听到莫时安断断续续地说,予航哥哥刚才没接电话是因为在洗澡,他们今天吃了浪漫的晚餐、看了漂亮的烟火、现在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

他烦躁得连烟也不想点了。

挂了电话,莫时安问他:“宇航哥哥刚才想说什么?”

陆予航:“……没什么。”

陆予航知道陆夫人这通电话的用意,是要提醒他珍惜眼前人,可他的眼前人变了,他要拿什么来珍惜?

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周岩性格要强,绝不会希望任何人知道他的病情,包括他的父母。因为年幼时的经历,周岩最不耐烦被人可怜。

莫时安不疑有他,小心翼翼道:“那,我们休息吧?”

陆予航走到床边拿起枕头,借口道:“我凌晨还有个会议要开,我去外边客厅睡。”

莫时安心口突然一沉,险些就要质问“为什么”,生生忍住了道:“宇航哥哥,我可以等你的。”

陆予航不再看他,“不必,你身体不好,要早些睡。”

他加重了语气,“你要听话。”

莫时安忽然慌张,连忙点头,声音大了些,强调道:“我一直很听话的!”?陆予航放缓语气安抚:“嗯,我知道,时安最乖。”

可我却,最见不得你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

两人都有心事,均是辗转了大半夜才睡。

然后他们就都起晚了。

莫时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却看到陆予航也在。他赶紧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才打招呼,“宇航哥哥,早啊。”

陆予航点头,“早。”

婚礼是第二天,今夜有新郎的单身派对。

陆予航不好把莫时安一个人留在酒店,便只能带他一起去。莫时安很好奇,“我听说单身派对都玩得很疯的,是吗?”

陆予航:“……”

莫时安很担心:“那样的场合,我能去吗?”

陆予航:“你不想去就自己呆在这里,或者我请人带你到处转转?”

莫时安立刻做出选择:“不用麻烦啦,宇航哥哥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陆予航心情复杂地:“嗯。”

第十四章

私人会所对莫时安来说并不陌生,但是他讨厌噪音、香水和酒精。

陆予航一进场就被齐域截走了, 他那句“你老公借我用一下”把莫时安羞得抬不起头。不敢点头更不敢说“不”。

陆予航不在身边,莫时安就更加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也被塞了一杯酒,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酒,尴尬地握着酒杯。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者陆予航。在外面的陆予航跟他的予航哥哥不一样,他一直都知道的。谈笑风生的予航哥哥,他也很喜欢。他的予航哥哥在哪里都是那么耀眼。

可唯独在他身边的陆予航,笑和不笑都是那个表情。对他总是像哄孩子一样。莫时安不喜欢小孩,小孩都是麻烦精。

在这里,几乎没有人认识莫时安,也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好像除了他之外,大家都很开心。

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角色呢,莫时安有些失落地想,可是没关系,予航哥哥喜欢我就够了。

但他还是很羡慕,甚至是妒忌那些跟陆予航有话可说的人。工作上的事他不懂,工作之外他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偶尔会跟陆予航聊聊画画的事,陆予航总是听得很认真,甚至还会问他几句,但他要的不是这样,真正的无话不谈并不是千方百计地不冷场,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一定是他太笨,才会要予航哥哥一味地迁就他。

莫时安决定去听一听陆予航和其他人在聊什么,他要再多了解陆予航。可他靠近了,陆予航却没像他预料那样微笑着回头牵他的手,然后愉快地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的爱人,他叫莫时安。

陆予航根本没看到他。

莫时安疑惑地看着陆予航,他不明白,跟这些人说话这么开心吗?

他内心笼罩着危机,予航哥哥会不会有一天不要他了?

他那么闷,予航哥哥跟他在一起一定很无聊。

这个想法令他很不安,他曾希望陆予航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喜怒哀乐都是最大的事,值得付出全部的关注。可事实却是,他只是予航哥哥生活里的一部分,或许还是非常小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贪心。因为他跟世界的联系只有陆予航一个人,他便希望陆予航也是这样。他们都只有彼此才够公平。

齐域其实很早就看到莫时安了,可他见陆予航没什么反应,也就装没看到。他作为今晚的男主角,没时间管别人家的家务事。

他第一次见到莫时安是在陆予航的婚礼,他作为直男其实不能接受好友跟个男的结婚,再看莫时安这副作态,他就更看不上他了。他对陆予航居然是个颜控十分痛心,这个莫时安除了脸好看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实在令人难以生出好感,陆予航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齐域自认是陆予航十四岁之前最好的朋友,把他想不明白的事归结为,人都是会变的。

陆予航终于注意到莫时安,他道了“失陪”,然后问莫时安:“怎么了,这里太闷吗?”

齐域听到他这么问,没忍住说:“这儿还不够热闹啊?!”

脑门上明晃晃的“重色轻友”四个大字。

陆予航一个头两个大,非常无奈,他说:“齐域,我今天就先……”

齐域手里有话筒,他把话筒举了起来,“今天是齐大爷自己当家做主的最后一天,我的好朋友陆予航先生,决定为我献唱一曲!”

陆予航被推上台,欢呼声之中,他想起了毕业那年——周岩其实比他还小两届,在音乐社刷了小半年存在感,音乐社的社长才同意让他在毕业晚会上唱歌,不过不能说他才大二。

结果周岩上台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各位学长和学姐顺利毕业,我是大二法律系的周岩,我今天要唱一首歌送给我男朋友,他比较害羞,我就不点名了。”

音乐社社长就坐在陆予航邻座,他们一个黑着脸,一个满脸喜悦。

会后周岩被大骂一顿不提,同时还收获一大波迷妹,甚至还有星探找他去参加选秀。周岩乐得不行,还问陆予航会不会pick他。

周岩那天唱的歌是<for him>,我们天造地设,尽管没人看好,依然爱得疯狂,离不开彼此

……

……

我想要的只有你

这首歌陆予航反复听过无数遍,可他还是觉得,远没有周岩唱得好听。

莫时安怔怔地看着,他非常疑惑,予航哥哥唱这首歌的时候,为什么不看他呢?

陆予航唱完就下台,齐域没想到他真的唱,怪道:“你给我唱这么浓情蜜意的歌,我真是,非常意外啊。”

陆予航朝莫时安招手,回头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齐域知道留不住他,再说他这拖家带口的跟单身派对一点也不搭,于是就非常大度地挥手让人走了。

莫时安闷闷不乐,他发现予航哥哥的目光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放在他身上。他自苦地想,是不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路上,他问陆予航:“予航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

陆予航从没想过,莫时安有哪不好里好、哪里不好,不是周岩,好与不好都没有意义。

可周岩怎么会不好呢?虽然他可以列举出周岩的一堆坏毛病,但他早已被周岩驯服,连无理取闹的样子都觉得可爱极了。

陆予航说:“不必改,你很好。”

莫时安把这句话当做甜言蜜语,欢喜道:“予航哥哥也是,你哪里都好,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陆予航失笑,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句话要是周岩说的……他无奈地摇头,周岩才不肯说这样的话,只有做错了事跟他卖乖,才肯说几句好听的。

莫时安以为他不信,强调道:“是真的。”

陆予航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嗯”

到了度假山庄。

莫时安说不要先回房间,他有些难为情,“予航哥哥,我饿啦!”

陆予航难得有些局促。

在家时都是阿姨照顾莫时安,早已经习惯了少吃多餐,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陆予航抱歉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你想吃什么?”

莫时安:“想吃小蛋糕。”

莫时安给前台打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小蛋糕。前台告诉他,咖啡馆有。

陆予航带莫时安去了咖啡馆,给他点了一个黑森林。

坐下后,莫时安说:“予航哥哥帮我点一杯咖啡吧。”

陆予航道:“好的。”

等他离开座位,莫时安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把剩下的药粉全数倒进了水里。他晃了晃水杯,正如他所料,无色无味。

这种药粉他在路非的酒吧见到过,路非很看不起用这种方式的人,“要泡妹就凭真本事、你情我愿的才有意思,要这种手段的人,脏。”

莫时安是在刚才的派对上拿到这个的,他碰巧看到有人在往酒杯里加料,他怀着试试看的心情,朝那个男人勾了勾手,指了指很快就被藏好的小罐子。

那个男人回头看他,脸色有些不悦,“艹 !”

莫时安努力镇定地看着他,直到对方终于肯将剩下的“料”给他。

那男人不情愿道:“哥们儿,这玩意儿伤肾,可悠着点!”

莫时安其实紧张得很,跟对方对视的每一秒都令他胆战心惊。他用力地握紧,勉强道:“多谢。”

对方:“……”

莫时安犹豫地望着水杯,予航哥哥他……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的吧。

毕竟是已经结过婚的关系呢。

陆予航拿了咖啡回来,询问道:“喝拿铁可以吧?”

莫时安心中有鬼,反应慢了半拍,等咖啡摆到他眼前才道:“可,可以,好,好的。谢谢。”

莫时安紧张地把水杯沿着桌面移过去,杯底化过桌面时发出轻微的响声,“予航哥哥,你,喝水。”

陆予航不疑有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半。

第十五章

莫时安心不在焉,蛋糕吃了没几口就把勺子放下了,陆予航看出他并不想吃,“那走吧?”

莫时安怕他看出破绽,不敢多说话,只点头。

回了房间,陆予航依旧去小书房查邮件,甚至喝了一杯酒,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问题发生在他洗澡的时候,水温调到最低依旧感受到无端的燥热, 他心中疑窦顿生,他在齐域那里喝了酒,在房间也喝了酒……可是那都不应该啊!齐域的酒是大家一起喝的, 酒店房间的酒是他自己倒的……

陆予航咬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把背贴到浴室冰冷的瓷砖上,试图给自己降温,但都无济于事。

很快背脊处传来的凉意便渐渐消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坚硬的某处始终没有缓和下去的趋势,并且不满足于右手,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化作了欲望本身,正在叫嚣着,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

他喘着粗气、调整呼吸, 试图令自己镇定下来,再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他艰难地挪了几步,放弃淋浴,往浴缸里放冷水。

浴室门被打开,陆予航红着眼抬头,这一眼他就明白了,是莫时安。莫时安!

莫时安不敢直视他凶狠的眼神,移开眼看到遍地的水迹,再回过头,陆予航已经没有在看他。莫时安鼓起勇气往气跨进门,他其实有点不敢相信,予航哥哥明明可以找他的,但却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是因为尊重他、保护他,还是不愿意找他?

他伸手握住陆予航的肩膀,“予航哥哥,我愿意的……”

陆予航头也不回,只是动了一下肩膀推开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不必。”

莫时安踉跄后退,他受了莫大的打击,宇航哥哥不要他?不……他只是生气了,他那么爱我,他爱我,他明明对我那么好……

陆予航一条腿跨进浴缸,莫时安乍然回过神,

语气晦暗不明,“予航哥哥,没用的。”

陆予航终于回头,怒视着他。

莫时安无惧地直视他,“予航哥哥,别怪我,我只是,只是……”

他声音渐渐小下去,路非说最看不起用这种方式泡妹子的人,觉得他们没用,可他更没用,他把这种药用在了陆予航身上,那是他最爱的人,得到他却是用这样肮脏的方式。

陆予航闭着眼躺在冷水里,勒令道:“你,滚出去!”

他的语气冰冷,寒意瞬间在莫时安心头蔓延,可他还要自欺欺人,不,不是的,予航哥哥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我,他不想伤害我……

陆予航始终闭着眼,用尽力气集中注意力,你要记住,那个人不是周岩,不是周岩吗……不是!

一个吻给了他渴望已久的温度,周岩在吻我,是周岩……

不,那是莫时安。

陆予航睁开眼,莫时安的脸在他眼前。他的理智在警告他,推开他,推开他!陆予航忽然发力,莫时安不慎摔倒在地上。

地面湿滑,莫时安挣扎了好多次也没起来,痛得险些要哭出来。陆予航清醒了些,从浴缸里爬起来扶他,莫时安后怕地抱住他,带着哭腔说,“予航哥哥,我真的愿意的,你别不要我……”

陆予航一言不发,凭着毅力把他扶起来,药效并没有因为他的努力而褪去,反而更加猖狂了,陆予航哑着嗓子,“你自己能走吗?你先出去吧。”

陆予航并不自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尽管他不断警告自己莫时安不是周岩,但是他的理智,随时可能会被药物催发的本能支配,他加重了语气,“你听话。”

莫时安并不听,他仰起头吻他,毫无章法、没有技巧,只凭着满腔的热情。我都说了我愿意了,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陆予航最后的理智只够用来推开莫时安,但当一具一丝不挂的躯体靠近他时,他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是周岩吗,是他回来了吗?陆予航模糊地想着,紧紧地搂住了尽在咫尺的躯体,这是他渴望的、他要的那具身体……

……

……

清醒来得比想象更快,可是为时已晚,凌乱的床单和空气中弥漫的情爱味道昭示这一切。陆予航后悔不迭却仍然心怀侥幸,他试探着唤了躺在他身边的人,“岩岩?”

莫时安似乎听见了,嘟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睁眼,他把自己缩起来在莫时安怀里蹭了蹭,“予航哥哥,早啊!”

陆予航身体僵硬,艰难地开口,“昨晚是你……”

莫时安害羞得拿被子盖着半张脸,“没关系的,予航哥哥,我愿意的。”

最后一丝希冀被打破,陆予航崩溃得拿手捂着脸,回想昨天竟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逃也似的下了床,莫时安不明所以,便也跟着去,他慢了两步,到了洗手间刚好看到,陆予航正在对着马桶……呕吐。

莫时安呆立在那里,前一秒他心中还满是甜蜜,可眼前的景象却把他以为的甜蜜变成了一个笑话,他浑身颤栗、手脚冰冷,指尖的冷意原原本本地传到心口。他痛苦地想着,予航哥哥是因为他,才觉得恶心吗……

第十六章

齐域的婚礼就在度假山庄举行。

陆予航姗姗来迟,入席没多久婚礼就开始了。

直到新人交换戒指的那一刻,陆予航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婚礼了。

他对婚礼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他自己的婚礼。

莫时安就是在那一天出现的。

陆予航替周岩戴上了戒指,却听到莫时安对他说:“予航哥哥,谢谢你。”

起初,陆予航只以为那是周岩一时兴起想换个称呼,叫声哥哥那是在调情。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周岩看他的眼神不该是怯懦的、躲闪的。陆予航当机立断提前结束了婚礼——彼时他还想不到是人格分裂,只以为是周岩累了或者是心情不好。

莫时安并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是感觉到大家突然就忙了起来,他的婚礼像是被按了快捷键一样,瞬间就结束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宾客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收到祝福……

予航哥哥温柔地牵着他的手,“岩岩,我们回家……”

他在叫谁?

周岩吗?

那个贱人为什么阴魂不散?他抢走了我的家庭、我的一切,现在连予航哥哥也要抢走吗?

莫时安委屈得要逼出眼泪,带着哭腔说:“予航哥哥,我是莫时安,我是时安啊……”

四周是一片掌声,婚礼的主持人妙语连珠、带动气氛更是一把好手,接着陆予航听到他说:“下面有请新郎学生时代的好朋友——陆予航先生上台致辞,为新人送上他的祝福。”

陆予航突然被点名,气氛使然只好上台,他勉强压下心里的酸楚,摆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祝福的话张嘴就来,说完还被主持人打趣几句,陆予航忽然想到,像这样热闹而温馨才是周岩想要的婚礼。

可转念一想,周岩根本没经历过婚礼,谈什么喜不喜欢?

婚礼结束之后,陆予航匆匆赶去了机场。

莫时安已经被私人飞机送回家了,陆予航在机场焦急地等着航班,也不知道林妈有没有及时回去?

刚下飞机没几分钟就收到报告,说莫时安不见了。

陆予航闻言差点被吓得腿软,压着怒气说:“什么叫不见了?我看着他上飞机的,人呢?”

下属的回答他没听清,因为他的注意力被视线前方吸引——那个“不见了”的人正站在几步之外,身上穿着结婚纪念日那天买的那身衣服。

陆予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他脚步轻微地顿了顿,用力拿鼻子吸气、把眼泪逼回去,那人已经在催他,“快过来啊,等着我去接你?”

周岩的语气颇不耐烦,但却已经朝着陆予航走过去,自然地与他十指相扣。

第十七章

几个小时之后,陆予航仍然觉得他是在梦里,这个周岩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好像永远不会消失那样。

周岩开车的时候挽起了袖子,戴着墨镜开敞篷,进了市区就开始板着脸,“太堵了,要来不及吃饭了。”

陆予航:“啊?去哪儿吃。”

周岩扫他一眼:“你家。”

“你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你家吃饭……”周岩顿了一下,沉默后才道:“你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从前挺喜欢我的,但现在在她眼里,我也不过是个令人唾弃的小三吧。”

陆予航顿时一懵,“你不是。”

“我不是,那你告诉我,你手上那戒指是他妈跟谁一起戴的?跟谁一起去挑的?你他妈跟谁在他妈的教堂结婚了……”周岩粗长地喘了一口气,“不是我,对吗?”

陆予航心里苦得很,无力地看了周岩一眼,干涩道:“戒指是按照你的喜好订做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惊他妈什么喜,惊吓吧!”周岩猛地踩下刹车,没好气道:“到地儿了,下车。”

“周岩哥哥来啦!”小女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周岩立刻撒着欢跑过来,抱着周岩的大腿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周岩无奈地抱起她,故意道:“小娅最近又胖了!”

小姑娘丝毫不介意被说胖,喜滋滋地趴在周岩肩上,“我那是长大啦,再过十几年我就能嫁给周岩哥哥啦!”

陆予航好笑地摇头。

周岩人缘好,连他的小侄女也那么喜欢他。

陆夫人早已准备好饭菜——自然又是湘菜,张阿姨向来偏心周岩,每回他来吃饭,准备的肯定都是他爱吃的,连陆予航都要靠边站。

但是周岩这顿饭吃得没那么舒服——小娅粘人得很,要周岩帮着挑鱼刺,还要吹吹凉再吃。小女孩活泼可爱,周岩耐下性子照顾她,自己反而没吃几口,吃的还都是陆予航替他夹到碗里的。

陆夫人哭笑不得,哄小娅:“小娅乖,也让你周岩叔叔吃会饭。”

小娅不乖:“是周岩哥哥!妈妈说长得好看的都是哥哥。”

长得不好看的予航叔叔:“……”

不过予航叔叔很高兴。

周岩哄小侄女,他就看着周岩,眼睛弯得都看不见,还要见缝插针给周岩喂一口吃的。

陆夫人看不下去,把小娅从餐桌上抱下来,“小娅乖,咱们去换一个更漂亮的小裙子,好不好?”

小娅思索片刻,拉着周岩的手松开又抓紧,央求道:“周岩哥哥你等我吗?”

周岩点头,“等你。”

小娅欢欢喜喜地去换小裙子。

陆予航赶紧替周岩盛了鱼汤递给他,“你光顾着小娅了,自己都不吃。”

周岩接过汤碗,低头喝了几勺。

“你还说我,你才是光顾着看我了没吃饭吧,”周岩伸手摸了一下碗,“饭都凉了,要不要给你换一碗?”

陆予航这个时候一般都是说不要的,可现在这种机会难得他也顾不得装酷,“那你给我去盛一碗呗?”

周岩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阿姨到位非常快,“岩岩还饿吧,新盛了一碗热饭给你。”

陆予航:“……”

周岩谢过张阿姨,端着饭碗问:“要不分给你一半?”

两个人分着吃了一碗饭,周岩被盯着看了一晚上,十分不自在,忍无可忍道:“你到底看什么呢?眼神收一收好吗,整得我们俩跟苦命鸳鸯,有今天没明天似的。”

陆予航:“……哦。”

小娅换了漂亮的睡衣,非要周岩哄她。

周岩给她读了大半本故事书,小娅却还不肯睡,于是放下故事书问:“小娅,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小娅在小被子里摇头。

周岩点头,“好吧,那我走了。”

“周岩哥哥,”小娅的声音透着困意,瓮声瓮气地说:“奶奶说你跟予航叔叔吵架了……”

这是什么要命的辈分!

陆夫人把小娅交给周岩非常放心,去找他儿子唠家常,结果儿子不在房间,在厨房切水果,一看就知道是切给谁的,猕猴桃都快切成心形的了。

陆夫人问:“儿子啊,你跟小岩和好了?”

陆予航拿着水果刀傻笑。

得了吧,这也不用问了,他俩好着呢。

陆予航还假装不高兴:“妈,您说啥呢,我跟岩岩从来不吵架。”

陆夫人:“……”

几年前因为吵架吵不过赌气回家躲在被窝里哭的不是你?

但是闹这么大动静,一个电话就被哄好了。

也是没出息得很了。

陆予航毫不自知,还问:“妈,你看我这果盘摆得好看吗?”

陆夫人没吃过儿子亲手摆的果盘,心里很不平衡了还要捧场:“……好看。”

接着,陆宇航就端着果盘去找周岩了。

陆董捧着茶杯经过,疑惑道:“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陆夫人:“小尾巴又翘起来了呗!”

第十八章

陆董晚上有应酬,没在家吃饭,不过听夫人这么说也明白了,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端着架子说:“小刘同志,这我就要批评你了,小航跟小周过得不好你着急,过得好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呢?”

陆夫人愁道:“你懂什么!我是希望他们好好过日子。”

陆董怎么会不明白,哼一声,“你不就是眼热予航对小周殷勤嘛……你别这么想,小周是好孩子,回头让俩孩子知道了得多伤心?”

陆夫人微微一愣,喟叹道:“可是予航也实在太殷勤了些,看他的眼神都冒着绿光。”

陆董:“……有这么编排儿子的吗?”

陆予航垂头丧气地回来,果盘还是原样端回来。

陆夫人问:“小岩没吃?”

陆予航:“他说要哄小娅睡觉,小娅不吃他也不吃,让我拿给你们吃。”

陆夫人释怀一笑:“她是怕小娅跟着他一块吃,吃了不肯睡觉……你做亲叔叔的,还没人家懂事呢。”

陆予航眼前一亮,高兴道:“是吧?周岩就是什么都好。”

果盘最终给了二老。

周岩哄完小娅就跟陆予航一起回家——他们原本计划婚后住的房子,结果装修完也没住过几次——陆予航是绝对不允许莫时安住在那里的。

因为那是属于他和周岩的地方,代表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和承诺。

周岩怪道:“你妈让我们过来,就为吃顿饭?”

陆予航内心满足,愉快道:“啊,没别的,你别多想。”

周岩:“哦,你开车吧,先送我回去。”

陆予航踩下油门踩反应过来:“什么叫先送你回去?”

周岩:“你看路!别看我!”

“字面意思,你先送我,然后你去找你的小少爷,咱们各回各家,”周岩提醒他,“你别忘记自己已经结婚了,陆少爷!”

陆予航猝不及防被扎一刀,忍着心痛道:“岩岩,我跟你回去。”

“随便你吧……”周岩偏头望向窗外,非常缓慢地、不轻易被察觉地把手放到了心口,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心不在焉地说:“现在广播里放的这首歌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陆予航不知道,他早已经不关注流行音乐了。

家里每天都有人打扫,随时打开冰箱都能看到新鲜的食材和牛奶,因为陆予航认为周岩随时可能会回来——当然,他也偶尔会来这里住一晚,尤其是觉得累的时候。

陆予航彻底放下工作,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牛奶,放到奶锅里加热,热气升上来的时候他满足得翘起了嘴角,然后一滴不剩地倒进杯子里。

他拿去给周岩:“岩岩,喝奶。”

周岩从前总熬夜写歌,胃不好,现在已经好多了但陆予航还是喜欢给他喝热牛奶。

周岩一回来就扎进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工作的时候习惯戴着细框的金丝边眼镜,斯文得很,再配上他披着的小毛毯看起来竟然十分乖巧,他懒洋洋地伸手拿杯子,不放心地问:“甜的吗?”

陆予航笑他的娇气:“甜,腻死你!”

周岩喝完牛奶就被陆予航拉去洗漱,劝他:“工作不着急,先休息。”

周岩平时肯定要发脾气了,但不知怎的今天却特别好脾气,他们一起洗漱完躺到床上,他还让陆予航搂着他睡。

陆予航飘忽得很,像是踩到了云朵上,美滋滋地入睡。

半夜醒来,周岩却不见了。

陆予航慌乱地开了灯去找他,却发现周岩在他的工作室里,盘腿坐在地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微弱的光线。

陆予航推门进去,看到周岩戴着耳机,“岩岩,睡不着?在听歌还是看电影?”

周岩摘下耳机抬起头,他的眼神里装满了求救信号。

陆予航心头一晃,“怎么了?”

周岩一字一句地问:“我是不是,记忆出了问题?”

“你知道我有记工作日志的习惯,我写的每一首歌都有手稿,工作日志和手稿都是能对上的,”周岩双眼通红,既迷茫又痛苦,“但是最近三年,工作日志有的,手稿一张也没有……我上网查了一下,媒体说我是金牌音乐制作人,但我对此毫无印象——刚才车上的广播里听的歌叫《for seven》,网上说这是我写的歌,但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岩神色痛苦,不解道:“……而且连你也没听出来,你不可能没听过我写的歌。”

陆予航干巴巴道:“听过,我一时没想起来。”

周岩失落又疑惑地低下头。

陆予航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周岩险些要放弃跟他对峙了,他才艰难地开口:“岩岩,你还记得莫时安吗?”

周岩仔细回想后,确定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第十九章

陆予航难掩失望地“哦”了一声,可撞上周岩的眼神就只剩下心疼了,周岩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陆予航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只好拘束地站在那里。

周岩不明所以,“你干嘛?”

陆予航难得拿出一分勇气去触摸它最不愿揭露的真相,纠结道:“你真不记得莫时安,你要不再想想?”

周岩沉默地看着他,陆予航后知后觉道:“怎么了?”

周岩叹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还敢跟我提他?”

陆予航:“岩岩,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周岩合上笔记本,把手搭在上面,“你对着我还他妈叫过这个名字,我能忘?你不要总试探我的底线,行吗?”

陆予航解释不清楚这个误会,非常笨拙地说:“岩岩,我只有你。”

周岩听这样的话听得都烦了,现在连“那你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这种话他也不想问了,陆予航照搬莫时安那套说辞,家族联姻这种话在周岩听来只剩讽刺,但是陆予航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也实在是狠不下心,“回去睡吧,要不然你明天又有黑眼圈,丑死了。”

陆予航:“……明天你还在吗?”

周岩回头,无奈道:“睡一觉就消失,那我成什么了?”

周岩有时候又是真的想消失。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背叛,实在是措手不及,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他跟陆予航分明相处得很好,甚至他们都已经开始计划婚礼了,陆予航怎么就突然跟别人结婚了呢?

他对那个人好奇死了,却从不说要去见一见,哪怕偷偷看一眼也不愿意。

他难得放任自己做个鸵鸟,放下自尊去做最令人不齿的小三,仿佛只要不亲眼见到那个人伤害就不存在。可他太清楚了,伤害是存在的并且不会消失。因此他既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又想着不如消失了断个干净,也不必再受煎熬。

可他放不下陆予航,他在这段感情里困住了自己,挣脱不开也解脱不了。

陆予航郁闷得很,但也只能乖乖跟着周岩回房睡觉,他内疚自己不该在周岩面前提起莫时安,又后悔自己当初一时疏忽在周岩面前提起了莫时安这个名字。

周岩回头:“你磨蹭什么,走快一点!”

等陆予航走近了,周岩早已经生完气。

他伸手搂陆予航的腰,一上手又说他胖了,说完又道:“我上次在酒店那么说,你生气了吗?”

陆予航吻一吻他,“我怎么会?”

“你不会,”周岩抱紧他,把脸埋在陆予航的肩窝处,“你就是偷情上瘾,你对我上瘾。”

陆予航哭笑不得,“上瘾是好事吗?我倒觉得说你是解药才对。”

周岩咬他肩膀,“你还来劲了?”

睡得晚了起得也很晚。

周岩揉着眼睛往厨房走,还没问陆予航在做什么就先皱起了眉头,“你又煮牛奶?”

周岩一边摇着头一边打开冰箱拿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陆予航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多喝牛奶好,养胃,要不然你又要因为胃痛吃苦头,养生频道的老师们都是这么说的……”

周岩敷衍地应着,“嗯,你要什么果酱?草莓酱?”

陆予航说:“都行……你那面包烤得差不多了,拿出来吧。”

“行,”周岩给面包抹了果酱后装到盘子里,又倒了半杯果汁背着陆予航喝了几口,回头发现陆予航拿着水果刀看着他,立刻服软:“这是给你喝的,我就替你试试毒,看有没有过期。”

陆予航又要唠叨:“跟你说多少遍了,早晨不要喝冰果汁,我给你切水果呢,你要嫌吃着麻烦……要不给你榨成果汁?”

周岩已经喝到果汁,无所谓道:“都行,我先把做好的端到餐桌。”

吃完早餐,周岩拿手机翻新闻看。

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前看了看时间,奇怪到:“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完全没想过要去公司的小陆总厚着脸皮道:“我爸给我放假了,今天不用上班,在家陪你。”

周岩想说你别在这腻歪打扰我补觉,刚说了个“你”字,陆予航的手机刚好就响了。来电的是陆董,催小陆总回公司上班,顺便提醒他已经迟到四个小时。

陆予航受了打击,周岩又是一脸“你赶紧走吧”的表情,打击更大了。陆予航磨磨蹭蹭地开口:“岩岩,你送我去上班吧?”

周岩又觉得自己听错了。

陆予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

虽然他从前就粘人,但现在年纪大了怎么更严重了?

周岩懒得换衣服,假装没听到,重新拿起手机,装作一副认真看新闻的样子。

陆予航:“……”

陆予航破罐破摔:“你不送我就不去了。”

周岩觉得好笑并且不吃他那一套,还道:“那咱就不去,我怎么说也是混娱乐圈的,赚钱养你没问题。”

陆予航默默站了起来。

周岩在他身后笑,“这么快就去写辞职信吗,小哥哥?”

第二十章

陆予航当然不可能写辞职信,换了西装去上班,出门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会又折腾出不小的动静,但是周岩不为所动,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坐在餐桌前换成了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陆予航无奈道:“你别窝沙发上,要睡就去房间睡。”

周岩含糊地应一声。

陆予航没办法,拿了薄毯给他盖上,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等我回来。”

“嗯……”

周岩说着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睡了。

睡醒之后,周岩才慢慢开始联系他助理,助理很久没接到周岩亲自打来的电话,激动道:“我的亲哥,你出关了?在哪里,我去找你。”

周岩“嗯”一声,然后给她发了定位。

Ada来得很快,她按门铃的时候,周岩刚换挑好今天要戴的手表。

周岩惊讶道:“Ada,你怎么这么快?”

Ada许久不见周岩,非常急迫,“我恨不得飞过来!要不是陆先生说你一切都好,我真想报警了,哪有闭关写歌三年的……你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周岩慢条斯理地倒咖啡,回头看一眼:“嗯,瘦了,你的意思是你三年没见过我?”

Ada愣了一下,反省自己拿工资拿得很亏心,“啊,是的。”

周岩给她递咖啡,“那你是怎么跟我联系的?”

Ada没来得及细想这其中的不对劲,如实道:“邮件联系,陆先生说你要保持神秘感,所以任何场合你都不露面……”

周岩打断她:“Ada,你要记得谁是你老板,这三年来你都没觉得不对劲?我一个写歌的,搞什么神秘主义人设?”

Ada哑口无言,许久,才呐呐道:“可是陆先生他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周岩慵懒地站着,语气看似随意,仔细分辨却会发现他已经非常不满,“Ada,关于这三年,你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

Ada觉得咖啡里冰块放太多了,冰得她险些拿不住,“周岩哥,你的意思是陆先生他……”

周岩道:“你别紧张,陆予航不至于会害我,坐下说吧。”

Ada镇定了些,理清思路后道:“三年前,工作室突然空降了一个新的管理层,是陆先生安排的,叫林立,因为您和陆先生的关系……”

Ada抬头看周岩,周岩神色不变,“嗯,你继续说。”

Ada费了些时间才把这三年的事情交代清楚,但是她和周岩同时感觉到了,陆予航有些安排等于是把周岩从他自己的工作室架空了,并且有意地把Ada排除在外。

两个人之间有时间不短的沉默,Ada打破僵局:“岩哥,我有点害怕……陆先生他到底要干什么?”

周岩摇头,他不知道。

按照Ada的说法,他跟工作室或者说是外界的联系都是依靠邮件和陆予航的传达来完成,这太不正常了……

更难办的是,他对此毫无记忆,是他自己让陆予航这么做的吗?那会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呢,是什么理由令他不能参加公开活动?

还有记忆……

他这三年来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仔细一想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辛苦一下,替我辞退那个林立,他招进来的人也一并辞退……”周岩道,“Ada你辛苦几天,工作室的事情暂且交给你全权处理,然后整理一下相关资料放到我办公室,其他事等我明天去工作室再说。”

Ada犹豫道:“岩哥,你这么做陆先生会不会有意见?”

“这你不需要担心,”周岩笑了一下,“按照你说的,林立本事不小,在我这儿浪费了,让他回去找陆予航,他说不定更乐意。”

Ada走之前劝了一句:“岩哥你有事跟陆先生好好说,别吵架。”

周岩送她出门:“嗯,不吵,你也别着急,暂时没什么大事。”

陆予航回来的时候周岩正在看娱乐新闻。

他回头说了一句:“我这几年怎么写了这么多影视主题曲?”

陆予航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边换拖鞋边说:“你写得最好,自然都找你写。”

周岩只是笑了笑,然后关了电视。

陆予航趿着拖鞋走过来,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零食,“就吃这些?”

“嗯,感觉好久不吃了,”周岩又拿起一袋虾条,“你买了不就是给我吃的?你要不要?”

陆予航无奈摇头,“我去做饭。”

“不了,”周岩边吃虾条边站起来,跟着陆予航去厨房,“答应了等你回来我才呆到现在的,我一会去一趟工作室,今晚不回来了。”

陆予航猛地刹住,回头道:“林立说你辞退他了。”

周岩毫无压力,承认道:“嗯。”

陆予航从周岩的脸上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看出周岩有什么不满,就好像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并且不需要在讨论了。周岩不需要解释,陆予航想着突然笑了笑,“那我就让他去陆氏跟我了,你不介意吧?”

周岩道:“不介意。”

这件事说完,周岩去衣帽间换了衣服,戴上了太阳帽和墨镜。

陆予航把切好的水果装进保鲜盒拿给周岩,“拿着吃。”

周岩皱着眉嫌弃保鲜盒不够酷跟他的座驾不搭,但嫌弃归嫌弃,出门的时候还是带上了。陆予航不死心地问:“今晚真不回来?”

周岩勾着他脖子亲了他一下,“娱乐圈不好混,不熬夜不行啊。”

陆予航笑他胡说八道,但也知道周岩今晚肯定是要通宵了……要不晚些时候,去给他送牛奶?

周岩看他表情就知道陆予航在想什么,“今晚别来找我,我保证天亮之前回来。”

工作室在城西。

周岩驾车四十多分钟才到。

周岩直接去了录音室,把这三年来他“写”的歌都下载下来,每一首都反复听了数百遍,越听越觉得糊涂,这些歌的确是他的风格,但正因为太像了所以才显得假,就像是……刻意模仿一样。

周岩摘下耳机,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陆予航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

第二十一章

周岩按照约定在凌晨回家,满腹疑问令他疲倦不堪,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的烦躁值达到了顶峰,陆予航心疼他,让他再多睡一会。

周岩倔强得很,根本不听劝,顶着黑眼圈煮咖啡。

陆予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岩答:“凌晨。”

陆予航还要再问,周岩却已经不耐烦了,“我一会要去一趟艺星,你顺路,我跟你一起出门。”

周岩的工作室其实在艺星集团旗下,周岩本身还是艺星唱片公司的副总——早在几年前,周岩与艺星的合作就被称为是天作之合。

陆予航却不太喜欢艺星,但是也确实没有比艺星实力更强的公司了——这一点陆予航也是承认的。尽管如此,周岩提到艺星的时候,陆予航还是不高兴了。

周岩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好笑道:“怎么,对我这么不放心?”

陆予航不喜欢艺星的理由只有一个——艺星旗下不仅有最好的音乐人,还有周岩的前男友,他们两小无猜、竹马成双,多么令他羡慕。

陆予航毫不掩饰:“放心你,不放心方寻年。”

“你饶了我吧,我跟寻年十年前就结束了,十年前我才十六岁,”周岩姿态摆得好看,立刻划清界限,“高中毕业之后我跟他就没联系过了,你不是知道吗?”

陆予航“哼”一声,“要是他那时不出国……”

周岩当机立断,放弃咖啡去亲他,不肯叫他再说,他认真地把指尖戳在陆予航的心口,“陆予航,没有如果,我爱你。”

陆予航紧搂着他,“岩岩,他比我好,也比我更了解你,我怕……”

咖啡已经煮好,渗透出香味来,两个人在沉默中吃完早餐,然后一同出门。他们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却生出了些微的裂缝,陆予航要一份安全感,周岩却看作是陆予航不信任他。分明是陆予航先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他怎么能这样霸道。

周岩熟门熟路地去了艺星唱片。

他没想到的是,方寻年居然做了艺星唱片的总裁——难怪陆予航反应这样大,方寻年同他问好,“岩岩,你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周岩调整好表情,笑道:“怎么会,只是有一些意外。”

方寻年笑笑,为事业打拼虽然不易但却也不至于要向周岩倒苦水,他好奇道:“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周岩微微一愣,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媒体说他是金牌制作人,虽然三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名头但现在似乎炒得更加厉害了,他自己这三年的记忆支离破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当得起这样的名头。他来艺星就是想证实这一点,圈内人惯会拜高踩低,他畅通无阻地进了艺星唱片的总裁办公室就至少证明了金牌制作人之说不全是媒体夸张。

周岩不能说实话,只好道:“当然是为了恭喜你,艺星唱片的总裁可不是一般人做的。”

方寻年知道周岩不过是说了句场面话,却顺着他说下去:“嗯,那你请我吃顿饭?”

周岩意外道:“想吃什么?”

两个人去吃了火锅。

周岩笑方寻年不讲究,“给你机会宰我一顿,你就吃这个?”

方寻年却不在意,“你喜欢,我也喜欢,不是挺好?”

汤底已经煮开,周岩放了食材下锅,很快就捞起来吃。方寻年笑说他十多年不变,还是为口吃的就火急火燎的,“没想到我艺星一哥,一顿火锅就能搞定。”

周岩笑道:“艺星一哥是谁,我啊?”

方寻年一本正经:“你是金牌制作人,排行榜上总有一首歌是你的,你不是一哥谁是?你以为谁都能有总裁陪吃的待遇?”

周岩琢磨过味道来,“知道了,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吃完饭,方寻年说要送他回家。

周岩拒绝了,不说陆予航要误会,他也不愿意让前男友送。

方寻年并不坚持,只买了一杯奶茶给他做回礼,周岩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接地气的总裁?

回了家,被陆予航一顿数落。

“火锅是辣的,吃完还要喝冰奶茶,你这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

周岩不服气:“是你要问我吃了什么,我如实说了你还要骂我,难不成是要我骗你?”

陆予航无话可说。

反正不可能是周岩的错。

周岩怎么会错呢,错的只能是他。

陆予航泡了热茶端给周岩喝,周岩自知理亏,不敢嫌弃喝花茶娘炮,勉强喝了之后,发现味道清香得很,有点好喝。

陆予航观察他的神情,逼他承认:“是不是比奶茶好喝?”

“你也太幼稚了……”周岩无奈得很,“好喝,比奶茶好喝许多倍,行了吧?”

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几天,周岩没事就往工作室跑,把这三年来他跟工作室之间的联系邮件,以他的名义做的所有事都整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有些有印象有些没有。

三年间他也接受过媒体采访,但无一例外都是电话甚至是以文字形式完成的采访,但是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对比表达出不满。

Ada累得又瘦两斤,苦不堪言道:“岩哥,我们好像错怪陆先生了,他比你有经商头脑,这三年工作室真的赚了不少钱。”

周岩乐道:“你也不想想他是谁,陆氏集团是搞什么起家的,房地产!他能图我这点东西?”

Ada不明白了,“那周岩哥,这些天我们不是白忙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陆先生要做什么坏事。”

周岩笑笑,吩咐她:“把资料都收起来,近期不要接新工作。”

Ada如获大赦,举起手比个OK,又问:“方总裁找您写的新歌呢?”

周制作人早有安排,捡起一张湿巾擦手,随意道:“已经写完了,我待会去棚里录demo,你通知歌手尽快来录音。”

Ada又要兴奋:“您亲自?”

“嗯,”周岩活动了一下手腕,“你惊讶什么,方总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听说是他亲自签的新人?”

Ada神秘兮兮道:“这次这个新人啊,年纪不大阅历不少,听说是方总裁在酒吧当场签下来的。”

周岩当花边新闻听,“哦?然后呢?”

“哪有什么然后,当然是砸重金捧了,”Ada对周岩自信得不得了,“不过我们周制作人亲自出马,那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对吧?”

周岩无奈摇头,“你还是少听八卦吧。”

新人是晚上七八点到的,打扮得像是个混迹社会十多年的老江湖,脖子上还套了一根粗长的金项链。

周岩没忍住问他:“你有没有纹身?”

新人愣了一下,撩起衣服给他看,“这是我爱人的名字。”

周岩:“……”

没想到这还是个有故事的小年轻。

新人是方寻年亲自送来的,他没来得及阻止他撩衣服但是很快替他把衣服扯好,介绍道:“两位第一次见面,咱们不能免俗该介绍还是得介绍……这位你应该认识,”他回头对新人说,“我们艺星绝对的一哥,金牌制作人周岩,今后你就跟着他,来给你周老师打个招呼。”

新人看向周岩,目光有些玩味,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道:“周老师?你好,我叫路非,今年二十二。”

方寻年呵呵笑,“小非从前没有经验,周岩你要多费心。”

路非比较直接:“我从前是在酒吧卖酒的。”

金牌制作人周岩:“……”

怪不得一上来就给人戴高帽,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啊!

不是看不起卖酒的,但这转行转得弯也太大了吧。

方寻年任务达成,趁机告退。

周岩很快进去工作状态,给路非听了几遍demo,“怎么样,好听吗?”

路非痴迷地看着他,点头说:“好听。”

周岩“嗯”了一声,“歌词和简谱都在桌上,你先熟悉一下。”

路非扫了一眼桌面,但是没动,他说:“我不会看简谱。”

周岩请他再说一遍,于是路非又说一遍他不会看简谱,还补充:“我从小就不喜欢上音乐课。”

周岩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纠结道:“那我能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当歌手吗?”

路非摇头,“刘哥说我长得好看,适合当明星。”

周岩:“谁是刘哥?”

路非:“我经纪人。”

周岩:“……”

所以内地娱乐圈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混了?

周岩让路非继续听demo,然后去走廊上打电话给方寻年问路非的来历,方寻年真挚地向他道歉,说完事之后请他吃大餐,但是这个烂摊子就是周岩的,他跑不了。

周岩:“……你给我句实话,这到底是哪来的祖宗?”

方寻年一点也没想瞒着,这个圈子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岩早晚都能知道,瞒着他没有意义,所以直接说了实话。

“这倒是个稀奇事,这小孩儿从小孤儿院长大,但是身世了得,是城北迟家的小少爷,前不久才被找到的,”放寻年“啧啧”赞叹,“家里想送他出去读书,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要当歌手,还指名要你当他的制作人。”

周岩非常震惊:“方总,我有这么红吗?”

路非戴着耳机出来找他,“周老师,我听完了。”

周岩一个头两个大,“你等会。”

周岩匆匆挂了电话,也不想知道路非为什么要来当歌手了,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跟所有小少爷都犯冲。

周岩把自己当小学音乐老师,循循善诱道:“小朋友,你听我说啊,一会你录音的时候耳机里会有音乐,你跟着音乐唱就行了。我一句一句教你,咱们学一句唱一句,行吗?”

路非冷淡地看着他道:“周老师,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去问姓方的。”

周岩:“……哦,你看啊,第一句是这么唱的……”

路非不唱歌,他说:“周老师,你真的不是他吗?”

周岩:“……”

这孩子真是日他姥爷的难带啊!

录完歌已经是第二天上午,Ada来给他们送过吃的,但是气氛严肃,他就没说陆予航在外面等。

周岩边收拾东西边打呵欠,例行公事般安慰道:“你不要灰心,第一次录歌都不太顺利,以后次数多了就好啦。”

路非觉得唱歌比调酒难多了,在录音室远没有在酒吧自在,垂头丧气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笨了?”

周岩被折磨一晚上,当然看出路非没天分,但场面话还是要说:“不会,你很好,刘哥很有眼光。”

陆予航枯等几个小时,见到周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周岩身后的路非,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意外。

周岩本该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但是他累得什么话也不想说,直接牵着陆予航的手往外走。

第二十三章

周岩一心只想补觉,到车里就躺倒,到家却神奇地醒了。

陆予航问他:“你能自己走吗?”

周岩笑笑,没说话,陆予航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总把他当个孩子似的。

洗完澡,陆予航给周岩端了一碗面进房间,把周岩从床上捞起来,“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周岩眼睛已经是闭着,费劲地眯开一条缝,不耐烦道:“你别总这样了。”

陆予航不太在意,还是劝他:“一会要饿的,你……”

周岩用一个吻回应他,“你就让我睡吧。”

——

心理咨询室的沙发格外柔软,非常令人放松,陆予航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霍宇杰无奈地做到他对面,“陆总,你不让我见周岩本人,我真的帮不了你啊。”

陆予航沉默着,摇头,痛苦道:“不是他,是我。”

霍宇杰道:“你又怎么了?”

陆予航说了在海南酒店发生的事。

霍宇杰听得目瞪口呆,纠结道:“你别当我是心理咨询师,我就只是你发小,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排斥他?”

陆予航道:“他不是周岩。”

霍宇杰最怕他这么说,提醒道:“周岩是病人,他分不清他自己和他弟弟,但是你得分清楚……你不能总把他放在一个破坏者的立场,你要试着去接受他,理解他,不要排斥他。”

陆予航道:“周岩为什么不记得莫时安,人格分裂会破坏从前的记忆吗?”

“有这个可能……我还是建议你让周岩过来找我,人格分裂成因很复杂,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善,”霍宇杰看向陆予航,忍不住叹气,“你总不能让周岩一直活成两个人,你那不是在帮他你知道吗?”

——

莫时安醒来时感到很害怕,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他不该自作主张,要不然予航哥哥也不会那么讨厌他。

他慌张地下床,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去找陆予航,他的予航哥哥不会不要他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边走边四处张望,发现这不是他家,不是他和予航哥哥的家。

“林妈,林妈……”

没有人回答他,林妈也不在这里。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这个地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这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知道我的时安从小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在等着他的父亲吗?他是天之骄子,他的人生怎么能有遗憾?”

“这都是因为你和你妈,他们母子两个人毁了我的希望还不够,还要毁了时安。”

是谁在说话,她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莫时安跌跌撞撞,穿过客厅开门往外走,他站在电梯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睡衣,头发凌乱,还没穿鞋。

莫时安快崩溃了,他是谁,他在哪儿?

电梯门打开,是陆予航。

莫时安又像哭又像笑,“予航哥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但是他心有余悸,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陆予航一看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提醒自己,这是周岩,是周岩,是周岩。

陆予航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时安,先去穿鞋,然后跟我回家。”

第二十四章

陆予航被耳提面命过,要对莫时安更耐心些、更好一些,不要排斥他,于是他很努力地为维持和颜悦色的样子,把莫时安带回了家。

林妈早已经在家里准备好晚餐,煲好了她最拿手的莲藕排骨汤,只等他们回来。

饭桌上还看不出来,但是陆予航很快就发现,莫时安变得比从前更加安静,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胆量没个干净,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也不再敢主动跟陆予航有什么亲密接触,虽然他非常希望那么做——甚至希望陆予航能够主动抱抱他,然后告诉他:没关系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予航哥哥并不愿意原谅你呢,莫时安有些难过地想,林妈许久不见他,对他很是关切,“时安少爷,你要不要吃点宵夜?”

莫时安道:“陆先生呢?”

林妈心领神会,提议道:“陆先生要吃的话,就煮一碗云吞面,再配几个春卷。”

莫时安思索片刻道:“好,林妈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做。”

莫时安从没下过厨房,林妈不敢让他接近油锅,不让他炸春卷,只教他煮云吞面。可莫时安倒热水的时候没拿稳,滚烫的热水全倒在手上。

林妈一时不察,大惊失色道:“哎呀,这可怎么办,赶紧冲冷水,快啊!”

陆予航听见动静过来,林妈正握着莫时安的手腕冲凉水,灶上的火还没有关,食物的香味在这气氛下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林妈更先反应过来,后怕道:“陆先生……”

陆予航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准备冰袋和烫伤膏药过来。”

林妈犹豫着放开莫时安。

陆予航握住莫时安的手腕,然后把水龙头移开,令烫伤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先前被凉水冲着还没感觉,但是一旦离开凉水,痛觉很快就在烫伤处聚集起来,白净的手背上隐约红了一大片。

莫时安难受地动了一下手腕,陆予航用力钳制住他,“现在知道疼了?”

莫时安:“予航哥哥,你放开我……”

“陆先生,冰袋和烫伤膏药拿来了,”林妈很快就返回,“……陆先生?”

陆予航拿了冰袋和药膏,握着莫时安往外走,到了客厅,让莫时安在沙发上坐好。

冰袋是就是拿布包了冰块,布料很薄,直接按上去非常凉,莫时安被冰倒吸一口气,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陆予航减轻手上的力道,抬头道:“别哭!你以后不准再受伤,知道了吗?”

莫时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予航哥哥才会更心软。

陆予航重复道:“不准再受伤了,听到没有,回答我!”

莫时安讨厌这样的陆予航,对他又坏又凶,他的予航哥哥对他应该是喜欢的、温柔的,不该是这样的。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总是笨手笨脚地、还要惹予航哥哥生气。

莫时安乖巧道:“我知道啦。”

“陆先生,”林妈适时地插嘴,“时安少爷是为了给您做宵夜,烫伤了他也难受。”

陆予航怎么会不知道莫时安是在讨好他,可莫时安这份好,他不接受,也不能接受。

霍宇杰说的那套他做不到,也不愿意去做,他心中只有周岩,莫时安不是周岩,把自己当成莫时安的周岩也不是周岩。

陆予航冷漠道:“林妈,以后不准莫时安接近厨房,煮咖啡也不许。”

林妈有些意外,怜悯地看了莫时安一眼,尴尬地撩起围裙擦手,“知道了,陆先生。”

莫时安非常厌恶林妈看他的这个眼神,就好像在说——“看吧,他家住别墅又怎么样,有司机接送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听说他还没出生,他爸就不要他了。”

“你知道我的时安从小因为没有爸爸,受了多少委屈吗?是你,是你抢走了他的父亲,你是凶手。”

莫时安不自在扭动了一下身体,到底是谁在说话,是什么声音?

是回忆吗?

是谁的回忆?

我的吗?

陆予航替莫时安抹好药膏,又吩咐林妈要多注意他的伤口。

林妈道:“陆先生,您要出去呀?”

莫时安闻言紧张地看着他,他看到陆予航毫不留恋从沙发上站起来,简单道:“嗯,去公司。”

莫时安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出神——他有些分不清,予航哥哥究竟是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在海南那天晚上他的自作主张,还是因为他弄伤自己,亦或是什么理由也没有,只是因为不喜欢他了。

陆予航匆匆出门,林妈奇怪道:“大晚上的,去什么公司?”

莫时安乍然被惊出一声冷汗,求助道:“林妈,我好像有点冷。”

第二十五章

予航哥哥好像是不要你了呢。

大雨落到屋顶上的声音大得吓人,莫时安缩在画室的角落,他还是寄希望于予航哥哥会来把他带出去。

这样的手段他用过许多次了,不吃饭或者把自己弄生病之后不吃药,然后林妈就会一次次去联系予航哥哥,告诉他,莫时安心情不好不肯吃饭或者生病了不愿意吃药。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出来,此刻林妈说不定就在给予航哥哥打电话,她的语气一定是又快又着急的,她会这样说:“哎哟陆先生啊,时安少爷把自己关在画室已经一整天了,我怎么叫他都不肯出来的。”

莫时安又冷又饿,他抱紧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好,时安哥哥很快就会来的,他会既无奈又温柔地把你带出去。

——

陆予航简直焦头烂额,Ada赶在下班前到他办公室堵人,身后还跟着个路非,说是要找周岩。

Ada根本不讲道理,非要见到周岩不可,路非酒吧混迹多年,自带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两个人往办公室一站,陆予航的助理想拦又不敢拦——别人不知道Ada是周岩的助理,他能不知道吗?

助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予航又没法把真相告诉外人,只好来套路。

陆予航求饶道:“Ada,你别为难我,周岩在家里休息,等他有时间就会联系你的。”

Ada被周岩吓得草木皆兵,根本不相信陆予航,她还没发话,路非就非常不拿自己当外人地坐到了沙发上了。

陆予航气道:“你是谁啊?”

“你在酒吧见过我的,”路非平静地跟他对视,但却并不友善,他道:“你对周老师并不好,我知道的。”

陆予航目瞪口呆,他确实记得这个人,也知道他认识莫时安,但是他浑身爆棚的正义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Ada闻言也是不可置信的,路非这小孩怎么回事,戏过了吧?以她多年的经验,要说周岩

对陆予航不太好、经常耍耍小脾气,或许更加合适吧?

陆予航的助理就当自己不存在,该拿给陆予航签字的文件一律压后,但是西区别墅打开的电话他不敢轻视,只好硬着头皮打内线。

陆予航接电话:“什么事?”

“你把电话转接给我,”陆予航其实并不想接这个电话的,但是林妈如非必要不会联系他,“林妈,什么事?”

林妈急得不行,“陆先生,时安少爷晕倒了。”

——

x医院病房。

Ada和路非一边一个,凶神恶煞地瞪着陆予航,林妈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拘束地站着,没看好莫时安是她失职,但小少爷总要折腾自己,她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陆予航吩咐她:“你去准备些洗漱用的和吃的,另外再拿几套衣服。”

林妈忙不迭应了,“哎,我这就去!”

Ada把陆予航当成阶级敌人,手叉着腰道:“陆先生……陆总,我作为周岩哥的助理,是不是能问问你,他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

路非卷起了袖子,仿佛随时准备开战。

陆予航置若罔闻,他极其小心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藏品一般,轻轻地握着周岩的手,“对不起,岩岩,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路非一点就炸,往前一步道:“Ada姐你听到了吧,就是他害了周老师!”

Ada:“……”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么缺心眼呢?

但是Ada戏也很足,帮腔道:“小非你别着急,等你周岩哥醒了,我们就带他回我家。”

路非不肯,他说:“周老师更喜欢去我的酒吧。”

周岩是这时候醒的,他皱着眉睁眼,不耐烦道:“你们吵什么呢,当我死了啊?”

刘医生姗姗来迟,手里拿着检查单,“你死不了,就是饿的,打完葡萄糖就可以回去了。”

周岩对之前的事没印象,抓着陆予航的手问:“我这是怎么了?”

陆予航道:“没事,你忘记吃饭了,低血糖。”

周岩不疑有他,“那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他问的是路非和Ada。

Ada不敢在这时候提工作,一边给路非使眼色一边说:“没事,回头再说……我们先走了,陆总不好意思啊,麻烦你照顾我周岩哥了。”

路非不明所以地被推到病房外,还嚷嚷了一句,“干什么,周老师还在里面呢!”

周岩没看懂这一出,“怎么回事?”

陆予航替他把枕头叠起来给他靠,“没什么,他们关心你……你还累不累,要不还是躺着吧?”

周岩琢磨了一阵子,不可思议道:“Ada去找你了?”

陆予航笑笑,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吃的了,想吃什么?”

周岩道:“别是牛奶就行。“

陆予航:“……”

周岩嘿嘿一笑,“你是不是给我煮面条了,再给我煮一碗呗?”

得了,林妈也不用忙了,他就想吃陆予航做的。

第二十六章

周岩当晚就回了家,回到家说不想吃面条想吃水饺,这点小要求陆予航肯定能满足他——给他煮了一碗速冻水饺。

周岩不大乐意,“速冻水饺啊?”

周岩表现得十分勉为其难,但吃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非常迅速地解决了一碗水饺。吃完还嫌不够,又吃了水果。

陆予航心疼他,想劝他晚上不要吃太多但又怕他是真有那么饿,纠结得要死,最终委婉提议道:“你要不要去楼下散散步?”?周岩:“……你欲言又止这么半天,就是想说这个?怕我吃太多?”

陆予航点头。

周岩早就发现陆予航对他过分关注,起初他并没有重视这个迹象,因为陆予航向来就是这种老妈子的风格,也不知道是该说他婆婆妈妈还是细心体贴,但是爱人的关心总是不嫌多的,因此他也就说服自己接受了。

但是最近他发现陆予航变本加厉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他,就好像少看一眼他就会消失一样,周岩几乎就要怀疑这是个什么灵异事件,难道他还能大变活人突然消失?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就肯定是陆予航的问题,他一直想找机会跟陆予航说说这件事,而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周岩道:“陆予航,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成年人,该吃什么、吃多少,不需要你提醒,对吗?”

陆予航委屈得很,周岩怎么还生气了呢?关心他还不好啊?

“陆予航,你好好想想自己对我的态度,你从前对我是这样的吗?还是你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周岩冷笑一声,“你的小少爷,是不是让你很费心?”

陆予航被他说懵了,周岩到底在说什么呢?

周岩说着来气,但又觉得自己借题发挥很不讲道理,提小少爷干什么,没事找架吵啊?于是,周岩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对望了好一会,一个委屈,一个糟心,场面一时无比尴尬。

陆予航反正不可能说得过周岩,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他就道歉:“对不起,岩岩。”

周岩其实非常讨厌陆予航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有话不好好说你是哑巴吗?但是陆予航能说什么呢,说他为什么要跟莫时安结婚,说他不负责任的决定造成了三个人的不幸?

这些话不说也罢。

周岩伸出手,给陆予航看他的手背,“我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掐我了?”

那是莫时安不小心烫伤的。

陆予航只好接下这口黑锅,继续道歉:“岩岩,我以后不会了,疼吗?”

“没什么感觉,有点痒……”周岩并不在乎这点小伤,甚至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弄伤的,令他更在意的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陆予航顺着周岩的目光望过去,是Ada给周岩发微信了,发了什么看不见,屏幕上只有消息提醒,并没有显示消息内容。

周岩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道:“是我睡了一个星期,还是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

周岩最终没有在陆予航那里得到答案,但是他几乎肯定了陆予航的确有事瞒着他,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调查。

最大的阻碍当然是他断断续续的记忆,他仔细回想了近三年,发现一个令他崩溃的结果——三年内,他没有任何一段超过十二小时的记忆,最近一两个月竟然是他最长的一段完整的记忆了——其实也并不完整,中间少了一个星期的记忆,手背上多了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痕。

第二十七章

周岩时隔三年再次出现在媒体和公众面前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Ada替他接了一个音乐选秀评委的通告,整个节目的前期宣传都是围绕着音乐才子周岩展开。

周岩一个做幕后的,被拉到棚里拍了好多宣传视频和海报——周岩表面笑嘻嘻的,其实内心非常不情愿,他给Ada大微信质问她:我分明是靠才华吃饭的,怎么成靠脸吃饭的了?

Ada假装没看到,坐在摄影师旁边喜滋滋地选照片,十分钟之后周岩的工作室官博发了他的九连拍。

在周岩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又多了不少颜粉,新粉兴奋得嗷嗷叫,纷纷表示不知道周岩原来这么帅,再听他的歌好像更好听了是怎么回事?

老粉就淡定多了,只是淡定地转发和存图,然后告诉新粉,是的,确实有“美而不自知”这回事,比如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那么有才华的周岩。

周岩其实并不像粉丝说的那样美而不自知,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是他很快就不满足于这一点,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才华横溢,根本不需要靠脸赚钱。

Ada显然不这么想,九连拍之后又在她私人微博发了新图,虽然她克制自己了——只发了背影,但是周岩的背影也一样好看。

周岩结束之后逃也似的离开摄影棚,非常严肃地教育Ada,让她以后不要随便接通告,Ada敷衍着答应了,内心盘算着怎么劝周岩为通告费折腰。

周岩也不是清高,他完全是因为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希望工作能够简单一点。

他不想怀疑陆予航的,但是首先陆予航分明有事情瞒着他,其次陆予航不管怎么看都是太可疑了,但是他图什么呢?

不管周岩再怎么想,结果都是一样的,陆予航在他身上没什么可图的——陆予航比他有钱多了。

陆予航的感受完全不同,他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周岩对他的冷淡,虽然周岩平时就经常对他爱答不理的,但是最近又是不同的、更加冷漠的态度。

虽然周岩隐藏得很好,并没有直白地把这种冷漠表现出来,但是陆予航还是从侧面感受到了——周岩不再没事找架吵了,也不跟他撒娇、闹脾气了。

陆予航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思来想去觉得这肯定是他的错,所以他和Ada一起给周岩准备了一个惊喜派对——庆祝周岩的工作室成立四周年,当天晚上,周岩的表现堪称完美,但是陆予航看出来了,周岩并没有发自内心地开心。

陆予航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他跟周岩之间出现了微妙的裂痕,他甚至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但是那裂缝却是真实地在蔓延开来,周岩他究竟怎么了?

周岩在调查自己的过去——这说来其实很可笑,但是调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就像他过去三年根本不存在一样,这令他陷入了困境。他不得不怀疑陆予航了。

他的私家侦探也是这个意思,委婉地给他建议:“周先生,如果您有疑问的话,可以从身边的人开始调查。”

周岩犹豫着摇头,他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个建议,但是陆予航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周岩决定他把件事先放一放,尝试着去寻找他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他假装不经意地问Ada:“如果有人失去了很长一段记忆,会是因为什么事?”

Ada小说看多了,随口道:“那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周岩沉默了。

三年前他受过最大的刺激可能就是陆予航跟别人结婚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那么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陆予航身上,还有那个叫莫时安的小少爷,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周岩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不,他不确定,或许是他原本认识的,但是他忘记了。这事可太糟心了。

私家侦探效率非常高,不到三天就给周岩带来了检查结果,他说:“周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莫时安先生三年前就去世了,死于一场车祸。车祸后不到一个月,他的母亲张兰女士也自杀了。”

周岩:……陆予航真是好样的。

周岩心情复杂地回了公司,陆予航和Ada给他准备的惊喜派对只剩下惊吓,仔细想想他还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几分惊悚。

他的男朋友——不,其实应该是未婚夫,假装自己跟别人结婚了,而那个结婚对象在婚前就去世了,而他自己失去了三年的记忆。并且这一切,陆予航在他面前只字未提。

惊喜派对在表面祥和之下落下帷幕,周岩和陆予航一起回家,周岩的心事重重当然引起了陆予航的注意。

陆予航问:“岩岩,你不高兴?”

周岩谨慎地看着他,这一瞬间漫长得不可思议,但是他几乎就在这个瞬间想通了,找什么私家侦探啊,陆予航天天跟他在一起,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周岩拉起他的手,“你跟我来。”

周岩从书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是私家侦探交给他的所有调查结果,有图有文字,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陆予航很快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他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岩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适时地开口:“陆予航,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跟一个死人结婚了?”

陆予航冷静过后艰难地开口:“岩岩,我没有。”

周岩乐了,说:“我知道你没有,我这是在问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手上戴的婚戒是怎么回事,如果我误会你了,你为什么不解释?”

“你看我把自己当小三,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陆予航道:“不是,岩岩你别误会,我……”

“你是认识莫时安的,你好好想一想?”陆予航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急切道:“你是他哥哥,他,他是……魔鬼……”

周岩脸色微变,良久后道:“我……想不起来……”

陆予航难掩失望地低头,几乎是瞬间他就调整好了心情,“岩岩你别着急……”

“予航哥哥,”莫时安的声音突然插入,“你是想杀死我吗?”

“还有,周岩他不是我哥哥。”

第二十八章

“他当然不是你哥哥,”陆予航道,“因为你就是他,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

“周岩不是死了吗!予航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时安的情绪很快就崩溃,陷入了大哭之中,半分钟之后哭声骤然停下。

周岩伸手抹自己脸上的眼泪,迷茫地望向陆予航,“我怎么哭了?”

陆予航上前抱住他,“没事,你只是暂时有些事想不起来,很快就会好的。”

——

“胡闹!”霍宇杰想,要不买几本心理学的专业书送给陆予航看看吧,要不然怎么跟他说得通呢?

“没错,不同人格之间的转换发生在意志薄弱的时候……”霍宇杰道,“但是你不能利用这一点,你不能保证周岩永远是强势的,”霍宇杰十分不解,“以我对周岩的了解,他绝对没有那么脆弱,不需要你自作主张去保护他,你那是在害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

周岩热爱音乐,热爱音乐相关的一切,所以他是享受工作的,当然他也享受被喜欢被欣赏。但是一帮追星的小姑娘跟着他跑行程他就非常不知所措了,他低调地摇了摇手,意思是你们回去吧别跟着我了没结果的。

小姑娘们窃窃私语,周岩哥哥做idol业务还不熟练的样子好可爱哦,这是什么宝藏啊!

原因就在于周岩新接的那一档选秀节目,说他是选秀实在言重了,这就是个综艺,热门综艺该有的戏剧冲突和CP它都有。

而CP主要是来自周岩,节目组给周岩的人设大概是男女通吃、包揽所有cp的那一种,最有讨论度的cp要属他和路非的师徒cp。

是的,路非也参加了这个选秀节目,并且已经出道役内定了。

节目里叫周岩老师是客套,只有路非张口闭口周老师是真师徒——戏里戏外都发糖的cp了解一下?

周岩本人非常煎熬,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这破节目什么时候才能录完?

方寻年也很意外,甚至还私下问周岩:“你跟小非真的不是从前就认识?”

周岩说:“我不记得。”

方寻年:“……那你记得我吗?”

周岩:“你对我始乱终弃,我能忘?”

方寻年:“……”

Ada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打扰一下,周岩哥,陆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周岩点头,迅速道:“方总裁,路非的新曲就定在节目播完第二天发布,趁着热度还在,不过这些事我都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方寻年犹豫道:“你看他这个歌,能红吗?”

周岩回头看着他。

方寻年笑笑,“你给我交个底,我心里才有数,这小少爷能不能红?”

“他已经红了,”周岩好整以暇道:“节目里其他选手加起来人气也没他一个人高,这个艺人肯定是赚钱的,但是我建议他尽快转型,拍戏也好综艺也好,总之当歌手不适合他。”

方寻年想起节目里的一个群访环节,提问“如果将来拍戏,希望女主角是谁?”

路非是怎么回答的?

“我不会去拍戏的,我只想当歌手。”

陆予航是来接周岩下班的,今天是他的小侄女小娅的生日,他已经接到了家里三个电话,务必要请周岩到场。

周岩最近忙得很,看到陆予航也没想起来这回事,还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礼物当然也是陆予航准备的,一个定制的尤克里里,是小女孩喜欢的样式。

周岩觉得挺新奇的,还说陆予航少女心,“你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陆予航心里泛着酸,最近周岩跟方寻年见面也太频繁了,偏偏周岩一副堂堂正正的样子让他找不到机会发作,只好忍着。

陆予航说:“这样才像你送的啊,小娅喜欢你,肯定也喜欢这份礼物。”

周岩听完乐了,“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去给人过生日的……为什么呢,又是方寻年?”

陆予航面无表情地:“嗯。”

周岩捂着肚子笑,笑过了一个红灯才停,“我跟方寻年分了,分得还不好看,这些你都知道还吃醋?”

“你怎么这么霸道呢,陆总裁?”

“不是,”陆总裁是讲道理的,“我没有前任,我只有你,所以不知道我该不该介意,你就当为了我,别跟他见面了行吗?”

周岩还是笑,“可以啊,那你养我呗,回去让你助理准备一份包养合同,没有时限的那种,我立马就签。”

陆予航一听就知道周岩根本没往心里去,还在跟他扯淡,他当然知道周岩跟方寻年分得不好看,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担心。周岩和方寻年,他们当初分手根本不是因为周岩不喜欢了不爱了,哪怕方寻年当初再更坚定一点点,也没他什么事了。

小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撩起裙摆,还能看到一双定制的水晶鞋。

小娅兴奋地问:“周岩哥哥,好看吗?”

周岩说:“好看。”

陆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无奈道:“小娅童话故事看多了,非要打扮成这样。”

陆予航伸手摸摸小公主的脑袋,夸赞道:“很好看……大哥和大嫂还没到吗?”

陆夫人摇头,“你大哥还在医院值班,你大嫂在路上了。”

陆予航了然,大哥大嫂都是工作狂,连小公主的生日都时常要错过。

小娅收到了不少礼物,开心了一整晚,爸爸妈妈还说要带她回家,但是小娅拒绝了,抱着周岩说:“今天不回去啦,我要陪周岩哥哥。”

陆大哥非常无奈,教过多少次要叫周岩叔叔都没用,只好强行把小公主抱起来,“周岩叔叔有你叔叔陪,今晚还是陪老父亲吧。”

陆予航哭笑不得地看着小娅跟周岩两个人难舍难分,小娅张着手道:“周岩哥哥,你一定要等我啊!”

周岩有时也很奇怪,“小娅怎么光粘我,不理你呢?”

陆予航道:“她四岁那年,我不小心吃了她留给我大哥的小蛋糕。”

周岩:“……”

“我跟她解释过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又不知道那是他们幼儿园老师带他们亲手做的……”陆予航也很委屈,“但是她不听我解释。”

周岩憋着笑道:“小娅还真是,有个性。”

第二十九章

周岩最近有点找不到跟陆予航相处的方式,陆予航对他其实还和从前一样温柔体贴,但是周岩的心境不同。

他蹲在阳台看陆予航收衣服,有些感慨地说:“陆总,你在我心里是渣男很久了,你突然告诉我其实你没跟别人结婚,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予航:“……我一直告诉你没有,不是的,但你不信,一说就吵架。”

周岩乐了,这个他好像有点印象,“你在床上对着我叫莫时安,手上还戴着婚戒,我能高兴?”

陆予航纠正他:“不是在床上。”

“不是吗?” 周岩站起来,他依旧不知道莫时安究竟是谁,他懒得再想了,催促道:“就这几件衣服,你还没收完?”

“好了,”陆予航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到从衣架上拿下来,“你自己不爱做家务,又不肯请阿姨,还要嫌我动作慢?”

周岩笑笑,“陆总,你能者多劳,我代表全家感谢你。”

陆予航转身亲了亲他,非常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但是周岩反特别大,跳脚道:“你突然不是渣男了,我有点不习惯。”

陆予航:“……”

我本来就不是!

但是到了晚上又特别主动,还穿了陆予航的白衬衫。

完事了还拎起被扔在地上的白衬衫说:“你挺行的,又扯坏一件,真是日抛了。”

陆予航没听清:“什么?”

周岩把白衬衫往垃圾桶里一丢,“日完就扔呗。”

陆予航特别不经撩,脸色微红,“岩岩你真是……”

周岩扔完白衬衫又爬上床,“陆总别害羞,被日的又不是你。”

陆予航:“……”

陆予航裹着被子问:“岩岩,你爱我吗?”

周岩乐得不行,“这话你在床上问,我难道还能说不爱了?爱你爱你,最爱你。”

陆予航觉得自己问错了,周岩说得没错,这话不该在床上问,真心话听着也像是哄人的。

周岩不知道陆予航在别扭什么,唯一反常的是陆予航在床上戴套勤快多了,清理没那么费劲,单就这个改变来说,周岩还觉得挺好的。

选秀节目过后是周岩的空白期,他拒绝了非常多的综艺节目邀约,他不太喜欢在镜头前多露面,还是更习惯做幕后。他意志坚定,Ada肯定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但是节目播完了,周岩在网络上的热度不降反升,原因在于路非。

路非作为新晋当红流量又有艺星保驾护航,上遍各大热门综艺,但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三句话不离周老师,仿佛要将卖腐进行到底。

周岩天天跟他一起上热搜,烦得不行,索性闭关这写歌。他一闭关,路非更猖狂了。

周岩只好去堵方寻年,“你能不能好好管管你的艺人,我一个有主的,天天被他拉cp合适吗?”

方寻年惊讶道:“不错嘛,现在连cp都知道了。”

周岩冷着脸,皱了一下眉。

方寻年也很愁,苦哈哈道:“你以为我不想劝吗?关键是他不听我的。”

“他倒是愿意听你的,要不你替我跟他说说?”

周岩婉拒了。

方寻年乐道:“你是看出来小非看上你了,让我出手给你斩桃花啊。”

周岩也是被逼急了,“他天天腻腻歪歪的,我还能看不出来?”

周岩也看出来了,方寻年根本不愿意帮他,那只能继续躲着了。

方寻年假惺惺地安慰他:“周岩你别着急,小非年纪轻,过几年懂事了就好了。”

周岩没地方撒气,只好继续闭关写歌,写完一看,整首歌可以用六个字总结:别爱我,没结果。

这首歌发布之后被粉丝戏称为“渣男之歌”,但那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找人过来唱这首歌。

人肯定是不缺的,但最终人选还是路非。路非眼力见非常好,看了歌词就问:“周老师这么讨厌我啊。”

Ada劝他:“你周老师有对象的,你放弃吧。”

路非神色黯然,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道:“可是那个姓陆的,对周老师并不好啊,周老师从前还跟我哭诉呢。”

Ada:脑补太多也是病,你需要治疗!

姓陆的最近过得水深火热,他记得好友的警告,要趁早告诉周岩真相。但是他不愿打破目前的平静,同时他又心怀侥幸,万一莫时安再也不出现了呢,那不告诉周岩也没什么关系吧?

但事实证明是他错了,莫时安又一次出现了,原因是一场车祸。其实那根本都算不上是车祸,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追尾,没有人员受伤,只不过是车子掉了漆。

陆予航通知了保险公司,又叫了司机开另外的车来接他们,但是莫时安说什么也不肯再上车了。

他根本不听陆予航说话,只是反反复复地说:“予航哥哥,我不想死,我以后会很听话的,不会再让你担心,我不要上车……”

陆予航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不行回家。幸好,出事故的地方离他给莫时安准备地别墅不算太远。

回到家莫时安就道歉,“对不起,予航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陆予航能说什么呢,他只好说,“你好好休息,我回趟公司,晚一些再来看你。”

莫时安神色稍变,“予航哥哥,你真的会来吗?上一次,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陆予航记得霍宇杰告诫过他,你不能既希望周岩变得依赖你离不开你,又因为他变成莫时安太粘人又不要他。

陆予航闭了闭眼,向莫时安保证:“我会来的,你放心。”

第三十章

陆予航对莫时安耐心许多,甚至还会在休息的时候陪他在画室呆上一整天,莫时安画画的时候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跟陆予航聊几句,像足了一个沉默的艺术家。

陆予航试着抛开偏见去了解莫时安,但是样子做了十成像,其实却并不怎么真心。连莫时安也常说:“予航哥哥如果有事要忙的话,我可以一个人在家的。”

陆予航有些尴尬,“不会,我今天没什么事。”

林妈在一边说:“陆先生常来,时安少爷心情比从前好多了。”

到了晚上,等莫时安睡了,陆予航就一个人在家喝闷酒或者找霍宇杰出来陪他。霍宇杰虽然是单身狗,但是次数多了也觉得陆予航很烦人,“哎,你能不能放过兄弟,也让我有时间去找找对象?”

陆予航根本不听他说话,还道:“我想周岩了,你是心理医生,你有没有办法让周岩回来?”

霍宇杰看他这样心理也难受,长此以往别说周岩,怕是陆予航先撑不住了。他道:“兄弟对不住你,让你跟对周岩似的去对待莫时安,是我为难你了。”

陆予航道:“不为难,他不说话的时候跟周岩还挺像的。”

霍宇杰:“……”

霍宇杰循循善诱:“那你是把他当周岩了?”

陆予航摇头,“怎么可能,我分得清!”

霍宇杰又一次在深夜把陆予航送回家,陆予航扯着他的衣服说:“你能治好周岩吗,只要能治好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过了几天,陆予航接到一个令他意外的来电,是周岩的父亲。周教授一直在国外工作,很少会跟他们联络,陆予航紧张道:“周叔叔,您找我?”

周教授道:“不找你,我找周岩。”

周教授是想跟周岩说他要回国定居的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周岩他妈妈也会一起回来……但是周岩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联络不到他?”

周岩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陆予航打起精神道:“岩岩最近工作忙,等他忙完了我让他给您回电话。”

“电话不用回了,”周教授道:“我和他妈妈下个月就回国,你把这件事告诉他就行。”

陆予航道:“岩岩一定很高兴,他常盼着二老回国呢。”

周教授笑道:“周岩这孩子,总是长不大。”

电话讲完,陆予航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长久地沉默。

周岩,我该不该告诉你爸妈真相呢?

晚上是去陆予航爸妈那里吃饭。

莫时安比上回从容许多,就连小娅粘着他要他给讲故事,他也并不推脱,给她念起了童话书。

陆予航在门外看了一会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放心地去跟爸妈聊天了,说的是周岩爸妈要回国的事情。

陆董道:“这是好事啊,父母常在国外,小周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肯定是牵挂着的。”

陆予航也知道是这样,他的顾虑说不出口,只好顺着说:“嗯,二老回来的话,不知道是住从前的老房子还是买新房合适?”

陆夫人提醒他:“这个当然是跟周岩商量,我们怎么能做别人的主?你要是直接送房子……小岩他爸爸是文化人,会不会不高兴?”

陆予航没想到这一层,惊讶道:“不会吧?”

陆董笑道:“不会,是你妈对文化人有偏见,但是要送房肯定不是以你的名义送,肯定是要以小周的名义送,不要弄巧成拙……这事你该跟小周商量啊,怎么跟我们说起这事来了?说不定小周自有打算,他自己又不是买不起房,你别瞎操心。”

陆予航:“……”

周岩要是在,哪里还轮得到他拿主意?

张阿姨慌张地跑来客厅:“先生太太快去看看吧,小娅在哭呢……”

一行人跑到小娅房间,指尖小娅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夫人赶紧抱起她,“怎么了,小娅?”

她问的是小娅,看的却是莫时安。

小娅在陆夫人怀里瞪着腿,瞪着莫时安说:“奶奶,他不是周岩哥哥,呜呜呜他不是周岩哥哥……”

陆予航望着莫时安,难说心里是什么滋味,连小娅都看出他不是周岩,这要怎么骗过周岩的爸妈呢?

陆董和陆夫人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娅,抱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莫时安和陆予航。

陆予航问:“你做了什么?”

莫时安辩解道:“没有,予航哥哥我没有,她总说周岩……”

陆予航一时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随手拿起童话书往地上重重地一砸,“周岩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弟弟莫时安已经死了,你把自己当成他活着是在折磨谁?”

莫时安一时难堪:“予航哥哥,我听不懂……”

“好,你听不懂是不是?”陆予航握着莫时安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来,我今天就让你听个明白!”

墓地前。

陆予航重重地甩开莫时安的手。

莫时安怯生生地,夜晚的墓地静谧得可怕,他本能地靠近陆予航求救道:“予航哥哥……”

陆予航打开手电筒,照着墓碑上的文字,大声道:“看到没有,莫时安三年前就死了!”

莫时安往后退了半步,陆予航又将他拉回来,手电的光对准照片,“他才是莫时安,你是他哥哥,他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自责和内疚,”手电筒往左移动,“这是张兰,你爸的前妻,她跑到你面前自杀是为了恶心你,他的儿子死了就希望你也下地狱……”

莫时安看清张兰照片的瞬间就再也听不下去,他奋力推开陆予航,拒绝地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予航哥哥,我不想听……”

医院病房。

刘医生值夜班好几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又被一个电话叫醒,赶紧披着白大褂去病房。到了病房一看,又是周岩。

他询问病人家属:“怎么又晕倒了,又闹绝食?”

陆予航尴尬道:“是我吓到他了。”

刘医生给周岩做了一些基础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安心道:“应该只是睡着了,他的心理状况受不了大刺激,你没事吓他做什么?”

陆予航后悔不迭,但是幸好,躺在病床上的人很快就醒了。

莫时安依旧是害怕的,但是医院特有的色调和气味令他安心不少,“予航哥哥?”

陆予航赶紧上前,“时安,对不起,我……”

“予航哥哥,你在墓地上说的那些话……”莫时安顿了一下,他是害怕那个答案的,害怕到不敢继续往下说。

陆予航也是沉默,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时安,回家还是在这儿睡?”

莫时安有些失望地看着陆予航,予航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哄哄他呢,只要哄一哄就会好了啊……他就那么喜欢周岩吗?

因为喜欢周岩,所以哪怕是假象,也不愿意维持下去了吗?

那你应该很希望我消失吧?

可我不想那么做呢。

周岩已经拥有了一切,而我失去了一切,为什么他连你都要夺走,予航哥哥你不是我的吗?分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啊。

莫时安忍住酸涩,微笑着道:“予航哥哥,我想回家。”

第三十一章

陆予航带莫时安回了家。

他们从前一个小心翼翼地伪装,另一个配合表演,突然把一切都戳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莫时安也曾经心怀侥幸,或许予航哥哥是愿意同他结婚的呢?

他第一次见到陆予航就是在婚礼上,他那时候对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最先看到的人是陆予航,最先听到的话是陆予航对他的表白。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陆予航是爱着他的。

可事实却不是如此,陆予航对他的态度根本不是对待挚爱的态度,那又为什么要结婚呢,是家族联姻吗?

他鼓起勇气去问了陆予航,结果却令他失望。

他变得小心翼翼又心怀希冀,就算是家族联姻,予航哥哥就不会喜欢他了吗?还是会的吧,予航哥哥对他那么好,肯定没有讨厌他。

再后来,他知道了周岩的存在。

“予航哥哥,上次给你画的肖像没有画完,明天再继续好吗?”莫时安难得提什么要求, 陆予航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莫时安一直知道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非常薄弱,画画是他最喜欢做的事、陆予航是他最爱的人,这是他全部的幸福。

或许还有路非,可是他们很久没有联络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肯定是挺好的吧,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过得比他好。

——

刘医生再次在医院见到周岩都不会意外了,但是看到他的伤势还是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周岩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林妈站在手术室前一点点解释事发经过。

“时安少爷说您跟他约好了,所以一直在画室等您,可是……”林妈想到那个场景依旧是害怕的,画室里所有的画作都被撕碎,莫时安坐在地上,左手拿着画板砸自己的右手。

幸亏是林妈及时发现,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予航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只是木然地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他真的很想问一问莫时安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还不够好吗?

Ada闻讯赶来,与她一同到的还有路非。Ada准备了好多话要骂陆予航,可真见到了却骂不出口了——陆予航看起来太伤心了,像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他的身上。

路非一直看陆予航不顺眼,这会还觉得陆予航假惺惺,周老师的手那么重要,怎么能受伤?难过?有个屁用!

陆予航对路非表现出来的敌意视而不见,他跟Ada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

手术时间很长,手术室外的等待就更加显得漫长,几个小时的度秒如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但是幸好周岩的运气不差,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路非作为当红艺人有不少通告,等到手术结束就离开了,但是他把助理留下了,要她照顾周岩。Ada一直紧绷着神经,却被路非这个行为逗笑了,“你让小姑娘在这儿不合适,有陆先生和我在,你还不放心?”

路非时分倔强:“就是有他,我才不放心。”

莫时安是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的,他看起来虚弱得很,躺在病床上像是整个人陷下去了一样。Ada去买饭了,病房里陪着的人只剩下了陆予航——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莫时安看了他一会,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一股强烈的绝望和后悔席卷而来。

陆予航听到病床上的动静,“你醒了?”

莫时安听出他声音里的疲倦,应道:“嗯。”

接下来是许久的沉默,莫时安几乎要以为陆予航再也不想理他了,然后才听到陆予航问他:“手疼吗?”

莫时安道:“疼。”

“你也知道会疼,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么予航哥哥又是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明知道我在等你。”

陆予航一时顿住,是啊,他为什么要答应莫时安呢,为什么要给莫时安这些不该有、不能有的希望呢?

莫时安问他:“如果是周岩,你也会忘记吗?”

陆予航觉得自己仿佛听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道:“你休息吧,一会Ada会来给你送饭,他是周岩的助理。”

莫时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予航哥哥没了,再也不会耐心地跟他说话、处处照顾他,他从周岩那里偷来的爱情现在要还回去了,但是他,不甘心。

莫时安在陆予航离开病房前叫住他,“予航哥哥,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周岩我的存在,宁可被他误会也要瞒着他,因为你知道有我在,周岩就不会离开你——你是知道周岩为什么喜欢音乐的,对吗?”

“因为他爱方寻年,他们是相爱的。”

陆予航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但是并没有回头,房间里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他想要逃避——逃避懦弱自私的自己,也逃避变得更加偏执的莫时安。

路非结束通告就匆匆赶来,莫时安正在吃Ada给他带的饭——是周岩爱吃的排骨饭和玉米排骨汤。

莫时安看到路非很高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路非见到他醒来安心许多,摘下口罩和墨镜道:“你可担心死我了,周老师……”

莫时安的笑容忽然停住,手里的木筷被折断,Ada夸张道:“我就说你左手吃饭不方便的啊,你看连筷子都断了!”

路非后来又说了什么莫时安没听清,他只是绝望地想,原来连路非眼里都只有周岩,那是不是说明根本没有人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忘记,带他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就是周岩呢?

第三十三章

其实张兰对周岩的迁怒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了,周岩还是受不了。

这是他的症结所在,棘手得很。

霍宇杰的心理治疗其实并没有给周岩带来多大的痛苦, 但是直面过去,他总要花很长时间去消化,具体的表现就是,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陆予航在一边干着急,但是周岩什么都不说,霍宇杰更不可能说,他只能在生活上尽可能地照顾他。

周岩专心治疗,觉得自己很无助的时候也会更心疼陆予航,这三年来他一定很辛苦吧?周岩:“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陆予航亲了亲他,脑袋埋在周岩肩上,小陆总开始耍赖了。

小娅早已经忘记了上次的不愉快,再见到周岩还是跟他撒娇要抱抱,等没人的时候还悄悄问起上次的事情,不解道:“周岩哥哥,你上次到底怎么了呀?”

周岩猜到发生了什么,抱起小公主哄道:“对不起小娅,周岩哥哥生病了,不要怪我好不好?”

小娅大度地表示原谅,回到家装乖好半天,睡前对他爸爸说:“爸爸,周岩哥哥生病了,你给他治病好不好?”小娅心中最伟大的医生就是她爸爸了。

妇科主任陆予森:“……”

陆予航听说这件事后哭笑不得,只好谢了大哥对周岩的关心,然后告诉他周岩挺好的,没什么事。

周岩笑得就有些勉强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治疗进入了瓶颈期。霍宇杰劝他放宽心,既然父母要回国,也可以多和父母聊一聊,并且还提醒他,莫时安的遗传病有蹊跷,他很可能不是周教授的儿子。

这倒提醒周岩了,他不想让爸妈知道自己在做心理咨询,祝福陆予航不要说漏嘴。陆予航再三保证,才被允许跟周岩一同去接机。

二老决定还是住在周岩读初中的时候买的那套房子,客厅那架钢琴也还在原位。陆予航考虑得周到,提前请了阿姨过来打扫,要不然这地方怕是没法住人。

周岩也很久不回来住,跟他爸妈一样觉得这个地方既陌生又怀念。一家四口一起吃了晚饭,陆予航傻乎乎地,被周教授一个搞科研工作的灌了酒都没发现,最后还是周岩解救了他,找了司机送他回家。

陆予航被哄着上了车,眼睁睁看着车门被关上,哭笑不得地想,你要跟爸妈一起住几天而已,难道我还能为这个生气?

周岩其实是想自己冷静几天,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他都没有什么实感,总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连爸妈回国也是突然得很了。

周爸爸看出周岩有心事,等了好几天周岩也没说只好主动问他。周岩想知道的可太多了,比如莫时安究竟是不是他爸的亲儿子?

周教授意外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周岩坚持:“……是不是?”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从法律上来讲,确实是的,他妈妈怀孕的时候还没跟办完离婚手续,但是从生物学上来说,不是。”

周岩:“……”

哦,原来是张阿姨出轨了。

周教授:“你不要这样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周岩:“……我妈知道吗?”

周教授理所当然地点头。

周岩:……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周教授:“你妈一直都责怪我,三年前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南极带实习生做项目,没能及时回来……我听说你后来再也没回家住过,当年张阿姨突然找上门吓到你了吧?”

周岩还没开口,又听到周教授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起了方寻年才闷闷不乐的,你当初不是还要跟他私奔吗?”

“……”周岩:“我忘记了。”

陆予航跟周岩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六点一到就准时来接他。手机铃声响了两下,周教授拍拍他肩膀,“快去吧,人该等急了。”

周岩不肯走:“爸,我……”

周教授立马赶人:“快去,你都跟人家结婚三年了还整天跟爸妈住要影响你们感情的。”

第三十四章

陆予航在门外等周岩,等的时间里点了根烟,他最近几天忙得很,几乎没怎么睡觉——没办法,要安排好的事情太多了,但最放不下的还是周岩。

周岩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任性,吃的喝的要挑剔,连午休盖的小毛毯也要挑剔,还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工作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小黑屋,要是没人提醒他根本想不到要吃东西、要休息。

周岩一出门,陆予航就赶紧把烟掐了,还甩了几下手试图把烟味驱散,讨好地朝周岩笑笑,“来了,上车吧?”

周岩走近几步,看到陆予航眼底发青,皱了皱眉:“你这几天没睡觉?”

陆予航有些不自然道:“公司事情多,睡得少,不是没睡。”

周岩不置可否,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你坐,我来开车。”

陆予航看出周岩生气了,一声不吭地上了车。他有些伤感地想,这可要了命了,怎么周岩生气都这么可爱?

周岩开车还很帅,不像陆予航不舍得踩油门。

“别看我,”周岩无奈道,“你别老是一副看一眼少一眼的样子行不行?我爸妈这儿离家挺远的,你累就先睡会。”

陆予航:“你今晚跟我回家啊?”

周岩:“嗯,回。”

周岩烦死了陆予航这个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的性格,分明又是有事情瞒着他,还要拿公司的事做借口。

到了车库。

陆予航睡得特别熟,周岩想了想,还是没叫醒他。周岩视线往下扫,看到了陆予航的手机,非常自然地拿起来打开了通话记录,很快周岩就开始疑惑——陆予航最近总是给他大嫂打电话?

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听说啊。

周岩把手机放了回去,然后给陆夫人发了微信问好,顺便问一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陆夫人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那就不是家里出了事……

“岩岩。”陆予航终于睡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醒了?”周岩收起思绪,“下车吧。”

两个人回了家。

陆予航跟在周岩身后,亦步亦趋,仿佛摇起了看不见的尾巴。

周岩回头:“你干嘛!”

陆予航:“你不是生气了吗?”

“……”周岩把他往房间里推,“你去洗澡,洗完喝杯牛奶直接睡,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脸色难看死了。”

陆予航:“……”

周岩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陆予航一定又在犯蠢了,会是什么事呢?

陆予航最近苦逼得很。

周岩回他爸妈家的第一天,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两份文件——其一是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其二是被媒体偷拍到的周岩和方寻年的照片。

陆予航心烦意乱一上午,然后给霍宇杰打了电话,但是霍宇杰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职业操守,一点细节也不肯给陆予航透露。

陆予航又换一个问法:“周岩他,将来能够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霍宇杰直接挂了电话,非常气愤,陆予航这是在质疑他的业务能力吧?

几个小时之后,霍宇杰收到了陆予航助理给他的礼物——一张支票。

霍宇杰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纠结不到一分钟,立刻给陆予航回电,告诉他不必担心,虽然治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霍医生一定尽全力还周岩心理健康的。

陆予航一一安排过来,抽空还去了他大嫂的医院,大嫂听说他要瞒着家人去国外治疗,震惊得很。

大嫂语重心长地劝他:“虽然你这个病确实不太好办,但是你也不要灰心,生病的时候一个人在国外孤苦伶仃地多可怜呀……你是不是被我上次跟你说的手术成功率吓到了?”

陆予航非常坚持,尤其是要瞒着周岩——周岩可不能再因为他受刺激了。小陆总一个人写完了一个典型的虐恋情深套路文的剧本,内心既伤感又别离,同时还很不甘心:真是便宜方寻年了!

但是剧本的另一个男主角周岩一点也不配合。他非常自然地登堂入室,大摇大摆地坐在陆予航的办公室——甚至还试图把腿搭在办公桌上,但是由于这个姿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舒适而放弃了。

陆予航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看到周岩非常惊讶:“岩岩,你怎么来了?”

周岩皮笑肉不笑:“哦,想你了。”

周岩在陆予航怀疑的眼神中拿出了一个饭盒——里面装的是楼下便利店买的便当,然后亲切地打开,朝陆予航招手,“来,吃饭。”

陆予航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吃饭,边吃边回想,周岩这一副明摆着找架吵的样子是为什么,难道我昨晚睡觉磨牙了吗?

周岩敲了敲桌子,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陆予航桌上的文件,“最近公司很忙?”

陆予航点头,“嗯。”

“原来如此啊,”周岩抬头看向陆予航,“我还以为是你发现自己身患绝症又不想告诉我,还要撮合我跟方寻年旧情复燃呢……你才没那么傻,对吗?”

陆予航:“……”

周岩是怎么知道的?

陆予航的助理从周岩开口的那一秒就倒退着往外走,到门口的那瞬间突然跟小陆总四目相对,但是他瞬间移开了目光。

陆予航放下筷子,无地自容道:“岩岩……”

周岩神色一变,“不吃了?”

小陆总迫于 氵壬威又重新拿起了筷子,边吃边想,要怎么把这事给圆过去才能显得自己没那么智障呢?

周岩为什么这么聪明,他的助理又为什么这么蠢?虐恋情深剧本要不了啦。

第三十五章

周岩就在座位上等陆予航慢悠悠地吃完了饭,然后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公司体检,结果不太好,”陆予航说话的时候低着头,肩膀有些轻微地颤动,“然后我就给大嫂打了电话……”

周岩叹气,“你这什么习惯,我病了你不告诉我,自己生病了也非要自己扛着……我问过大嫂了,他说你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吓自己,手术成功率其实不算低了。”

陆予航觉得周岩没站自己这边,于是别开脸不说话了。

周岩本来想着,陆予航是个病人,要不就别跟他吵架了吧,也怪可怜的。但是他转念一想,陆予航这可是打算把他推给方寻年啊!

一想到方寻年那个充满嘲讽却又兴致勃勃的嘴脸,周岩就忍不住绷紧了下颚线,陆予航可真是……“你还闹脾气?你去找方寻年难道就想不到他回头就能把你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吗?”

陆予航:“!”

周岩离开座位,挪步到了陆予航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岩从裤兜里拿出一封信,在陆予航眼前晃了一晃。

陆予航面如死灰:“我跟Ada说,让他半年之后再给你的。”

周岩提醒他:“方寻年是我前男友就算了,Ada是我助理,你觉得她会听你的?”

“给我一个解释吧,”周岩优雅地沿着沙发坐下,“要不然,今晚就别回家了。”

陆予航:“……”

对峙几秒,陆予航道:“对不起岩岩,本来打算治完病再回来找你的!方寻年也太不靠谱了,Ada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小陆总可怜的男性自尊已经碎成了渣渣,不,连渣也不剩了。

“以后不准再看肥皂剧和网络小说了,”周岩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不可思议道:“你治完病再回来有屁用啊,我要是个姑娘说不定连孩子都生完了。”

陆予航一脸“我没有想到这个”的表情。

周岩心想,还是打一顿吧。

拳打脚踢中,陆予航想,周岩果然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方寻年的,一边想一边觉得难过,不明白方寻年到底哪里好?

周岩收了手,“你干嘛,要哭吗?我没用力啊!”

陆予航大概是神智不清了,居然问:“岩岩,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周岩:“……”

周岩结合语境,艰难地推断出这个“他”指的是方寻年,一下子愣住了,陆予航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周岩把小陆总带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还自嘲地想,他精神有问题、陆予航身体有毛病,两个人一块儿治病也算是同甘共苦了,挺好的。

陆予航自以为戳破了周岩的小心思,越想越觉得心痛,白月光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哼!!!

周岩:“?”

“到了,”周岩推了推他,“下车吧?陆予航小朋友。”

小朋友下了车,但是表情不好看。

周岩插着腰,“怎么,想吵架?”

陆予航不想吵架,但是心里难受,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往家里走。

周岩跟在他身后,努力憋着笑,陆予航炸毛的样子太新奇了,在外面还装得一副正经人的样子。

陆予航单方面宣布进入了冷战和消极抵抗状态。

周岩不为所动,该听音乐还是听,该看剧还是看,陆予航自己先忍不住了,“岩岩,我后悔了,你别跟方寻年复合。”

周岩:“?”

陆予航:“他对你一点也不上心,知道你胃不好,吃了辣的火锅还要去喝冰奶茶……你还为了他骗我!”

“……”周岩艰难地想起陆予航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跟他一起吃饭,你生气了?”

陆予航:“嗯。”

陆予航崩溃的表情简直不忍直视,周岩伸手抱住他,刚才还炸毛的人一下子就乖了。

周岩低头在陆予航锁骨上亲了亲,叹道:“你个傻子。”

陆予航问:“你喜欢我吗?比从前喜欢方寻你更喜欢我吗?”

“别比,”周岩抬头吻他的下巴,“我只喜欢你,非常喜欢。”

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身体力行地表达了“非常喜欢”是怎么个喜欢法。

第二天,炸毛的换了一个人。

周岩喝了陆予航给他泡的蜂蜜柚子茶润嗓子,喝完把被子还给了陆予航,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你属狗的吗?你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

陆予航:“……你嗓子是不是还有点疼,我再给你倒杯热水。”

周岩:“……”

陆予航没过几天就被周岩和家人送到了医院VIP病房,还有24小时陪护和他大嫂作为副院长对家属的殷勤关注。

陆予航十分不乐意,问他助理:“周岩呢?”

助理:“要我跟Ada联系吗?”

陆予航:“……”

到了晚上,周岩姗姗来迟,终于露面。

不是周岩不愿意来,实在是陆予航太能折腾了。

陆予航照顾周岩的时候是个婆婆妈妈的风格,自己生了病要周岩照顾就成了哭哭唧唧的样子,一言不合就要撒娇。

周岩刚跨进病房就听到陆予航控诉:“你怎么才来!我今天想了你八百遍了!”

第三十六章

周岩猝不及防,无奈半只脚已经跨入了病房,再想退出去就显得太过于刻意,只好在顿了一下之后跨入。

周岩自动屏蔽了陆予航哀怨的眼神和嚎叫,然后把病房里的音响调低音量然后戴上眼罩在沙发上睡觉,这一连串动作太过于自然流利,陆予航被震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Ada跟在后面,这时才提着饭盒进来,十分敷衍地把饭盒打开后给了陆予航,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跟老板一起躺下了。

陆予航:“……”

他不禁怀念起几天前周岩亲自给他熬汤的至尊待遇,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岩现在对他这么坏?

他在十分郁闷的心情里吃完了饭,接着又想起周岩说他“你四肢健全、吃嘛嘛香怎么就不能洗碗了”,于是又下床把饭盒洗了,边洗边想着,周岩右手受伤那以后他们家洗碗的是不是只有他了?

可怜的小陆总对自己的家庭地位认识并不明确,周岩没受伤之前洗碗的也只有他。

沙发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两三年个小时之后同时悠悠醒转,Ada捂着肚子说:“周老师,今晚吃什么?”

周老师财大气粗,外卖也是五星级的。

陆予航回忆了一下医院食堂的味道,再怎么想都觉得是索然无味,他试图引发同情,询问道:“好吃吗?”

周岩并没有搭理他,只有善良的Ada回了他一句:“好吃。”

两个人在病患面前大快朵颐,Ada吃完就将桌上的残骸收拾干净,然后利落地下班了。周岩从病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喝完又开了电视当背景音。

陆予航:“……”

你不亲亲我、抱抱我就算了,怎么好像当我不存在一样?

你说喜欢我难道是骗我的吗?

周岩回头看他,有些想笑,就这心理素质还想一个人去国外治病,不到一个礼拜就得哭着回来!

周岩说:“抱歉,最近工作太忙,累。”

陆予航:……我的岩岩终于知道赚钱养家不容易了。

“我跟艺星合作很多年,工作室独立运作需要花费很多精力才能恢复正常运转,”周岩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但是很快就好了,你放心。”

陆予航:“?”

“你不是总怀疑我跟方寻年藕断丝连吗?”周岩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宠溺,“这回彻底断个干净。”

陆予航:“!!!”

周岩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懂事了?

陆予航没藏住嘴角的笑容,坐在病床上伸手搂周岩的腰,腻腻歪歪地说:“岩岩,你真好。”

周岩也没想到自己能爱情脑成这样,他跟艺星换了合作方式,其中揣测内情和妄图浑水摸鱼的人不少,昨晚一位知名乐评人分析了周岩出道至今的所有作品,得出一个结论:周岩的歌不是他自己写的,他找了抢手。

这无疑是把网络舆论推到了高朝。

Ada急得要发律师信,周岩比她想的多,制止道:“再看看情况……现在网络评论怎么样?”

Ada:“目前还能控制住……但是再等下去就不好说了,要找公关吗?还是让你亲自出面?我们总得做点什么!”

网络舆论其实是倾向于周岩的,他在刚收官的那一档选秀节目里,作为导师获得了非常多的认可,甚至为节目创作了主题曲,但是这一波黑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有备而来,很难保证是不是还有后招。

现在比Ada更着急的是周岩的粉丝,愤怒之中不免要质问:周岩到底是动了谁的奶酪?

事情的发酵在于某行业内音乐制作人信誓旦旦地发博表示,最近当红的小鲜肉路非的出道单曲也不并不是出自周岩之手。

至此,网络舆论彻底失控。

周岩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这件事终于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许多人猜测周岩自立门户是因为跟艺星闹翻了,可没想到艺星旗下艺人路非发长文力挺周岩,文中写了他第一次进周老师录音室的经历,周老师逐字逐句教他唱歌这件事模糊了焦点,粉丝纷纷表示自己距离一个专业歌手的距离就只差一个周老师了。

路非对粉丝十分失望,半小时后亲自下场划重点:@路非:我的意思这首歌是周老师亲自,给我写的!!!

这条微博又成了追星女孩的狂欢,#路非 奶凶#这个莫名其妙的关键词被顶上了榜首,甚至超过了周岩的单人热搜——这其实说明一个问题,网友对所谓的“枪手”是并不买账的。

路非越看评论越糟心,正想发第三条微博时,他发现总裁大人转发了他的微博,并且说:小朋友别着急,这首歌是我找周老师开后门才给你要来的,谁也抢不走!

路非赶紧点了赞,心想,这个姓方的怎么突然靠谱了?

局势很快扭转,迟迟未作出反应的周岩工作室官博终于发博,内容是周岩工作室旗下音乐人的硬广——这令许多人大跌眼睛。

炒作!

这该死的套路!

但是细心的粉丝朋友们发现了,近三年周岩的大部分作品署名都不是周岩本人,而是周岩工作室——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几天后,周岩参加了专访。

周岩感谢了路非和艺星的方总,并且坦然承认,以“周岩工作室”署名发表的作品都不是出自他个人之手,“是大家一起创作的成果,我过去两三年是有些懒了,接下来要自己单干了,不能再偷懒了。”

这场闹剧就在周岩“坦坦荡荡”的态度下化解了,在“挂我工作室的名不一定是我亲自写的歌”这样的强盗逻辑下,周岩不仅没有失去歌迷的信任,反而还多了一个“周总”的称号。

Ada实话实说:“周总,我觉得大部分网友这么轻易放过您,还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件事后续发酵的走向也十分迷。

其一,是路非和方寻年有了CP粉。原因无他,方总裁对路非“小朋友”的称呼太甜、太好磕了,霸道总裁和当红流量,锁了。

其二,路非工作室的音乐人怎么一个个都是宝,长得好看不说还有趣,粉了粉了。

周岩本人反而神隐了——周岩工作室这次危机公关被当作了业界模版,转移注意力、混淆视听、模糊概念三管齐下,公关团队一百昏一百昏。

事件发酵之后第二周,路非发布了第二支单曲,还附赠了创作花絮——就是被戏称为“渣男之歌”的那一首。

至此,“枪手”说正式在纷纷扰扰中结束,只留下“芳菲”CP纠纠缠缠到天涯。

陆予航拿着平板,美滋滋地看着路非和方寻年的CP文,觉得这一笔公关费花得真是值,太值了!但是他也有些后怕,好在事态并不严重,否则岂不是他亲手断送了周岩的事业?

周岩工作室那些模仿周岩音乐风格的创作是他找人写的,但是好在他给够了钱,连人带作品一起签到了周岩的工作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岩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小心翼翼地剥着橘子,慈祥地喂了陆予航一瓣橘子,接着照着他脑门拍了一下,“怎么不乐了?这么大事你也瞒着我,你怎么这么有主意呢?”

陆予航诚恳道歉:“对不起,岩岩。”

周岩早就气过了,再说当时陆予航也是没办法,叹气道:“我能怎么办呢,只能选择原谅你,凑活过呗。”

陆予航:“……”

不敢反驳。

第三十七章

陆予航出院是一年中最冷的那天。

周岩全副武装来接他,陆予航兴奋了大半夜终于等到了人,还没开始撒娇就听周岩说:“予航哥哥,我们回家吧。”

陆予航:“……”

要命了,你不要吓人好不好哦!

周岩笑嘻嘻地,他接受心理咨询已经有一段日子,对过去不纠结、对未来不迷茫,只有陆予航最让他操心,所以他开始飘了。

路予航待遇好,全家一起接他出院,小娅有样学样,也跟周岩一起叫他“予航哥哥”,陆予航对上周岩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好默默承受了这个称呼。

陆夫人完全把照顾病愈的小儿子这件事交给了周岩——陆予航出院的第二天,她就和陆董两个人收拾行李去了国外度假。

周岩评价道:“你爸妈最近一年太辛苦了。”

陆予航:“……”

周岩把医嘱用彩色字打印出来挂到了客厅,陆予航不明所以,“我都记下来了,你挂出来干什么?”

周岩:“让你知道我的很辛苦,以后安分点,少作妖。”

生病期间没少恃宠而骄的小陆总:“……”

小陆总安分在家养了半个月,忍得非常辛苦,在医院亲亲抱抱要偷偷摸摸的,怎么在家还是不能尽情地亲亲、摸摸?

小陆总委屈得不行,偷偷倒了半杯酒打算借酒行凶。

只可惜,半杯酒刚喝了一小口就被人赃并获,周岩拎着他的衣领从酒柜前到了卧室,别说“行凶”了,亲亲抱抱都没有了,又过大半个月才被允许做些少儿不宜的小动作,而从床下到床上就更是很长一段修行。

小陆总攒的力气全在某一晚上释放,撒欢大半夜,第二天周岩又是压着嗓子炸毛。陆予航越看他越可爱,凑过去又亲了亲他。

周岩恼得不行,“这么高兴?当初不是还要跟我分手去国外治病吗?”

陆予航:“……”

重新办一次婚礼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问题就在于怎么办,是要兴师动众的还是温馨甜蜜的?然而在这场婚礼之前,陆予航先收到了一份像模像样的离婚协议。

是莫时安给他的。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二下午,许久不见的林妈突然打电话给他助理,说是莫时安回来了。陆予航被吓得不轻,赶紧赶去别墅。

莫时安在画室里,当初的遍地狼藉早已经被收拾好,但画作是一副也没有剩下了。

陆予航心底的寒意窜到了天灵盖,仿佛过去一年的安稳日子是从别人那里偷来似的,“时安,你……回来了?”

莫时安朝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高兴道:“予航哥哥,好久不见。”

莫时安在别墅里转悠来转悠去,陆予航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跟着他,莫时安平时不爱说话,这天却破天荒地、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连林妈都惊讶了。

“予航哥哥,我不爱吃辣、也不喜欢穿那些所谓的潮牌,我只有一个朋友,”莫时安抬头望着陆予航,他的予航哥哥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一点也没有成年人的疲态,莫时安望着他说:“他叫路非,你能帮我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吗?”

陆予航:“……嗯。”

最后到了书房。

莫时安拿出了那一份离婚协议。

“予航哥哥,我想跟你离婚了,你不喜欢我,我跟你在一起也很难受……”莫时安冷静地签了自己的名字,他道:“所以我要走了,上次我说周岩还爱方寻年是骗你的。”

陆予航战栗着接过了那一份烫手的离婚协议,在莫时安的注视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着一股强烈的仪式感令他内心生出几分荒诞来,他有没有误解莫时安的意思?

莫时安脸上有不寻常的平静:“予航哥哥我之前以为,我和周岩是可以公平竞争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你只会喜欢周岩……”

莫时安擦了一下眼泪,笑着说:“你看,连分开的时候都是我比较难过。”

陆予航呐呐地:“时安……”

莫时安打断他:“予航哥哥,再见。”

周岩意识回笼地那一刻感受到了极度的悲伤,他恍然不觉地问:“怎么了……陆予航,你怎么哭了?”

陆予航一下子笑出来,眼泪却还在眼里打转,“岩岩,他走了。”

周岩低头看到了陆予航手里那份离婚协议书,他很快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莫时安,也明白了着一股仿若有形的悲伤是从何而来,愣了许久,他才后知后觉道:“……哦,走了。”

陆予航单膝下跪:“岩岩,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们已经经历过疾病和痛苦,直至死亡再也没有任何事情会令我们分开——“我知道你愿意,我膝盖有点疼,你能扶我起来吗?”

周岩“呸”了一声,不满意道:“你也太敷衍了吧?刚签字离婚就找新欢,渣男!”

周岩说完就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顺手还擦了残余的泪水,走得格外洒脱。

半跪在原地的小陆总:“?”

约莫三分钟之后,小陆总又被人拎着衣领拽出了房间,“快点,婚礼要迟到了!”

陆予航:“谁的婚礼?”

周岩回答得掷地有声:“我们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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