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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我有一个APP 下——萤星点点

第46章:重生

潘博和许逸都准备好了, 坐在了教室里。

这场戏演的是在学校的科学研究课题比赛中成为对手的男主和男二,在教室里互下战书的场景。

除了几位主要演员,此时教室里坐着的都是临时配合剧组演出的学生们。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上是掩盖不了的激动和兴奋,有些紧跟时尚潮流的女孩子,还在跟周围的同学伙伴们介绍着几位主演的名字和作品。

潘博和许逸虽然都是新人, 但是《歌手》不低的人气值以及两人在学生中跳脱的帅气外表, 让两人迅速成为了话题中心,不少孩子还拿出手机对着他们一顿狂拍。

导演助理维持了下现场秩序, 摄像机进入滑轨上的预定位置, 第四十三场戏正式开拍。

扮演班主任的低马尾女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科学研究课题的消息, 号召大家踊跃报名, 如果能够获得全校第一的话, 就能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比赛, 还有可能获得保送的机会。

男主角谢琰第一个举手,却迎来了班主任讪讪的笑容:“谢琰,你就别捣乱了, 这次月考每门课能超过平均分,不给咱们班拉后腿就行了。”

但是他依然没放下举起的右手,脸上依然痞痞地笑着:“老班, 不让我试试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捣乱呢?”

许逸扮演的男二陈焕庭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质高富帅,但因为喜欢校花学霸夏沫, 一直和谢琰不太对付。

他也举起手来,朝着讲台上的班主任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老师,我想报名。”

班主任点头:“肯定要有班长, 你可是我们学校的种子选手。”

谢琰依旧举着右手,吊儿郎当地拖长说话的语调:“老师,还有我呢——”

陈焕庭斜睨了左后侧方的谢琰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不自量力也差不多可以了,物理、化学从没考超过10分,还想去参加科学研究课题?”

此时谢琰不过重生回来一周,刚刚参加完这个月的月考。所有的知识点重生回来更是一片空白,于是成功占据了倒数第一的位置。

谢琰却像没听见陈焕庭的话一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追问着讲台上的年轻班主任:“老班,你就也把我报上去呗。”

班主任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生,对于高中里特会耍无赖的混混学生毫无处理的经验,此时僵在台上手足无措,眼睛红得快要留下眼泪来了。

班长陈焕庭觉得谢琰就是靠这种不要脸皮的态度天天死缠烂打校花夏沫,一看见讲台上快要哭了的班主任,一股豪气油然而生,站起身来怒斥道:“谢琰!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琰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扬起眼皮问:“我怎么过分了?我这不是想要为校争光吗?”

可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语气中的已带上了冷意。

许逸被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一双眼睛一盯住,原本到了嘴边的台词一瞬间全忘了。他脸上出现了困窘的神色,隋导远远地在门外喊了“卡!”

隋导走了进来,整个教室很安静,他关心的问许逸:“怎么回事?刚刚的表情都很好。”

“忘词了。不好意思!”许逸赶紧道歉。

潘博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许逸这是在紧张吗?

“没事没事,第一次拍戏嘛!来,我们从刚刚你站起来的那段重新开始。”隋导会意地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就位。

潘博神色平静,默默地等待着许逸调整好状态,毫无抱怨。

许逸在脑子里默念了好几遍刚刚忘记的那句台词,一直给自己心里暗示:不能忘,不能忘!

第四十三场第二次,开拍。

还是一样的对话,可还没讲到许逸刚刚忘记的那段台词时,隋导又喊了“卡”。

这一次,许逸则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刚刚到表演哪里出了错。

隋导又跑过来,说:“许逸,记着词是好的,可别忘记你前面的表情要做啊!监视器里面的你一看就在走神,刚刚的吼潘博的那个表情很浮。”

许逸有点木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接下来他的表现并不好,好像憋的一股气泄掉了,整个人的节奏都被打乱,接连出现了好几次的失误,使得隋导喊了一连串的“卡”,眉头也越锁越深。

喊到后来,就连现场那些原本活泼的孩子们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静,一个个不吭声地默默察言观色。

潘博瞄了许逸几眼,许逸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神情不再是刚刚开拍时的平稳,眼睛里满是慌乱。

隋导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长叹气道:“休息二十分钟吧,你们调整一下。”说完,就窝在监视器面前抽烟去了。

许逸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剧本上的台词他背得滚瓜烂熟,可是刚刚看着潘博的眼睛,愣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课桌前,手里拿着助理递过来的剧本,来回地看刚刚那段,口中还在小声的喃喃自语,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加强记忆,避免再次忘词。

念着念着,一个身影站在了他的桌旁,遮住了一部分的光线。他抬头一看,是潘博。

潘博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问:“你要不要和我对对台词,这样可能记得会更清楚。”他斟酌自己的用词,怕伤了许逸的自尊心。

许逸没料到潘博会主动来找自己搭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直到潘博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像突然惊醒一般,回答道:“好啊。”

两人手上都拿了剧本,一前一后走到教学楼的楼梯拐角处,对着剧本表演刚才的片段。

许逸其实接受了很多演技训练,基本功并不差。今天这样子接连出错,实在是因为经验不够乱了阵脚。

他和潘博你一句我一句,对话着角色的台词,渐渐就感觉出不同来了。

潘博的气息很稳,虽然是对台词,但依然将人物的性格融入了每一句的对白中,没有丝毫的敷衍。这一点要比他做得好。

在潘博的带领下,许逸发觉自己刚刚浮躁的心情也慢慢定了下来,开始专注于角色的感情,沉浸于其中。

对了几遍,潘博笑笑说:“行不行?回去再来一遍。”

“嗯。”许逸应着,和潘博又回到了有些吵闹的教室,对着隋导比了个手势。

教室再度安静下来,许逸起身怒斥:“谢琰!你不要太过分了!”

谢琰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扬起眼皮问:“我怎么过分了?我这不是想要为校争光吗?”

盯着监视器的隋导握紧了拳头:别再错了!

“争光?”许逸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我看是争女孩子的注意力吧!”

副导演冲着孩子们比了个手势,顿时惊呼声、口哨声、嘘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潘博一点也没被许逸的话激到,反而哈哈一笑:“我说班长今天这么这么冲,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轻佻地扬扬眉毛,挑衅道:“班长是觉得谈恋爱输给我,所以课题一定要断绝输给我的可能性,是吗?”

许逸一张脸憋得通红,俊俏的脸蛋上愤怒、羞愤、不甘等各种情绪混杂,噎了一口气硬是说不出话来。

潘博的嘴上还在添油加醋:“如果班长承认怕再度输给我,我也就不参加了,这不都是小事嘛。”

“谁怕你啊!跟我比,你绝对输!”许逸终于被激起了怒火。

“那总得有点赌注吧,”潘博也站起来了,“就是不知道班长愿意不愿意了。”

潘博的话里带刺,仿佛是特地为了挑起许逸的怒火,而他也的确成功做到了。

“你要定什么赌注?”许逸瞪着眼睛,眼底的血丝鲜红。

“比赛结果下个月月考前出,如果输了的人,就穿裙子参加月考。”潘博在教室里丢下一枚重磅炸弹,成功让全班的学生轰然大笑。

“敢不敢?”潘博看着许逸铁青的脸色,又加了一码。

许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般吐出几个字:“就这么定了!”

“卡!”隋导在两人最终互视了几秒钟后,结束了这场戏的拍摄。

他紧锁的眉头解开了,眉眼都舒展开来,笑道:“许逸挺棒的!继续保持!三十分钟后进行下一场!”

工作人员收拾布景、设备和道具,往另一个场景赶,潘博和许逸也拿着自己的剧本,往下个场景移动。

两个人带着的助理分别都忙着在后面提东西,许逸在潘博后面几步,加快了步伐与他齐肩,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

第47章:重生

接下来和许逸的对手戏, 潘博都在拍摄前和许逸仔细对戏,两人也不闲聊,只是对着剧本一遍又一遍的练。

练着练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帅气男生认真地低头研究剧本的场面,两竟然成为片场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还被工作人员取了一个“拼命二郎”的代号。

女主角夏沫的扮演者夏颖也开始出现在片场里, 和潘博、许逸搭手拍摄后面的剧情。

夏颖的拍摄经验很丰富,又和隋导是老搭档, 很能够领会他想要呈现出的画面和情感。因此三位主演的拍摄进展非常快, 很多时候潘博晚上七、八点就能离开了。

他这时候就会让助理送自己回公司, 在健身房举一个小时的铁, 再回到离公司步行只要五分钟的宿舍继续复习看书。

在公司里等待电梯, 面对着不锈钢铁门时, 他有时会在想会不会打开电梯门后看见闻总站在里面,如果遇见了又要怎么和他打招呼,甚至偷偷对着空气模拟过几次。

可是加班狂人闻总好像从公司里消失不见了, 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在公司里见到过他。

倒是剧组这边的进展很快。

这部戏的主角谢琰重回高中校园后,因为知道日后自己的失败和并不能给夏沫幸福, 所以在最后一年的高中生涯里奋起狂拼,不断用更好的成绩刷新自己的最佳记录, 成为高三的一匹黑马。

在这个过程中,谢琰发现由于自己的时间大都放在了学习上,本应该已经在高三上学期结束就和夏沫确定恋爱关系, 现在却连夏沫的手机号都还没要到。

蝴蝶效应的作用下,似乎他和夏沫的关系也产生了变化,他害怕失去原本的恋人,因此在寒假里就主动黏上校花学霸,求她帮自己辅导功课。

开拍后的近一个月内,隋导拍摄的重点都放在了寒假前谢琰努力奋斗中不断遇到的小挫折和不断获得突破的剧情上。

考虑到主演都是新人,隋导他一方面是希望按照时间线的推进,让几位主演能够感受到角色的变化,融入进去;另一方面也是希望演员能够更加熟悉,便于接下来感情戏的融入。

寒假这一部分的感情互动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场戏,就是夏沫的家因为邻居电路短路着火而被烧,谢琰着急地冲到楼上去救人的场景。

因为这场戏涉及到房子烧毁的特效,主要镜头必须一次过,于是隋导提前一天特地把潘博和夏颖揪到一起,让两人提前对戏。

潘博仔细地看着剧本,看到“谢琰把从楼下冲上来的夏沫抱在怀里,痛哭出声”这句时,眉头皱了起来。

隋导吩咐工作人员布好景后,找到潘博和夏颖,笑眯眯地说:“你们排一次我先看看。”

潘博放下手中的剧本,三人一起到了居民楼下。

潘博站在原地,幻想自己此刻正在火场,灼热的空气里飘着浓烟,视线也因此受限,几乎是半跑半跌地往前挪。

看见那道房门后,他大声地呼喊着:“夏沫!夏沫!”可是禁闭的房门没有任何动静,里面也没有什么声响。

不知道是因为浓烟还是汗水,眼睛传来阵阵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慌了,看见楼道旁边的窗户连着夏沫家里卫生间的窗户,长腿一跨就想要爬上去砸开窗户,却在身子快要闪出窗户的那一瞬,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女声呼喊道:“谢琰!”

他的身子一顿,紧接着就被身后的手一把拖拽倒在地面上,是夏沫。她惊慌失措地问:“你在这干嘛!我没在家里!”

他一把把夏沫搂在怀中,眼眶里的泪水喷涌而出:“太好了!太好了!”

“不行。”隋导出声打断抱在一起的两人。

潘博立刻松开了刚刚紧抱着夏颖的双手,脸上还挂着泪水,焦急地问:“隋导,哪里不对?”

“你的眼睛里,”隋导一脸严肃,“没有爱意。”

“爱意?”潘博愣怔住了。

夏颖刚刚是被潘博抱在怀里的,并没有看见潘博的眼神,此时也认真地听着隋导的指点。

“眼泪下来得很快、很及时,这点很棒,但是就是让我觉得,你只是伤心,却没有那种失而复得后的满腔爱意和狂喜。”隋导摇摇头。

潘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依然是迷惑的神情。

“你揣摩揣摩,十分钟后我们再来一遍。”隋导如是说。

可是十分钟后,到了同样的地方,隋导再次不满意地打断了。

“潘博,你的开心得是内敛的,你不能直给观众,让他们看到你脸上的笑意。你得在眼神里、在动作里表现出来,让观众去猜你现在复杂的感情。”隋导也有些急了,潘博之前一直演得很顺,怎么到了关键的一场反而卡壳了?

潘博点点头,一旁一直听着的夏颖突然开口道:“潘博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啊?”

潘博没料到夏颖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住了,表情窘迫,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隋导笑了:“没谈过恋爱?那总该有过喜欢的人吧?”

潘博摇摇头:“这个也没有……”

隋导:……

“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隋导叹了口气,“还是暂时不拍这场,不然我特效的钱砸下去全废了。你回去好好揣摩吧,啥时候过了咱们再实地拍。”

说完,招呼刚刚布景的工作人员再把道具那些全收起来。

现场一片唉声叹气,潘博心怀愧疚地一路鞠躬道歉,脑子里却还在想着隋导提到的“爱意”。

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是爱意?

他暂且将这场戏放在一旁,继续后面的拍摄内容。等到晚上回到家后,他给自己煎了两块无油鸡肉,又洗了两个西红柿吃完了,才拿着一面镜子坐在茶几前打开了投影。

这个投影仪是邱姐特地给他装的,之前潘博一直忙着培训和学习,根本顾不上打开,现在刚好是可以用来看看片子。

他找了自己看过的几部经典的爱情片,切到男女主角袒露心意的关键节点,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男主角都是如何表现的。

他对着手中的镜子,模仿男主角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是镜子里的那个人徒有表情,眼神却很空洞。

他不信邪,又模仿了另一部,结果还是一样的,他丝毫看不到自己脸上呈现出的感情。

他懊恼地揉揉脑袋,将头发揉成一团乱草,向后靠在沙发上,双眼发直的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顶灯散发出来的白色光线十分刺眼,潘博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搜索着知识和回忆,想要将这个难关硬闯过去。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抓过手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来电,竟然是程榕。

晚上九点多了,不会又是找他去喝酒吧?

潘博皱起眉头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程榕爽朗的笑声:“潘博,你在干嘛?”

“我在家里看剧……”潘博有点烦,语气也有些不耐。

“我这段时间跑去云南拍戏了,今天才刚刚回北京。”程榕那头有些噪杂,并没有察觉到潘博语气里的情绪,“啥时候有空,再出来喝一杯呗!”

“我最近在拍戏,可能没空。”潘博一口就回绝了。

“没事没事,我要休息三四个月,在北京的时间会很多,随时约。”

潘博有些恼了,程榕怎么这么会顺杆子上?他上次会答应纯粹是因为APP发布的任务,现在没了任务的压迫,他是不会去了。

程榕还在电话那头问:“你没和闻澄宇约着一起去喝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潘博都快忘了自己上次喝醉后的窘态了,此时被程榕一提,靠在沙发上的背都仿佛硌得很难受,立马坐直了身体。

潘博平静地回他:“没有,闻总很忙吧,我也很忙。”

“还闻总,也没比我快到哪里嘛……”电话那头的程榕没头尾地说了一句,听得潘博懵了。

“什么快了?”他问。

“哦没事没事,就是说时间过得很快,上次一起喝酒都快有一个月了,那有空再约~”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程榕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啊……潘博心里抱怨了一句,但是却松弛了下来,又懒懒地躺回到沙发上了。

还喝酒,下次绝对不在外面喝酒了,喝了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么想着,他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是喝了酒后,变得奇奇怪怪,心跳乱跳的吧?会不会酒精能够帮助他度过这个难关?

他坐不住了,跳起来抓起外套下了楼,在小区里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一瓶啤酒,回到家一口闷掉了。

二十分钟后,意识消失前的潘博眯着不受控制一直垂下来的眼皮,在心里默默叹息道:

一定是酒不对。喝啤酒的副作用,只有想睡觉。

第48章:重生

潘博很愁。

火场救人这段戏, 他已经卡了大半个月了,可是依然没有找寻到角色的情感。

不仅他身心备受煎熬,连隋导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别的片段都演得很顺,偏偏就这一场戏卡在这里,硬是过不去呢?”

潘博也不懂, 但演不好不能随便糊弄过去。他只能跳过这场戏, 继续往下演别的内容。

可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临近整部戏都要杀青了的时候, 隋导坐不住了, 开始给潘博想招。

“你有没有过心动的感受?”

“没有。”

“你有没有特别在乎一个人?”

“特别尊敬的老师可以吗?”

“……你有没有好的朋友?”

“……也没有。”

“那总该有个人, 你跟他在呆在一起感觉很自在、很舒服吧?”

潘博怔了下, 脑袋里突然就冒出来自己坐在闻澄宇的车上, 和他一起听着音乐的那个时刻了。

那时候的感觉很平静、很自在, 好像哪怕车一直开也没关系。

看见潘博没说话了,隋导的眼睛反而亮了:“有这么一个人是不是!”

“嗯……”

“那你就想着你和他呆在一起,心情很愉悦, 然后来了一个人,打断了你们相处的氛围,让你的心情很糟糕。”

潘博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程榕突然抱住闻澄宇的那一幕。

他被自己的联想能力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听见隋导谆谆善诱地继续说:

“但是这个人被你的伙伴赶走了,他明确表示出了厌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赶走了?潘博想象那个场景,下沉下去的心便又飘飘荡荡地升起来了。

“挺开心的,因为又能和在朋友一起。”潘博说了这么一句。

“你把这种开心放大, 再试一次。”

潘博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感受,照着剧本又演了一次。他自己觉得没什么不同,可是隋导终于点头了:“对对!终于有那种感觉了!天啦我真是一个各方面全能的导演,这样也能教你!”

潘博:……

“好了好了!你回去继续把我说的感受再体会几遍!加深一下,我们明天就来拍最重要的这一场!”隋导眉头松了些,给潘博安排了回家的任务。

潘博回到公司,在健身房打了一个钟的拳,浑身是汗,脑袋里却一直转着隋导说的话,想着在他脑袋里出现的画面,在打开的电梯门里,看见了许久未见也没有巧遇的闻澄宇。

刚刚还在想着老板,此刻的潘博仿佛被抓包,眼神变得飘忽不定,进了电梯规规矩矩地点头问好:“闻总好。”

闻澄宇在潘博身后的目光热切,语气却一如他公式化的冷漠:“刚刚从片场回来?”

“嗯嗯,回来运动下,这会回家。”潘博乖乖地答道,脑袋里却回忆起那次醉酒后自己的失态,真是好尴尬啊……

闻澄宇的目光从潘博滴着汗水的脖颈往下看,微湿的体恤和那布料下无法隐藏的线条,还有那腰……

他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室内外温差大,注意保暖。”

潘博一直不受控制紧张的心情因为闻澄宇的这句话,更加不受控制了,他近乎惶恐地答道:“好的,谢谢闻总关心。”

闻总。

身后男人的目光一黯,没再接话,电梯很快就停在了一楼。

“闻总,那我先回去了。”紧张又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潘博仿佛得到了救赎,迅速地走出了电梯。

而在再度关上门的电梯里,闻澄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吓到他了。

11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夜晚干燥又萧瑟的寒风无情地想要带走人们身上的热量。

可潘博不冷,他从公司大厅出来就一路狂奔。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地跑回了小区,回到了家。

果然不能背后说人,更不能想人,这人立刻就跑到眼前了。

他浑身跑得发热,汗就没停,此时家里的暖气烧得热乎乎的更是让他觉得燥热难耐。他进了浴室,将身上的湿漉漉的T恤和运动裤脱了,却在洗手池上的镜子里看见一个带着浅浅笑容的他。

他挑了挑眉毛,镜子里的那个他也挑了挑,潘博用食指将扬起的嘴角往下一拉,刚刚松开,嘴角却又扬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笑什么笑,还没从戏里出来吗?

潘博在心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念叨了一句,打开淋浴的开关,让氤氲的水蒸气将镜子彻底蒙住。

第二天一大早,潘博到了约定好的居民楼下时,发现隋导已经提前叫人布置好了现场。

几个专业人士带着点火设备在现场指手画脚地进行布置,潘博让化妆师帮忙化妆,手上拿着剧本还在看。

“可以吧?”隋导跑过来,表情很是紧张,寒风天里脑门上却全都是汗,“一定要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加深那种感情,失而复得!懂不懂!”

潘博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也紧张起来。

点火的场景要先拍,请来的专业人士在地面和房门上倒上了助燃物,还在几个倒塌点设置了微型爆破装置。

火苗点燃后,摄像机立刻紧跟,拍摄了几段画面。熊熊的火苗在楼上燃烧着,连楼下的空气也都变成了滚热的温度,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隋导急匆匆地过来招呼潘博和夏颖:“开始了啊!”

摄影机就位、收声器就位,潘博就位。

双脚快速交替着向前跑动,上了楼梯拐过一个又一个弯,潘博听到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身体也感受到越来越高的温度。

肆虐的火苗在右边那间屋子里面逞凶,铁皮的大门已经烧得变了形,散发着灼热。

他着急地拍打着左边的房门,大声地呼唤着女孩的名字:“夏沫!夏沫!”

没有人回应。

他抬起脚狠狠踹门,可结实的大门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他焦急地看着楼道周围的环境,发现有一扇窗户。他以近乎摔倒的姿势奔到了窗户前,发现了对面正是女孩家中卫生间的窗。

没有多想,他双手一撑就蹦上了窗台,一只脚伸出去就要去够卫生间的窗户,因为他的动作,窗台下堆杂的破铜烂铁散落了一地,还有几个玻璃酒瓶子滚到了远处。

身后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声:“谢琰!”

他茫然地转回头来,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后,腿一软身子一晃,下一秒就跳了下来!

将女孩死命地暗在怀里,那一刻,潘博觉得自己的情感一瞬间全混在了一起。

失落、难过、狂喜霎时交融,脑海中瞬时就冒出了一个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对他说着:“室外温差大,注意保暖。”

和这个场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一句话,却让潘博的心像被拧住了一般,满是酸涩的抽痛。

他将女孩紧紧地抱在怀里,带着哭腔哽咽道:“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泪水从脸上滑落,滴进潘博的脖子带来濡湿的感觉。

潘博搂了一分钟后,被怀里的夏颖挣脱了开来。夏颖脸上也挂着泪水,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茫然地问:“怎么了?”身上却被一只手重重拍了一下。

隋导脸上可以说是老泪纵横:“好好!我就知道肯定能拍好这段!赶紧下去吧,这里的空气不好。”

夏颖的助理已经拿来了羽绒服披在了她的身上,潘博也转身准备下楼,心思全在想着刚刚突然出现的闻总的话。

怎么回事,按隋导的方法代入感情,怎么试着试着真代入了?

心底的那种感觉想不清楚,他疑惑地摇摇头,迈出了一步,却一脚踩了空,失去重心滑了出去。

“嘶!”潘博左手手腕立刻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和灼烧感。

是个发烫的铁棍。铁棍长约一米,刚刚滚到邻居门的门边后迅速吸收了热量,此时也变得火烫起来。

潘博向后摔倒后,想要找个支点撑一下,左手手腕就按在了铁棍上。

潘博看着手腕,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烫伤,发红还有了溃烂,传来不可忽略的刺痛。

身边的所有人都惊了,赶紧冲过来扶起潘博。有眼尖的看见潘博手心红红的一片,拉高嗓门冲着楼下喊隋导:“导演!潘博受伤了!”

隋导冲了上来,翻开潘博的手脸色立马就变了,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120。

小助理也跌跌撞撞跑了上来,看见潘博受了伤,仿佛自己的皮肉也被烫烂了一半,脸皱成一团,抖着手给邱嘉怡打电话:“邱姐,不好了!潘博受伤了!”

潘博咽了咽口水,眉心拧成一团,努力压抑着呼痛的冲动,和周围的人一再强调没事,去医院处理一下就好,却还是在几分钟后被架上了救护车。

第49章:重生

潘博坐在急诊室里, 身后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眼睛全盯着医生拿着消毒棉花的手。

潘博也盯着,在医生的手落下的瞬时,他咬紧了后槽牙。

手腕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鼻尖立刻嗅到了一股刺鼻的酒精味, 潘博下颌咬得发紧, 硬是没有呼出一声痛。

反倒是周围的那些人,他的助理、隋导和剧组的一些前来帮忙的工作人员, 嘴里大呼小叫地唏嘘不已。

医生烦了, 把人都赶了出去, 就留下潘博和助理两人, 急诊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潘博左手手腕处现在已经一片红肿, 中心烫出了一个大水泡。医生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水泡挤破, 用棉花吸走了里面的组织液,涂上药膏后用纱布轻轻地裹了起来。

“我把药和纱布开给你,一天换两次, 三天后来复查。这期间伤口千万别碰水。”说完,小助理就拿着医生递过来的就诊卡出去结算拿药去了。

潘博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坐在座椅上等着, 没一会门被大力从外面回来推开了,进来的却是闻澄宇。

“闻总!”潘博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心脏咚咚直跳,闻总怎么来了?

闻澄宇还是一身西装套装,但和他平日里严肃的黑灰色调不同, 胸口系着一条深暗红色的领带,和脚上的棕红色皮鞋很搭,而那个宽阔的胸膛正在微微起伏着。

此时,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和善,眉头紧皱、双眸微眯,在那样视线的注视下,潘博剧烈跳动的心脏更加不受控制。

“怎么样了?”闻澄宇开口问医生。

“哦,小伤,回去按时换药就行了。”医生在桌上的登记本里写着些什么,头都没抬。

闻澄宇瞥了潘博一眼,又问道:“会不会留疤?”

“处理的挺及时的,应该不会,不过也不一定。”

闻澄宇点点头,对着医生说了句谢谢,就让潘博和他走。

“闻总,我助理去给我拿药了……”闻澄宇的步子迈得很大,潘博在后面跟着他,还要躲过医院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是费劲。

潘博边走边纳闷,闻总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消息,还特地赶来医院了?

闻澄宇回头,等潘博跨了两步走到他面前时,说:“让他拿完药给你送回家去,你跟我走。”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继续回头往前走去,但脚步却不像刚刚那么快了。

潘博只好垂着左手,用右手解锁开手机屏幕给助理打了个电话,眼睛还紧紧盯着闻澄宇挺拔修长的背影,生怕一个不留神跟丢了。

这医院的停车场设在地面上,两人上了闻澄宇的路虎,车门一关、车子一发动,潘博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思绪就继续开始乱飘。

太邪门了。他这两天老是联想到闻总,闻总就出现了好几回,一想到就出现,一想到就出现,害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好像闻总已经发现他的所作所为。

他憋着声音不敢开口,生怕自己露了馅。

闻澄宇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怒火冲天的气场,眉眼舒展了许多,但是也不吭声,只顾着看眼前的路。

潘博也看着,总觉得很熟悉,等到在一个路口右拐时,终于认出来了:“闻总,我们这是要去你家?”

“嗯。”闻澄宇应了一声,过了几分钟,车子就拐到了闻澄宇家那个熟悉的大院门外。

跟着闻澄宇下了车进了客厅,看着空空荡荡毫无一人的家里,潘博问:“怎么没见王伯王妈?”

“应该出去了。”闻澄宇带着潘博上了二楼,到了他的书房,让潘博在房间里等着,便又出去了。

潘博在书房里的椅子上坐着,等了几分钟,看见闻澄宇推门进来,手里还提了一个白色的药箱。

他走到潘博的面前,看着潘博左手上的一圈白色,垂下了眼帘:“手伸出来。”

这是?潘博看不见闻澄宇眼里的情绪,只知道闻总应该不会对他不利,乖乖地将左手递到了闻澄宇的面前。

闻澄宇收着力,用指尖小心地将潘博手上纱布外面的胶布撕开,又一圈一圈地轻轻掀开纱布,露出来里面的伤疤——

经过医生的紧急处理和药膏的作用,手腕上的红肿此时消了不少,只是中间一块表皮微微皱起,纱布上依然还有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

闻澄宇皱起了眉,这还算是小伤?

潘博发现闻澄宇脸上那种不悦的神情又出现了,闻澄宇这不是在气愤自己太不小心受了伤,要影响工作吧?

他赶紧道歉:“闻总,都是我不小心,我知道错了……”

闻澄宇不言一语,打开那白色的药箱,低声说道:“我给你涂下药,避免伤口留疤。”

紧接着,潘博就看着他套上了一次性胶皮手套,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翠绿色的瓷瓶,从瓶子里挖出一团淡绿色的膏状物。

“可能会有些冰。”闻澄宇开口提醒,小心翼翼地将药膏轻轻点在了那皱起表皮的外缘。

尽管闻澄宇已经提前做了预警,可烫伤的皮肤本就对温度极度敏感,在闻澄宇口中只是“有些冰”的药膏涂在那块皮肤上时,潘博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疼吗?”闻澄宇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了,皱着眉头担忧地问。

“没事,就是有些冰。”潘博扯起嘴角摇摇头,看着闻澄宇放缓动作,继续将淡绿色的药膏轻轻地涂在那伤疤上,又剪了干净的纱布小心地将伤处包裹住。

那药膏涂在还发烫的伤处,有些微凉,刚好降低了伤口的温度,让潘博觉得还蛮舒服的,他开口道:“谢谢闻总。”

“嗯。”闻澄宇将包扎的工具收回药箱里,慢慢地整理着药箱,开口道,“这药是我妈妈以前用的,受了伤就一直涂到伤好,能够避免伤口结疤。”

他将那翠绿色的瓶子递到潘博手边:“你拿回去涂。”

“会不会很贵重?我拿钱跟您买吧。”潘博心里过意不去。

闻澄宇面有不虞:“你就想说这句?”

“额……”潘博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惹到他了,但是知道他是不喜欢自己总和他斤斤计较钱的事情,只好改口道,“谢谢闻总。”

闻澄宇依然板着脸,沉默了近一分钟,才叹了口气开口道:“潘博,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潘博愣了。他对这个词又陌生又熟悉,却从没想到从闻澄宇的嘴里听见。

他是把闻澄宇当做自己的老板和贵人来看的,闻澄宇一直以来给予他诸多的帮助,又给了他签约天纵的机会,他发自内心地感谢和尊敬他,希望自己也能回馈给他。

原来闻总是把他当做朋友的吗?

他有些受宠若惊:“闻总,我没想到朋友,但是我一直很尊重您的,也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和关心!”

闻澄宇的五官变得柔和,声音放软:“我觉得和你挺聊得来的,也挺喜欢你的性格,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把你当朋友看的。你怎么想的?”

“我……我也觉得您是个很好的人!”潘博脱口而出。

闻澄宇的眼角突然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将刚刚脸上的寒意彻底驱逐走了:“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潘博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个词。

他有过朋友,却被朋友毁掉了一切,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结交任何朋友,也不会再轻信任何人,可是闻澄宇说出这句“我们就是朋友”话后,他却感觉到了由心底而生的清晰的喜悦。

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闻总。”

“是朋友,私下里还叫‘闻总’?”没想到成为朋友的这一刻,闻澄宇立刻就开口指出了他的问题,“叫我闻澄宇,或者澄宇。”

潘博张了好几次嘴,却根本开不了口直呼闻澄宇的名字,他总觉得别扭,还觉得这样很不尊重闻澄宇。

“算了,随便你吧。”闻澄宇放过了潘博。

不急于这一时,反正已经是朋友了,他已经很知足了。

闻澄宇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因为一个人如此的慌乱。

当他在公司的会场里听见邱嘉怡说出潘博受伤了的消息时,原本头脑里条理清晰的会议发言全没了,全都是浆糊,一颗心突突狂跳,满脑子只想着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丢下一句“散会”后,他就狂奔出了会场,丢下搞不清楚状况的高管和经纪人们,驱车赶到了医院,在确认了潘博并无大碍后,才放下了心。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这股火气来得诡异,甚至不知道是针对谁,是针对潘博总是出现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针对他自己压根没有做什么?

他带着火气给潘博擦了药,看着他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地对待着自己,一直以来高高垒砌起的心理防线,在听见潘博称呼他“闻总”的那一刻终于彻底坍塌了。

他刻意不去联系潘博,刻意避开两人可能相遇的场合,他一直在忍,是觉得他不能太自私,不能单方面地随心所欲而不顾潘博的感受。

但他真的忍不了了,他不想再出现这种时刻,不想自己明明关心在意潘博,却只能听到他的一句“谢谢闻总”。

他不想再和潘博保持距离了,他想和潘博有更多的接触,说更多的话,他想要随心所欲地打电话、发信息给他,想要约他出来吃饭聊天,想要成为潘博生命里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人,而不仅仅是他口中的“闻总”。

哪怕他现在依然不能确定潘博是不是那个“特别”的人,但是他依然决定这次,主动地跨出那一步,哪怕最后无疾而终,也不会后悔。

第50章:重生

闻澄宇低头掏出手机, 在屏幕上一顿按,刚刚两人关于朋友之间应该如何称呼的对话就此带过。

潘博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闻澄宇的话却让他惊愕到嘴唇微张,傻在那里。

“我让你助理把你常用的东西搬过来,手伤好之前你先住在这边。”闻澄宇抬起头说。

“不用了吧!我住着太不方便了!”潘博连连摆手。

“你这手动不了还碰不了水, 一个人住在家里, 万一想找个人帮忙都叫不到,小刘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你身边。”闻澄宇面沉如水, “万一再严重了呢?你之后的工作不想接了?”

小刘就是潘博的助理。

潘博心里知道, 闻澄宇说得没错。他上次左臂受伤, 但是手不受影响, 只需要注意些就能避免碰到伤处。可这次, 烫伤的部位正正在手腕处, 包裹在纱布下的关节只要轻轻一动,伤口就是剧烈的撕痛。

万一因为保护不当伤口感染了,还得花费时间做进一步治疗, 不仅会影响《再一次初恋》后续的拍摄,还有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别的工作。

潘博只好答应了。

闻澄宇家里的佣人在二楼尽头给潘博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小刘从家里给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他放在书桌上的复习资料, 于是潘博正式开始在闻澄宇家中暂住时光。

好在《再一次初恋》里潘博的戏份大都结束了,只剩下一些文戏。回到片场, 剧组向不幸受伤的潘博送上问候,隋导则巧妙地利用拍摄角度将潘博还裹着纱布的左手给遮掩了过去。用了三天时间,将将完成了整部戏的拍摄工作, 《再一次初恋》彻底杀青了。

这近两个月的拍摄中,值得一提的,不仅是潘博学到的东西,还有他和许逸两人的关系。

《歌手》比赛那件事两人没有再提起过,两人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工作,但相处的氛围融洽了不少。

潘博很欣赏许逸,认为他有资源还很努力,怪不得上辈子能够成功星灿的一哥;自潘博那一次默默的帮助后,许逸对潘博的印象也很好,觉得潘博很实在,不像他身边经常冒出来的那些人,总是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潘博受了伤后,许逸还打了电话过来。但是两人的交谈十分简洁:许逸一句“好好养伤”,潘博回了句“谢谢”,这就完了。

在闻澄宇家中,潘博发现的确比自己一个人要方便很多。

他不用自己做饭了,王伯王妈会给他留一双碗筷;他的衣服、床上用品每天都会有佣人帮他清洗更换;甚至客房的浴室里,还特地为他准备了小凳子、防水膜,让他不至于一个人手忙脚乱。

而闻澄宇可能是怕他一个人呆在别墅里不自在,这周也住在老宅里,只是潘博因为拍戏早出晚归,很少和他见面交流。

两人唯一见面的时刻,就是晚上潘博临睡前,闻澄宇会在他的书房帮他上药。

潘博穿着他的T恤和运动裤,在被暖气熏得暖洋洋的书房里,看着闻澄宇小心翼翼地将他手腕上的纱布揭开,消毒清洁再上药,等到鼻子能够闻到淡淡的草药香味时,闻澄宇已经用洁白的纱布将伤口轻轻地包裹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闻总这个朋友,交的真好。

闻妈妈的特效膏药真的很有用,去医院复查那天,那位医生看见潘博已经明显褪去红肿开始结痂的手腕,还震惊于潘博明显超于常人的恢复能力。

恢复了一周多,潘博手上的伤终于好了许多了,一天晚上擦药时,他跟闻澄宇提议道:“闻总,我差不多也好了,叫小刘帮我把东西搬回去了。”

谁知道闻澄宇头都没抬,反而开口问他:“你研究生初试,是1月15、16号两天考吧?”

“嗯是。”潘博盯着闻澄宇修长的手指,那指尖现在沾了翠绿色的药膏正放在他手腕处细细地按摩,温热的指尖在皮肤上留下难以忽略的触感,更是让潘博心里都觉得热热的。

“连十天都没有,你别折腾了,考完了再回去。”闻澄宇用消毒棉片将沾了药膏的手指擦干净,说,“最后冲刺阶段你要好好复习,一年可只有一次机会。”

潘博这回连反驳都没反驳一下,应了一声就继续留在闻府蹭吃蹭喝了。

不过才住了一周多,这个看起来很空旷的宅子,竟然让他觉得有些温暖,闻澄宇知道他要控制饮食摄入,特地嘱咐王伯王妈每天都给他做高营养低热量的营养餐,晚上他挑灯夜读时还会为他送来一碗蔬菜海鲜面延续体力。

而其他时间里,他会得到绝对的安静空间,专心地对付桌上那几大摞厚厚的资料。

他将之前挑出来的考试重点和易错题一遍又一遍地记忆、检查、再记忆,经历了十多天暗无天日的拼死一搏后,终于迎来了这场极为重要的考试。

上辈子因为受到被羞辱的打击后,他一蹶不振没能考上研究生,可是这辈子他极为认真地复习准备后,坐在考场上,就感觉到完全不一样的做题感受。

他用中性笔标出题干里的考察重点,眼睛略一扫过选项心中便有了答案;做主观题时更是文思泉涌,这半年来恶补的文学、戏剧知识在脑海中一条条蹦了出来,只为让他从笔尖下写出。

最后一场专业课考试结束后,潘博离开了考场,拉开早就等在学校大门前的宾利车门,却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竟然是闻澄宇。

“闻总,您怎么来了?司机呢?”潘博感觉关上车门,将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隔在车外。

闻澄宇的眉眼间带着暖暖的笑意:“我来接你去庆祝下!考得不错吧?”

潘博笑了,他心里的确挺有把握:“感觉不错,现在就是要花精力准备复试了。”

“行了!”闻澄宇这段时间和他接触得多了,也能开些玩笑了,“今天先把考试忘掉!”

“好!”潘博也笑了。

闻澄宇今天定了一间高级西餐厅,餐厅位于一栋大楼的顶层,走的是私人订制的风格,店内的装修精致奢华,临窗的座位还能够看见夜晚北京城里流光溢彩的璀璨灯火。

闻澄宇的眼底也映上了星火般的灯光,亮亮闪闪的,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和潘博碰杯:“以水代酒,恭喜你今天顺利完成考试。”

潘博觉得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心情非常开心,他抿了一口杯中的水,笑道:“谢谢闻总。”

两人拿着刀叉,边吃边聊十分开心,明明喝的是水,可潘博竟然有一种醉醺醺的感觉。

可吃到一半,闻澄宇接了个电话后,脸上的笑意突然就淡了几分了。

他擦了擦嘴,眼底有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说道:“潘博,既然考试结束了,你还是搬回去住吧。接下来公司还要给你安排许多工作,这样子你比较方便。”

潘博手中的刀叉一顿,随即又继续慢慢地切割气盘中的牛肉,他垂下眼帘又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正想和闻总你提这件事呢!叨扰了这么久,也不能再打扰你们了。”

闻澄宇也扯了下嘴角,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这段对话后,原本活跃愉快的用餐气氛立刻就变了。话题还在继续着,可潘博没再笑过,刚才轻松的心情也没了。

他觉得就连盘中的牛排也没了一开始鲜嫩多汁的美味,而变成了干柴酸涩的口感,嚼在口中久久难以下咽。

吃完了饭,两人开车回到闻府,潘博淡淡道了句晚安就回到客房里,开始收拾他带来的物品。

把衣服和书塞进运动背包里,他往柔软的床上一躺,心里却突然非常空虚。

是这种家的温暖太过美好了吗?不过只住了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开始留恋了。上一次来做家教时也有这种感觉,可没有这次这么强烈。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他蹭着闻澄宇的车回到了公司,进了公司将行李拿给助理,就被邱嘉怡叫到了办公室。

邱嘉怡如获大赫般直呼:“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我就带你去找拍MV的赵导演,赶紧把MV拍了。”

两人坐上公司的车,潘博才知道邱嘉怡急不可耐的原因。

赵导演前段时间刚好有空挡,就想着之前邱嘉怡拜托过他的MV拍摄工作,让她安排时间。

可潘博恰逢手受了伤,又要参加研究生考试,邱姐就和导演商量,问能不能往后推推,潘博这边安排不过来。

赵导和邱嘉怡私交不错,一口应了,可他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安排,留下的时间却不多了。

邱嘉怡捂着心口说:“把我给急得啊!今天17号,20号他就飞香港了,咱们就三天的时间,可千万得拍完啊!”

第51章:重生

这段时间邱嘉怡基本上没和潘博联系过, 潘博也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闻澄宇说你要考试嘛,那怎么也是考试为先,毕竟一年只有一次。”在这个问题上,邱嘉怡倒和闻澄宇有着同样的观点。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赵导的工作室。这工作室位于一个艺术区里,从外面看是一个黑色的正方体, 所有的外立面上都刷着黑色的漆, 走近了看,才能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一块黑色铁皮——这就是工作室的入口。

邱嘉怡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 那块黑色铁皮就自动地缓缓向上升起, 露出室内的空间——

一个硕大的摄影棚映入眼帘。

一个小胖墩冲着邱嘉怡一笑:“邱姐, 孙导在那边谈事情呢, 您先进来等会。”

潘博跟在邱嘉怡的身后走进了室内, 才发现这占地好几百平方的摄影棚内部是一个完整的大空间, 从这头到那头完全一览无遗,四周摆着各种长.枪短.炮的摄影器材,中间空出的区域则用明亮的闪光灯照着, 中间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一人小西装紧身裤裹在身上,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手上拽着个纪梵希的手包;另一个则是一套橙色的运动服加身, 手上掐着根烟正在吞晕吐雾。

那橙色运动服在眼前的一片烟雾缭绕中瞄见了邱嘉怡,立马将烟头往地上一扔, 用橙色和黑色相间的运动鞋一碾,吐出嘴里的最后一口白烟,笑道:“邱, 来了!”

他转过来对着背头哥,脸上已然是无奈:“我没骗你吧,我这真排不开。”

潘博看着那背头哥的眼神从自己的头顶到脚尖都轮了一遍,迅速翻了个以为没人看得见的白眼,一张嘴那嗓子沙得像拿砂纸磨过:“赵大导演,您帮帮忙嘛!茵茵这首歌,只有您才能拍出那种意境!”

他娇嗔的语气,着实将在场的其余三人都雷得打了一个寒颤。

赵导一个太极又把他给推了回去。

如此来回了两三个回合,那背头男就好像没看见身边杵着潘博和邱嘉怡两人,依然自顾自地换着花样磨赵导,只为替他口里的“茵茵”求赵导出山。

“那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邱嘉怡接受到赵导投过来的眼神,立刻意领神会,强势插.入对话,“现在赵导要给我们拍摄,时间紧急,可否请您移步之后再讨论?”

“邱姐,哪有您说得那么严重啊,不就是赵导一句话答应的事嘛,他答应了我就赶紧回去了,茵茵那边也离不掉我呢。”背头男掩嘴一笑,风情万种。

这次换邱嘉怡翻白眼了:“就算赵导这会答应你了,合同没签啥都不算!你费口舌在这磨还不如回去在合同里把报酬多加点钱,才比较实在。”

赵导嘿嘿一笑,补了一刀:“邱说得没错,你把报酬给我在后面加一个零,我保证把别的活全推了,帮王洁茵拍。”

王洁茵?潘博眉头一挑,没想到她在赵导这也排不上号啊。

王洁茵在2018年已经跻身于一流女星了,而2010年这会风头刚盛,一张舞曲风格突出的专辑异军突起,大街小巷里的各种眼镜店、服装店,就连两元店、十元店里都放的是她的歌,各大卫视的综艺节目上也能经常见到她。而据潘博的记忆,很快她就要进军影视圈,开始接戏了。

那背头脸上的笑僵了,呵呵一笑:“那这个我得问问我们家茵茵。看赵导您也是真忙,就不打扰您了,之后咱们再联系!”说完,扭着腰走了,经过潘博身边时还投来漫不经心的一撇。

潘博在心里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反应。

那黑色的卷帘铁门再度合上,赵导已经乐得直不起腰来了:“还是你行,哈哈哈!”

“别每次都拿我当枪使行吗?”邱嘉怡送给他一个免费的白眼,拽过来潘博互相介绍两人。

“幸会幸会,我叫赵峰。”赵导握过来的手宽厚又带了一点粗糙,脸上也是宽和温厚的神色,和他一身亮橙色的装扮形成鲜明对比。

潘博莫名对他很有好感,很有礼貌地称呼他:“赵导您好。”

赵导对于潘博自创词曲的《醒》表示了极大的喜爱,说很朗朗上口,旋律很有记忆性,弦乐的编曲听起来也很高级。

“你提出来的那个时间循环想法我很有兴趣,”说到MV的拍摄,他收敛起脸上的笑,眼神认真且炙热地望着潘博,“我的想法是做成万花筒,筒中一个人过完一生,看万花筒的人则像看戏一般全程旁观。”

潘博听赵导说完,眼睛也一亮。万花筒,万般变化就像是一场闹剧,可闹剧中偏偏充满着人间至情,给那看万花筒的人以震撼和感动。

“然后观众也像是那正看着万花筒的人?”潘博问。

“哈哈对!我就打算拿这个做结尾ending,不错吧!”赵导的笑脸在橙色运动服的反光下闪闪发光。

“我很喜欢,咱们现在开始拍吗?”潘博已然确定。

“我叫助理带你去拿衣服换。”赵导叫了那个小胖墩过来带潘博去拿衣服换。

潘博拿了一套像是10倍大的连体婴儿服,还配了一双同色系的软绵绵拖鞋,只不过是45码的。

胖墩指着最角落一个用银色塑封布围起来换衣区说:“您去那里面换就行了。”

没有更衣室?潘博眼睛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这个大厂房里还真没有个能让她换衣服的房间。

“这里有卫生间吗?”潘博问小胖墩。

小胖墩估计也没少见各种有着奇特癖好和将就的明星了,按动手中的大门开关,指着外面亮光处的一个角落说:“西边那角落有个卫生间。”

潘博笑了笑,拿着那巨婴连体服就走出去了,走到那卫生间的门口,就听见那一口绝对无法忽略的砂纸般的破锣嗓子在里面吼:“他以为他是精准扶贫啊!为这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新人,就把我们茵茵给推了!”

现在这声音已经不是砂纸般,而是拿铁勺子刮铝锅底,手速20km/h的那种。

潘博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快被铁勺子刮断了,他亲咳了一声,把一只脚跨进了卫生间里。

这设在艺术区里的卫生间倒是窗明几净,地板拖得光洁反光,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柠檬空气清新剂的香味。

背头男的纪梵希手包放在洗手台上,包底下还垫了一张擦手纸,正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拿着一把梳子正对着大大的镜子梳他那几根毛呢,刚听见一声咳嗽,就从镜子里看见他嘴里的扶贫对象手里拿着一块东西,从他他背后悠悠地走了过去。

“啪嗒”一声响,一个隔间的门被关上,外面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却继续梳起了鬓角。

别说他不懂尊重老前辈,那也得老前辈有点真材实料才行。现在经纪人圈子里谁不知道啊,邱嘉怡是在香港混不下去了才跑来内地捞钱,现如今还签了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新人,在内地没资源没人脉,她能怎么捧?

他就看着这扑街货怎么一直扑街下去。

将手中的绿檀木梳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里,背头男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冷哼了一声,扭了出去。

潘博听到门外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才脱下外套,开始换上巨婴服。

他心态摆的很正,这种人没什么好跟他计较的,连费口舌和他吵一架他都嫌累。

这些人就算是在心里把他给鄙视成什么样,又能对他唱好歌、拍好戏产生什么影响呢?

身上套着巨婴服,潘博脚上还踩着自己的运动鞋,又走回了赵导的黑色厂房工作室里。

等他换上软绵绵的拖鞋,画上淡妆,躺在绿色背景的地面上时,潘博心中已经对MV的第一场戏有了大概的想法。

赵导在旁边给他准备了一箩筐的婴儿用品,有奶嘴、捏手巾、玩偶、拨浪鼓等,让他自由发挥。

潘博往地板上一躺,拿了个奶嘴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含含糊糊地问赵导和邱嘉怡:“怎么样?”

化妆师给潘博化了一个近似于无的裸妆,着重为了体现他无暇的白皙肌肤,嘴唇只是点了一点粉粉的唇膏,显得十分单纯幼齿。

现在他穿着嫩黄色的柔软连体服,嘴巴里含着一个奶嘴,圆圆黑黑的大眼睛含着水光骨碌碌直转,满是信任和好奇看着四周的景象,真有点大型婴儿的感觉。

赵导看着躺在布景里的潘博,笑得很开心:“很好!就是这种感觉!”

说完,他又小声地在邱嘉怡耳边念叨着:“这个很有灵气啊!你从哪挖到这么一个宝贝,又会唱又会演,怎么我从来没见过?”

第52章:重生

按照赵导的概念, 《醒》的MV需要讲述人的一生,赵导给潘博安排了六段典型的人生阶段:婴儿时期、少年时期、初入社会、结婚生子、孩子长大、老人逝去,分别用来体现不同的情感。

相对应这六个人生阶段,现场的各类道具也十分丰富,应有尽有。

潘博含着奶嘴, 对着镜头内的一只手卖萌装乖, 可一个万花筒进入画面,就快递到他的手边时, 却又被人立刻夺走, 摄影机的画面中最终只剩下潘博委屈含泪的神情。

第一阶段的拍摄结束了。

少年时期的剧本是一个熊孩子, 潘博又换上了另一套装备:短袖T恤和牛仔背带裤, 头顶大草帽, 脚上瞪着双长雨靴, 手中还提着水桶和鱼竿。

潘博身上的装扮很有特点,可身后是绿色的幕布,他要对着空气表演出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天真活泼, 着实是一大挑战。

他的童年并没有这样丰富有趣的经历,他的时间全部都被家里的农活和见缝插针的学习而挤满。

但是他见过哥哥是怎么玩的,他有那么多种稀奇古怪, 他想都想不出来的玩法,每每都看得他瞪目结舌。

潘博回忆着脑海中的画面, 将小盒子中的蚯蚓饵料拴在鱼钩上,用力朝外一甩,就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

他保持着手中高举着的姿势不变, 双脚却不耐烦地一直换来换去,动个没完。手中的鱼竿轻轻一颤,他就着急地将鱼竿甩起来,想要确认鱼钩上是不是钓上一尾活蹦乱跳的大鱼。

但事实让他失望了,鱼不仅没上勾,就连鱼钩上的饵料也被狡猾的鱼儿给咬走了。

他气得一把将鱼竿扔在身后,眼睛又被地上一个东西吸引了,跟在那东西后面横冲直撞,却总是追不上。

赵导看着摄像机里的画面直乐,冲着潘博就竖大拇指。

接下来的拍摄中,赵导原本计划的拍摄安排中出现了许多充满潘博个人特色的桥段,都是潘博在拍摄中灵机一动突发奇想出来的。

少年时期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却被人突然抽走手中的书;初入社会时在拥挤的公交车上被人摸走身上的钱包……

等到了结婚生子,潘博是彻底没梗了,乖乖地按照赵导既定的结婚典礼、幸福日常和孩子出生三个情节,一个人独自结完了婚,生完了孩子。

潘博看着屏幕里独自捧着一个婴儿娃娃在那摇晃哄娃的场景,身旁的邱嘉怡突然提了一嘴:

“看你抱着孩子的样子,就感觉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画面中的潘博穿着衬衫长裤,望向孩子的眼神里含着疼惜。

现实中的潘博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邱嘉怡的话,但是心中却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

什么温柔不温柔,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获得的东西,投影在别的孩子身上罢了。

幸福的场景转瞬即逝,人生总是充满了讽刺和不幸,妻子不幸过世,美满的家庭如今缺了一半,潘博却咬牙同时负担起了父亲与母亲两个角色,孩子一放下来就哭,他就左手抱着孩子,右手继续在书桌上的工作资料上写写画画。

孩子一天天变大,潘博忍住了争吵时想要落在孩子身上的巴掌,感受过得知孩子考上大学后的欣喜,经历了孩子离家后日日守在电话机前的孤寂。

最终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处于弥留之际时,终于再度从一只画面外的手中拿到了那个他婴儿时期没有拿到的万花筒。

MV拍摄进行得非常快,第二天傍晚,需要潘博拍摄的部分已经全部完成,只剩下赵导的后期制作与特效部门。

第二天的赵导换了一身荧绿色的运动服,他倒是很懂搭配哲学,脚上换了一双黑色和绿色相间的运动鞋。

潘博不敢去看他身上泛着的强烈绿光,在拍摄结束后再度和赵导握了手表示感谢:“很期待最终的MV!”

赵导也摩拳擦掌,只是他这个动作配上那一身绿油油的运动服,颇有些武术高手的意味:“我也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片的效果!”

潘博只当他是客套说说,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快。没想到十天后,他就从自己的工作邮箱中,看到了赵导发过来的MV视频附件。

他有些紧张地点击下载,等待进度条慢慢加载,紧接着就听到了那独特的弦乐编曲随着缓缓出现的画面,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中传出。

画面微微泛黄,原本拍摄画面中绿幕背景变成了如假乱真的各类场景:婴儿床、小河边、公车上……

可是这又不是现实中的那种实景,而有着绚烂的光晕和色彩的经过处理过的特效。

整个画面显现出一种万花筒里绚烂多变的色泽。

他看着自己在四分钟的歌曲里过完了精彩一生,听着弦乐器齐奏所演绎出的歌曲高.潮,眼眶不禁有些微湿。

音乐慢慢淡出,终于到了潘博老态龙钟地躺在病床上,首尾呼应地拿起那个万花筒的一刻。

画面里的他伸出满是皱纹颤巍巍的双手,将那万花筒凑到已然浑浊的眼珠子前,仔细一看:

万花筒里快速闪过他所经历过的一生,有喜有悲,有笑有哭。

他释然一笑,手臂垂落在床边,带着浅浅的笑意,闭上了那双眼睛。

下一秒画面一切,原来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也是别人万花筒里的一幕,一只手在桌上放下了另一个万花筒,一道人影闪过,另一只手又拿起了万花筒。

潘博心跳地很快,心情十分激动,这个MV不仅拍摄出了他的设想,结尾这点睛一笔更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邱嘉怡在他身旁更是忍不住地小声尖叫着:“啊啊啊!花的两百万终于值了!”

“两百万!”潘博呆住了,“为什么这么贵!”他拍摄《再一次初恋》的片酬才只有三百万!

“一分钱一分货啊!”邱嘉怡一副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痛心疾首状,“这还是我们多年好友的友情价,你忘记那天那个经纪人腆着脸送钱给他,他都不拍吗!”

“赵导最牛的就是特效!这钱花得不能更值了!”丢下这么一句话,邱嘉怡急匆匆地去找唱片发行部讨论去了。

可是她再着急,潘博这张单曲EP的发行也只能等到2月底了。

因为再过一周,就是浅浅出品2011年的农历新年了。

天纵大楼里也开始布置起新年装饰,将新年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从随处可见的“福”字和大红灯笼,到大厅前台妹子的一身红色修身旗袍,就连健身房里的落地镜上,也贴上了喜气洋洋的中国结。

潘博瞄了一眼镜子正中间占据一片领地的中国结,手臂再度发力,将蝴蝶机的两个推杆推到了胸膛的正中央。

春节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不,春节假期他刚好可以准备研究生的复试内容。

从重生回来决定要活出新的人生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想着和那称不上家人的三人有任何的瓜葛。

放松双臂肌肉和胸大肌的发力,潘博随即从胸口深呼出一口浊气。

放在不远处地毯上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潘博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原本准备再度发力的手臂却使不上力气,软了下来。

电话铃声还在响,潘博却迟迟没有起身伸出手捡起地板上的手机。

电话铃声很快就被强制中断,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调整气息继续时,铃声又再度响起了。

还是那个名字,潘博出神了一会,这次终于在电话挂断之前,接起了。

“闻总。”潘博哑哑地唤了一声。

“在公司呢?”闻澄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安静的健身房里十分清晰。

“嗯。”潘博没有拿着手机的右手在蝴蝶机座垫上按出一个又一个指甲痕迹。

“年三十晚上我去接你,来别墅这一起过年。”闻澄宇说。

潘博有些意外,邀请他一起去过年?闻总的家人会不会不自在?可拒绝的话停在嘴边,他却说不出口了。

他知道那个家有多温暖,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已经能够接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度过这个团圆的节日,可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好。”潘博答应了。

闻澄宇的语气很温柔,他轻轻说:“到时候小荃他们也会来的。”

潘博挂了电话,心情却是忍不住的雀跃,他的嘴角扬起了弧度,继续和沉重的蝴蝶机搏斗起来。

等到了年三十那天一大早,潘博刚起床吃了早饭,就接到了闻澄宇的电话。

他将自己裹进黑色的羽绒服,顶着冰冷的寒风坐上了闻澄宇的车,却发现这位一贯身穿西装的人,今天竟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毛大衣,头发零散地垂在额前,整个人气度翩翩。

第53章:重生

换了装扮的闻澄宇没有了往日雷厉风行的威压, 整个人柔软亲和了许多,他冲着潘博微微一笑:“我们先去买点年货就回去。”

潘博被那笑容带着,忍不住也回了一个笑。

到了进口超市,潘博看见闻澄宇站在水箱前对着各种游来游去、爬来爬去的海鲜手足无措,毫无头绪地出神时,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要买什么?”

“买点围炉用的海鲜, 王妈说要拿来做盆菜用的。”闻澄宇回答道,“鲍鱼、斑节虾这些。”

潘博从网框上捏起一个大鲍鱼, 将肥肥的内部递给闻澄宇看:“这么大的够不够?”

“够了。”闻澄宇应着, 眼看着潘博手脚麻利地捡了二十来个鲍鱼, 又装了海参、斑节虾、一条石斑、一条多宝, 外加一只大龙虾, 一起交给服务员称重标价。

潘博摘过一张纸巾将手上的水擦净, 接过那几个贴有条码的红色海鲜袋,一脸严肃地对闻澄宇说:“这些我来付,不然总是去你家蹭饭。”

因为《再一次初恋》的片酬已经进账, 潘博和公司五五分成,分到了一百五十万的收入,现如今他不再是穷鬼了。

闻澄宇耸耸肩, 欣然接受,又挑了些零食, 交给潘博一同付账。

两人驱车赶回闻府,这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不仅到处贴满了福字、挂满了灯笼, 就连院子里的小灌木丛,也被园丁修剪成一个个活灵活现的绿色兔子。

潘博刚下车,几个小萝卜头就唤着“哥哥”、“哥哥”地扑了过来,一干人将车上买来的东西提进了家,潘博才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潘博打量着这间巨大的客厅,客厅挑高近五六米,桌子、架子上虽然摆了不少鲜艳的花,但还是显得很空旷。好在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才将空间填满了不少。

几个佣人在厨房里准备着饭菜,孩子们在客厅里玩着玩具、吃着零食,这一幕场景突然就让潘博回忆起他在这里呆过的那段时光了。

那日饭桌上闻澄宇突然提及让他搬回家,可今日又邀请他来吃年夜饭,这一来一回让他着实搞不懂这位大老板的想法。

陪着孩子们笑闹了一会,潘博突然听见门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眉毛一挑:又有人来了?

闻澄宇从楼上书房下来,紧接着潘博就看见他从门外迎进来一个人,那面孔十分熟悉:是盛铭。

盛铭依旧一套精英男子的装扮,西装配深黑色的羊毛外套,身姿挺拔,手中拿着一个电脑包。他走进来后看见潘博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将脸上诧异的神色收回,含笑颔首和潘博打招呼。

潘博和盛铭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站起身笑着和他问好。

盛铭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表情无懈可击,只有在他身侧的闻澄宇听见了他小声嘀咕的问句:“这是在一起了?”

闻澄宇嘴里也囫囵含了两个字:“没有。”

盛铭斜ni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揶揄,但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餐桌上已经备上了饭菜,王妈笑着端了一盘清蒸多宝鱼上了桌,招呼三个大男人过来吃饭。

闻澄宇给两个人分别盛了碗汤,笑说:“今年就要委屈你们两个人陪我过年了。”

盛铭挑挑眉毛,道:“我得感谢你把我拉过来,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要在家里煮泡面改文件度过除夕夜了。”

潘博抿了一口汤,这汤是用猪肚和鸡放在一起炖的,汤清清白白的,入喉却有白胡椒的微微辣意,很是开胃。

他听到闻澄宇两人的对话,没开口询问闻澄宇和盛铭为何两人都不和家人过年,心里也很感激这两位没有询问自己这个话题,否则他不知道是要说出实情,还是要找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

喝了汤,佣人撤下了汤碗,搬上来一个电热火锅,里面已经煮得有各种鱼虾肉和丸子,闻澄宇招呼两人快吃:“在香港过年的时候,家里总是要围炉吃火锅的。”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天马行空。盛铭虽然知道潘博是天纵的艺人,但并不了解他曾经参加过的比赛以及他优秀的语言能力,当从闻澄宇的口中听到潘博决赛时三语演唱一首歌曲时,把递到嘴边的虾放进了碗里,眼睛里满是兴奋:“等会吃完饭我得去找找网上的视频看看!”

被闻澄宇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件事,比赛时没感到害羞的潘博,此时脸却有些微热。可盛铭没有放过他,吃完饭拉着闻澄宇和潘博去了书房,硬是说要一起欣赏。

盛铭坐在书桌前,轻轻一动,电脑就从睡眠状态恢复了。他打开电脑上的搜索引擎页面,闻澄宇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吸了一口气想要开口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盛铭将鼠标光标移到搜索框中,输入潘博两个字,页面上弹出了一大堆的新闻,还有百度百科的艺人资料。

可这些本该是蓝色未读状态的标题文字,却通通显示的是红色的已读状态。

闻澄宇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这样搜不好找,你得把歌名打上去。”可是他没被潘博和盛铭看到的耳根,已经烧起来了。

盛铭哪里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听见好友这样模糊焦点,自然要助攻一把。他按照闻澄宇的说法,把歌名也加了上去,这次那些碍眼的红色字体们终于变回成了蓝色。

闻澄宇暗暗松了口气,和潘博还没有进展到那种感情,他怕现在过早挑明反而适得其反。

他瞄了潘博一眼,却没从潘博脸上的神色中发现什么异常,可心还是上上下下一直狂跳,总觉得心虚得很。

而潘博这边,压根没发现两人的对话暗藏了什么玄机,心思全都放在自己也要重看那段视频上,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盛铭点开了视频网站上的视频,应该是网友自截传上去,标题是:“潘博三语演唱《李香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好听!”

看见这个标题让潘博莫名感到有些羞耻,他屏住呼吸默默看着自己唱完了一首歌,感觉尴尬症都快要犯了。

“cool!”盛铭啪啪鼓起掌来,突然对潘博的学历来了兴趣,“你是大学学的英语,还是日语?”

“英语专业,二外是日语。”潘博回答他。

“闻,你真眼光独到啊!”盛铭不忘拍下好友的马屁,将浏览器界面关闭了。

闻澄宇哼笑了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啧了再:“我眼光独到,你还不听我的劝,和我一起投资bitcoin。”

盛铭含笑的凤眼立刻冷了下来:“我最讨厌金融,不然我干嘛要每天辛辛苦苦累得像狗一样当个律师?”

“叮咚!”潘博的手机响了。

【发布任务:成功劝盛铭投资比特币。任务时间一小时。】

潘博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又揣回了兜里,对上闻澄宇投过来的疑问眼神,笑笑说:“垃圾短信。”

他下一句回到闻澄宇挑起的话题上:“比特币?闻总你有在投资吗?”

闻澄宇眼睛亮了下:“你有兴趣?最近的价格稍有回落,20块人民币左右,刚好可以进场。”

潘博点点头:“是的,但是我看过一些文献,但是国内现在应该还没办法购买吧?”

“是的,目前还没在国内设有交易所,我是在美国买的。”闻澄宇说了下简单的流程,主动提议道,“如果你想买,我可以教你怎么操作。”

他又问了一句:“你准备买多少?”

潘博说了一个数字:“一百万人民币。”

他手上拿的一百五十万片酬,到手就还了一开始欠闻总的外债,现在还有一百四十多万,把零头留下来应急使用,一百万足够了。

APP的任务反倒提醒了他自己,比特币是一个绝佳的投资方式,2018年他离开时,比特币一个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一万美元,而在2011年比特币20元的价格相比,是至少3000倍的涨幅。

就连投资房产,钱都没有涨得这么快的。

他说出那个数字,盛铭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再没了一贯的精英风度,嚷嚷着大喊:“你疯了吧!一百万就这么扔水里打水漂玩呢!还不一定能砸出个浪花!”

闻澄宇也愣住了,他以为潘博提起要投资,顶多拿出个十万来试试水,毕竟他才刚刚有了第一笔收入,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潘博对待这一百万,就像是不值钱的纸一样。

他也开口了:“你一开始不用买那么多吧,先买一点,边买边看。”

潘博反问了闻澄宇一句:“闻总,你是不是很自信,比特币一定会涨?”

“是,”说到这个话题,闻澄宇侃侃而谈,“它的安全性是能够保证的,我觉得它会开启一个新时代。”

潘博看着他充满睿智自信的神情,对闻澄宇生起由衷的钦佩之情来。自己是凭借着重生后的记忆才敢如此大胆,而闻澄宇是真的有眼光。

“我也这么认同,而且我对比特币非常有信心。反正我这些钱目前也买不起北京的房,我除了工作、上学之外又没有别的事情,留在手中倒不如做个投资。”

“别呀!”盛铭在一旁听得急了,“我这边天天接到那么多个投资理财平台被骗的大爷大妈,我觉得潘博你现在就很有那种潜质,那种一掷千金只为赚快钱的疯狂!”

“你别被骗了!”他看着潘博的眼睛说。

第54章:重生

潘博摇摇头:“这个跟投资理财产品不同, 再怎么着我也是个大学生吧,这点分辨能力还没有?”

“大学生被骗得裤子都卖没了的又不是没有,”盛铭丝毫不给面子。

“那闻总呢,他本身就在商业圈内混的,你总该相信他吧?”潘博反问道。

盛铭一时哑口无言了, 闻澄宇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他没依靠父母,创办天纵的资金全是他从证券市场里赚出来的……

“我就是穷到没案子, 也不赚这个钱!”盛铭头一横, 气鼓鼓地说。

闻澄宇拍拍潘博的肩, 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前前后后说了多少遍, 也没把他给说通了。”

可APP的任务, 不能不完成啊!

潘博心中欲哭无泪, 不能告诉他们两人自己关于未来的记忆,脸上还得作出一副认真探讨研究的神情,苦口婆心谆谆善诱他:“盛律师为什么不试试呢?”

“20块钱买不了吃亏, 买不了上当,不过一碗面的钱,给自己一个可能, 给自己一个希望。”

盛铭:……

“人生总得一搏,人生乐在尝试, 不然我借你20块,你试试好不好?”

盛铭:“我自己有钱。”

“那你给我20块钱,我帮你代购一个。”

盛铭:……

闻澄宇:……

潘博泪腔都出来了:“你就花20块钱试试呗!赚了算你的, 赔了我贴给你!”

“我不差那20块。”潘博这一连串的死缠烂打让盛铭苦笑不得,他挥挥手,“试试就试试,不试搞得好像我胆子很小,赔不起似的。”

他从随身的钱包里拿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闻澄宇:“你帮我开个账户,买一下,我实在是搞不来那些。”

“叮咚!”潘博兜里的手机立刻响了一声。

潘博知道,这是任务完成了。他松了一口气,凑到电脑前,让闻澄宇教他怎么操作,购买。

好在国外不过农历新年,没花多少时间,闻澄宇就给潘博和盛铭分别创建好了两个账户,先帮盛铭买了100个比特币,而潘博的大笔资金就留给他自己操作去了。

在书房折腾了半天,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盛铭带来的电脑包还没打开,三个男人又被王妈叫到了楼下。

桌子上摆了一大盆肉馅,旁边还有擀好的面皮和洗了干净的硬币,闻澄宇笑着说:“在北京过年,肯定得来一遍北方人的流程,反正无论美丑,包了吃了就有福气。”

潘博从小是包过饺子的,他在洗净的手摊了一块面皮,筷子在肉馅里一转,挖起一块肉馅抹在面皮中间,双手一捏一转,一个肚子圆滚滚的胖饺子就坐在了桌子上。

闻澄宇学着他的手法,却压根捏不起饺子皮,松松散散地漏了一手的肉馅,还把手递到了盛铭的脸边。

盛铭吓得后退了一步:“Jefferson!太恶心了!”说完,就想往客厅那边逃,却被闻澄宇用沾了肉馅的手硬生生逼到了桌边。

“不包晚上不给你管饭啊!你看着我和潘博吃!”闻澄宇就差按着盛铭的手,逼他包了。

而潘博动作非常快,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已经包了一排的饺子,个个大小适中,憨态可掬。

三个人边包边玩,包了一百多个饺子,潘博将桌子上那几个硬币也包进饺子里。

等到饺子下锅捞起来后,一开始躲得最厉害的盛铭反而一个又一个地往嘴里塞饺子,最后硬是吃了五十多个,丝毫没有形象可言。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潘博却已经提起回去的事情了。

闻澄宇有些无奈,潘博总是谨慎地保持着和周围人的距离,虽然有礼,却也显得没有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活泼。

他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色,道:“你回去一个人多无聊。你走了,盛铭又对着他的电脑,我多无聊。”

盛铭坐在另一侧的短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心无旁骛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着。

闻澄宇则和潘博坐在中间正对着电视的大沙发上,电视的声音有些大,闻澄宇凑近了些说话,他那略低的嗓音响在耳畔,让潘博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痒。

潘博脸上的表情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十分柔和,脸颊上还带着微微的红,他点点头答应了。

看了会电视,作息极其规律稳定的潘博已经有些瞌睡了,右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脑袋一顿一顿地来回乱摇。

闻澄宇接住他朝后一顿差点磕在沙发背上的脑袋,轻声说:“潘博,困了就去睡吧。”

潘博点点头,迷迷糊糊地上了楼,接过闻澄宇递给他的睡衣换上了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钟。

被生物钟叫醒的潘博,感受着身上丝滑的触感,撑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衣,有些空空荡荡的。

这是闻澄宇的衣服,这么想着,潘博心莫名就跳得有些快,然后他就发现,这种莫名心跳加速的状态,最近经常出现。

他右手抚上心口的位置,感受到在那一片丝滑下心脏正极为有力地跳动着。

怎么回事?

他掀开轻薄温暖的羽绒被,下床穿上拖鞋,在屋子里找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却没找到。

打开门问正在走廊里打扫的佣人,却说是已经拿去洗了并烘干,等下就送到客房里。

潘博往回走,经过一道门前门突然打开,盛铭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睛走了出来,身上穿的是和潘博的同款的黑色睡衣,不过他身高

潘博刚刚有些加速的心跳,霎时就慢了下来。

他冲着盛铭挤出一个笑,也不知道对方看清了没,说了声早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到三人再见面,已经是在餐桌上。闻澄宇穿着宽松舒适的灰色兔毛毛衣,问两人:“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潘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却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回绝道:“不了,我要回去准备复试了,下学期的论文年后也要交给导师。”

闻澄宇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再休息两天呗,我这个公司总裁都没有一开年就去工作,怎么你倒比我好拼。”

盛铭也说了两句,但是潘博很坚决地坚持要走,那两人也不好硬留,闻澄宇便让司机送了潘博回去了。

潘博一走,盛铭憋了一天的话终于能说出来了,他问:“你们俩个怎么了?怎么这会又要走了。”

闻澄宇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应该是真要回去忙吧,反正一直这么拼的。”

“重点不是这个吧!你到底追没追上啊,看着我都着急。”盛铭脸上的表情就差用恨铁不成钢来形容了,“上次一起喝酒,我就觉得你俩有点那么个意思,这都多久过去了!”

以他过往的经历和经验,两个人不是对上眼就立刻开展纯洁或不纯洁的肉体关系吗?怎么这两个人这么墨迹。

“哪有那么快的,”闻澄宇却觉得盛铭大惊小怪,“潘博愿意来这过除夕,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

据他所知,潘博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的,没有朋友也从不会出现和朋友喝酒或者小聚的场景。

潘博现在不抗拒和他有接触,对他来说,就是很好的开端。

毕竟,他现在都不知道潘博的性取向是不是弯的。

“弯的,绝对是弯的。”盛铭眼睛后的凤眼一挑,胸有成竹道,“以我浸 氵壬gay圈多年的毒辣目光,他绝对弯。”

“承你吉言。”

“但是吧,按照你这种说法,估计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弯的。”盛铭拍拍好友的肩,意味深长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别说我,你自己呢?”闻澄宇挑挑眉毛。

盛铭一想到那个天天给他发信息,拉黑了就换个号码继续来的某人,手直摇:“别提了,烦都烦死。”

闻澄宇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见到好友没有被影响到,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更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别影响到你工作就好。”

“真影响了我就揍他一顿!”盛铭恶狠狠地说道。

潘博回到空荡的家,家里没了闻府的喜气洋洋,却莫名让他感觉到一阵安心,这里好像就是他的保护壳,一窝回来他就能够彻底放松。

他在回来时的车上想了想,自己那种失落的心情应该是对朋友的独占欲,就像小时候在学校玩得好的同伴突然有了别的朋友时,那种莫名空落落的感受。

闻澄宇还有很多别的朋友,除了盛铭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朋友,他不应该这么自私,要求对方只有自己一个朋友。

哪怕他自己只有闻澄宇一个朋友。

调整了心情,潘博在家一个人度过了新年假期,复习、锻炼,倒也自在得很。

过完了假期,单曲EP《醒》的发行就正式推上日程了,潘博就被邱嘉怡安排着拍封面,接受媒体采访,在微博上为自己宣传。

潘博深知宣传对于艺人发展的重要性,凡事邱嘉怡安排的任务,一概认认真真地完成,没抱怨过一句。

在个人微博的打理上,除了配合公司的宣传档期上传一些硬照,也会拍一拍他的日常,比如在健身房锻炼、在排练室培训等。

这会微博已经开始慢慢有了热度,一线的明星大都在官方的邀请下开通了自己的账号,众多的年轻人也寻迅速涌入成为庞大的用户基础。

潘博的微博有一些粉丝,但并不多,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只有参加比赛时积累了一些人气。他有时候还会点击看看粉丝们的评论和转发。

3月初,单曲EP正式发行,各大主流视频网站都上传了《醒》的MV,再加上邱嘉怡的杂志专访造势,潘博的粉丝关注开始蹭蹭蹭地往上涨,相关话题也开始出现了。

有从《歌手》比赛开始就一直是潘博忠实粉丝的网友,自发地在天涯、微博、校内等多个网站上向自己的亲友安利潘博;也有那些因为MV中潘博的唱功和演技对他产生好感的路人粉,开始搜索潘博的相关信息,参与到网上的讨论。

而各大娱乐网站、节目更是抓住潘博的学历背景以及那场已经平息下去的与许逸的“冠亚军之争”,将八卦传得满天飞。

潘博开始上一些节目,大都是表演唱歌的,也有一些综艺类的。

邱嘉怡很是担心潘博在这种节目上的表现,但当节目播出后,看见在节目中一本正经地认真做游戏却有着蜜汁萌感的潘博,还有网络上一片向好的“学霸果然是学霸”、“认真的时候很man”“听潘博的歌我心都要化了”等等言论,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了5月份,潘博已经在拥有了不低的人气时,《再一次初恋》剧组也瞅准了时机,开始了先期宣传。

第55章:重生

《再一次初恋》的开播发布会如期召开, 潘博和许逸、夏颖作为最重要的男女主角,自然要到场配合进行宣传。

配合着主持人介绍了剧情内容,就到了记者提问采访的环节。潘博更加打起精神,认真应付各个记者的提问。

一连几个问题问的都是男女主角在拍戏时的互动,潘博和夏颖互相一顿商业互夸, 时不时还小开点玩笑, 现场气氛一度非常融洽。

可等到一个穿着户外登山套装的黑框眼镜男记者站起来,却抛来一个尖锐的问题:“潘博和许逸都是《歌手》比赛出身, 去年有媒体爆出冠亚军的刷票之争, 不知道两位怎么看?”

现场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投向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两人, 潘博能够明显感觉到站在身侧的许逸身体僵了。

他微微一笑, 拿起话筒回道:“干嘛总是戳我的伤心处, 请大家一定要关注《再一次初恋》,看看在戏里面我们两个是怎么为夏颖互撕的,我反败为赢的。”

底下响起一阵笑声, 主持人很有眼色地赶紧岔开了话题。

发布会开完的下一周,《再一次初恋》正式在两大地方卫视卫星台上演,播出一周收视率就冲到了同时间段电视剧的首位, 微博上有网友称“这是目前真正最梦幻的校园恋爱剧!”,潘博的粉丝一路飙升, 已经有好几万了。

潘博就凭借《再一次初恋》,真正意味上的一炮而红了。

这自然要乘胜追击,邱嘉怡开始帮潘博寻找合适的剧本, 过了大半个月,还真找到一部她觉得合适的。

这次是个古装宫斗剧,是晋江文学城上的同名人气作品《后宫》改编的剧本,拥有众多的原着粉丝。而邱嘉怡为潘博瞄中的角色,是剧中一个敢爱敢恨的亲王。

邱嘉怡把剧本拿给潘博,询问他的意见。

潘博仔细看了下剧本,这个亲王虽然是男二,但是人物形象十分突出,在战场上热血厮杀敌人,一连拿下多场战役,而与藩国和亲的他国公主之间的感情也很特别,欢喜冤家终成眷属。

潘博来了兴致,戏中有需要打斗的部分,还要吊威亚、骑马,对他是一个新的挑战。

但是这部戏,他怎么没有印象呢?明明是宫斗戏,按道理应该很火才是。

邱嘉怡看见潘博亮亮的眼神,知道他喜欢这个剧本,语气带着激动:“投资公司跟我透底了,皇上和宫里嫔妃的角色,请的都是最一线的明星,这部肯定火!”

她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单单一个人就能挑起收视率的大腕,这会还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要接吗?

潘博心中一动,紧接着就听见了手机“叮咚”的响声。

他避开邱嘉怡的视线,拿出手机,APP的提示显示在屏幕上十分显眼:

【是否要参加《后宫》拍摄?

A:是。→剧组会因为投资链中断,无限期暂停拍摄。

B:否。→短时间内不会接到剧本。】

潘博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只到邱嘉怡唤他,才把手机收回。

“怎么了?”邱嘉怡问。

“我觉得不太适合我,所以不太想接。”潘博回答她。

“不是,那你觉得什么适合?”邱嘉怡万般不解,“那么多腕儿,你哪怕演的是个配角,名气也绝对会飙升的!”

“不想演配角。”潘博不能解释原因,只能这样子找了一个借口。

邱嘉怡重重吁了口气,强压住火气劝他:“那你想演主角?那也得有适合你的本子啊!这次《再一次初恋》完全是误打误撞运气好,但是如果是大制作的片子,你很难出头去演到男一、男二。”

“我知道,但是这部戏,我是真的不想接,再等等吧。”潘博如是说。

他的表情十分坚定,表明了自己不再会有退让亦或是妥协。

“你……”邱嘉怡无奈地沉下肩膀,潘博有的时候对她的安排百分百的配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懈怠;可偏偏有的时候,倔得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反正你之后别后悔就行了。”邱嘉怡也不是哪种强行安排的性格,略带点火气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专辑的销量很好,在各大音乐软件上的播放量冲进了新曲前十,而赵导为潘博拍摄的MV更是一举冲到了排行榜的第一位,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潘博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沙拉时,都能听到店里在播《醒》,收银小妹嘴里念念有词地跟着旋律哼唱着。

可让潘博没料到的是,伴随着广为人知的歌曲,他一直想要极力躲开的人,终于找上了门。

有个没有显示号码归属地的手机号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按照平时,他是绝对不会接起电话的。

但那天他因为正在拳房练拳,中途休息时,他右手举了一瓶水在往嘴里灌,左手拿着手机正在看微博上的信息,看见电话打进来,就顺手接了起来。

“喂?”潘博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对面却好像有着遥远的人声,噪杂得听不清楚。

“听得见吗?哪位?”他又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油里油气地说:“弟弟,你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潘博手指一戳,就把电话给挂断了,心脏跳得极快,背上冒出冷汗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他听了十七年,熟悉得很,正是他那个不学无术、肆意妄为,让他避之不及的哥哥。

他来了北京,就把电话给换了,并且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更不要说回到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哭的地方。

可是他哥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潘博在脑海中搜存自己做过的可能泄露电话联系方式的事情,却因为重生前的记忆太过救援,怎么也想不出来。

手机短信突然响了一声,是那个号码发来的:

“弟弟现在都发达了,怎么不想着和从小照顾你长大的父母和哥哥呢?”

潘博觉得喉咙里刚刚喝进去的水霎时一阵犯苦,他将水吞进了喉咙,却感受到喉咙一阵发痒,捂住喉咙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咽下喉咙里冒出来的酸水,迅速给助理小刘打了个电话:“帮我买张新的电话卡,用你的名字买,然后把我现在这个号码注销掉。”

小刘动作很迅速,潘博手指尖有些微微发抖,将手机卡从卡槽里退出来,将原本的那张旧卡扔在一边,才靠在了椅子上。

他想划开屏幕,可滑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叫小刘:“你帮我通知下通讯录里的人,就说我换号了,旧号不用了。”

如此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潘博才彻底平复下来了心情,他冲着关心他的小刘说了声没事,也没了打拳的心思,收拾了下健身包就往外走。

走到公司大堂,正好遇见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的闻澄宇。

闻澄宇穿了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边走边看着手里的手机,看见潘博一愣,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潘博扯出一个笑,唤了声闻总,就听见闻澄宇语带焦急地问:“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潘博虽然还有些犯恶,但闻澄宇的问话却让他感觉到心里一热。

可是家里的事情他说不出口。

他只好继续苍白地笑了下:“没事,刚刚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累了。”

“真没事?”闻澄宇的眼神像X光一样在潘博脸上扫射着,想要在那抹笑容下找到任何可能的破绽,却发现并没有头绪。

他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公司高管,此时都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闻澄宇点点头,吩咐潘博好好休息,就带着一干人继续往里走。

潘博往回走,走到小区里离单元楼还有几栋的距离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是王德生老师打来的。

潘博站在葱葱的树下,听见电话那头的王德生笑呵呵地说:“潘博,是你吗?”

听见这个上辈子像父亲一般帮助他的老师的声音,潘博没忍住鼻子一酸,声音都发着颤:“嗯,是我,老师。”

“那就好。”王德生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叹道,“我还以为你手机丢了,被骗子捡去骗人呢。”

“嗯。”潘博低声应着,怕露了馅。

王德生却好像没发现他的反常,依旧大嗓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高兴:“哈哈哈刚好和你通报个好消息,你师母昨天刚生了一个女娃娃,七斤八,小手小腿肉乎乎的,壮实地很!”

“生了!?”潘博听见自己尖锐的声音。

“生了生了!哎呀,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总算是母子平安!我是用不好手机,不然给你发几张宝宝的照片过去!”

潘博脑子里却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真的生了,就是这个孩子!

手机突然“叮咚”响了,潘博将手中的健身包扔在鹅卵石路上,潘博顾不上还在接通中的电话,手忙脚乱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文字。

第56章:重生

【要不要告诉王德生这个孩子可能得病的事?

A:要。→与王德生关系破裂。

B:不要。→孩子得病, 最终病重身亡。

C:邀请王德生带着孩子暑假来京游玩。→届时可能会有机会。】

潘博盯着屏幕上面的字,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此时头脑昏昏的,竟然看了好几遍才看懂了。

电话那头的王德生没听见声音,“喂喂喂”了好几声:“能听得见吗?潘博?”

“能, ”潘博嘴里酸苦交杂, 整个舌尖发麻,“王老师, 今年学校什么放假?”

“今年应该七月初就放了。”

“老师, 到时候师母也出月子了, 你们来北京玩玩呗, 我带你们去故宫长城逛逛。”

王德生回绝道:“你的心意老师懂, 但孩子还小, 我怕折腾。而且我现在工资还要给孩子买奶粉,估计也没有钱去玩。”

“没事我有钱啊!再说我都好久没见您了,您就让我出点小钱, 好好孝敬下您吧!”潘博诚恳地说。

“那孩子怎么办?不行不行。”王德生也快四年没见过潘博了,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心动,可是老婆孩子依然是他现在最牵挂的。

“师母和宝宝一起来, 刚好带带孩子见见世面。虽然孩子才几个月,但是也会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感觉的。”

“我……我和你师母商量商量吧, 我怕她太累,不过应该是来不了了,你有这份心老师已经很感动了。”王德生还是没答应。

挂了电话, 潘博拾起掉在地上的包,大步地朝着单元楼走去,边走边想如何解决王德生不愿意来北京这个问题。

该怎么办?

APP提到的是选项是,让王德生带着孩子来北京,还不能直说。

潘博在在毕业答辩和工作的间隙想破头,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而这段时间,也没有找潘博试镜,着实让邱嘉怡很是焦急。

邱嘉怡给潘博带来了一个消息,《后宫》里那个原本潘博可以轻松拿到的亲王角色,被星灿一个叫尚飞的新人给拿走了。

“说到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接?”邱嘉怡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叫尚飞的,应该和你、许逸都是一起参加《歌手》出道的吧?要我说他是运气真好,你没要这个角色,投资方后来是相中了许逸的。但是许逸行程排不开,现在就成了他的了。”

潘博撇撇嘴,运气好?恐怕不只是运气好吧。

不过如果像app说的那样,那么尚飞的运气也只是如此而已。

邱嘉怡不过是唠叨一嘴,机会没了就没了,她也不是只会往回看的性格。她想起一件事,嘱咐潘博道:“今天晚上单曲EP的庆功宴,晚上八点。”

《醒》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创下二十万张的销售量,让天纵和潘博都赚得盆满钵满。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就是闻澄宇特地吩咐公司为潘博策划的。

她见潘博点了头,可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又强调道:“晚上闻总要来,我还约了不少媒体,你叫小刘给你做个造型,精神点。”

潘博的表情突然僵了。

他已经躲闻澄宇躲很久了。在公司里很少遇见他,就算遇到了他身边一般也跟了一堆的人;而私底下,他上次换了号码后,没把自己的新号码发给闻澄宇。

这不是应该对待朋友正确的方式,可是之前莫名出现的丑陋的情绪,让潘博决定和闻澄宇保持距离。

毕竟闻总给了他那么多的帮助,他却没有像他对自己那样,他实在是没脸见他。

还是保持着正常上下级的关系就好。

他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回答邱嘉怡:“邱姐放心。”

当晚八点,潘博换上一身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西装套装,白皙的脸蛋在衣服上金属反射光线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种冰冷的禁欲气质,可内搭的黑色衬衫的领口却又解开了两个纽扣,露出他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一踏进包间,就被一群人簇拥着推上了舞台,被请来暖场的主持人笑着将话筒递给了他,让他发表几句感想。

圆形的白色亮光立刻打在了潘博的身上,在他的脚下照出一块椭圆形的光圈。

潘博迎着有些过亮的灯光,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才拿着话筒说:“感谢天纵,感谢闻总,感谢邱姐,更要感谢在幕后为我付出许多的工作人员!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不断突破自己!”

掌声响起,包厢那道厚重的木门却突然从门外拉开,潘博的视线投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主持人已经发出惊喜的喊声:“闻总来了!”

她细细的嗓音透过话筒在大宴会包间里回想,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走进房间的那人。

闻澄宇今天穿着棕色格纹的复古西装,脚上一双顺色的驼色牛津鞋,颇有种英国老牌绅士的气度。

他在公司一直是女孩子们关注的对象,今天穿成这样,平日里的冷漠和不近人情一转而变成了优雅可靠,在人群中惊起声声低呼。

而现场的两家媒体都是邱嘉怡私交过密的自家人,自然是知道这位天纵总裁的禁忌的,只好眼看着闻澄宇却不能对他按下快门,让这个绝对的独家新闻就和自己失之交臂。

可是潘博不敢看。那束灯光依然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他的一思一想,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所有人都眼前。

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是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可是他知道那很危险,他生怕自己和闻澄宇对上视线后,那种让他隐隐有些害怕的情绪会彻底撕裂了他。

脚下的舞台微微颤抖,脚步声由远及近,潘博感觉到闻澄宇走到了他的身侧,隔着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了话筒,磁性优雅的嗓音就从话筒中娓娓流出:“感谢大家都辛勤付出。话不多说,今晚所有一切,我买单。”

底下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人流们很快就散开来,三五成群的走向自助餐、酒水等不同区域,优雅的爵士乐也轻轻扬扬地飘在了空中。

潘博想我那个台下走,可是身边的闻澄宇没动,依然站在他的身侧。

潘博慌乱地往他的方向一瞄,就对上了闻澄宇漆黑如墨的眸子。

“还想躲我?”闻澄宇幽幽地问。

“没有啊……”潘博下意识地反驳,却越说越心虚,最后那个语气词直接听不到声音了。

闻澄宇垂下眼帘,说:“跟我来。”

潘博只好跟着他往舞台下走,每下一阶台阶,@脚上传来的震动都让他心脏一颤,整个人不对劲起来。

这间宴会厅设有一间小房间,当初定场地的时候,就是考虑到闻澄宇会来,他一个总裁站在外面,他不舒服,公司的员工们也不舒服。

现在这间房间却变成了闻澄宇和潘博交谈的最佳场合。

潘博走进门,前面的闻澄宇却突然回过头来,长手一伸将房间门合上,低沉略有些发哑的嗓音就响在潘博的耳边:“手机号码换了也不和我说。”

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打着潘博的心里,他心跳得不像话,却稳住语气答:“有吗?我让小刘帮我群发的,应该是他发漏了。”

“OK。”闻澄宇知道这只是个借口,但是如果这个借口能让潘博没那么难受,他可以假装接受。

潘博刚松了一口气,感激自己刚才突然灵机一动想到的借口,可下一秒,闻澄宇却又抛来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把拳击课调到了早上九点?”

闻澄宇每天早上九点会在公司给高管开会,这个时间段,潘博进出公司是绝对不会遇上他的。

“我……我晚上都在忙毕业论文……还有之后去中戏上课的提前准备,毕竟我平时还有工作要兼顾,现在更是要抓紧利用一切时间。”潘博一开始还有些支支吾吾,可说到后来,就连自己也有些相信了。

可是他的这些话,还是没把闻澄宇糊弄过去。

闻澄宇站在他的面前,明明还隔了二十公分的距离,可身上的那股气势毫不收敛地压向潘博:“咱们还是不是朋友啊,你几个月都不想着和我联系?”

潘博听完这句话,原本一直垂下的眼帘掀起,迅速地看了闻澄宇一眼,在对视到对方认真注视的眼神候,心里由衷地升起愧疚感来了。

他是不是做错了?闻总真心把他当朋友,自己却刻意和他失联,好像真的太不应该了。

他知道不能直说“我就是在躲你”,太伤人了。想了半天,潘博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说:“我最近不是没拍戏,就想邀请我的老师来北京玩,可是他一直不答应,我又没有别的办法,每天都在发愁呢。”

这样,也不算是百分百撒谎了吧。

第57章:重生

潘博努力地睁圆眼睛, 水光盈盈的眼神里满是无辜。

闻澄宇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他不是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默默等待潘博开窍吗?

发现潘博电话打不通的时候,他担心地立刻找到邱嘉怡,询问潘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邱嘉怡告诉他, 潘博在录一个综艺节目, 一切正常。

哪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乐观积极的想法, 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在潘博心里, 他可能连个助理都不如。

他心里憋屈得很, 堵着气想等着看看潘博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对他无动于衷, 可是等着等着, 他越来越心虚。

他害怕,如果他不主动,潘博真的和他就止步于此了。

所以他促成了今天晚上的这场庆功宴, 就是想找这么一个机会,正当地见见他。

可是见到面后,他忍不住了, 他想问问潘博,究竟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

可是现在看到潘博这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他却没法再追问下去了。

闻澄宇叹了口气,坐在桌边, 端起桌子上的柠檬水喝了大半杯,才觉得自己心口的那股憋闷消下去了些,可是脸上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看着闻澄宇的表情,潘博心里很是愧疚,可是又升起一丝丝的欣喜来。眼前的这个人,不只把他当做是一个下属。

他胆子大了些,坐在闻澄宇身边的位置,端起水壶又给闻澄宇倒了一杯水,斟酌着语气讨好对方:“对不起,我把我号码留给你,以后我随叫随到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的闻澄宇的表情,生怕从那张脸上看见厌烦。

“你啊……”闻澄宇无奈地摇摇头,却把手机递到了潘博的面前,划开屏幕道:“你自己把号码存进去。”

潘博看着闻澄宇已经松开的眉心,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接过手机,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输了进去。

刚刚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没了,闻澄宇指着桌面上摆着的各式菜色,对潘博说:“动动筷子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明聊的都是潘博平日里做了什么,工作上有什么进展之类的话题,可是潘博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一个逐渐膨胀的棉花糖塞满了,软软绵绵的,十分开心。

这就是和真正的好朋友在一起的开心啊。潘博暗自感慨了一句,就听见闻澄宇问:“你没接那部《后宫》?”

“嗯。我觉得不适合我,虽然有很多大牌明星,但是我想要演更具有挑战性的角色,所以就和邱姐说不想演,让她帮忙回绝了。但是邱姐好像不太高兴……”潘博慌忙解释了几句,才发现闻澄宇侧过头来,定定地盯着他看。

那双眸子仿佛要看进他的眼底,潘博慌乱地眨了眨眼睛,垂下了眼帘。

可紧接着,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抚在他的头顶。那手心抚过的明明是头顶,却好像抚平了他揪成一团的心,抚平了他的慌乱和担心。

“你在怕什么?”闻澄宇低沉的嗓音仿佛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我觉得你做的非常好了。”

“不,我做得还不够好……”潘博无力地摇摇头,他做的还不够好,他知道邱姐对于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可是他没办法明知道这条路是条死路,却毅然决然地走向它。

甚至对于王德生的事情,他现在也毫无头绪无能为力。

此刻心里巨大的失落和挫败感将他击倒在地,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指责着。

闻澄宇轻轻问:“怎么还不够好?”

“就是……就是觉得还不够,而且也没能让邱姐满意。”潘博甚至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很大的怀疑,是不是他真的太过自以为是,并没有适应这个圈子。

“不会,”闻澄宇的手在潘博的头顶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对潘博说,“你真的很棒,而且你有权力选择你的路要怎么走。”

“你首先是你,才能是个艺人。”

潘博觉得自己的心化成了一滩水,闻澄宇是第一个对他说“你有权力选择”的人。

此时的他穿着耀眼的西装,却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头顶带着安慰的抚摸,心情得到了安宁和慰藉。

他有权力。所以他得打起精神来,既然做了选择,他就算硬着头皮,哪怕前方有再多的困难,他也得继续下去。

潘博像是通过庆功宴的这一次见面向自己的身体内注入了无限的能量,他特别舒服特别香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就继续想办法。

或许是巧合,亦或是幸运,他找到了一个方法。

七月中旬,教育部在北京要举办一个外语教育交流论坛,邀请了英美德日法等国家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前来一同交流学习经验,旨在发现更好的教学方式。

潘博跟着王德生学了三年,知道他对于教育事业的热忱和付出,这个论坛,他一定有兴趣!

潘博雀跃又不安地再度拨通了王德生的电话,电话里将这次论坛即将邀请到的几位在国际上都受到瞩目的教育大牛的名字一报,成功地让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

“ 不行……如果我去了北京,那你师母就没人照顾了。”王德生虽然依然这么说,但是却没有了像上一次的那种坚定。

潘博赶紧给他内心动摇的火苗上又泼了一勺油:“没关系呀!你带着师母一起来北京!一是你能随时照顾到他们俩,二是也让我看看孩子。至于交通,你们坐飞机来回,睡一觉就到北京了,到了机场我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的王德生沉默了片刻,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不会麻烦你?”

“不会不会!”虽然王德生看不见他的动作,可潘博在电话这头还是不住地摇头。

“那行吧,我和你师母说下。”

“好好好!”潘博激动得挥了下拳头,说,“您把身份证号码给我发过来,我给你们买机票。”

“不用,老师我有钱,你到时候来接我们就好。”王德生拒绝了。

挂了电话,潘博感觉自己心上压了很久的一块大石头此刻终于卸下,他开心地给闻澄宇发了条短信:“朋友,谢谢你的开解!我现在又能活力满满地迎接战斗了!”

闻澄宇回得很快:“不谢,我的朋友。下次如果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潘博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来。

接下来的日子。潘博自己努力寻找了很多关于神经母细胞瘤的信息和知识,他从国内外的医学论文临床治疗案例中了解到,这种病是属于神经末端的癌症,常发于五岁以下的婴幼儿,如果在中晚期诊断出,治愈的几率不到30%。

距离和王德生约定的日子还有半个多月,潘博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煎熬,他不知道这个才几个月大的小女孩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已经发生了癌变?

癌变有到中期、晚期吗?

北京的医院能够检查出来吗?

……

日子一天天临近,在各种通告的间隙中,潘博没有借助理小刘的手,自己在宿舍同小区租了一套大三房,将家里布置得井井有条。一旦孩子检查出得了病,这里就会是他们的大后方。

他还找闻澄宇,想借一辆公司的车。闻澄宇二话没说连问都不问,就让家里的司机开了一辆揽胜过来给潘博用。

等到了约定好的那天,飞机是中午十二点到北京机场,潘博早早地十点钟就把车停在了机场的停车场里,焦急地看着时间等待着。

等到了十一点半,他再也在车里坐不住了,带上帽子口罩墨镜,长腿一伸就往接机口处走。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是他最爱的T恤牛仔裤搭配,可有着良好仪态、可以媲美模特的修长身材却总是频频吸引路人的注视。

他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眼睛紧紧盯着播放着航班通知的屏幕,在王德生所坐的航班显示到达后,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着老师的身影。

算上重生前的时光,他已经有十几年未见过这位给予他人生最重要帮助的老师,此时不禁有些紧张。

在人群里,远处有个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很是眼熟,潘博眯了眯眼,在那人越走越近后终于看清,绽出一抹笑容来:“老师!”

那道高大的身影没听见潘博的喊声,他正和身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在交流着些什么,间或抬头在一排接机的人群中用眼神寻找着,等到他看见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极为显眼的一人,却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学生潘博。

等到那人摘下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对着他露出纯真的笑容时,他的心情突然激动,笑着挥了挥手,先大步冲到潘博的面前,激动地抱住了他:“潘博,好久不见!”

第58章:重生

潘博也一把抱住王德生, 语气有点哽咽:“ 老师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

王德生也不住的点头,满脸感慨,他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吧,不过倒是精神了许多。”

潘博摇了摇头松开他,发现发现王德生的身边跟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女人年纪40岁左右, 穿着一身运动装, 表情慈祥可亲,冲着潘博笑道: “ 你就是潘博呀老王老是跟我提起你, 终于见到你了。”

潘博冲她一笑;唤她道:“师母辛苦你了, 我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咱们先回去。”

他接过师母手中的婴儿车, 小心翼翼地推着, 车里的孩子身上批了一块黑白格子的布, 粉嘟嘟的小脸窝在中间睡得安详。

这个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潘博心中生起一股怜爱,手脚放轻,说起话来也小声了许多:“老师师母, 坐飞机累不累?”

王德生憨憨一笑,黑红的脸上一口白牙十分显眼:“不累,娃娃也乖, 一路上不吵不闹的,是个知道疼人的娃。”

到了停车场, 潘博将车门打开,指着后排驾驶座后方安着的安全座椅说:“孩子就让他单独坐这里吧,安全点。”

王德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问道:“这是你特地买的?”

潘博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绕了个弯弯:“老师,现在小孩子坐车都得坐安全座椅,不然一个刹车,恐怕就伤到孩子了。”

“你啊你!”王德生坐上副驾驶座,在车里问,“钱也不是这么糟花的!小孩子哪有那么精贵,再说了你师母不是能抱着吗?”

“怕师母累着了嘛。”潘博笑笑。

“劳你费心了,真是过意不去。”师母也是一脸不好意思,而孩子窝在安全座椅里,依旧睡得香甜。

王德生说要去酒店住,潘博说自己买了两套房子,还有一套空着,别浪费钱。

他将车开到小区楼下停好,又帮忙着将王德生夫妇两人带的行李等搬进了那套大三房里面。坐在客厅里,潘博将这段时间在学校的经历和娱乐圈的发展讲给两人听,终于将话题切进了正题。

“老师师母,”潘博从兜里掏出两张卡来,递给王德生,“这是我朋友送我的体检卡,我今年刚去体检过,不用就浪费了,明天我带你们先去做个体检,然后再好好地在北京城里逛一逛。”

王德生脸一横眼一瞪:“说什么朋友送的体检卡,我看是你自己买的吧!潘博,你要是再这样下去,那我和你师母立刻就回去!”

潘博赶紧解释:“老师,这个真是朋友送的!现在都不流行送烟送酒了,都流行送健康,我家里还堆了好多燕窝、冬虫夏草啥的,你看我也没拿过来是不是!这个体检卡他送了我十几张,这我身边的朋友、老板都送过了,还剩好几张,这不用了不是浪费钱吗?”

王德生哪里信他,正想开口好好说道说道他,放进次卧里的孩子却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师母立刻起身进去哄去,可哄了好久,孩子还是一直哭闹。

王德生急了,也进了次卧,潘博听见他压低了嗓音问师母:“是不是饿了?还是要换尿布了?”

“我看了,都不是,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哭。”师母嘴里开始轻声地哼着小调。

潘博凝神听着,心里却一紧:这哭,是正常的哭,还是已经开始有病痛反应了?

绝对不能再拖了。

等王德生退出次卧,潘博强挤出笑容,问他:“小宝宝都是这么闹腾的吗?”

王德生黑红的脸上满是柔光,嘴角上扬道:“平时乖着呢,很喜欢睡觉不吵不闹,偶尔像刚刚那样哭,只是一哭就停不下来,也不知道为啥。”

潘博担心地问:“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才刚出生两三个月的娃娃,估计就是累了,坐飞机累了。”

潘博笑了笑:“是,孩子能有啥问题。不过明天刚好把宝宝也带着,那个医院也能做小宝宝的体检,和我们成人不同,就是测孩子身体各种营养元素、骨骼生长发育情况,我看我们公司很多家长就带着孩子去检查,还挺管用的!”

他担心王德生不会相信他的这套说辞,结尾时又强调了一句:“而且听说这项业务好像都排到好几个月后去了,还好这个体检卡走的是VVIP通道,能够随到随查。”

王德生听完他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放在木头茶几上的两张体检卡瞄了一眼。

父母都希望能够给孩子最好的,因此王德生刚刚坚决拒绝潘博好意的心,此时动摇了。

“那好吧,那明天去下。”王德生应了下来,将客厅里的一个大箱子打开,从箱子里拽出几个大红色的塑料袋来,提到潘博面前,“好久没回去了,家里这腊肠你估计也很久没吃过了。”

潘博接过手提袋,袋子还带着凉意,想必王德生来之前怕坏了特地放在冰箱里冷冻过,他手指又触摸到一个袋子,里面沙沙松松的触感,摸起来像是米。

“这是老家收的粗粮,另外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从山上摘的黄芪,补气的。”王德生将一个个袋子解开。

潘博听他说完,自己把袋子又一个个地系好,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吃的,谢谢老师。”

两人谈话的时候,次卧里孩子的哭声越来越低,渐渐地停了,潘博看见师母走出来,轻轻将房门掩上,便用更加小的声音说:“老师你们也休息吧,坐飞机也挺累的。”

潘博说公司还有事便提着王德生带来的东西先走了,他找了周边的酒店定了四菜一汤,让他们在饭点送餐过来。

第二天一早,潘博带着王德生一家三口去了医院,他将他们带到早就打点过的医生那,用那套“营养检查”的那套说词,给小女孩做了影像检查和血液、尿液化验。

等结果的时候,王德生夫妇则被年轻的护士带着,做了体检。不愧是VVIP通道,检查速度极快,检查结束后还给两人提供了营养早餐。

三人一娃坐在窗明几净的贵宾室里的真皮沙发上,等待着最终的检查结果。

潘博心急如焚,他迫切希望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好的,这个孩子一点事情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可是当医生拿着报告走向三人,冲着潘博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时,那一瞬间,潘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窟,连心脏都被冻得停止跳动了。

医生拿着报告问:“你们是王静的父母?”

王德生笑呵呵地起身:“是的,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

“这位先生,刚刚检查我们发现您女儿的腹部有一块黑色阴影,同时血液中里儿茶酚胺及其代谢产物严重超出基准数值,我们怀疑您女儿的体内可能有一个肿瘤。”

“你说什么?”王德生的声音冷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我们是带孩子来做营养检查的,你弄错人了。”

师母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先生,我们没弄错。”医生将手上的检查报告递到他手中,“这份影像图里面的用红圈标出的阴影,就是肿瘤。”

王德生伸出去的手发抖,接过那张纸,盯着图片看了良久,说不出话来;而师母则是一看到那张纸上写的“患者姓名:王静”几个字,就不可自已地痛苦出声,差点要跌坐在地。

潘博急忙上手搀住她,对着医生问:“医生,这个肿瘤是什么肿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已经经历过一世的事情,他得稳住。

“根据血液检查,我们初步怀疑是神经母细胞瘤,至于肿瘤处于几期,我们需要患者住院做进一步的病灶检查,确定病情。”

王德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能不能治好?”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这个不好说,早期的话治愈率比较高,但是患者年龄过小,可能我们目前成熟的治疗方案并不一定适合,这个还需要在进一步诊断结果出来后,由我们的医生们进行会商后才能确定。”

“好,那我们今天就办住院手续!”王德生眼睛都红了,可硬是没流下泪水。

他搂着师母小声地安慰着她,劝说这么早发现,一定是早期,一定能治好的。

潘博悄悄地跟着医生走了,去办了住院手续,先交了两万块钱的押金,确定好病床后,又回来带着王德生夫妇两人和孩子去了病房。

考虑到孩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潘博让医生给安排了单人病房。

上辈子他是打点过这一切的,他手脚麻利地出去置办了一些常用品,又在医院的营养食堂里办了张卡,才提着一堆东西往回走。

他手长脚长,又带着墨镜帽子显眼得很,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眼光。等他走回病房时,就看见王德生夫妇两人在门外小声地啜泣着。

鼻头一酸,潘博强压下心里的难过,走了过去。

第59章:重生

病房里, 王静正躺在医院特地为她配备的婴儿床里睡得很香,对门口几欲崩溃的父母毫不知情。

潘博知道任何安慰的话此时都是无力的,他不愿意去挑起两人心头更深的悲伤,轻轻地靠在门边。

师母压抑的哭声渐渐弱了,情绪平复下来了许多。王德生则手指颤颤巍巍地伸进口袋里, 捏住烟盒拿出来才想起病房不能抽烟, 便将烟盒捏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办理住院手续后, 医生又给王静的整个胸腹部进行核磁共振和B超的进一步检查, 同时为了明确肿瘤分期狙击, 还需对淋巴结转移情况进行专家会商。

医院的影像科、肿瘤科、普外或者胃肠外科、泌尿外科、小儿外科的医生因为这罕见的小小神经母细胞瘤患者全都聚集到了一起。

可是结果势必出得很慢, 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钟, 都像在王德生夫妇和潘博身上划出的刀痕。

潘博看了看时间, 劝王德生夫妇先去吃饭,他在这边守着,如果这个空档里结果一出来, 就立刻和他们联系。

王德生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继续蹲在病房的门口。

到了晚上依旧没出结果,潘博硬打了饭菜逼着夫妇二人塞了点进肚子, 让护士在病房里多添了一张病床,才开车回家去了。

看着这个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景, 街上的人流熙熙攘攘,潘博心中却不由地升起一股悲凉来。

生命真的太过脆弱了,眼睁睁地在乎的人患病但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真的太折磨了。

王静是老师的孩子,是老师师母最过于在乎的人。

那他身边有没有这个让他在乎,不愿意让对方承受任何苦痛的人呢?

潘博的视线放在前方,脑海中却开始搜寻目标来。

王德生、林晖是他上辈子的恩师,他很在乎;王静是老师的孩子,也是他上辈子拼了命想要守护。

那这辈子呢?这辈子他有没有一个在乎的人呢?

闻澄宇的脸突然在潘博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这个人给了他许多的帮助,可以说是他这辈子人生得以改变的一大重要助力,又和他成为了好朋友,有着共同的爱好。

潘博说不清心头涌上来的那股复杂的感觉是种什么样的情绪,是感谢他惺惺相惜的伯乐之恩,是感动于他能够理解自己的共鸣之情,也是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担心的真挚友谊。

但是在这基础上,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独占欲。

潘博的朋友很少,上辈子只有尚飞一个,这辈子也只有闻澄宇一个。

可是和尚飞不同,他只有对闻澄宇有一种独占欲,有一种想要自己是他最好的唯一的朋友的独占欲。

在这个因为王静的病情而感到心痛的时候,潘博第一次如此诚挚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感受,第一次把自己的感受层层剥开细细分析。

当他发现自己如此在乎闻澄宇时,他才惊觉自己对在乎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朋友发自内心地帮助他,他却不满于对方提出的让他搬离的话:朋友害怕他孤单邀请他去一同过年,他却因为幼稚的理由——“你的别的朋友和我有一样的待遇,我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就甩脸色离开了;而在此基础上,他又因为自己的别扭,单方面地剪断了和朋友的联系,躲开他,甚至编一堆奇特的理由来骗他……

越数落,潘博越感觉背后冷汗冒出,他是一个如此忘恩负义的人吗?他这样子,和上辈子尚飞对他所做的事情,将朋友的真挚感情践踏在地,又有什么区别?

车子驶到了小区门口,小区保安出来确认了下车主的身份信息后,才让潘博把车开了进去。

可是就连他那轻轻一瞥,都让潘博感觉到仿佛是无声的指责,指责他这个薄情的小人。

剧烈的愧疚感折磨着潘博,他看了看时间,他迫切地想要和闻澄宇道歉,可他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闻澄宇下班了吗?他围着客厅的茶几转了十几圈,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脑那头闻澄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疲惫,但却又很轻快地问:“潘博,找我有事?”

潘博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他慌不择路地答道:“没啥大事,想问问你下班回家了没?”

闻澄宇顿了一下,轻笑道:“没呢,还在公司。怎么着,要请我吃饭了吗?”

对啊!吃饭,然后当面说!

潘博灵机一动,就此接过话题:“是啊,我准备自己在家开伙,想说问问你要不要来吃个便饭?”

闻澄宇对着话筒轻轻吁了口气,那气流在听筒里的声音不知怎的,竟让潘博觉得耳朵有些发痒,他将听筒移开一点,听见闻澄宇在电话那头用微哑的嗓音答道:“好呀。”

挂了电话,潘博可以说是火急火燎地开始准备饭菜。

闻澄宇胃不好,那就熬个清淡的粥,用高压锅将杂豆和五谷米压上三十分钟就能获得软软糯糯绵绵的粥;冰箱里的鸡胸肉、黄瓜、土豆切成丁,爆炒成一份小炒;再将王德生特地从老家带来的腊味放在蒸锅里蒸透,牛肉、鸭腿、猪肘切成片码在盘里,再配上一碗调好的醋葱蒜辣油俱全的蘸汁,便大功告成了。

潘博手脚麻利得很,全部同时进行,三十分钟内搞定一切,他刚将碗筷菜盘在桌上摆好,就听见门铃按响了。

他隔着猫眼朝外一看,门外站的是闻澄宇,心情莫名有些紧张呢,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道:“来啦。”

面对面看着,潘博才发现闻澄宇的头发全湿了,三十多度的气温中,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水腥气,哪怕只是隔着空气,也能感觉到他身上超低的温度。

潘博紧张地问:“怎么了?你这是不舒服吗?”

闻澄宇摇摇头,嗓音低哑:“没事,刚刚太热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冷水澡。”

“小心啊,夏天反而更容易感冒。”潘博将闻澄宇迎进了屋子,转身就去找客厅空调的遥控器,滴滴两声将设定的室内温度提高了两度。

闻澄宇目光热切地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看见一汪清泉一样,刚刚用冷水澡压上去的冲动再度卷土重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很久的,等到潘博也开始在乎他,等到潘博发觉自己很重要,等到潘博也喜欢上他。

可是现在,第一个小目标竟然真的达成了,他刚刚甚至在办公室忍不住高声欢呼了几声。

潘博回过身来,却发现闻澄宇依旧站在门边,既没有换鞋,也没有走进来。

他坐到餐桌边,招呼闻澄宇进来坐,而闻澄宇的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身上,就连换鞋时也没移开。

潘博指着饭桌上的一碗黑红的粥道:“晾凉了的,可以吃了。”

闻澄宇用勺子盛了一勺塞进嘴里,入口果然是刚刚好的温度,满口的米香和豆香,连豆子也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口中。

潘博招呼他尝桌上的菜,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时间紧急,家里的材料又有限……”

“不会,很好吃。”闻澄宇又舀了一勺粥递进口中,见潘博坐在对面,连副碗筷都没有,问他:“你不吃吗?”

潘博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刚刚在医院和王德生夫妇一起吃了点,但只是随意的塞进了嘴巴里,饭菜是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我不饿。”潘博笑笑,“你吃吧,粥锅里还有,但是别吃太撑,对你胃不好。”

闻澄宇觉得那吞进胃里的温温的米粥,不仅安抚了他的胃,也熨帖了他的心。

潘博今晚和之前太不一样了,虽然之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贴,可潘博却没像今天这样,如此直接地对他表示关心。

潘博看着闻澄宇一勺粥、一筷子菜地吃着,脑海中还在想着如何向这位真心待他的朋友道歉,盯着闻澄宇的眼神不禁有些发直。

闻澄宇感受到了那视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潘博说完就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不顺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为什么又躲开了!

闻澄宇的心漏跳了一拍,潘博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该不会是潘博发现喜欢上了自己,要来表白吧?

他不敢想却又迫切期待的事,就要成真了吗?

闻澄宇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他慢慢的吃着,看着潘博的表情,心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他希望从那张嘴中听见一直以来期望的那几个字。

潘博好似下了非常大的决心一般狠狠闭上眼睛,嘴唇微张,吐出几个字:“ 闻总,其实有些话我想和你说。我其实xi……”

“我也是。”闻澄宇扔下手中的勺子,回答道。

第60章:重生

“我xi……想和你道歉。”潘博将已经出口一半的话语一口气说完, 他为了壮胆,说得很大声,便将闻澄宇的那句话盖了过去。

他这才发现闻澄宇刚刚有说话,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闻澄宇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向潘博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幽怨。他低垂眼眸,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递进嘴里, 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你好端端地道什么歉?”

潘博紧张得心跳加速,他深吸了口气, 一不做二不休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就是觉得我之前有挺多地方做得挺不好的, 对不起你。”

他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他从未如此直接向别人表露自己的想法, 此时撇开了面子说出来, 还有些害羞。

潘博看着对面闻澄宇的动作, 对方手上的筷子不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是不是还生气着呢?潘博如此想着,心跳得更快了, 双眸紧紧盯着闻澄宇,想要看清楚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

闻澄宇一开始不是不恼火的,潘博吞吞吐吐的样子害他还小担心了一下, 结果说出来就是为了道歉。那些事他一点都不在意,只要能够和潘博还能够继续接触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翻篇带过。

但是看着潘博双颊微红,坐立难安的样子,一点点恶趣味的捉弄心就突然升起来了, 他想看到潘博在乎他的样子。

可潘博盯着他的目光太过热切,让闻澄宇不得不回以注视,他的心里又开始舍不得让潘博着急,只好嘴角扬起一抹拿你没辙的笑:“我没生气,如果生气,我会直接说的。”

潘博像得到了救赎,整个人松懈下来,他不自觉地展开大大的笑:“太好了!”

“不生气是真的,但是你既然都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闻澄宇唇角挑起,揶揄地问。

潘博一愣,呆呆地回他:“要表示什么?”

“比方说,给我送个礼物,或者……帮我做一件事。”闻大总裁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提出要求的话有什么不妥。

当然把你自己送给我最好了。闻澄宇在心里小声bb,但是依然不敢表露出来吓到潘博。

潘博朦朦胧胧地大概懂了,他问:“那你想让我送你什么礼物?还是要做什么事情?”

潘博的眼神澄澈干净极了,甚至让闻澄宇不由地心虚了,他喃喃道:“也不用什么特别的,就是……”

他的视线突然瞄到桌上的饭菜,计上心头,道:“也不用什么麻烦的,就是偶尔加班你有在家的话,给我留一口饭吃吧。”

他可怜兮兮地揉揉胃:“秘书给我定的外卖吃不惯,连炒青菜都要放猪油,吃得浑身难受。我今天吃你做的饭,觉得好好吃哦,以后要是你吃不完能叫我来扫个尾就好了,”

这算什么要求!潘博看向闻澄宇的眼神更加感动了,闻澄宇这是在给他找台阶下啊!

他狂点头道:“绝对可以,你想吃什么菜给我说,我让助理买菜。”

闻澄宇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绿色的软件,递到潘博的面前,问:“你要不要下载一个微信啊?秘书们都说很方便很好用。”

潘博当然知道这个很方便好用,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注册了一个账号,又把闻澄宇给加上了。

闻澄宇笑得好像中了彩票,捧着手机道:“那说好了,以后我发微信给你。”

他恋恋不舍地吃完饭,帮忙收拾了碗筷,发现再无理由可以赖在潘博家,只好告别。

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潘博就惊醒了,他一夜都没睡好,脑子里全都是上辈子王静不治离世的画面来回在播。

匆匆换了身衣服,他就往医院赶,等到了病房,才发现王德生夫妇也起床了,两人在病房里坐着,相顾无言,王静则躺在她粉红色的婴儿病床里酣睡着。

潘博踮脚走了进去,小声问王德生:“老师,情况怎么样了?”

“刚刚六点护士来抽了几管血,说要再做什么检查。”王德生脸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青头,眼白的部分被鲜红的血丝布满。

师母听到两人的对话,又开始抹泪,可是怕吵醒刚刚哄睡着的王静,硬是把哽咽声压在了喉咙里。

又是一天漫长的等待,就在潘博感觉王德生夫妇两人已经几欲处于崩溃的边缘时,终于有消息了。

前一天给王静做检查的那个医生一脸凝重地走进了病房,手上还拿着几张纸。

他招呼三人去了走廊,还小心地将病房门掩上,而王德生一把拽住他的手,颤着声音问:“医生,检查出来的结果到底怎么样?啊?”

医生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稳定他的心神,道:“还算是运气好,这个肿瘤刚刚形成,面积不大。”

王德生竟是不知道要摆开心还输难过的表情,面部五官僵硬得有些变形。

“但是有一点,我们需要先征求你们家属的意见,”医生面有难色,“虽然现在肿瘤不大,但是我们建议还是要对孩子先进行化疗,遏制住肿瘤癌细胞扩散,再做切除手术。”

“而这个化疗,会很痛苦,一般成人都会感觉很难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得过来。”

师母压抑了好久的哭声再也憋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一门之隔的小王静也在病房里哇哇大哭起来。

“医生,如果不化疗呢?”王德生闭上眼睛,眼角也泛出泪光。

潘博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扯来扯去,他听见医生说:“如果不化疗,我们可以立即进行手术。”

王德生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的选项。一个是痛苦却可能带来更大治疗成功率,一个是减少痛苦却可能有后顾之忧,选哪一个,心里都不安。

潘博感同身受,他在脑海中呼唤着APP: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帮帮我们?

APP竟然响了,潘博像捧着救命稻草一般,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

【我可以尝试着帮你计算,但是可能会带来不可未知的后果。】

什么后果?潘博怔住了。

【我一直没有说我是怎么和你一起重生的吧?和这个有关,但是现在时间紧急我不多说,如果我帮你这次,我有可能会被寻找我的人找到带走,而你再也没有办法使用我的提醒功能,你愿意吗?】

潘博在脑子里怒吼:现在是人命关天的选择,我还考虑我自己?!再说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弱吗?

【也是,给我几分钟,我要进行数据运算。】

APP没有再发出声音了。

潘博心急如焚,那边王德生眉头紧皱,眼看着嘴唇微张竟然是已经定下了注意,可APP依然没提醒,潘博忙喝住他:“老师,我们再商量一下吧,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医生点头:“是,我们也希望病人家属能够进行认真考虑后再做出决定,一旦确定了要选择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我们就要确定相应的治疗方法了,还请尽快。”

医生走了,潘博把王德生夫妇叫到走廊尽头,开门见山地说:“老师,你们怎么想的?”

师母平复了心情,擦去满脸的泪水道:“这个化疗和手术,要多少钱啊?”

“什么钱不钱的!多少钱我们也花!”王德生眉毛一瞪,说道。

“钱您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些,应付前期的开销足以了,”潘博说着,口袋里的APP终于传来了那声如同天籁般的熟悉铃声,他不好意思地冲两人一笑,掏出手机来看。

【应该让王静选择什么样的治疗方案?

A:先化疗,再手术。→治愈成功率60%

B:直接手术。→治愈成功率30%

C:先化疗,再手术,再化疗。→治愈成功率75%

D:先化疗,再手术,再找到烧伤药的制作者进行术后免疫系统中医疗法。→治愈成功率89%】

潘博终于看完最后一条选项,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最后那个“89%”的治愈率让他彻底燃烧起昂扬斗志:王静一定能治好,她一定不会死的!

可紧接着,APP又推送了一条消息:

【我现在很危险,会先行离开一段时间,请注意让自身保持生命值和体征。】

离开?什么意思?潘博在脑海里呼唤APP,却看不到它的任何回应了。

潘博心里茫然失措,可那边王德生夫妇两人还在痛苦地纠结中,潘博只好将脑海中的思绪暂且搁下,走到两人身边说:“老师,我提个建议,您看行不行。”

“哪怕孩子痛苦,术前的化疗我们还是要做的,因为癌细胞一旦扩散不受我们的控制,可能会扩散至胸椎、腰椎等,会大大加大后续治疗的困难度。”潘博回忆着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给两人解释,“所以前期痛苦些,组织癌细胞扩散,做完手术后,孩子身上这个病的治愈率肯定会更高。”

“你说的没错。”王德生恢复了冷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有一点,这个肿瘤不时做完手术就能高枕无忧的,因为这个肿瘤来得凶猛,孩子的免疫系统处于脆弱的状态,肿瘤很有可能会绝地反击,再度复发。”

王德生夫妇的表情立刻黯淡了下来。

“所以我想提个建议,我这边有一个朋友,有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中医,我想去拜访他,请他来给王静做术后的免疫治疗,你们意下如何?”

“做吧,多拖一天,静静就多受一天罪,我只希望她健健康康地活着,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毫不在意。”王德生说。

第61章:重生

一旦做了决定, 之后的所有治疗就像环环相扣的齿轮,一节一节地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了。

潘博把手上拍摄《再一次初恋》和发行《醒》所赚来的近100万收入全存进一张卡里,递给了王德生,告诉他这些钱先拿着用,之后不够的话再和他说。

王德生短短几日就已经憔悴得仿佛老了好几岁, 他沉默着接过潘博递过来的卡, 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他的嘴唇蠕动,半天才缓缓说出一句:“谢谢。”

王德生没有预料到这种像是电影里的悲惨命运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他怨恨, 他不甘, 甚至在看见静静因为化疗的作用掉光了满头黄枯的胎毛时, 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绝望。

可是潘博一直守在他们的身边。他出钱出力, 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挽救这个和他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孩子。

想到这里, 王德生就觉得整个脑骨里都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所充满。

他哽咽着道:“你真的帮了老师太多了,老师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潘博的眼中也有泪,但是他十分坚定地注视着王德生的眼睛道:“老师, 这句话是我一直想告诉您的。如果当时不是你送了我那两个随身听,让我拼了命地学习,我今天绝对不会是以这样的面孔, 站在您的面前。”

现在,那两个随身听, 还被他小心地收在家中的抽屉。

王德生看着潘博,他早就不是那个畏畏缩缩地、总是默默地独来独往的瘦弱孩子,他现在自信、强壮、耀眼, 美好得让人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王德生又何尝想过,自己无意中的善心之举,竟然会反过来帮助他这么多呢?

潘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程榕”二字,下意识地眉头一皱。

铃声不屈不挠地持续响着,潘博犹豫了会,还是接了起来。

“潘博!”电话那头依然是程榕阳光的声音,他的语气十分高扬,“你这会在忙什么?我有个特别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潘博看了看面前的王德生,对方做了一个“你先忙”的口型,转身进了病房去了。

潘博的声音在走廊上有着空荡的回音:“怎么了?”

“我接了个戏,现在男二突然出了交通事故,小腿骨折没法演了,我记得听邱姐说过最近都没给你接戏,你有没有兴趣?”

这是一部并不商业的片子,程蓉饰演的主角身体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却一心想要成为拳击手,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他在地下拳击场里比赛。

而这部戏的男二,是一名曾经的拳击运动员,因为身体伤害失去了专业运动员的资格,最终也沦落到地下拳场去比赛。

“导演在找有拳击基础的演员,我就想到了你。”程榕在电话那头说。

潘博每周的拳击课依旧雷打不动地在练着,没有丝毫放松。

潘博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感受到了热血沸腾的感觉,是为了这个角色。

“你有没有兴趣?如果你想来试镜,现在就告诉我,导演在我的旁边等着。”程榕问。

我有没有兴趣?

此时潘博突然想起了APP,为什么APP没有提醒,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它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的程榕还在等着,透过话筒潘博能够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他在等待潘博给他一个答案。

潘博突然慌了。自从重生回来,一直是APP在帮助着他,他们有过争吵但最终也形成了独特的相处模式,但是现在APP突然失去了联系,他此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做选择了。

可是心脏那种剧烈跳动的感觉骗不了自己。他咬牙,做了决定。

“好,什么时候试镜?”潘博问。

程榕的声音离话筒很远,遥遥地说了几句话,潘博听见另一个男人遥远的声音,紧接着程榕道:“明天可以吗?我们就在北京。”

王静目前已经开始了化疗治疗,一共两个疗程,手术定在两周后,在此之前,潘博还有时间去香港寻找那位医生。

“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潘博说。

“没问题,别紧张,我觉得你肯定行的。”电话挂断前,程榕鼓励他道。

第二天晚上八点,潘博到了和导演约定好的酒店房间,他轻轻敲开了房门,里面是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

男人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很难看清他脸上的五官,他的手上捏着一只正在燃烧的烟,红红的火光在烟的顶端一闪一闪。

“进来吧。”男人迎进了潘博,在房间的床上坐下,用力将燃烧到一半的烟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手顺势从旁边拿了一本A4大小的装订纸,连纸的边缘都卷起边来。

这个房间很大,一张巨大的双人床的对面,摆着一个三人沙发,潘博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走近,将那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

潘博听见男人说:“翻到第九页第五场,剧本里的陈文霆的戏份,你先准备着。”

说完,他就转身钻进了浴室里,紧接着淋浴喷头淋水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潘博看着手上的剧本,这场戏是陈文霆受伤被迫退役后,初到地下拳场的登场戏,台词不多,但有很多打戏。

他再次看了看房间的布局,双人床和沙发之间有两三米的距离,除此之外,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施展拳脚。

按照程榕说的,这位导演想要寻找一个有基础的演员,肯定是要试试打戏的,可是他一个人在这,怎么打?

他看着剧本上寥寥几句的台词,一时间有些茫然。

房间门突然响了起来,潘博猛地站起来,走向浴室,隔着朦胧的门问:“导演,外面有人敲门。”

浴室里的水声断了,男人说:“哦,应该是我约的人到了,你帮我开下门。”

潘博走过去打开门,迎面是一堵宽厚的肉墙,他视线往上一看,是一个光头的男人。

潘博身高就有一米八三,可这男人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个头,潘博不禁愕然:这人至少有两米了吧?

他干笑了声:“导演在洗澡。”

“没事,你就是要演陈文霆的演员?”那男人伸出手来,和潘博相握。

潘博应了一声,那男人跟着他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在他的身边,指着潘博手中的那剧本道:“我是来和你对那场打戏的。”

潘博看着男人粗壮的手臂和棱角分明的肌肉,从侧面看,男人的身子厚的更像一堵墙。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导演要找个有拳击基础的演员了。

导演此时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裹着白色的酒店浴袍,半长的头发滴着水,冲着高个男打了声招呼,就把浴袍一脱,露出只穿着内裤的半.裸身体来。

潘博惊了下,礼貌地移开视线,再转过头去,导演已经套上了T恤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黑色夹脚拖,招呼两人跟着他出门。

走到这层的走廊尽头,导演推开消防门闷热的热浪扑面而来。三人往上爬了两层就到了顶,导演用力一拉,将楼梯尽头的那道铁门拉开,跨了出去。

潘博这才发现,这酒店的顶楼竟然有一个如此大的天台,而且还亮有明亮的的灯光。

带着温度的风习习吹过,导演走到天台正中央,问潘博:“刚刚那场戏你记得了吧?你和他打一场。”说完,他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懒地倚靠在天台外围的铁栏杆上。

明亮的灯光将潘博和两米男的影子映在地面上,潘博的影子相比对方的,又矮又瘦,仿佛像个被高年级学长屈服的小孩一样,缩在一旁。

那男人走到中间,熟练地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地关节脆响,低头问:“开始?”

潘博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的身边,露出一个苦笑:“手下留情。”

下一秒,他就切换成认真的表情,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开始寻找破绽来。

两人的身高差和体重差都是一大截,如果要靠肉搏,潘博一定不是对方的对手。但是块头太大也有一点坏处,就是身体的敏捷度会降低。

两人站到面对面的位置,互相鞠了个躬,就立刻手脚到位,准备起来。

潘博用双臂护住头部,眼睛则聚焦在对方的手部和腿部,判断对方打拳的路数。

有些人出拳够快,有些人善于发现破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打法。

而潘博在躲开对方打过来的第一个勾拳时,已经明了了对方的套路。

两米男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身体的敏捷性却并不弱,至少在他的这个高度和体重的人群中,绝对可以算是佼佼者。

同时他挥过来的拳风强劲,如果不是潘博有着两辈子的训练经验,可能刚刚那下真的会被他打中耳侧的位置。

第62章:重生

潘博迅速闪躲开对方挥过来的拳头, 一个转身绕到了两米男的右侧,开始感觉到整个身体的血液在飞速地流动着。

两米男眉毛耸了耸,眼睛里露出兴味的表情,有点意思啊。

他收起了刚刚漫不经心的表情,开始认真对待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看起来就不是很“能打”的人来。

两米男像个移动的肉墙一样, 凶猛地直直向潘博扑过来,但潘博每次都能够在他袭击到自己的时候, 巧妙地避开。

甚至有那么几次, 潘博还小小的戏弄了他一下, 比方说轻轻拍拍两米男的肩膀。

穿着夹脚拖的导演倚在栏杆上, 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场中的两人身上, 现在看来这两人是势均力敌的, 不,甚至在这种力量悬殊下,潘博反而要略占上风。

这个画面映衬在他的眼睛里, 充满着张力和美感。

潘博所做的试探并不是为了挑衅,他是在观察。观察对方的破绽,观察对方的弱点, 观察如何一击即中。

潘博打出几个压根没有使上力气或用出技巧的直拳,两米男都迅速地躲开了, 可是等到他想要进行反击时,潘博的速度极快,快到他根本追赶不上。

他生气了, 今天他一定会将眼前的这个明星击倒,用拳头狠狠地按在他的死穴上。

他身子一晃,做出一个左手臂向右挥动的假动作,看见潘博的视线立即被自己吸引了过来,心中一喜,右脚一发力,右拳紧接着就用力挥了出去!

可是他却没感觉到预料之中拳头和皮肉相击所带来的反作用力,眼前一花,脖子被带着体温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拽,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倾倒差点就要摔过去。

“你输了。”潘博用肩骨抵住两米男的背,说道。

他手臂一松,两米男这才从那种憋屈的诡异姿势中解脱了出来,而脖子因为压迫和突然的放松发起痒来,他忍受不住扯着嗓子咳了起来。

潘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却想要狂呼!这一年的时间,在他拼了命地训练和努力下,竟然已经快要恢复到八年后他的水平了。

如果再练下去,他会不会有别的更进一层的突破?

那导演走到两人身旁,嘴里啧啧有声语气十分尖锐对着还在咳的两米男说:“强子,晚上是不是喝的是稀饭啊?”

两米男边咳边说:“哥……咳!我……吃的剧组盒饭啊……”

“我给你台阶,你接着行不行?”导演撸了一把络腮胡子,嘴唇在胡子底下扯出一个弧度,转过头来对着潘博说,“你好男二号,我是导演张策新。”

这是成了?潘博也笑了:“张导您好。”

“明天早上八点来剧组吧,男二的戏份已经拖下了太多了,多耗一天我就白烧那么多钱啊!”

潘博却立刻从刚刚打赢对手和获得新戏角色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替王静求医的事情还没解决,他还不能进组。

“导演,和您商量个事行不?”潘博笑嘻嘻地说,“我三天后进组,这三天我得去处理个事,之后您可以让我拍晚一点,把进度赶上。”

这张导竟然十分爽快:“行,三天后进组,这三天刚好我也让投资方跟你把合约签了。”

潘博先走了,走到楼下的时候忍不住了,这好几月来他都没有合适的剧本能够接,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这会靠着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这个机会,就特别想找个人倾诉下心里的那股喜悦。

闻澄宇的脸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潘博丝毫没有犹豫,下一秒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潘博咽了咽口水,当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时,提在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子就顺了。

“怎么了?”闻澄宇的声音低沉。

“没啥事,我刚刚来试镜了,……”潘博噼里啪啦将事情的经过,程榕怎么联系的他,他来到酒店后怎么试镜通通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完后,倾诉欲得到了充分满足的潘博静静地等着电话那头好友的反应。

闻澄宇先是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嗓子仿佛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笑声带着细沙般的绵滑沙砾,从潘博的心头上缓缓滑过,留下浅浅的沙痕。

潘博突然就觉得,这夏日北京的夜,真的也挺热的。

“太好了!张策新导演的电影是绝对的卖座王,我要恭喜你这么快就从电视剧接入了电影圈了。”闻澄宇说。

“还好吧……”被闻澄宇这么一夸,潘博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多亏了程榕,不是他介绍,恐怕这个导演压根就不会知道我。”

“但是他的话也不是顶顶管用的,最起码你的表演,入了导演的眼,不是吗?”

“对哦,”潘博突然在黑夜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好像不自觉地对自己没信心,不过这个角色却的确是靠我自己努力来的。”

“谢谢你。”潘博将眼睛眯起,避开远处五颜六色疯狂闪动的炫彩招牌,对着电话那头的闻澄宇说。

闻澄宇说:“谢什么,你这会回去了没?自己开车吗?”

“嗯,要回去了。”潘博抬脚走到自己的车旁,却感觉远处好像有一道闪亮的光线对着他一闪,他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可是却只有黑洞洞的树丛,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是走神看错了。他摇摇头,上了车,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做:“闻总,上次我手烫伤您不是借了一瓶烫伤药给我用吗?我想问问这个药是谁做的啊,好神啊!”

“我妈早年间以研究佛学为爱好,交了一个忘年交的老中医朋友,那个医生好像特别厉害,中医世家,光是那种烫伤膏药的祖传秘方就一大堆。”

“但是他这人也挺神的,当时见了我妈就说是有缘之人,就送了我妈妈一瓶烫伤药。结果第二天,我妈就烫奶……水瓶把手给烫着了,那药就用上了。”

“那他现在应该还健在吧?”潘博问。

“在啊,去年我去香港开会还送了我妈托我带的佛珠给他,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闻澄宇觉得潘博冷不丁地问起这人有些奇怪。

“我没病,是我老师的孩子。”潘博把小王静的病情简要说了下,喃喃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医生这么厉害,想试试。你能不能把他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给我,我想明天就去香港找他。”

电话那头的闻澄宇沉吟道:“你去了他不一定会见,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吧,有我当中间人,他不卖我的面子,应该也卖我妈的面子。”

潘博看着左手手腕上那已经光洁如新的皮肤,闻澄宇好像总是在不停地为他考虑,一次又一次。

第二天一早,闻澄宇手上提着驴牌旅行包就来敲潘博家的房门了,一打开门,潘博倒背了个双肩书包,依然有着大学生的稚气。

司机在楼下等着,将两人送去了北京机场,几个小时后,他们就从干燥炎热的北京,飞到了湿润潮热的香港。

两人连酒店都未去,打了的士直奔老中医的家。到了一条街道上,这条街上全是高楼大厦,造型各异的各式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不同的光线,将潘博和闻澄宇脚下的路面照出一块块光斑来。

老中医在这?潘博有些不敢相信,这现代化的场景,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从某栋大楼里缓缓走出。

闻澄宇在前方带着路,带他从两栋大楼间的一个巷弄里走进去,这条小路就显得破败了不少,路上穿着夹脚拖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显露出这个城市独特的烟火气息来了。

等到两人走到一个上下推拉铁门前,闻澄宇敲了敲铁皮,凑近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像是一个瓷器摔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闻澄宇此时扯开了嗓门喊道:“贾老!我听见你在里面了!快给我开门啊!”

里面安静了一会,紧接着拖鞋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渐渐传了出来,最终声音在铁皮的另一侧戛然而止。

下一秒,推拉门猛地被人从里面往上一抛,彻底露出了里间的一切,一个爆炸头的老头胡子气得直抖,骂道:“哪个兔崽子扰人清梦啊!”

“是我,贾老。”闻澄宇将脸凑过去,“阿芬的儿子。”

“阿芬的儿子。”老头点点头,闭着眼睛摇进了里面,嘴里念叨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还能不知道我晚上蹦迪早上起得晚吗?!你这一吵,我今天彻底别睡了!”

潘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眼前这人,就是闻澄宇所说的贾老神医?

“是我找您有事,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不管怎么样,不能让闻澄宇替他背这个锅。

“你还挺仗义的。缘分啊缘分!”贾老神神叨叨地念叨了这么一句,手指就开始捏着,掐算起来了。

手指这么来回动了几轮,他睁开眼睛,幽幽地向潘博道:“你这命倒有些意思。”

第63章:重生

那双已经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 透露出的视线却并不浑浊,仿佛有着极强的穿透力,一下子就能从潘博的眼底看到他的心底。

潘博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贾老玄乎其玄地道:“你我也是有缘,你所求之事,我便允了你。”

说完, 从一张木桌上拽过一根印有“张李记”的紫色圆珠笔, 抓过一张纸在背后刷刷一写,就将那纸递给了潘博。

“药的剂量、怎么煎服我都在底下写了, 手术后就可以开始调理了, 注意一定要按着方子来, 切莫着急。”他将那张纸叠好, 塞进了潘博的手中。

潘博完全傻了, 他一言一语未说, 这位老中医却已经给他开了药方?

那贾老转过身托着脚步便往黑漆漆的里间走,潘博忙叫住他:“贾老,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谁求医?”

那贾老呵呵一笑, 头也未回道:“自然有我的法子,不过我倒是想劝你一句,你这人这辈子尽在为他人奔波, 可曾考虑过你自己?”

他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又说了一句:“我要去睡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拉好!”便彻底走了进去了。

潘博依然不敢置信,这太不科学了。他疑惑地看了闻澄宇一眼, 低声道:“这个也太……玄了……”

“他就是这样。”闻澄宇倒不是第一次见着老人家了,早就习惯了他神神叨叨的风格,他带着潘博往外走,将铁门拉好后就走了。

这会已经是中午饭点了,潘博感受到胃部传来的强烈抗议,提议道:“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他掏出手机来,开始找攻略,可手机屏幕却被闻澄宇的手掌盖住。

闻澄宇低笑出声:“你不问我这个从小在香港生活的本地人,反而去找测评?”

潘博讪讪笑了笑,他这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交流询问,他便上网找一找信息,参考别人的经验。

闻澄宇在前面带着他,拐过几条巷弄,走到一家店前停下。店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潘博抬头往上一看,门上挂着一个古香古色的牌匾,上书“孙记鱼蛋粉”五个大字。

两人融入排队的人流中,闻澄宇站在潘博的后面,在他耳侧说:“我还上小学时就吃这家的鱼蛋粉了,现在还是忘不掉这个味道。”

潘博点点头,心里也开始对鱼蛋粉究竟是什么滋味充满了期待。

排着排着,前面的几个女孩子开始频频回头看,没过一会,一个齐耳短发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畏畏缩缩地走到两人身旁,怯生生地问:“那个……请问您是潘博吗?”

潘博怔了一下,视线和她对视,在看见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后,抿起一个笑容道:“是的。”

那短发女孩的脸刷地就红了,回过头去向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女孩立刻将潘博和闻澄宇两人围住,喉咙里小声地欢呼着,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纷纷拿出手机要求拍照合影。

潘博摆出礼貌的笑容,一个个地挨个拍过去,队伍也排到了他们两人。

闻澄宇接过两个小碗,递了一个给潘博,两人就像其他人一样,站在路边将那一小碗鱼蛋粉送进了肚子。

汤底是咖喱味的,Q.Q的鱼蛋在嘴里弹跳着,米粉滑溜溜地浸满了汤汁,轻轻一吸,就从碗里滑到了嘴里。

不知不觉,一小碗粉就吃完了,潘博看着只剩有金黄色汤汁的碗底,眼里满是意犹未尽的不舍。

闻澄宇接过他手上的碗一起扔进了垃圾桶,一把拦住他的肩膀:“这只是开胃小菜,来,带你去下一场。”

这次两人叫了的士,进了一个mall里五楼的鸭店,真正的“鸭”店。

一只被烤得焦黄的鸭子被端上了雕花的餐桌,厨师一刀又一刀地将鸭肉片好,在盘子里摆了一朵“鸭肉花”,这才退出了包厢。

潘博夹起一块鸭肉沾了沾桌子上的酸梅酱放进了嘴巴里,,酸甜咸香酥脆的口感一瞬间充盈在嘴里。

“好吃!”潘博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又夹起了一块。

闻澄宇含着笑看着,自己也夹了一块,刚刚嚼完咽下肚子,手机就响了。

“老豆。”闻澄宇唤那边那人,用粤语问他,“什么事?”

“明天就回了,过几个月要回来弄上市的事情,到时候再回去见你。”

“朋友,和一个朋友一起来的。”

“私事,不是为了公事。”

“你不认识。”

……

“你想多了。”

“我挂了。”

潘博自然是全程听懂了闻澄宇的话,但闻澄宇自挂了电话后,就一直眼神飘离,好像心情并不好。

他起了好几次的话题,却发现对方回了几句后就陷入了沉思,便不再开口,默默将这顿饭吃完了。

由于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两人定了下午的飞机就回北京去了。

回到北京后,机场地下停车场里,潘博叫住准备拉开车门上车的闻澄宇,动了动嘴唇,安慰他道:“别不开心了。”说完,还主动上手拍了拍闻澄宇的肩膀,以示安慰。

闻澄宇愣了下,他自接了电话后的确有些不愉悦,电话里老豆一直在问他恋爱谈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进展这样的问题,可是他偏偏没有进展,越提越烦燥,就将电话给挂了。

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要自己对待潘博的策略是不是错了,他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些、强硬些,也有了挫败感。

可这会潘博安慰他的动作却一下子将他心里那种不确定给赶走了,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没不开心,我很开心。”

回去的路上,闻澄宇全程带着笑容,潘博满脸懵逼。

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还有更懵逼的事情等着他。

潘博一早起床将药方送给了王德生,刚准备回公司就接到邱嘉怡的电话,潘博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她如此惊慌失措的声音:“你人呢?你哥哥跑到公司来了,这会正在大厅闹呢!”

潘博拔起腿就往外跑,心里的愤怒和羞耻交杂在一起,等赶回到公司,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台的柜子上,手里举着一把刀在上面耀武扬威道:“潘博人呢!让他出来见我!是不是火了就把亲人给抛在脑后,不管不问了?!”

前台妹子早就躲得远远的了,邱嘉怡带着几个保安围住他,可是顾及他手上有刀却一直不敢靠近。

邱嘉怡看见潘博,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来道:“你和你哥怎么回事?有啥能说的回家说啊,别在公司里闹,万一被人拍到对你的形象太不好了!”

潘博却一改以往在她面前的平和,眼神凌厉,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就抬腿向举刀的那人走去。

他曾经很怕,很担心被父母和哥哥找到,此时却有一种坏事情终于发生的解脱,很平静。

他拨开保安,走近到这个许久未见的哥哥面前,幽幽地说了一句:“有个罪名叫【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危害公共安全罪】,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

潘博突然感谢去年那场被袭击的事故,多亏了那次的经历,他才能到现在还能记得自己曾经查过的刑法罪名。

“你持管制刀具在公共场合扰乱秩序,如果我现在报警,可能你就要吃三年牢饭了哦。”他边说边靠近前台柜台,一脚跨在桌面上,另一只脚一用力,就站在了他的哥哥——潘腾的面前。

潘博看着他,这个人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和他有着六七分相似的外貌,可这相似的五官长在潘腾脸上,此时却显露出一个狰狞的小人嘴脸。

染着一头黄毛的哥哥潘腾握住刀柄的手动了动,嘴上还在嘴硬,冷哼道:“你敢报警?你不怕我和媒体说你……”

“说他什么?”闻澄宇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从远处大步跨过来,惊起几声高低不同的“闻总”后,站在了潘博的身边,“我奉劝你好好说话,不然你曾经在上海犯过的错,可就藏不住了哦。”

最后一个语气词明明是上扬的语气,可是此时被闻澄宇低沉的嗓音说出来后,却让潘腾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是谁啊?”他放下手中的刀,手臂垂落在身侧。

潘博瞅准了这个空档,上手一捏,潘腾只觉得手腕酸麻,手指无力,手中握住的刀就掉下去,砸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几个保安冲上来架住潘腾,按照闻澄宇的吩咐送到了一楼的会客室里,另有人把地板上的刀捡起,生怕潘腾又疯了,捡起刀来乱砍人。

潘博、闻澄宇和潘腾进了会客室,邱嘉怡也想要进去,却闻澄宇一把推了出来:“我来处理,有些事你不清楚。”

他关上门转身,开门见山地问:“说说,想要什么?”

第64章:重生

潘博看着闻澄宇, 闻澄宇眼神如刀般凌厉,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现在极度压抑住的情绪,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闻澄宇脸上如此可怖的表情了。

潘腾流里流气地往座椅上一摊,双腿伸长没个正形,还不住地抖动着, 他扬扬眉毛道:“那就得看, 你们觉得能用多少钱封住我的嘴了。”

刚刚在外面听见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说起上海的那件事,他的确是有些怕, 不过进来后发现这个男人想要让他闭嘴, 他就知道, 他赌赢了。

更在乎的一方总是处于劣势地位的。

他讥讽又嫌恶地朝潘博努努嘴:“毕竟让大家都知道他只有一个蛋, 你们也没法从他身上捞钱了吧?!”

他这个弟弟真是不知羞耻, 明明就是个变态, 还敢在所有人面前装明星?他可以肯定,如果大家知道潘博只有那一个蛋,潘博就别想在娱乐圈混出什么名堂了。

潘博看着那张嘴唇吐露出他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 气得身子不住地发抖,他不敢去看闻澄宇现在是什么表情,稳住声音道:“你别做梦了, 你尽管去说,但是你一毛钱也别想从我这, 从公司这拿到。”

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跟这个厚颜无耻的哥哥妥协,因为潘腾和他的那对父母,就是不断吸人血的水蛭, 一旦粘上就不可能摆脱了。

上辈子替潘腾买车买房,给他花钱娶老婆,还要收拾他惹下的烂摊子,这辈子他打定了注意,同样的错不可能犯第二次。

闻澄宇看着潘博因为紧咬牙关而绷紧的下颌线条,目光一瞬间柔和后,变得更加无情冷酷,掏出手机来按了几下,冷冷地对潘腾道:“既然潘博这么说了,那我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自然是要举报犯罪分子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满是寒意:“当然,我也会同时把所有案件的相关线索提交给警方的,相信持刀抢劫致人重伤,应该是可以在牢房里免费吃很多年饭了。”

潘博愕然地看着闻澄宇,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潘腾目眦尽裂,他红了眼,一个转身就想要往门边冲,潘博却一个箭步向前,一脚踹中他的肋骨,直直把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他的双手就被潘博扭成了麻花,人被狠狠压在地板上。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潘腾尽力挣扎,却挣脱不了,索性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把我送进去,我就不能说了?我告诉你,我就算说不了,我也让爸妈去说!我也能把消息告诉媒体,让他们去说!”

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无意中发现王德生和潘博有联系后,他发现潘博竟然在北京当了明星,出了专辑拍了电视剧还小有名气。他想着手中捏着潘博的把柄,肯定能从他手里要到钱,于是特地找人帮忙调查潘博,还自己先垫进去不少钱。

早知道如此,他把手上的消息卖出去,躲得远远的,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潘博刚刚极度愤怒的情绪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什么样的消息最值钱吗?”

潘腾昂起头颅,侧到后方狠狠地瞪着潘博,嘴里还在不停地辱骂着,话语毫无逻辑可言:“艹你.妈!当时你就该死!他妈的还有人来救你!你这种像蛆一样的废物,就该死!”

闻澄宇甩起右手的巴掌,左右各抡了一下,硬是在潘腾的脸上扇出两个五指印,把他打得脑袋嗡嗡作响。

“潘博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闻澄宇用手掐住他的脖子,大拇指紧紧压住他的喉结,阴森地说:“你他妈再敢放一个屁,我就让你在牢房里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

潘博刚刚对于闻澄宇得知许多他不知道事情的震惊,此时变成了感动。

潘博手搭在闻澄宇的肩膀,觉得自己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无限的力量。

闻澄宇回头,那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只是静默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潘博却感觉自己懂了那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正如无数次闻澄宇帮助自己时的一样,闻澄宇是在说:别担心。

潘博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踏实的后盾和依靠。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他还有闻澄宇这个朋友在,哪怕他知道他的秘密,也没有对他有什么异样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为他着想。

那他究竟又在怕什么呢?怕丢人?怕不被理解?可是别人怎么看,又关他什么事呢?

会客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突然推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让人觉得讽刺的是,潘腾却好像看见救星似的,高声喊道:“警察救我!他们打人!”

潘腾恶狠狠地低声对着两人说:“你们给我等着!”

潘博回过神来不怒反笑,也凑近了,幽幽地在潘腾耳边轻声说:“我亲爱的哥哥,我告诉你,只有没人知道的消息才最值钱。”

下一秒,两个警察接应了潘博,将潘腾的手臂反扭在后背,用约束带控制了起来。

其余几个立刻向门外的员工和潘博、闻澄宇了解刚刚的情况,并现场调取了大厅和会客室的监控。

一名警察冲潘博、闻澄宇敬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视频里面两位和该人有肢体冲突,还请两位和我一起回趟派出所,接受调查。”

闻澄宇点点头,表情却毫无慌乱,说道:“可以,我先联系下我的律师,我们愿意接受警方的一切调查。另外,我还要实名举报被控制的那人,抢劫伤人的事情。”

那警察面色一凛,和同事说了几句,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派出所。

天纵公司作为纳税大户,一直和区政府及街道保持着良好关系,很快就有人打电话来叮嘱派出所一定要妥善处依法处理。

盛铭立刻赶到了派出所,一见到潘博和闻澄宇两人,他藏在金丝边眼睛后的凤眼就翻了个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白眼:“两位!为什么你们和派出所这么有缘?!下次能不能不来了?我是个顶尖的专业民商法律师,请不要浪费国家法律人才资源。”

他嘴里依依不饶着,却只是在调侃,面对警察时,立刻条理清晰,锱铢必较地为潘博和闻澄宇两人争取利益来:“是,监控视频里他们俩的确是动手了,但是您看看这些证据材料。”

他将文件包里厚厚一叠的材料和一个u盘递给警察,一张张地展示:“这些证据都证明了2009年9月22日,这位名叫潘腾的先生在这个地点持刀抢劫了一位孕妇,并造成对方重伤,孩子流产。我们是秉持着最为朴素的正义感,为了避免这个罪犯再次逃逸,才做出上述行为的。”

他推了推眼镜,满脸正义凛然:“是抓人,怎么能叫打人呢。”

潘博瞪大了眼睛,盛铭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那给潘博两人做笔录的警察小哥嘴角扬了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说道:“反正笔录我先做吧,这逃犯我们还得移交上海警方,也没时间跟你们耗。”

盛铭这就听懂了,表示我们一定积极配合国家工作人员的工作,如实回答。说完,给闻澄宇使了个眼色,就先回去了。

潘博先一个人和那警察小哥进了受立案室,潘博说出自己的名字、身份信息和职业,那小哥抬起眼帘瞄了眼潘博,又问:“你和刚刚大家的人是什么关系?”

“我哥哥。”潘博语气冷漠。

那小哥这次藏不住心思了,直愣愣看了潘博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按照职业习惯脱口而出继续问道:“什么原因打架?”

“为了勒索我,我没同意,并且知道了他曾经有的案底,想要制服他,就阻止他逃跑了。”

这小哥彻底惊了,但好在还能保持精神集中,继续做完了笔录。

潘博全程一字一句地回答着,内心毫无波澜,他只想快点把这一切结束,和闻澄宇好好地聊一聊。

十分钟后,闻澄宇坐在了潘博刚刚所坐的那个位置,回答了同样的问题。

“什么原因打架?”

“就关系特别好的朋友,看不下去。你说你能看得下去自己朋友被欺负吗?”闻澄宇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慵懒却又不失礼貌,语气轻松地反问着。

“那肯定不行,那肯定挺哥们儿。”警察小哥倒有些血性。

笔录很快就做完了,警察让闻澄宇签字按手印,嘴上还在说着自己怎么替兄弟出头的往事,猛地一个妇女尖利的喊叫声骤然穿透穿透墙壁,惊得整栋楼都仿佛抖了一下:“你们这是要杀人啊!!”

闻澄宇手上红红的印泥也顾不得擦,他冲进大厅,就看见地板上一坨玫红色的物体,不,是人躺在那里,腿在地板上狂蹬,简直是像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另一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被两个警察按在一旁,嘴里还在疯狂地辱骂着,即使是带着口音的方言,却依然能从那口气和几个冒出来的粗俗字眼中明白他想表达的含义。

而潘博冷冷地抱着手看妇女在地板上撒泼,听着那男人的辱骂,面色不为所动,他的身边好几个警察不停地制止那些拿出手机在拍照、拍视频的办事群众,却没什么用。

闻澄宇的视线和潘博对上,却压根看不出来他眼神里的是什么情绪,他快步走到潘博的身边正想要发话,却被潘博一把抓住了手。

第65章:重生

潘博神情淡漠, 问跟在闻澄宇身后追出来的警察小哥:“还有我们什么事吗?”

那小哥正打量着那撒泼的高龄夫妇,被潘博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道:“笔录做完了,可以了……”

潘博拽着闻澄宇大步朝外走,那原本还在打滚撒泼的妇人哭声一收, 就拽住了潘博的衣袖:“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哥哥!”

周围围观的众人哗然, 发出唏嘘的感叹声,潘博用力地一根一根掰开那抓在他衣袖上的五根手指, 头也不回地快步跨上了等在门口的黑色保姆车。

两个高大男子迅速地离开后, 那夫妇二人站在大厅中间, 失去了自己的对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将刚刚到这场闹剧继续下去了。

那妇人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慈母形象, 抓住警察的制服就要给他跪下, 嘴里痛哭着:“潘腾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什么都不懂,你们行行好, 他知错了!”

那警察也厌烦得不行,嗤笑一声怼她道:“有什么想说的,你去找律师帮他辩护吧, 不过就算到了法庭上,法官应该也不会认他是个孩子的。”

而这边, 潘博坐在了车上,却好像身上的护甲一瞬间被击碎一样,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双手紧紧捂住脸颊,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脸颊,伸手一按将后排与驾驶前排的自动隔断按了出来,脸上又恢复了刚刚在派出所里的面无表情:“你全部都知道?”

闻澄宇早就料到他会问,答道:“是。”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当时我以为你是和那帮黑衣人一伙,特地来整程榕的,就派人调查了下你。”

“包括我……只有一个蛋?”潘博说得有些困难,但还是把它说了出来。

“嗯。”闻澄宇嘴里含糊了一句,心里莫名有些心虚,他用余光瞥了潘博一眼,却看不清对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只好再度开口给自己挽回局面,“去查的人把所有资料都给我了,我就看了。但是不是怕你觉得尴尬嘛,我就没主动说。”

闻澄宇的语气镇定,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中午我想吃大鸡腿”一样。

应该生气的。潘博这么提醒自己,他努力皱起眉头,想要从双眸里射出愤怒的视线,却根本表达不出。

他的心里被一种应该称之为感动的强烈情绪所填充,又有一丝丝地羞愧。感动是因为闻澄宇作为朋友,不仅没有觉得他很奇怪,对他另眼相看,而羞愧则是因为,自己明明就已经把闻澄宇当做了好朋友,却从未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闻澄宇,反而遮遮掩掩的。

他看着身侧穿着西装,这套定制的纪梵希因为刚刚一系列激烈的冲突已经布满了折痕和灰尘了,心底的情绪喷涌而出,眼眶立刻湿了。

没有多想,潘博侧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闻澄宇。

闻澄宇全身都被施了咒、点了穴,动也动弹不得,可唯有心脏疯狂地鼓动着,叫嚣着它的激动和兴奋。潘博的体温、潘博的胳膊用力地紧紧抱住他,还有潘博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香味不浓却牵引着他的鼻子寻找着味道的来源,让他像一只小狗狗一样不停地嗅着。

只是这么被抱着,闻澄宇就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当场晕厥过去了。

潘博的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嗡嗡地道:“谢谢你,真的这句话都快要被我说烂了,但是我这会还是得说一句谢谢你。”

到了最后,那句话的尾音竟是像带上了一点哭腔。

闻澄宇身上的魔咒一瞬间被解开,他不管不顾了,像是害怕怀中的人逃跑一样,将对方紧紧禁锢在胸口,手臂在潘博的肩膀上轻拍,低声地安慰道:“咱俩什么关系啊,别客气了。”

顺便,他又在潘博形状突出的蝴蝶骨上,狠狠地揩了好几下油。

等到潘博情绪平复下来,闻澄宇才低声问:“那你爸妈和你哥哥你准备怎么办?”

“他不是想要爆料吗?”潘博扯着嘴角一笑,“我自己爆,不劳他费心了。”

闻澄宇二话没说,拨通电话道:“邱姐,在我办公室等我,有事要商量。”

三人在办公室里碰面,没劳烦闻澄宇开口,潘博一五一十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自己隐瞒的信息,以及接下来准备自己将这些信息爆出来时,邱嘉怡差点没站住。

她惊得连语气都变了,呆愣地问:“你说你要跟媒体公布,你只有一个gao.丸?”

潘博点点头,邱嘉怡却像没看见一样,偏头问闻澄宇:“而你竟然为了这件事情,把我叫过来,让我帮他策划公关?”

“愚人节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就别耍我了。”邱嘉怡苦笑着,打了个哈哈。

可是潘博、闻澄宇脸上的表情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你们疯了吗?”邱嘉怡震惊过后满是怒火,“潘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你们两个就这么作!潘博不懂也就算了,小闻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呢!”她气愤到极点,连平日里毕恭毕敬的“闻总”也不唤了,直接称呼这位老友之子的昵称。

“邱姐,那您跟我说,现在还有什么解决办法?”潘博反问了一句。

邱嘉怡嘴唇动了动,她想找出一个方法来反驳,却发现每一条想出来的路都是死路。

静观其变,那么他们就处于了劣势,这个肯定不行;先告他们敲诈勒索?之后肯定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被迫爆出潘博这一隐闻,搞不好还会被竞争对手把消息买了去,唯恐天下不乱地造势……

想了半天,潘博这招致死地而后生,的确反而是现在最好的一条路。

“可是我昨天才帮你和《拳手》投资方沟通了,约了今天下午要签合同,如果我们真的要爆出这个消息,那肯定不能签合同了,不然还得付违约金……”邱嘉怡头快有两个大了。

潘博闻言也不说话了,良久后顿了顿道:“我亲自和导演道歉吧,这件事情是程榕帮忙联系的,他还得拍戏,我得好好和导演道歉。”

闻澄宇点点头,加了一句:“程榕那里不用担心,我和他说。”

潘博打通了导演的电话,没说具体是什么原因,只说这边要爆一个大消息,可能会对电影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对于不能参演这部电影感到抱歉。

导演在电话那头打断潘博的道歉,问:“那你想不想演?”

“……”潘博犹豫地一下,答道,“想。”

“那就行了,你先别急着说不行,等消息出来了后,我们再联系。”

潘博挂了电话,邱嘉怡却没从他的脸上看出这通电话到底是什么情况,追问道:“怎么样了?”

“导演说等我们这边消息出来了再说。”潘博如是答道。

邱嘉怡愣了,也有些意外,但还是露出了一抹喜色:“说明这个导演看中你了,现在就是看要如何将伤害降到最小化,利益最大化了。”

邱嘉怡本来就很擅长舆论战,很快和公司的公关团队将此次的主动爆料分为几步层层铺垫。

先是让一些已经初步在微博上发展出自己声势的网红号们科普关于“gao丸缺失”的相关知识,又将一些孩子们的真实病例在征求到同意后遮住重要信息进行公开。

这个话题迅速成为了热议,男女有别,网红们的科普和案例,让感情丰富的女生了解男生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让能够感同身受的男生也能明白。

而评论中,出现了许多人,他们有的人说自己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学校、单位里都尽量避开人群,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有的人说,自己的亲人、朋友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们都很关心体谅,为他们感到伤心难过。

一时间,这个听起来有些诡异的事情,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紧接着,潘博就作为一名勇敢的公众人物,率先带头出来表示:他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因为意外事故而导致自己受伤,又因为送医不及时而不幸失去了一个gao丸,他也曾经努力挣扎过,不忿过,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此时,潘博的几项闪闪发光的技能,一晃成为了积极向上正能量的最佳佐证:北外英语系毕业,考上中戏表演系;英语、日语、粤语沟通无障碍,还能三语唱一首歌;自作曲作词的《醒》成为畅销单曲;人生首部出演的电视剧就是男主角,还在国内造成了收视轰动……

这仿佛变成了潘博一人的独立展示,展示他的努力和他的能力。

第66章:重生

这个2011年的夏天, 整个娱乐圈因为这位有着独特人生新生之星,彻底轰动了。

娱记们则眼泪汪汪地集体加班,这样一个大新闻,哪一家媒体没有报道,就真的被同行们狠狠地甩在了后面。

但让媒体们很疑惑的是, 虽然这种一看就是潘博自己公关团队在运作的, 可以载入史册的正面宣传造势,可是主角潘博, 却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 甚至连微博都没有发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言论, 只有一条新微博——潘博即将与程榕共同主演由傅梓铭导演拍摄的《拳手》, 影片定于明年上档, 请大家期待。

配图的宣传照上, 潘博作为男二虽然只占据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版面,可一半明一半暗的清秀脸蛋上,眼神里却是无法忽略的阴鸷眼神, 还有那横在胸口上,带着一道长长伤疤的左臂。

粉丝一眼就认出来这道疤痕,在潘博的处.女作《再一次初恋》中, 在潘博裸露身体的戏份中,他手上也有这样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两张照片被对比着发了出来, 大家对潘博更加好奇了,这道一看就不是化出来的疤痕背后,会不会是潘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他在新电影中的表现, 会不会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呢?

一场原本绝对是死局的棋,就这么被天纵娱乐,被邱嘉怡给下活了。

可是,却有人并不满意这样的局面。

天纵25楼,闻澄宇的总裁办公室里。

邱嘉怡手指滑过手机上那一溜排的来电,站在闻澄宇的老板椅背后,一个一个地向闻澄宇数落他们的来源:“光亮传媒、星朗娱乐、藤蔓娱乐……全部都是在和我联系,想要让潘博去接受专访的。这场公关最重要的便是这一步,一个心理备受折磨高高在上的耀眼明星与普通人一同分享他最为普通的一面,你知道这样能为他争取到多少粉丝吗?”

“你倒好,说暂停就暂停!”邱嘉怡火了,一把把手机扔到了闻澄宇硕大的办公桌上。

闻澄宇虽然算是邱嘉怡的老板,但两人算是阿姨侄子的老交情,让他从未摆过架子,在工作上面也是充分尊重邱嘉怡的判断和决策,从未干涉过一分一毫。

可是这次,闻澄宇对公关宣传的关注度极高,不仅从一开始就要求公司公关团队提交策划案,更是一步步紧紧追踪着舆论的发展方向,更是在邱嘉怡最重要的关头,以Boss的身份,直接喊了卡。

“哪怕我们现在在帮潘博争取人气,挽回舆论支持,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关于他父母、他哥哥的消息,但是,”闻澄宇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灰暗,“这件事情本身,对于潘博已经是一个伤害了。难道我们要逼着他自己把这个伤疤撕开,对着媒体展示所有的细节,让那伤疤再一次地鲜血淋淋吗?”

他不愿意让潘博承受那种痛苦,光是想到那张脸上可能会露出来的苦涩笑容,他就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着。

邱嘉怡哑然了。

做惯了娱乐圈这一行,做惯了什么东西都能够拿来当做筹码、当做赌注,她从一开始就只是理性地考虑怎么才能够利益最大化。

可是被闻澄宇这么一说,她突然意识到,她作为潘博的经纪人,却压根没有“保护”潘博的想法。

她兴致勃勃的热情此时被闻澄宇的话彻底浇灭了,身上那套荡领的真丝衬衫此时也莫名扎得她浑身难受,她拽过桌面上的手机,用背影离开办公室,临关上门前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这边会找借口把这些媒体都推脱掉的。”

同样不满意这种局面的,还有两个人。

黑暗得没有开灯的酒吧里,只有半开的拉帘门从室外透进一半的光,将里面的物件堪堪照出点轮廓来。

地板散发着混杂着潮湿发霉般的古怪气息,所有的椅子都被提起倒扣在桌面上,只除了中中间的那张桌子旁——两张椅子竖在地板上,上面坐着两个体型打扮完全不同的男人。

一个扎着脏辫的男人咬着一只没有点燃的烟,尖瘦的脸蛋被正对着的手机屏幕映出的荧荧白光照着,表情严肃地刷着手机屏幕上的言论,他往下拉了几下,发现都是千篇一律的言论后,就不耐烦地将手机还给了身边那个将鸭舌帽压得低低的男人。

“尚飞,这会酒吧也没人,你带着鸭舌帽装逼给谁看呢?”尖瘦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厌烦。

尚飞在鸭舌帽下的双眼一翻,随手取下帽子,可表情却已然变成了讨好,尾音拖得老长,声调里带着亲昵:“这不是刚刚进来,忘记了吗?”

这脏辫男,不是别人,正是和尚飞、潘博一同参加《歌手》比赛却提前惨遭淘汰的黑狗组合里的陈晨。

陈晨的眼神在尚飞那姣好的脸上了腻了一会,良久才移开视线,不轻不重地说:“以你、我现在的能力,也没法怎么整他吧。”

尚飞听见他的话,脸上依旧带着笑,可是眼角却没有一丝弧度,反而带着绝情的阴狠:“不弄他,他倒要反过来弄你的。”

陈晨闻言将口中烟嘴部分已经咬得烂糟糟的烟一口吐在桌面上,冷笑了一声:“人都送进去了,钱也花了,我倒是想知道他还能怎么弄我。”

一年前《歌手》比赛时,为了替可怜的尚飞出头,陈晨找人去给潘博一些教训,却没料到这帮人过了火,不仅将潘博砍伤,还惹到了大明星程榕,后来甚至被人一锅端,全进了监狱。

而那领头的老大进去了也不忘敲他一笔,说用五十万买五个兄弟闭嘴,否则的话,就将他也供出来。

等于是在割肉一般,陈晨几乎把这些年在酒吧里驻唱攒下的大半家底都掏空了,还得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不敢透露出任何马脚,生怕潘博、程榕那边还没忘记这件事情。

可虽说这件事本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主动为之的,但终究都是因为尚飞来和他诉苦,惹得他头脑一时冲动就做了决定,现在多花了这么多钱,还要躲躲藏藏的,他心里现在对尚飞就多了不少怨恨。

哪怕当时尚飞劝他一句,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再看看潘博,不仅因祸得福签了天纵,还成为了程榕的后辈,出唱片、演电视剧一个接一个地火,现在又要在程榕的带领下直接三级跳到电影圈,这样一路顺遂的发展,就连星灿娱乐总裁侄子的许逸都未能企及。

现如今,又搞了一个如此有噱头的事情,好好地粗了一把学霸努力人设。

“你不能放松啊!”尚飞看着屏幕上潘博和一年前判若两人的样貌,内心的嫉妒快要将他烧疯了,“他现在不弄我们,不代表他没在查,也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弄,我们一定手上要有些能够对付他的把柄,这样才能防患于未然。”

陈晨的绿豆眼一眯,倒真的听进去了尚飞的这段话,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不?”

“你不觉得潘博被爆料这件事情,很蹊跷吗?”尚飞指着一个娱乐大v的关于此事的时间线整理,分析给陈晨听,“如果说是太久没作品接了电影后,要给自己艹热度,再这么着,也用不着自爆自己只有一个gao丸的料吧?”

陈晨点点头,按照惯例,新剧前的造势宣传,顶多和剧中女主角传传绯闻,已经是娱乐圈里最为大胆的炒作方式了。

尚飞的眼底满是嫌恶:“这种事情爆出来,大家都会觉得他是个死变态,不男不女的。搞不好实际上他的心理也变态了,也做不了男人。”

“做不了男人,就被男人做呗。”陈晨意有所指地拖长语调,

“反正他太让人恶心了。这种恶心的事情自己爆出来,肯定是因为,后面有更大的料,得用这个料才能遮掩住。”尚飞装作听不懂陈晨话里的暗示,依旧条理清晰地进行分析。

陈晨这会真来劲了,尚飞的确分析的很在理,但是他丝毫没有思路:“后面的是什么料?”

尚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会去打探消息,你这边有什么能问得到的,或者酒吧里的客人有消息的,也问一问。”

他紧紧地盯着陈晨的眼睛,压抑住内心看到这张脸时的恶心,温和地道:“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不然我们之后,没有谈判的筹码的。”

陈晨应下了,尚飞推脱说公司还有事要先走。

陈晨硬是要送他到门口,还拽着他的手在上面摸了好一会。尚飞厌恶地想要立马甩开,可是想到这人还有些用处,便忍耐着没有挣脱。

可一踏出酒吧大门,他带上鸭舌帽和口罩后,就立刻从范思哲手包里掏出免洗消毒洗手液,倒在掌心狠狠地揉搓着。

确认手部全部都消毒完毕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拨通一个电话道:“张董,关于《后宫》的情况,有没有进展了呢?……”

第67章:重生

宣传公关在一直进行着, 潘博也进入剧组进行拍摄工作。由于原本男二的戏份全部要重新拍,潘博的日程每天都安排得很满。

他把自己彻底投入了拍戏的工作中,才能够忽略掉在面对程榕时,心底一直不断冒出来的别扭感。

但程榕却好像压根没有发现他的刻意回避,戏里戏外都喜欢腻在潘博身旁, 跟他聊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奇怪话题, 像是:

“潘博你日语这么好,你喜不喜欢看日本的漫画?”

“你看过什么题材的?”

“据我所知闻澄宇特别喜欢《棋魂》, 你看过没, 有没有什么想法?”

……

潘博烦不胜烦, 脸上尴尬的笑容都快要咧得变形了, 可程榕却依然像是没看见一样, 抓着他聊个没完。

好在张导叫两人过去说戏, 潘博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最高.潮,程榕饰演的男主角李响因为多次比赛的失败,再加上自己先天性心脏病的病情加重, 萌生了放弃成为拳击运动员的念头。

而潘博饰演的男二号陈文霆为了鼓励他不要放弃,用激将法逼着李响和他在小区的篮球场里,在夜晚的白色射灯的强光照射下, 和李响打了一场拳。

两个人的力量美都要在这个场景中完全爆发,因此张导决定这场戏拍雨戏, 来让画面更加好看。

张导讲解了下雨中的表情控制,便让两人脱了衣服上场。

绿色铁网围起来的社区篮球场中,砖红色的塑胶地中间站着两个裸着上半身的男子。他们两人的衣服被胡乱地丢在了地面上, 两人的眼神则紧紧盯着对方。

潘博的肤色极白,肌肉线条也是偏精瘦型的,线条优美却没有特别夸张的大块肌肉;而程榕的肌肉却要嚣张得多,淡小麦色的细腻肌肤上,鼓鼓囊囊的肌肉让人难以移开视线,更是很难将这样一具身体与剧中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李响联系在一起。

但是潘博的眼神却很严肃,因为他明白,这是一个生怕自己比不过别人的孩子,为了心安,拼了命努力的结果。

李响瞪着潘博,鼻子像牛一样疯狂喘着粗气,难以忽略的帅气脸蛋上全是愤怒:“你懂什么?如果我可以,我会放弃吗?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梦,现在也是时候醒过来面对现实了!”

潘博活动着脖子,气定神闲地问:“什么现实?”

“先是就是我这辈子,都别想成为运动员了!”李响看着潘博轻轻挡在左脸前方的手臂,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后又恢复正常。“队里是什么情况,你这个曾经的运动员不是比我更清楚吗?所以你别劝我了,我真的不行。”

潘博却不理他,只抬着头问他:“你准备好了没?”

李响将手护住头部,点点头道:“好了,最后一场比赛了。”

他话音刚落,就眼前一花,看见一道人影冲了过来,身体条件反射地护住头部佝下腰,双肩却被眼前的人一般拽住往下一带,紧接着腹部就被坚硬的膝盖猛地踢中,传来锥心的绞痛。

“艹!”李响嘴里冒出一句脏话,惯用的左拳就朝那个在他正前方的脑袋打去,可对方速度极快,朝后猛地一退,就躲开来了。

理想再也没有刚刚的轻视,眼睛如同鹰一样紧紧的盯着潘博,想要从他身体些许的晃动中判断出他下一秒的动作。

可是潘博很稳,就连眼神都没有透露一丝的犹豫和松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到就你这样子果然是不行

这两个字“不行”,彻底勾起了李响的怒火。他是骄傲的、自负的,对于自己充满了信心。哪怕他嘴上一直说着自己不行,但心理一直认为自己是因为身体缺陷被迫放弃,不是不行。

他这么说着,替自己争辩着,潘博听见之后却冷笑了一声道:“不行就是不行,还给自己找了这么多借口。连我这个被赶出来的运动员都比不过,你又何谈去参加真的拳击比赛呢?”

李响的眼彻底红了,他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不忿地道:“ 不过是耍小聪明踢中我一脚而已,比赛还没结束呢。”

两个人都彻底投入进去了,也没了往日练拳时的小心翼翼和控制力道,每一拳每一腿都用尽了力道,朝着对方身上的要害打去。

如此这般,没过一会儿,两人身上都见了红。而天公也不作美,轰隆隆几声响雷之后,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脸上的血被雨水冲淡,在两人的脸颊上滑过粉色的痕迹,可两人手上的权未停 依旧用力的攻击着对方。

很快,李响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运动,他的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步也有些虚浮起来。

可潘博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依旧步步紧追,将李响逼的节节后退。

潘博的拳出得越来越狠。李响有几拳没躲开,硬是用脸部的骨头撞上了潘博扔过来的拳头。刺骨的疼痛立刻传到了大脑,疼得他嘶嘶叫了几声。

他忍下呼痛的声音,心里被激起愤怒来。他不服,他自觉不比潘博弱,甚至潘博的左手还受了伤,凭什么就是他被打得还不过手来。

他狠狠的瞪着潘博,又挨了几拳,可是这几拳是他故意的。

他很快发现了潘博的破绽:在潘博的左拳打到他的身体时,他能够明显的发现潘博的左手瑟缩了一下,还有些微微发抖。

可是潘博会很快将拳头收回,用左臂继续护住头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李响故意在自己的六右侧留了一个空门送给潘博,果不其然潘博的左拳立刻打在了李响的左侧肋骨上。他瞅准这一空档,右手一个用力挥拳就将潘博的脸打歪了过去,潘博的头发还在空中甩过一道雨水的弧线。

他趁胜追击,一连对着潘博的脑袋锤了好几拳彻底将对方击倒在地后,一屁股坐在潘博的腹部,恶狠狠地说:“你输了!”

可让他没料到的事,潘博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和生气,脸上反而绽放出了一个笑意,随即那笑意越来越大,笑声也越来越大,整个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李响傻了,手上的力气松开了,从潘博身上起身,呆愣愣地问:“你笑什么?”

潘博笑着起了身,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举起自己的左臂,那道狰狞的肉红色的伤疤分外显眼。

他说:“这个疤,虽然是肉体上的疤,却也在我心里张了一个疤。其实我从队里出来,不是因为我的手臂受伤了。”

“而是这里,”潘博用手指戳戳左胸口,“这里长了疤,一直没好。”

“这道心上的疤,是我自己刺出来的,但是你不能学我,自己把没有的疤画出来,骗自己说你有了疤,没法去打拳。”他顿了顿,眼神深邃得仿佛里面有着点点星光,“你明白吗?”

“卡!”张导一声大喝,看着在雨中伫立的两人,就连满脸的络腮胡子都无法遮掩住他脸上激动的神情,“过了,太棒了!”

两人的助理立刻就将大毛巾盖在了两人的身上,端上热姜茶供两人驱寒。

按道理说八月的北京天还很热,可是第二天一早,程榕却吸溜着鼻涕出现在片场了。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向潘博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却是笑眯眯的:“早啊,潘博,你感冒没?”

潘博摇摇头,他的抵抗力一直很好,很少感冒,昨天那场长达二十分钟的暴雨戏也没能成功突破他强大的免疫系统,在他身上产生什么样的作用。

程榕带着鼻音和潘博拍了一个早上的戏。

等到中午吃饭时,助理小刘问潘博:“潘哥,你这嗓子怎么听起来哑哑的?”

“有吗?”潘博说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真的有些变哑了。

电话突然响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闻澄宇关心的问句:“你感冒了?”

“可能吧。”潘博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咳了一声。

“吃点药,让小刘去帮你买点药。”闻澄宇吩咐道。

“好,我等会吃完饭就吃。”潘博点头,心里暖暖的,可他身边却突然响起一个人声,吓得他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扔了出去。

“我也感冒了!咳咳!”程榕冲着电话那头喊道。

潘博还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他听见闻澄宇顿了顿问道:“怎么你们两个都感冒了?”

程榕还凑着耳朵在听着,可潘博此时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让程榕说话,率先对着电话解释道:“昨天有场雨戏,没事,我们都快好了。”

他戳着挂断键,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程榕压下嘴角扬起的弧度,可怜巴巴地问:“是不是闻总啊?他也不关心关心公司艺人哦!”

第68章:重生

潘博心虚地移开眼睛, 嗓子忍不住咳了两声:“闻总比较忙吧。”

“哦,”程榕挑了挑眉梢,看着潘博脸上明显藏不住心事大写着“我在撒谎”的表情,嘴角扬起又强压下去,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也是, 你和闻总是不是挺熟的?”

潘博更心虚了,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心虚是为了什么, 视线四处飘移不敢看程榕的表情:“也还行吧, 因为一些事情所以私底下也有了接触。”

“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程榕幽幽地说了一句。

朋友?潘博飞快地瞄了程榕一眼, 却没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什么情绪, 他犹豫了再三, 才轻轻“嗯”了一声:“是朋友。”

程榕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潘博不明白那笑容的意思,看起来不像是开心,却又不是不开心;又带了一点点调侃和意味深长的意思。

潘博还在低着头细细品味, 那边张导却叫他们去拍戏了,他只好放下心底的疑惑。

这种疑惑很快被他抛在脑后,潘博专心致志地投入到和程榕的对手戏当中。

但当一辆贴着天纵标志的中巴车开进片场时,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这是明星经纪公司常用的招数,免费为剧组提供一辆餐车, 改善剧组工作人员的伙食,也为明星拉拢人气和好感。

导演挥挥手,示意大家随意休息, 于是一窝人都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涌到了餐车前。

中巴车的车窗玻璃向上打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食物:有旋转式的刨冰机、水果拼盘、冰淇淋机……无一不是为了让大家感受到清凉而精心准备的。

潘博也过去看了一眼,不过他还生着病,吃冰肯定会加重病情,便一个人站在一棵荫凉的榕树下乘凉。

夏日的空气燥热难耐,程榕却也挪过来站在他身旁,潘博压根不想和他说话,便抱着怀微闭着眼睛,假装在闭目养神。

刚闭上眼睛,他便听见远处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他微睁开眼睛,便发现是一个男人满头大汗喘着气朝他们这里跑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壶。

他不认识这人,看着他越跑越近,便下意识地朝程榕的方向看了一眼。程榕原本也毫无动作,可突然就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走到了潘博的身边。

那男人走近了,将手上的保温壶递到潘博面前,嘴里喘着粗气道:“潘博,这是闻总特地……”

“特地让你拿来的。”程榕手一伸就将那在半空中的保温壶接了过去,仿佛没看到那男人诧异的眼神,直接将那保温壶盖扭开了。

随着壶盖的打开,里面的热气蒸腾而出,冒出一股甜蜜又有些辛辣的气味,程榕了然地点点头,道:“姜糖茶,看来是闻总知道我们感冒了,特地给我们两个人送来的。”

“额……”那男人焦急地看着程榕的动作,面有难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程榕已经往杯盖里倒了一小杯褐红色的液体,递到嘴边往嘴里倒。谁知道这驱寒的姜枣茶自然是炖得热热烫烫的,保温壶又特别保温,那液体刚刚接触到程榕的嘴唇,他就被烫得一口将嘴里的那口茶喷了出来。

“噗!”一口姜枣茶被吐在了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程榕扯了扯嘴角,尴尬地咳了一声,说:“太烫了啊。”

那送茶过来的男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他头一横道:“这是闻总让我拿给潘博的,原来程榕你也感冒了啊,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男人说完话,才发现不对,撒丫子就往回跑,边跑边眼眶含泪:谁说给明星送东西是好差事?一不小心就扯进这种事情里,下次给他钱他也不来了。

潘博一开始压根没反应过来,等到那送茶的那人说出最后一句话,他才意识到这当中的弯弯绕绕来,心中先是一甜,可看着程榕还拿在手上的保温壶,那双澄净眸子里的眼神就有些晦暗不明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怒火,毫不客气地直接将那保温壶从程榕手里夺了过来,道:“原来是闻总给我送来的,我让小刘去拿两个纸杯吧,晾凉了再喝。”

按理说,被人如此直接驳了面子,程榕应该尴尬或是生气才是,可是他听见潘博的话后,反而似笑非笑地点头应允了,让本想杀杀他威风的潘博觉得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卸了劲头。

程榕是故意的吗?潘博看着他毫无心虚的眼神,又觉得仿佛是他多想了。

姜枣茶被倒进白色的一次性纸杯里,小刘要将那保温壶拿到保姆车上放着,却被潘博叫住:“给我拿着吧,一杯不够我喝。”

潘博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像是在赌气一般,可是看着那个黑不隆冬的保温壶,一手用手指摩挲着磨砂的外壳,一手端着纸杯往喉咙里送进一口姜枣茶,微微发烫的液体进了喉咙,仿佛连心口那里都被热度温暖到了。

过了一会,程榕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走得离潘博远了些,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闻澄宇愠怒的声音:“你故意的吧?”

程榕嘴角含笑,瞥了远远还在喝茶的潘博一眼,哼了一声:“那壶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拿过来的。还让王伯帮忙熬了姜枣茶!”

“你知道还给我捣什么乱!”闻澄宇火了。

“一报还一报!谁让你给盛铭说我比他小六岁的!本来我都他对我都有感觉了,结果你这么一说,他又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了。”程榕越说越觉得心里委屈,他容易吗?黏在那个人身边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的进展就因为闻澄宇的一句话全被搅黄了。

“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我早都告诉你不行了,你不听我的,而且盛铭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闻澄宇冷冰冰地说。

“你是盛铭吗?”程榕气得把电话直接挂了。

闻澄宇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也是火冒三丈。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推门进来问:“闻总,其他股东还在会议室……”

他起身整理下西装,边往外走边给潘博发了一条微信,叮嘱他道:“茶记得喝完,最近别贪凉。”

闻澄宇走进会议室里,冲在席的几位股东和董事微微颔首表示歉意,开口道:“现在继续,关于这次公司在香港上市,我们……”

紧张的股东会足足开了八个小时,敲定了最终方案送走各位股东后,闻澄宇才长吁一口气走出会议室,边松开束缚着脖子的领带,边拿出手机确认是否收到了潘博回复的消息。

潘博头像处那个红色的小点让他忙碌了一天的疲劳瞬间消散,他点开对话,看见潘博发了好几条:

【13:22:01 谢谢,很好喝,我都喝完了。】

【14:50:33 很忙吗?】

【16:27:02 我今天比较早结束拍摄,你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18:09:03 煮好,你忙完了直接过来就好。】

一连四条白色的对话,孤零零地躺在屏幕的左侧,却一直没有等到这边绿色的任何回复。

闻澄宇一看时间:糟了!这会已经九点半了!

他急忙把电话拨出去,才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接起,闻澄宇连连道歉:“我刚刚开完会!这会就过来。”

他电话一挂,将手中的材料一把丢给身后的秘书,攥着手机就往外狂奔。

冲到潘博家门口,他刚按响门铃,门就立刻从里面推开了。

潘博穿着T恤运动裤,看着闻澄宇穿着衬衫西裤跑得满头大汗,倚着门框喘着粗气的样子,不禁乐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笑,道:“你走过来就好了,干嘛还用跑的。”

他将闻澄宇迎进了屋子,伸手就要开客厅的空调降温,却被闻澄宇一把拦住:“别开了,你感冒还没好。”

“那怎么办?你这都是汗的。”潘博好看的眉心皱起。

“我冲个凉吧,你有没有T恤,借我一件。”闻澄宇将手臂上挂着的西装丢在沙发上,单手解着衬衫的纽扣。

闻澄宇跟着潘博进了卧室,看见潘博拉开衣柜的柜门,露出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来。

闻澄宇挑挑眉,问:“你衣服都在这了?”

潘博点点头:“都是我私服,平时上节目或者采访那些都放在公司,这么近我都去公司换。”

他抽出一件纯黑色的T恤,还有一条宽松款式的运动裤,递给闻澄宇,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红:“内裤我这里没新的……”

闻澄宇看着那抹红,觉得自己脸上也有些烧得慌,他哑着嗓子道:“没事……”说完,飞速冲进了浴室。

上次和潘博约饭后,他也来这里蹭过几次饭,可是没有一次踏入过潘博的浴室,现在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看着潘博的牙刷,潘博的毛巾,潘博的刮胡刀……

闻澄宇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陌生的自己——他还真的没看到过自己脸上露出这种诡异的笑容,好像一夜满仓的股票涨了五十个点!

他捡起洗手台上的一块香皂,淡褐色的透明皂块,应该是潘博用来洗脸用的,凑近些闻,还有些淡淡的桂花香气。

“水你会开吧?”卫生间的门外传来轻敲门的声音,闻澄宇吓了一跳,手中的肥皂一下子没握稳,从手心一下子飞了出去,跌在了地板上。

“啊……”闻澄宇叹息了一声,赶紧弯腰捡起。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关心的问话:“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闻澄宇小心翼翼地将物品物归原处,不敢再在这间“可怕”的过多久留,迅速冲了个澡就出来了。

身上散发着潘博身上一贯有的柑橘香味,闻澄宇笑眯眯地走到厨房里,问:“你煮了什么好料?”

潘博笑笑,将餐盘一个个端出去,闻澄宇帮忙接过盘子放在桌子上,眼睛越瞪越圆:

红烧牛肉、芦笋虾仁、清炒山药、蚝油杏鲍菇,还有一份木瓜胡萝卜排骨汤,整张餐桌都被摆了个满满当当。

闻澄宇来吃了这么多次饭,菜色没有一次是重样的,不仅荤素搭配,还很有营养,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思的。

他顾不得说话,捧着饭碗先吃完了一碗糙米饭,胃有了半饱,这才满足地放慢速度,边吃边聊。

“感冒这么样了?”他问。

“好多了。”潘博道,喉咙却还是有些发痒,又咳了几声,“保温壶我洗干净了,等下你带回去吧。”

闻澄宇看着潘博笑盈盈的脸,心里却总是有些别扭,他开口道:“程榕下午是不是又疯了?他那个个性我太了解了,还是个小孩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潘博替闻澄宇装汤的手顿了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将清透的汤递到闻澄宇的面前,低声问出了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问题:“你们很熟?看起来好像关系很好一样。”

闻澄宇怔了下,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不对,我们是挺熟的,小时候就认识了。”

“哦。”潘博的语气有些失望,仿佛对这个答案并不太满意。

气氛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潘博低着头,闻澄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对了,你老师的孩子情况怎么样了?”他开口打断一室的宁静。

潘博的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手术做完了,现在情况很稳定!上次老医生帮忙开的药方很有效果,现在每天都在给孩子吃着。”

他又细细地将手术后的经历说了些,眉眼间全是在乎的神情。

闻澄宇看着潘博,突然觉得看不懂他。刚签下潘博的时候,他感觉到潘博身上有着强烈的野心,他曾经以为潘博就是喜欢娱乐圈的生活,喜欢这个圈子。

可是越接触久了,他就发现潘博不是这样的。

他的生活极其的单纯和固定,每天像是固定上好了发条的小人,训练、唱歌、拍戏,发条一结束,就回到他自己的小屋子里,静静地呆着。

潘博对于物质的欲望不强,除非为了工作,否则闻澄宇好像也没有见过他穿过什么奢侈品。

可是他又特别能够为了身边的人付出,就像那个孩子的病,就算潘博没说,闻澄宇也知道他肯定一直出钱帮忙着,甚至不过是有幸得知一个可能有所帮助的人,就特地跑到香港去。

他看着昏黄的灯光下的潘博,潘博的眼神清澈明亮,好似琉璃一般透着澄净的光。

吃完了饭,已经是十点多了,搭手帮潘博收拾完,闻澄宇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着一室暖光,状似无意地打了个哈欠,伸懒腰道:“好困啊!原来都这个点了。”

潘博从厨房出来,闻言呆了下,想起自己曾经被闻澄宇好心留宿的好几次经历,踌躇半天,才低声道:“要不你睡我这?我睡沙发好了。”

闻澄宇背对着潘博,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下一刻转过身来却是一脸平静,点头道:“也行,不过我们睡一张床就好了,我看你那张床还挺大的。”

潘博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心在跳脸在烧,他胡乱点点头,便进了卧室整理床铺去了。

好在现在正是夏日,两人免去了同睡一个被窝的尴尬,潘博找了一床多余的夏凉被出来,扑在了床铺的左侧,而他自己则睡在床右侧的靠边缘位置,生怕自己睡姿不好滚了中间去。

床铺的另一侧传来塌陷下去的震感,潘博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关灯了。”

床头暖暖的微弱灯光一下子暗了下去,潘博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才开始感受着这间他十分熟悉的卧室。

外面透进来莹莹的月光,玻璃窗开着缝,凉风习习飘过,让窗帘中的白纱随风轻轻飘荡着。室内的温度并不高,昨夜夏凉被轻轻搭在腹部的位置便是刚刚好的温度,可是今夜,潘博莫名觉得有些燥热。

他不敢动作太大,怕惊扰了身旁的闻澄宇,只好默默地放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尽快入睡。

可是如此这般很久,潘博也还是没睡着。他正想翻个身,却感觉到身侧的床铺动了动,一个带着温度的物体,就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一下子定住了,心跳得像鼓鸣一般聒噪,脑子僵成一团干掉的浆糊,动都都不了。

那东西是闻澄宇的手指。

潘博觉得浑身的热气都上了脸,他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唯一接触的那一小存皮肤带来的温度,可明明是一样的人的体温,被闻澄宇碰到的那块,却比其他地方要烫得很。

闻澄宇的手指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除了刚刚那一动后,闻澄宇就再没了动作,身旁只有他绵长的呼吸。

潘博感受着那温度,心尖也像被那股温度搔了一下,微微有些发痒。

他莫名地紧张,脑海中有无数思绪飘过,和闻澄宇相处过的种种片段都飘进了脑海里,像是电影胶片一样一溜烟地移动着。想着想着,他渐渐觉得意识模糊,最终彻底失去了一切感知。

再醒过来时,潘博猛地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的左手被闻澄宇握在手中!

他继续僵硬了一会,手指用力慢慢地离开闻澄宇的手心,将床侧闻澄宇踢到一旁的夏凉被轻轻抖开,盖在闻澄宇身上,才慢慢地走进了浴室里。

他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直蠢蠢欲动,意欲喷涌而出,可偏偏找不到出口,在他的皮肉下翻腾着、搅动着。

小刘已经发来信息催他下楼去片场了,潘博看着还在床上酣睡的闻澄宇,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便关了门出去了。

防盗门“咔哒”一被锁上,原本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的闻澄宇立刻将眼睛睁开,墨黑的眸子里满是懊恼。

他怎么就没忍住!

早知道昨晚碰一会就直接乖乖睡觉了,也不至于演变成现在这种尴尬得难以解决的场面。

他撑起身子,却猛地打了个喷嚏:“啊切!”

这是感冒了?

潘博一整天拍戏都有些不在状态,心里有一种躁动,可他偏偏不知道这种感受从何而来,只好在一次又一次地出拳中,狠狠地将那种感受尽数宣泄。

今天程榕没来,潘博觉得放松不少,拍完他的戏份,他就回去了。

回到屋子里,才发现闻澄宇早就走了,仿佛从未来过这里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看到他穿过的自己的衣服和那床夏凉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尾,潘博甚至会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他抄起那床夏凉被准备放进衣柜里,却发现里面掉出一个亮晶晶的沉重物体,砸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是闻澄宇的手表。

钢制的表带拿在手里分量感十足,潘博掂了掂,拍了张照片微信发给闻澄宇:

【你手表落在我家了。】

可是没有回复。

潘博看着屏幕看了两分钟,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不会正在忙吧?想了想,他抓起手表,穿上鞋子就出门去公司。

嗯,我去举个铁,顺便把表送给他。潘博这么在心里念叨着,在公司大堂却险险差点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人,他急忙扶住那人,却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唤出了他的名字:“盛律师?”

第69章:重生

盛铭边和潘博点头示意, 边朝着电梯的方向快步移动着。潘博小跑两步追上他的步伐,跟他进了电梯,一起手指同时便要按下“25”的数字。

“你也去找闻总?”潘博问他。

盛铭脸上有些薄汗,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苦笑地摇了摇手中的公文包, 道:“一个特别紧急的文件要给他看, 可是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电梯稳稳停住,潘博跟在盛铭的身后, 眼见着盛铭拉住一个秘书询问闻澄宇的行踪, 却得来一个回答:“闻总生病了回家休息了。”

生病了?潘博往前跨了一步, 语气焦急问道:“怎么病了?”

“发烧了, 站都站不住, 就让秘书给送回去了。”

两人离开了25楼, 盛铭带着潘博到了地下停车场。

“待会儿停车场出口右转过第一个红绿灯那等我会,我去买点东西。”潘博上了车,扣好副驾驶座的安全带, 对着盛铭说道。

他攥着手心,手里的那块手表已经被体温捂得热热的,带着黏腻的湿意。

盛铭发动起车辆出了停车场, 潘博指挥着让他停在了路边的车位里,自己下车走进了路边的药店里。

“有没有不伤胃的退烧药, 麻烦给我拿一盒。”潘博的视线瞟到柜台上的VC泡腾片,抽出来两管递给了店员,“这个也要。”

提着药袋子上了车, 潘博啪嗒一声把车门带上,说;“好了,走吧。”

盛铭将沃尔沃开上大路,边留意着路上过往的车流,边问道:“你刚刚找澄宇是什么事情啊?看你挺着急的。”

“没啥大事,给他送点东西。”潘博紧紧握住手心里的表,坚硬的金属硌得手心难受,“他那公寓里有没有米啊,不然等下给他买个粥带过去。”

盛铭的方向盘一打,拐过一个路口,眉头紧皱道:“估计还真的没有,不过我记得他那楼下有便利店,应该有卖的。”

闻澄宇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楼离公司并不太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小区,在小区大门岗亭处登记了来访信息后,才终于驶下了地下车库。

“所以我特讨厌来这儿,”盛铭双手打着方向盘,观察着一把将车正正停在车位中央,“每次来都跟查户口似的,还登记身份证号码。”

“嘀嘀!”

两人下了车,盛铭按了下车锁,带着潘博往一个楼道的方向走,余光一瞄,看见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停在那楼道旁边的车位里,莫名觉得有些面熟。

他脚步慢下来,眼睛盯着那车型,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这车,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是谁的?

潘博攥着手表,手里还提着一袋大米和药,在电梯间里高声发问:“盛律师,几楼?”

“58楼。”盛铭踏入电梯,按下了数字键。

电梯迅速却又平稳地停了下来,潘博看着只有一户的58层,看着盛铭在指纹锁上按着密码。

“上次带我来参观说过密码的,好像是0……345……”盛铭按了四下透着蓝色底光的数字键盘,咔哒一声,门果然开了。

这房间内里挑高,是复式二层的设计,在客厅的正中央有一个透明玻璃砌成的楼梯,直直通向二楼。

潘博走到下沉的客厅区域,看见硕大的玻璃茶几台面上散落着水杯和打开的药盒,那边盛铭一脚踏上玻璃楼梯唤他:“澄宇的卧室在二楼,一起上去看看,估计吃了药睡着了。”

脚踏在玻璃台阶上的感觉很奇妙,看着脚下完全一览无余的景象,让潘博莫名有些紧张,心跳加速。

上了二楼,只有两个木门禁闭着,盛铭指了指门,潘博会意地轻轻推开了左手边的原木色房门,呼吸放缓生怕出声吵到了屋内的人,而盛铭的声音也放轻了:“估计睡……”

盛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见房间里的景象,潘博双目不敢置信地睁大,抓住门把手的手指没了力气,轻轻推开的房门失去控制,与墙壁上的金属门吸敲击,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有一个人坐在床边俯下身,极其亲昵地将脸靠近在床上躺着的那人。

那金属声瞬间惊到了屋内的人,坐在床边的那个人直起身来,在看见门口两人的瞬间脸色大变,尖利的语调脱口而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潘博的血液全都冻住了,手脚也是麻了,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只吐出两个字来:“程榕……”

程榕迅速地弹下床,瞬间冲到了盛铭的身边,嘴里忙不迭地解释着:“盛铭,闻澄宇发烧了,我只是过来看看……”

潘博耳朵里只有巨大的轰鸣声,他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已经感觉不到手心里那块表的触感了,也感觉不到痛。

程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程榕和闻澄宇究竟是什么关系?而他现在这种心脏仿佛被碾碎一般的疼痛,又是因为什么?

心底仿佛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盛铭一把甩开程榕的手,气得满眼通红,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你喜欢我?”

“不是啊!你真的误会了!……”程榕急得直跳,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一团,他的双臂夸张地摆动着,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够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一样,“我就是试试他体温,看他还烧不烧!”

盛铭冷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潘博手中的药袋子,扔在了程榕的身上:“那你就继续好好照顾他吧,也不用我们操心了!”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程榕急得反手将门关上,整个人拦在木门前,语气软成一摊泥:“你真的误会了!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做对不起你的事呢?”

盛铭用力去掰他的身子,却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人异常的有力,即使被自己推动着晃动着身子,也坚决继续拦在门边。

程榕可怜巴巴地求了半天,也没能让盛铭开口说出一个字,他逼急无奈,只好转过头来向潘博求救:“潘博,你也说句话啊!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刚刚那样子,就只是把额头贴上去试试他的体温!”

潘博傻愣愣地看着两人,心脏跳得很快,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背上全是冷汗,看着程榕不断开阖的双唇,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他在脑海里喃喃自语,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定定地看着程榕在他面前无声地说了一大串话,脑海中那个念头惊得潘博浑身发抖,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潘博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沙哑的嗓音,这一句他自己说的话,潘博终于听清了:“你们先聊吧,我先回去了。”

三人谈话的吵闹声惊醒了床上的闻澄宇,他头痛欲裂,手扶住额头撑起身子,双眉紧蹙地看着门口呈现胶着状态的三人,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潘博僵着身子不敢回头,盛铭继续冷哼了一声,只有程榕急得将已经说了许多遍的话又说了一次:“我刚刚想帮你试下烧退了没,结果他们俩进来看见就误会了!”

闻澄宇头脑茫茫的,眼睛却依然盯着那唯一背对着他的潘博的背影,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怎么说他们也不信啊!”看见闻澄宇醒了,程榕觉得自己算是有了共同战友,也不堵在门口了,靠在盛铭身边可怜巴巴地做无辜样,边冲着闻澄宇的方向喊:“别瞒了!再不说真要出事了!”

背对着闻澄宇的潘博的心一紧,他真的没法再在这个房间呆下去了,他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念头不受他的控制,从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话语里不自觉地流淌出来。

程榕话音刚落,下一秒钟,潘博扭开房门就朝外面跑。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跑起来的速度又快,房里的三人都愣了一下。等到程榕和盛铭在闻澄宇高声的催促下赶出去时,潘博却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下了电梯。

潘博奋力地跑着,仿佛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够将他心中喷涌欲出的感情消耗掉一些,才能够将他脑海中的想法压抑下去。

刚刚盛铭脱口而出的那句“喜欢”,瞬间点醒了他。

原来他想要见到闻澄宇,只是和他见面聊天就止不住开心;看见闻澄宇和程榕、和盛铭关系亲近的酸涩;还有被闻澄宇触碰时的心脏狂跳,这些奇特得从未经历过的感情,是“喜欢”。

可是他怎么能喜欢闻澄宇呢?他们……明明都是男人啊!

还有盛铭、程榕,为什么他们能够直接说出这“喜欢”?难道他们丝毫不会觉得这样是不正常的吗?

这边,闻澄宇也走了出来,但是这场来得很急的发烧让他只能虚弱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不住地咳嗽。

他好不容易止住,脸上已经咳得满面通红,看着被程榕强行拉住的盛铭,说:“盛铭,有一件事其实我和程榕一直没说,就是我们俩个人……”

“……是亲生兄弟。”

第70章:重生

潘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双眼看似在看着眼前的道路和人群, 实际上却空洞得毫无焦距。好在夜色遮掩了他的容貌和身形,似乎并没有人发现走在路上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人,竟然就是小有名气的潘博。

将自己丢到卧室的床里,潘博脑袋像浆糊一样,可皮肤却依然残余着过度震惊的惊吓, 所有的汗毛挺立着。

他跑了, 是因为他发现,那些被他隐藏在纯净白纱之下的隐秘的情感, 一瞬间全部被无情地揭露开来, 露出丑陋狰狞的虬结, 那鲜红的虬结, 如同章鱼的触手一般不受他控制地蠕动着, 叫喧着。

他怎么能够喜欢闻澄宇?

闻澄宇是那样的好, 甜莹在他的生命中,甚至比他的父母对他还要好,而自己却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是他又渴望着, 他渴望那个男人,对他也有着同样的情感,即使他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可是他依然渴望着。

他不敢待在那个房间里,他害怕被程榕、被盛铭发现自己的想法, 他更害怕闻澄宇突然醒来,瞬间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可怕的心思。

在漆黑的夜里, 他像鸵鸟一样,将自己深深埋在床上柔软的被窝里,无助地颤抖着。

许久,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咚!”“咚!”的巨响在安静的夜晚分外的清晰,即使潘博置之不理装作没听见,也毫不退缩地持续敲着。

将头从被子里钻出,潘博像个游魂一般走到了大门的猫眼处,却在那狭小门镜中看见闻澄宇的身影时,吓得浑身僵硬。

“潘博!”闻澄宇“咚咚”又敲了几声,锲而不舍地在门外说,“我知道你在里面,如果你不愿意开门,那我就在门外说。”

“哪怕我现在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在门外撑上半个小时也还是没问题的。”闻澄宇这么说着,却将身子倚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潘博的心一紧,拧开门锁,楼道里暖黄色的灯光洒进了屋子里,闻澄宇立刻长腿一跨踏进了房间,一把握住了潘博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反手将门带上。

屋子里没了光线,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两个人沉默着,潘博想要挣脱闻澄宇钳住自己的滚烫的手,可仿佛生病的人从闻澄宇变成了他,他此刻浑身脱力,手软得毫无力气。

“我醒了才知道你突然走了……”闻澄宇的声音哑得发涩,去够门边的电灯开关。

“别……别开灯!”潘博的声音发着抖,甚至带上了一丝丝的哭腔,他慌乱地替自己找借口,“我看他们都在,我就先回来了。”

“是吗?”闻澄宇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看着面前低垂着眼帘的潘博,感受着手掌下握住的胳膊不自觉地颤抖,声音放缓道,“我头晕得厉害,你搀我去沙发上坐一下。”

他将身体的重量全数压在了潘博的身上,被带着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紧接着手臂用力,紧紧地将潘博拉在自己的身边。

潘博几乎是被闻澄宇半抱在怀中的,他还在发着抖,闻澄宇便用手掌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地顺着,四周萦绕的全是闻澄宇身上的气息,可这不仅没能让他平静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僵硬。

“我给你秘书打电话吧,让他来接你送你回去。”潘博想要起身,却被闻澄宇牢牢地按在了沙发上。

闻澄宇滚烫的呼吸在他的耳边:“你有心事,如果你不说,我今天是不会离开的。”

潘博不敢看他的眼神,声音发虚地回答道:“我没有。”

“那为什么看见我和程榕在一起,你就跑了呢?”闻澄宇幽幽地问,“盛铭可全都告诉我了。”

“那是……那是……我觉得这是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纷,可能我不太适合继续呆在那里。”潘博说出来之后,就气得想敲自己脑袋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澄宇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是我们三个人的感情纠纷,还是我们四个人的?”

“什、什么啊!”潘博慌了,忙不迭地说,“关我什么事?”

他侧过头,强装着镇定一脸置疑地瞪着闻澄宇,可下一秒,却被闻澄宇按住后脑勺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潘博的眼睛瞪得浑圆,他奋力地想要挣脱闻澄宇的怀抱,可闻澄宇在生病的状态下,依旧力气大得惊人,牢牢地将他锁在怀中。

柔.软的舌.尖侵占着潘博口中的每一寸领土,闻澄宇的气息彻底将潘博笼罩住,他的心中蒸腾升起一股幸福感,对喜爱之人的渴.望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可当闻澄宇松开他的唇,意识这才重回到潘博发热发晕的脑袋中:闻澄宇为什么会亲他!

闻澄宇在潘博身上的某个位置按了按,潘博差点惊得整个人跳起来!

他的脸烧得滚烫,支支吾吾语不成调:“你、你在干嘛!”心里却对自己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感到羞耻。

“承认吧,你喜欢我。”闻澄宇步步紧逼,“我喜欢你,所以想见你,想亲你,想抱你,而你对我,也是一样的感情吧?”

闻澄宇再也忍不了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踏出一小步,又一小步,慢慢地进入潘博的生活中。

在闻澄宇家中那会儿,闻澄宇刚刚醒来,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但很快就察觉到潘博离开的突然和诡异。

所以他追了出来,他得搞清楚,潘博为什么要走,潘博离开的原因是不是他一直渴望的那件事。

见了面后,他更加确定潘博对他抱有同样的感情,但是潘博却想要逃避躲开。

这么久以来他如此克制,只是因为害怕伤害到了潘博,害怕伤害到这个因为身体存在缺陷而对自己异常自卑和敏感的男人,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挑开了一切,他就不会再给潘博任何退缩的空间。

潘博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他将闻澄宇的怀抱挣脱,走到客厅靠近餐厅的最黑暗处,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声音听起来有些远:“我不应该喜欢你。”

身体里那股甜蜜的热流在潘博的控制下,变得冷却、缓慢了下来。

“你也不是喜欢我,你应该只是把我当朋友来看。”潘博的喉咙滚动。

闻澄宇冷笑一声,觉得分外讽刺:“你是说,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自己的感情吗?”

“反正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应该只是一时错乱,过段时间就好了。”潘博这么说着,也是用这些话在说服自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闻澄宇的怒火,他不能容忍潘博如此自欺欺人,他将潘博拉到卫生间,啪地一声按开了灯的开关,对着镜子里面的潘博说:“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能跟我说是一时错乱吗?”

潘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人满脸绯红,眼底带着盈盈的水光,虽然努力将眉心皱出一个“川”字,可上扬的唇角却流露出强烈的情感——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心动。

镜子里的闻澄宇目光如炬,像是两道锋利的剑要将潘博射.穿一般紧紧盯着他。

潘博闭上眼睛,胸膛里的心脏跳得猛烈。

“你说啊!”闻澄宇打定主意,他今天一定要撬开潘博的嘴,逼着他承认。

“我……”潘博嗫喏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并不是一时错乱,可是正因为不是一时错乱,他才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恐慌。

自从小时候发生那起脚手架事故,他不幸地失去gao丸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正常的男生。

他失去gao丸的消息一瞬间传遍了整天村子,村子里的邻里,学校的同学,小时候的玩伴,甚至他的父母、哥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变成了一个村子里的怪物。

那些曾经偷偷给他递过情书的女孩子们,在他身后吵吵闹闹地唤他“娘娘腔”、“变态”;那些男生则在公共厕所里围住他,询问他失去一个蛋.蛋后还能不能对准尿池;而他的父母、哥哥也毫不遮掩他们的厌恶和鄙夷,责备他让他们在村子里丢了脸,晦气得很。

当时只有王德生老师,默默地支持他,关心他,才让他坚定了要认真学习,离开这个地方的决心。

他现在离开了,他摆脱了“变态”的称号,可是他现在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甚至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变态”。

一个生理上、心理上的双重“变态”。

而这样的他,又何德何能,能够被闻澄宇这样美好的人喜欢上呢?

即使闻澄宇现在喜欢上了他,可能是外表,也可能是多日相处后短暂的意乱情迷,但在他彻底了解自己之后,这种“激情”的喜欢,一定会迅速退散的。

所以他们,还是只做朋友,比较好。

第71章:新生

潘博索性闭上眼睛, 彻底不去看镜子里诚实的自己和咄咄逼人的闻澄宇。

他轻轻地摇头,语气里满是绝望和疏离:“我们这样下去,是没结果的。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他的内心和他的光鲜外表并不相符,他的骨头早就布满了黑斑,他的血肉早已散发着恶臭。

闻澄宇用手指将潘博的下巴掐在手心, 指尖用力向上, 对着那张不敢面对他的脸,心里又是愤怒, 又是心疼。

“先不说喜不喜欢的事情, 哪怕我作为朋友, 也有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权利吧?”

潘博紧闭着眼睛, 沉默不语。

“如果不说, 我就一直吻你。”闻澄宇将潘博整个人抱在怀中, 紧紧地锁住他,说完便凑近了脸,好像真的准备这么做似的。

潘博兀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近在咫尺的闻澄宇的脸,和那越凑越近的唇,屏住呼吸含糊着在嘴里说道:“别!我…”

他眼珠滴溜溜乱转还在想着如何暂时糊弄过去以便脱身, 可是闻澄宇却好似打定了主意,见他没有再吐出一个字, 那唇角已经快沾到潘博的了。

潘博全身心地注意力全放在了嘴角上,焦急的话语脱口而出:“我……我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值得你喜欢!”

闻澄宇停了下来, 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声音发闷道:“怎么不好?”

“我……我没了……那个,你也见过我父母、哥哥又那样……”潘博又闭上了眼睛,禁闭的眼皮微微颤抖,头顶的白炽灯光即使隔着一层皮肉,也依旧很亮,亮得他心里很慌。

闻澄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是你选择的吗?”

“失去那个,”闻澄宇小心地组织着措辞,“是你选择的吗?有那样的父母、哥哥,是你选择的吗?明明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情,为什么这种‘不好’要安在你的头上?”

潘博的心里因为闻澄宇的话,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暖意,可一股更强烈的酸涩将那种感觉掩埋了起来。

“可是他们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难道能够和我这个人,和潘博这个名字分开吗?”潘博睁开眼睛,那双原本黑亮的眸子此时空洞无物,“他们是潘博的一部分,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那个努力拼命到极致的潘博,那个为了老师的孩子奔走的潘博,那个总是有着无限可能的潘博,才是真正的潘博。”闻澄宇心疼地发出一声叹息。

话匣子一旦打开,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开始宣泄,潘博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喉头涌上一股哽咽,他带着哭腔说:“可是潘博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眼泪不受控制地争相从眼眶里涌出,潘博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到闻澄宇温柔的唇印在那滚烫眼泪流过的痕迹上,带着坚定的力量。

他愈发泣不成声:“所以我不能让你也……你那么好,你不应该喜欢我的……”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闻澄宇一下一下地吻着他,咸湿的泪水顺着唇角渗入了他的嘴中,他品味着那泪水里的痛哭和苦涩,亲吻着,重复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嘴唇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安慰的亲吻,它迅速找到了它的同类,轻柔地、缓慢地,将饱满得快要满溢而出的情感,顺着唇角、舌尖传递到另一个温暖的口腔中。

潘博自发地回应着,他的嘴中满是眼泪的咸苦味,可对方的舌尖带着这世上最温暖的爱意,将他心中的悲伤、苦闷等种种情绪尽数安抚,他贪恋这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不禁追逐着,索取着。

身体越来越热,脑袋越来越晕,四肢发软的潘博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却发现闻澄宇的喘.息声比他的还响。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闻澄宇已经满面通红,额头上全是斗大的汗珠,他心中一惊,将手心覆上去,滚烫的体温立刻烫得他手心灼热。

“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潘博急忙搀起闻澄宇,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卧室的床,刚准备去给闻澄宇拧条毛巾降降温,却被闻澄宇紧紧拉住:“别走。”

“我去帮你降温,再这样烧下去,你脑子就烧坏了。”潘博将闻澄宇的手往床上一按,去卫生间将毛巾沾湿,又从冰箱里找了些冻过的冰块,用湿毛巾包住,轻轻地搭在闻澄宇的头上。

潘博感受到右手下那股冰冷的触感,可床上的闻澄宇却好像没什么感觉,眼睛定定地黏在潘博的身上。

潘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眼帘低垂,闻澄宇握住了他空出来的左手,轻轻地说:“你躺上来陪我,我这会烧得难受得很。”

潘博脸燥得很热,他只是坐近了些,说:“我就靠在这陪你,待会还得给你换毛巾的。”

闻澄宇已经烧得晕晕乎乎的了,“嗯”了一声,终于扛不住了将眼睛闭上,道:“那你别走,你在这陪我……”

闻澄宇的呼吸慢慢放缓,变得绵长,过了没一会,彻底地睡了过去。

潘博守了他一夜,到了后半夜,那滚烫的温度终于降下来后,他也才放松了心神,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即使睡得很晚,生物钟也依然准时叫醒了潘博他睁开眼睛,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发现自己的手依然被闻澄宇紧紧地攥在手心中。

他轻轻一动,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立刻睁开了眼睛,手上一使劲,就将潘博拉上了床铺。

“呃!”潘博眼前一花,就发现闻澄宇将自己紧紧抱在了他的怀中,闻澄宇热热的气息呼在他的颈侧,嘴里喃喃地说:“辛苦了……”

这姿势太过暧昧,让潘博的心跳跳得不正常,他僵着身子道:“我去给你煮点粥吧,你起来喝点,然后把药再接着吃一点。”

“不着急,等会。”闻澄宇牢牢地抱住潘博,他这会恢复了体力,自然要继续昨晚未讨论完的话题,“你还没答应我,要和我在一起。”

闻澄宇如此锲而不舍,潘博心里不是不开心的,可是那股长久以来的自卑折磨着他,他不开口,沉默地应对着闻澄宇抛出来的问题。

“你喜欢我,又不敢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对我没信心,认为我只是一时兴起,和你玩玩就腻了?”

“不是……我是担心我自己。”潘博看着窗外渐渐变亮的天色,黯然道。

他是担心自己一旦尝过美好,就再也无法忍受回到黑暗里去了。如果最后他失去了闻澄宇,他一定会精神崩溃的。

“你是担心你腻了?”闻澄宇发出笑声,那笑声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那我想个办法吧。”

他长手一伸,从枕边拿过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将屏幕递到了潘博的眼前。

微博的首页上,是一条刚刚发送的微博信息:

【闻澄宇:这世上所有的美好,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爱心][爱心]@潘博】

“你疯了!快删掉!”潘博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跳起来,“这样对你很不好的,对公司的形象也会有影响……”

可闻澄宇将手机一按,将屏幕锁上后丢在枕头旁,笑得极为灿烂:“我不管。”

“我都知道你喜欢我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再缩回去的。”他的语气坚定,眼神更加坚定。

“叮咚!”一声久违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潘博立刻就想到了小太阳APP那个亮黄色的笑脸,APP回来了!

他丢下一句“我上个厕所”,逃命一般冲进了厕所,手指尖都发着抖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果然是APP!

【Q:被闻澄宇在微博上高调示爱怎么破?

A:拒绝。→被闻澄宇霸王硬上弓,爱上闻澄宇。

B:接受。→顺水推舟,公开与闻澄宇恋情。

C:不回应。→被狗仔爆料同居,被迫公开与闻澄宇恋人关系。

D:退出娱乐圈。→成为家庭主妇,做好闻澄宇的贤内助。】

潘博呆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屏幕,让人不可置信的是,他没看错。ABCD四个选项,选哪个,都是一样的。

他,无论如何,都会和闻澄宇在一起。

他心里涌上一阵欣喜,可这四个选项的直接结果,都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霸王硬上弓第一个不行,顺水推舟直接公开是让他现在立刻转发或者再发一条表白的微博吗?!

还有那个不回应被狗仔爆料的结果,以他对APP提示套路的了解,怎么感觉就是等下他们俩出门就会发生的事情呢?

还有最后一个选项,退出娱乐圈,这点是更加不可能的。

潘博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开口在脑海里和APP沟通:你跑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没消息?还安全吗?

【你现在的状况,还有时间关心我吗?】

潘博:……我再确认一遍,只有ABCD四个选项吗?没有E选项了吗?

【没有,快选。】

第72章:新生

潘博嗫喏道:“那选b……”

“叩叩叩!”

卫生间的门在外面被敲响, 把潘博吓了一大跳,他听见闻澄宇在外面疑惑地问:“潘博,你没事吧?”

潘博将手机塞回裤子里,打开门道:“没事。”

闻澄宇摇了摇手中的手机,一脸委屈:“我电话、短信都快爆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问我是怎么回事。”

“你要不要考虑下, 给我个答案?”闻澄宇拦在潘博的面前。

潘博心跳得飞快,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朝头面部涌来, 原本不敢踏出的一步在APP的举措下就要做出, 他有开心幸福, 也有不安担忧。

潘博红着脸打开手机, 转发了闻澄宇的微博:

【这份美好, 相信会长长久久。@闻澄宇】

闻澄宇全程看着潘博的操作, 硬朗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嘴角呈现一种极度不正常的弧度。他将早就害羞得不敢对视的潘博搂进怀里,柔声道:“恭喜你, 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闻澄宇温暖的怀抱让潘博感觉到分外安心,他也紧紧回抱住闻澄宇。

只可惜,这种宁静没能保持太久, 两人的手机都开始疯狂地响铃和震动。

闻澄宇看了眼屏幕,知道这个号码再也躲不过, 接起来语气乖巧地喊道:“老豆。”

沙发上的潘博立刻正襟危坐,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留意话筒里的声音。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这么一天了!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里来?不对,你们在北京比较忙吧?还是我上来好了, 就回老宅聚一聚……”即使隔着电话,那头的闻爸爸的声音也很清晰。

潘博愣了下,没料到闻爸爸是这种态度。

“好啊,不过你得先征得潘博的同意。”闻澄宇含着笑,将手机贴到潘博的耳边,轻声说,“是我爸,约你回家吃饭。”

潘博有些战战兢兢地接过电话:“闻伯父,您好……”他说着,还一直向闻澄宇投去求救的眼神。

“潘博,这周你找个没事情的晚上,一起来家里吃吃饭聚一聚。”

“好的,那我和闻澄宇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他告诉你。”

“行,那不多说了,我还得给他妈妈打电话说下这件事情,到时候见。”闻爸爸将电话挂了。

潘博将电话还回去,语气里满是担心:“你爸说要见面,我要不要做些准备啊?对了,伯父伯母都喜欢什么东西,我去准备一下礼物。”

“有什么好准备的?”闻澄宇搂过潘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潘博看着闻澄宇,对方的表情十分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

可闻澄宇的“一家人”,是不是也是自己所定义的那种十分重要的“一家人”呢?

潘博埋下心底的忐忑不安,冲着闻澄宇露出了一个笑容。

闻澄宇再度按掉手机上不断在响的电话铃声,说:“邱姐一直打电话过来,她如果打给你,你也别接。”

他话音刚落,潘博的手机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果然是邱嘉怡。

闻澄宇点击红色的按钮,将电话按掉。

“不太好吧?”潘博面有难色,“这件事我们是应该和邱姐先商量一下再说的……”

闻澄宇表情变得严肃:“这是咱们两个的事情,为什么要和她先说?邱姐是个很好的经纪人,但是她也只是你的经纪人,你人生的任何决定,不需要她来做什么指示。”

闻澄宇抱紧潘博,嗓音暗哑:“你千万别动摇,只需要相信我。”

闻澄宇温暖的臂弯熨帖了潘博的心,很神奇的是,这一刻他竟然懂了闻澄宇是什么感受。

这个看起来一直很强大,总是冲在他前面的人,其实也是怕的吧?

怕自己对他的喜欢不过是昙花一现,怕自己又缩回安全的壳子,怕自己告诉他,自己没办法承担向所有人出柜的后果。

潘博突然就不怕了。都已经重生一回了,有什么好怕的?有喜欢的人在身旁,有什么好怕的?

一切只会越来越好的。

“你放心吧,我问问邱姐是什么事。”他安抚地拍了拍闻澄宇,手指一划将刚刚那个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邱嘉怡接得很快,潘博开了免提,听见她在那头喊道:“潘博,你和闻澄宇怎么回事啊!还有闻澄宇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潘博回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听见邱嘉怡深深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可以私底下在一起啊,为什么要发微博呢?你们知道现在整个微博都炸了吗?所有的媒体都在联系我,询问我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邱姐,对不起。”潘博感觉到环住自己的胳膊收紧了,嘴角勾了勾,“但是我们不想瞒着,公关的事情还得你多费心了。”

邱嘉怡征了下,电话里潘博的语气异常坚定,和平日里的他很不一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答了句“好”,就听见电话被挂了。她反应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刚刚准备的一兜子的问题,全都没来得及问出来。

潘博没有去管网络上人们对这件事情的评价如何。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个原本处处在意他人目光和评价的人,彻底做了一件完全自我的事情之后,变得再也无所畏惧了。

第二天他回到拍摄片场时,反倒是张导第一个找他去问话。

“你们两个谁攻,谁受啊?”张导盯着潘博的脸,问道。

“啊?”潘博没听懂。

“谁上谁下!”张导又重复了一遍,看潘博还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干脆直接用两根手指围了个圈,另一个手指在圈里面运动了一下,再问,“懂了吗?”

潘博的脸红到爆炸,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张导一脸受到过度惊吓的模样:“不会吧?你们还没做过?”

“什么做过?”程榕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顺口接了一句,看见潘博的脸上的颜色又加深了两个色号,立刻恍然大悟道,“哦~~~!做过了吗?”

潘博没回答,红着脸指了指妆化:“导演,我先去化妆。”

张导一摆手:“去吧去吧。”

潘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张导和程榕继续在议论着:

“搞了半天没做啊!不过我猜是潘博是受。”

“那不一定啊,潘博这体能,当攻也是有可能的。”

“以我对闻澄宇的了解,潘博这辈子应该都别想翻身做攻了……”

……

越听脸越燥,潘博走到化妆师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通红的脸蛋惹得化妆师很是惊讶:“潘博你是干嘛了?脸这么红?”

潘博靠在椅子上,化妆师将冰冷带着水珠的饮料贴在他的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可脑袋里却还在思考着张导刚刚的疑问。

身体的缺陷一直是他避不开的心伤,因此连带着对于那方面的想法,他也淡了许多。

现在被提及,他才意识到,成为恋人后他是要和闻澄宇坦诚相见的。等到那个时候,闻澄宇会不会觉得不完整的自己,很丑?

潘博的思绪不受控制,刚刚的害羞此刻被自卑所替代,就连画好妆后,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部戏的拍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今天的拍摄任务是戏中潘博陪着程榕参加比赛后获胜,两人在准备室里对话的这一幕。

工作人员吵吵闹闹地在进行灯光、布景的最后调试,程榕带着化好的伤痕坐在休息凳上,看见潘博的模样,小声地问:“没事吧?张导就是开个玩笑。”

“哦……!没事。”潘博笑着摇摇头,“我想别的事情呢。”

程榕瞄了眼四周,问:“我和闻澄宇之间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了吧?”

潘博看着他谨慎小心的模样,倒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点点头道:“说过了。”

两人以那种方式确定了彼此心意后,闻澄宇就把一切都告诉潘博了。

他和程榕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闻澄宇随父姓,程榕随母姓。

程榕从小就以童星出道,当时闻父的公司事业做得很大,为了保护程榕的安全,便向公众彻底隐瞒了他的家庭情况。而这种隐瞒后来便成为了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兄弟二人早就习惯了彼此直呼姓名,再加上很少讨论家庭生活,因此在外人面前也从未露馅过。

闻澄宇说得一脸坦然,潘博听了却觉得自己当时因为闻澄宇和程榕交往过密的举动莫名心塞的举动十分幼稚。

不过应该从那时起,他就对闻澄宇有了不同于朋友的想法了吧?只是他当时太过吃顿,没有发现而已。

“那天在他公寓你听到了吧?其实我也是……”程榕搔了搔头,周围的人声噪杂,他凑近了对着潘博说,“其实他一直认定是他带坏我的,所以心里一直很在意很内疚,哪怕爸妈和我都告诉他,我是不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依然固执地认为是他的原因。”

第73章:新生

潘博愣住了。

程榕神色黯然:“我哥……他也挺不容易的。”

这当中, 是不是也发生过什么故事呢?

潘博张口欲问,可此时张导从监视器的位置朝两人的方向走,程榕将自己和潘博之间的距离拉开,两人的对话没能再继续下去。

后面的拍摄中,潘博一直心神不宁, 难得地出了好几次失误。

张导的态度倒很好, 也不知是不是对于刚刚自己的调侃心有愧疚,没怎么指责潘博, 只是给他时间让他尽快恢复调整。好在潘博一向意志力惊人, 终于赶在晚上十点钟, 完成了今天所有戏份的拍摄。

将身上的衣服换回私服, 潘博犹豫了一下, 和助理小刘说:“送我去趟医院。”

王静已经做完了手术, 因为年龄过小,现在一直在医院观察并进行术后的调养治疗。算算日子,潘博也有快大半个月没有过去了。

夜晚的医院没了白日的喧闹, 但还是一样的人来人往。保姆车从急诊大厅前驶过,停在了住院部的大门外。

潘博拉开车门,丢下一句“我自己回去”, 就将车门甩了回去。

住院部里要比外面更静一些,暗暗的灯光长亮着, 却没什么说话的声音,偶尔走廊上走过一两个人,也都是蹑手蹑脚的状态, 深怕惊扰到住院治疗的病人们。

走到王静的病房门口,潘博才发现房间里的灯早就熄灭了,里面黑绰绰的一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猜想着这一家三口可能已经睡了,潘博踌躇片刻,还是没敲响房门,转身准备明日再来。

“潘博!”一声细微的喊声叫住了他,潘博回头一看,发现是穿着拖鞋的王德生,匆匆一瞥,潘博看见他脸上满是胡茬,憔悴了许多,

“老师。”潘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王德生走近了,也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王德生的眼神很怪,盯着潘博看了一会,忽然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潘博的心,一下子就凉了。看来老师是已经知道自己闹出来的这场大风波了。

王德生带着潘博往外面走,两人没坐电梯,一阶台阶一阶台阶地往下走,到了只有零星路灯照着光亮的院子里。

潘博跟在身后,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这下台阶一般,一路下沉。他是把王德生当做他父辈一样尊重的存在的,可此刻看着王德生的表情,他知道这位自己尊敬爱戴的老师,对于他此次的这番行为很不满意。

王德生一屁股坐在花台的边缘,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橙红色的火点在黑夜中一明一暗,刺鼻的烟雾吐了好几轮,他才幽幽地问:“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潘博一颗心揪成一团,好像还是那个乖巧的学生,低着头回答道:“就这几天的事……”

王德生又吸了几口烟,问:“他是你们公司的老板吧?那这样子的话,对你的工作应该没啥影响吧?”

王德生今天在医院里听见护士、病人和家属们都在讨论这件事,他听不懂那些“微博”、“热搜”、“封杀”的字眼,只知道自己的学生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搞不好会丢了工作。

潘博心中一暖,眼睛突然酸涩,头垂得更低了:“应该会有吧,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只手掌猛地在他背后一拍,潘博吓了一跳,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背挺直了。”王德生将烟头按在黑色的泥土里,长吁吐出最后一口烟圈,道,“无论接下来怎么样,背都挺直了。”

“老师……”潘博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声音带着哽咽。

他做好了准备的。准备来医院被王德生骂一顿,准备被王德生质问他原因,甚至准备了王德生如果从此不愿和他来往的话,他要怎么继续支持王静的医疗费。

可是王德生什么都没问,反而让他受不了了。

潘博抬起手臂在脸上抹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

王德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轻快:“哭什么哭,这不是件好事吗?”

潘博哭得一噎一噎的,气都顺不过来,缓了好久才缓了过来,只是眼睛、鼻子都哭得通红。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问:“王静的情况怎么样?”

王德生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原本沧桑的神情有了光彩:“都好,非常好!你带回来的药方非常有效,专家组的医生还抄了一份说是要回去研究,看能不能够推广给其他神经母细胞瘤的病人使用。”

“那就好。”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潘博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三天后,《拳手》正式杀青,与杀青新闻一同发布的,是电影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程榕双拳护住腮边,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前方,占了三分之二的画面,潘博背对着露出半张侧脸,左手举在半空中,在那条肉红色的狰狞伤疤的衬托下,让人根本看不清他微微眯起的左眼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闻澄宇将那张海报保存下来,只截取了潘博的部分当做手机屏保。

他将手机拿得远些,眼神在手机与面前的潘博之间来回移动,把潘博看得脸都红了,才放下手机将潘博搂进怀里。

潘博身子僵住了,双手抬得老高:“我手上有面粉呢,小心沾到你身上。”

今天是休息日,两个人窝在家里做面条吃,还邀请了程榕和盛铭,不过程榕飞去巴黎看秀了,只有盛铭半个小时后到。

闻澄宇用手托了托潘博的手肘,一双长腿却一跨,直接坐在了潘博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则压在潘博的脸侧,用身体彻底将潘博圈在了自己的身下。

原本应当是娇羞的坐姿,可闻澄宇                                                                                                                                                                                                                                                                                                                                                                                                                                                                                                                                                                                                                                                                         硬是坐出了气势磅礴的气场来,两条大.腿一夹,就将潘博紧紧锁在了中间。

潘博顶着红得快滴血的脸,双手又举高了一些:“别闹啊!待会儿盛铭要过来了!”

闻澄宇嘴角一勾,脸朝潘博靠得更近了:“那你可得把手举好了,千万别把面粉蹭到我身上。”

那张脸越靠越紧,近到潘博的眼睛对不准焦距,他双眼微阖,就感觉到柔软的嘴唇贴在了自己的上面。心底一股柔软甜蜜的暖意涌上,他嘴唇轻启,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充盈了整个口腔,

胸口那股热烈的情感快要让他爆炸,潘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越来越花……

“张嘴,喘气。”性感的低音在耳边响起,潘博得到了提醒才恍然大悟,剧烈地喘息起来。

闻澄宇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浅吻,有些好笑地道:“怎么每次都学不会喘气呢?”

潘博恢复呼吸,脸却依然红得要命,他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闻澄宇的脖子,手上白色的面粉沾了对方一头一脸,忙将双手再度举高,开口道:“你身上都脏了。”

“没事。”闻澄宇不介意地拍了拍,没有再管。

于是盛铭进门后,就发现来开门的闻澄宇头上全是白色的粉末,而他身后的潘博站在餐桌前,手里还在揉着柔软的面团。

“一看就很激烈。”他啧啧两声,换了拖鞋进了屋子。

闻澄宇丢给他一瓶矿泉水,自己又坐回到餐桌前,啥也不干就看着潘博揉面。

潘博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又看见盛铭一个人被晾在沙发上,心有愧疚,对闻澄宇说:“你们聊天呗,我这很快就好了。”

闻澄宇没动。

盛铭“切”了一声,面露鄙夷:“我算是发现了,千年不开花的铁树一旦逢春,比谁都腻歪。”

闻澄宇头都没回一下,哼笑了一声:“那你和程榕算什么?千年老妖怪动了凡心啊?”

第74章:新生

盛铭难得地老脸一红, 没再回嘴,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先赶一个文书,吃饭了叫我。”说完将笔记本电脑摆在腿上,全神贯注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潘博在面团里加了蛋黄和高汤,揉出来淡黄色的面团后, 再用擀面杖擀开, 切成细长条轻轻一拉,放入滚水里就变成了鲜香筋道的面条;面汤是用小母鸡炖的, 顶层飘着一层金灿灿的油, 放入翠绿的蒜苗, 入口香而不腻。

面条端上桌后, 剩余两个人没空开口, 捧着碗吸溜面条, 一碗吃完再盛一碗,最后锅底连口汤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以后,盛铭摊在沙发上, 懒洋洋地问:“叫我过来肯定不是单纯请我吃碗面这么简单吧?”

潘博点头:“我想委托你做我的代理人。”

盛铭撑起身子,挑眉道:“代理人?代理你去和网上那些喷子对峙吗?还是和你那极品哥哥撕.比?”

网上关于闻澄宇和潘博爆料同性恋情的风波依旧尚未平息,邱嘉怡花费了很多力气, 尽力去扭转言论,但是效果甚微。

好在《拳手》剧组并没有对潘博有所抱怨, 不过也有可能和闻澄宇、程榕在背后力挺潘博脱不开关系,电影拍摄如期杀青,目前就等待剪辑送审后, 在年底上映了。

至于潘博的哥哥,持刀行凶勒索的罪证是被监控如实全程拍下的,在铁证面前也没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目前已经被检察院提起公诉,等待他的是在监狱里漫长的牢房生活。

潘博笑着摇头:“那些你不是已经在帮我处理了吗?我是想委托你全程帮我成立一个基金会。”

“基金会?”盛铭不解,“你什么时候考虑要涉足金融业了。”

“慈善基金会。我想设立一个针对神经母细胞瘤患者的慈善基金会。”潘博说。

现在已经是2011年的下半年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比特币市值将迎来疯狂地增长,潘博之前购买的一百万比特币,很快就要翻上几千倍的市值。

他对于物质没什么独特爱好,便想用自己拍摄《拳手》的收入创立一个慈善基金会,先期先针对神经母细胞瘤患者开展救助治疗工作,后期等待比特币升值后,再逐步地扩大基金会的救助范围,去帮助更多的人。

听完潘博的话,盛铭沉默了一会,转过去问闻澄宇:“你是不是知道我不会拒绝,才让潘博联系我的?”

闻澄宇笑道:“这件事交给你,他最放心、最省心。金融圈子里的那帮豺狼虎豹太生猛了,我怕潘博被骗了钱。你是专业律师,又耳濡目染你老爸在美国的那些手段,绝对能够和他们抗衡。”

“再说了,这是个赚钱的机会,你作为律所合伙人,要眼睁睁把送上门的业绩往外推吗?”闻澄宇斜睨了盛铭一眼。

盛铭颔首:“那必须不能往外推。明天我拟个合同,到公司谈吧。不过业绩面前无朋友,代理费我不会少收的。”

潘博松了口气,忙许诺:“肯定的,委托代理费按照市场价再加20%。”

“那就这么定了。看来下个月我又可以换新车了。”盛铭勾起嘴角,脸上气定神闲的笑容却因为闻澄宇接下来的一句话而破了功。

“换新车去车震吗?最近我们刚独家买下一家媒体的照片,全部都是程榕的车震照片,”闻澄宇挑起眉毛,问,“刺激吗?”

潘博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闻澄宇说起此事;而那边盛铭的表情,却平静无波。

甚至,盛铭还轻佻地一笑:“刺激,刺激坏了,你们试过没?”

这次,换潘博脸红了。

“哟哟哟,还脸红了,你们该不会还没开荤吧?”盛铭一脸不可思议,啧啧道。

闻澄宇将盛铭赶走了,抱住潘博可怜兮兮地说:“宝贝,我们都还没有……”

潘博心脏砰砰乱跳,脸上发烫,身子在闻澄宇怀里坐立难安,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确定关系以来,闻澄宇很自然地对他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经常亲亲抱抱,可潘博自己却总是觉得别扭的很。

别扭的不是闻澄宇的动作,而是他自己的想法。闻澄宇对他越亲密,他就越想着自己丑陋的身体,想着闻澄宇看到后的反应。

他肯定会很心疼地抱住自己、安慰自己吧?他到时候一定会控制不住情绪哭哭啼啼,彻底坏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他看向闻澄宇,心里满是不安和忐忑,嗫喏道:“如果你想要,我是可以的。”

闻澄宇摸摸他的头发,轻身笑道:“逗你的,我帮你收拾下,我们去医院看看王静吧。”

潘博小心地观察着闻澄宇的脸色,和他一起收拾了碗筷。闻澄宇在厨房里开着水龙头冲洗着,默不吭声,潘博注视着闻澄宇宽厚的背影,心底突然就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来。

他上前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闷闷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别乱想。”闻澄宇冲着碗上的泡沫,拿头轻轻地靠在在潘博的脑袋上,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咱们和他们俩不一样,不过什么时候你觉得准备好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他轻笑道:“我真的憋得快要爆炸了。”

潘博踟躇了下,开口道:“其实我也不是不行的……”

“但是你对我没有渴望。所以我会等。”

“没有……我……”潘博忙不迭地开口欲解释,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了。

闻澄宇说得没错,他没有渴望,他甚至有些……害怕。闻澄宇给他的爱,太好了,好到没有任何瑕疵,恰恰是这一点让他感觉到害怕。

小的时候,父母也不总是对他恶言相向的。有的时候,家里小卖部的生意会很好,那一天母亲会去市场上买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将糖炒焦给切成正方块形的肉染上糖色,炖得入口即化,盛上慢慢一盆端到餐桌上。

而他,也能在那样的日子里,分到几块红烧肉和一勺汤汁,伴着米饭一同塞入口中,在胃里、身体里升起幸福的感受。

可是这样的感受很少,少得只有寥寥几次,剩下的时刻,是父母的冷漠,是哥哥不知收敛的欺凌,是上辈子他们对自己不断地索取,以及得知自己不能满足他们的狂怒和辱骂。

在潘博的心中,爱和幸福是很短暂的,稍瞬即逝的,也是很宝贵的。上辈子他曾经祈求过上天能够给他多一些些的爱,让他能够和别的孩子一样,被家人爱着,可上天并没有听见他的请求。

于是这辈子,他逼自己心硬。不能心软、不能软弱,他要和那三只不会得到满足的水蛭分开来,他要彻底主宰他的人生,他不能够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幸运的是,他现在做到了,甚至他还拥有了一个爱他的人,这个人给他的爱是如此不同——闻澄宇好像从来没有对他发过怒,也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他总是在给予自己,却没有强迫自己付出什么。就连此刻,自己拒绝他的请求,闻澄宇也没有发怒,而是说“他会等”。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应该感到幸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闻澄宇越这样,他就越怕。

他怕最后闻澄宇受不了他这样的个性,他怕闻澄宇不再爱他,不,甚至他在等,等闻澄宇能够爱他多久,是不是能够一直爱他。

潘博抱着闻澄宇的背出神,直到闻澄宇出声才缓过神来。

“好啦,碗都洗好了,我们出去吧。”闻澄宇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紧紧抱住潘博,“突然发现,在一起后你好黏我呀,真可爱。”

感受着头顶的头发被闻澄宇温柔的揉弄,潘博将自己陷入闻澄宇的怀抱中。

那些都是他的庸人自扰吧,闻澄宇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拳手》杀青了,潘博的主要工作少了一块,便将精力投入到研究生的课程中去。他不是科班出身,虽然之前考研时恶补了许多专业知识,但总归是自学,理解的并不深入,现如今有了一块敲门砖,自然是像海绵一样疯狂汲取着任何能够学到的知识。

巧合的是,在他看到课表的时候,竟然在表演课的任课老师栏中,看到了林晖的名字。

这个上辈子给他诸多关怀和帮助最后却惨死在卡车轮下的恩师,此时还没有遭遇不幸,按照他的人生轨迹好好地活着。

那天去上课时,潘博提前了足足半个小时,站在大排练厅的门口等着。而不出他所料,林晖果然提前到了。

林晖和他上辈子一样,每次上课都会提前到教室,摊开他用黑色中性笔写得满满的备课本,在脑海中做最后的预演。即使那堂课他已经上过很多遍了,他依然会这样每一次都认真地对待。

潘博看着从走廊尽头走来的林晖,他比记忆中的面容要年轻好几岁,穿着军绿色的风衣外套,身姿还是一样的挺拔,举手抬足间自有他独特的风范。

那是一种潘博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潘博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身影,就忍不住地热泪盈眶。

老师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林晖抬起眼帘,看着站在教室门口这个高瘦的男生。男生很白,看向自己的黑亮眸子里仿佛有很多浓厚的情绪,可是等他再仔细一看,刚刚那一切却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吗?林晖莫名对他有些在意,问他:“你是来上课的学生?”

潘博跟在他身后,看着林晖推开大排练厅的门,和他一同走了进去,压下喉咙间翻滚的情绪,暗哑地答道:“是。”

第75章:新生

“来这么早啊。”林晖将教室门彻底推开, 门窗之间的空气对流让藏在窗帘后的白纱腾地飞舞起来。

突然间,林晖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个潘博是不是?那个演《再一次初恋》的。”

“是的。”潘博站在林晖的身侧应答道,见林晖要去墙边搬凳子,就自己一路小跑过去将一张凳子搬到了他的身旁。

“演得很好啊, 这批研究生你还是初试、面试第一进来的。”将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与系里面一直流传的“学霸”联系起来, 林晖眉毛轻挑,有些惊讶。

之前在国外, 所以没有参加研究生的复试面试, 但后来回国后他听起同事说起过一个非科班出身悟性极高的新研究生, 在复试考场上一鸣惊人, 让所有老师都称赞不已。因此在他心中, 就留下了一个自命不凡的尖子生的形象。

今天见到真人, 却让他很是出乎意料,眼前这个“第一名”和想象中的形象太不一样了,不仅没有“第一名”的傲气, 反而乖乖巧巧地站在他身边,一看就让人心生亲近。

不过,他最近好像曝出了同性恋情的绯闻?林晖张了张口, 还是将临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随后的课堂上,潘博的表现让林晖十分惊讶。即使知道他悟性极高, 可真正看见后,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咂舌于潘博的灵气。

还有心底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让林晖记住了“潘博”这个名字。

在学校遇到林晖之后, 潘博觉得很幸福。现在的一切都很美好,他有一个爱他的恋人,和上辈子重视的两位恩师再度重逢,甚至将索取无度罪有应得的哥哥送进了监狱,幸福的生活在脚下缓缓铺开,痛苦的过去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王德生的一通电话彻底将他拽回了现实,甚至将他狠狠地按在那个臭不可闻的泥潭中,腐烂恶臭的淤泥黏住他的身体,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一厢情愿的期许罢了。

你还是那个潘博,你别想逃脱。

“潘博……”王德生的声音伴着呼呼作响的风声,在电话中很迟疑,“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你爸妈这会儿到病房来了。”

潘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他没有坐电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到了王静病房所在的楼层,听着喧闹的人声越来越吵,一个尖利的哭喊声越来越大。

等他走到王静病房前,才发现病房的门已经被围观的人群彻底围住了。

有病人、有家属,甚至几个医生、护士也抻长脖子朝病房里面望去。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人认出他,小声惊呼着:“潘博来了!来了!”

潘博一脸冷漠地拉开人群,就看见那两个自己绝对不可能忘记的身影,此时正跪在病床前。哭嚎得满脸鼻涕泪水的那对中年夫妇,正是他的父亲母亲。

而王德生和妻子正一脸无奈又难堪地站在病房门边,嘴里还不住地念着:“哎呀,起来说话,大家都是老乡……”

“儿子!”跪在地面上痛哭的潘母眼尖地看见潘博,带着哭声的嗓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凄声喊叫着,“爸妈求求你啊!求求你啊!”

她哭喊着,头在水泥地面上用力地磕着,很快额头就嗑得红肿、发紫起来。

潘博听见身后嗡嗡的人声越来越响了,那些噪杂的话语中满是对他的指责,控诉他怎么能够让亲生父母跪在地板上求他,怎么能够毫无反应冷血无情。

他的脸木得没有一丝感觉,脚步沉重得仿佛有石头压在上面,喉咙里也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吞咽了好几下,他终于开了口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潘父刚刚也跟着一起磕头,此时听见潘博的问话,跪着拖动着膝盖向前移动着,移到了潘博的脚边,一把抱住潘博穿着运动鞋的脚,面上全是乞求的神色:“你哥哥知道错了,你饶了他吧!你饶了他吧!”

潘母边磕头,边哭喊着,凄厉的嗓门大得惊人:“你把你哥哥送进去,你嫂嫂怎么办!你哥哥的孩子怎么办!我和你爸爸怎么办啊!”

“是吗?”潘博看着在他面前不断磕头的两人,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一般,冷得他瑟瑟发抖。

在他们的心中,还是哥哥最重要,而他这个儿子,即使被哥哥持刀威胁,即使可能受伤,即使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无关紧要的。

不,甚至他变成了一个罪人,他无视血缘,无视家庭,冷酷无情地将亲生哥哥送进了监狱。

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他们的儿子?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想被父母关心、疼爱?

“那你们想怎么办?”潘博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两人跪在地板上的作态,那只会提醒着此时还对父母抱有期待的他,是多么的愚蠢。

察觉到潘博的神色有了一丝丝松动,惯会察言观色的潘母瞅准了空档,睁着红肿的双眼,语气急促地哭诉道:“你哥哥进去了,这个家过不下去的!你行行好,饶了你哥哥!你去派出所说不报案了,都是误会,警察看我们是一家子人,肯定不会再追究了的……”

“做不到。”潘博睁开双眼平视着前方,眼神没有与父母有任何的交集,“法律要怎么处理,我没权力去干涉。”

看见潘博脸上淡漠的神情,潘母继续开口哭嚎,不过这次的目标换成了王德生夫妇:“王老师,你帮我们说说话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来这看病都是我们家潘博给的钱吧,你帮我们说句话,帮潘腾求求情!”

王德生夫妇手足无措,他们本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哪里应对过潘父潘母这样撒泼无奈的举动,看着自己的同龄人跪在地面上求情,病房外又全是乌压压围观的人群,只觉得脸上躁得很,心里也慌乱得很。

“我儿子出钱救了你女儿的命,我们潘家也算是对你有恩了,你就帮帮我们吧!帮我们跟潘博求求情吧!”潘父也开始冲着王德生夫妇磕头求情了。

王德生夫妇两人急忙避开潘父潘母的磕头,这样子的大礼,他们怎么受得了啊!

“潘博,你和你爸妈好好聊聊……这样子对你也不太好……”王德生面有难色,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他是知道潘博受过的那些苦的,也能够理解潘博此时的心情,可是现在这样尴尬的场面再进行下去,只会对潘博不利。

哭嚎尖利的高分贝声音一直萦绕在病房内,叽叽喳喳的人声也一直不断,潘博的委屈、不甘此时全化成了心底的一团火,烧得他气愤不已。

够了。真的够了。

“警察那边我真的办不到,这一点没骗你。”潘博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我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你们能接受就算,不接受就是在这个病房里哭得眼睛都瞎了,也别想让我再做任何退步。”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吐出来却好像在自己的心尖上戳下一刀:“第一,我帮潘腾聘请一个律师,保证他能够得到合理的辩护,不会被不公正的审判。第二,给我一个账号,无论潘腾会被判几年,我都会每个月往这个账号里打3000块钱,一直打到他的孩子满18周岁。”

说完,他禁不住冷冷笑了一声。这一切真是太可笑了。他竟然要给持刀勒索他的哥哥聘请律师,还要帮他养他的孩子到18岁。

“3000块哪里够哦!”一说到钱,原本还哭得起劲的潘母立马收回了眼中的泪,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现在我们农村的消费也很高的了!你嫂嫂也没有工作,我们家里小卖部的生意也不太好,3000块哪里够我们四个人生活哦!而且你哥哥如果真的进监狱了,我们也要负担他的生活开销的……”

“就是就是啊!3000块真的太少了!最起码一个月要两万才能够勉强活下去的嘛!”潘父此时也忘记了,在一旁添嘴道。

潘博紧抿着嘴唇,额头上的青筋不住地跳,跳得他头痛,他咬着牙道:“你们以为现在是在谈判吗?你们有手有脚,不需要我养,这个钱是给孩子的。”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二是拒绝。接受了,就拿了钱乖乖的;不接受的话,你们再这么闹,也别想从我这里扣出一个子儿。”他的眼神凌厉,语气冰冷。

跪在地板上的潘父潘母朝上仰视着潘博发现他们的小儿子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姿态,而不再是任他们打骂也只会缩在墙角的那个懦弱窝囊的孩子。

原本打定主意要从潘博这里狠敲一笔的两人,一时间茫然了。

“铃铃铃!”潘博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潘博的眼神松动,接起了电话。

“宝贝,干嘛呢?怎么发消息都不回,在忙吗?”电话那头是闻澄宇磁性的声音。

“这会在医院呢。”潘博极力压下声音中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闻澄宇好像没发现这边的异常,笑着说:“我这会忙完了,过去接你吧。上次我老爸不是约了一起吃饭吗?他最近都在北京,你今天没事我们就一起回去。”

“改天吧!”潘博的声音突兀地变了调,他赶紧压低嗓子道,“我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再约吧。”

“怎么了?怎么听起来你的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闻澄宇察觉出潘博的不对劲来了,“还是你身体不舒服?我这会就过来。”

门外熙熙攘攘的人声还在交谈着,王德生夫妇手足无措地在房间里站着,地板上的潘父潘母还作着态在地板上跪着,只是两人不再哭嚎,而是头凑在一起小声地商量,商量潘博给他们的方案,值不值。

整个病房一团混乱。

潘博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可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对着电话说:“不是,真不是。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过来了。”

这会儿,闻澄宇是真的确定,潘博有事了。他放缓声音,温柔地问:“我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解决、面对。”

潘博举着手机,沉默不语。

从在病房里看到潘父潘母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他已经重生了,他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软弱的潘博,他现在很强大,可以击败他的父母、哥哥。

潘父潘母他们在派出所撒泼的时候,他就没心软;今天他们在王静的病房里磕头求饶时,他依然没心软;可是他们哭喊着求王德生的时候,他却心软了。

因为重生,他救了王静的命,改变了她的命运。可却因为他的行为,哥哥潘腾的孩子,也被改变了命运。

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孩子,这个不应该遭受惩罚的无辜的孩子,潘博心软了。

如果以盛铭的手段,潘腾可能要在牢房里度过十几年的时光。而潘腾的这个孩子,这十几年的成长经历中不会有父亲的陪伴,甚至会因为父亲犯过的错误,背负着父亲的污点成为一个另类,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被老师、同学耻笑、被社会所排斥。

和他失去一个gao丸后,上辈子所经历过的一切,一模一样。

所以他提出了那个条件,他不会原谅父母和哥哥,但是他想为这个孩子,做出一点点的补偿。

可是当闻澄宇的电话来了的时候,他慌了。他感觉自己在闻澄宇面前一直表现出来的完美即将崩盘。闻澄宇看到这一切,就会知道发现自己心软了,发现他竟然还会对那种残忍无情的父母哥哥心软。

他不能让闻澄宇知道这一切,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的。

“好不好?我过来,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解决。”电话那头的闻澄宇依旧很有耐心地和潘博沟通着。

可潘博对自己懦弱的愤恨和羞愧,他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突然就断了。

“我都说了不用了!不用了!是不是我要这么喊、这么大声你才能够明白!!”潘博压抑的情绪像动脉伤口上喷溅而出的血,瞬间崩盘。

“啪!”手机的金属外壳在地面上砸起了一道火光后,彻底摔成了两半。被他突然的怒吼声和砸手机的动作惊吓到的围观群众霎时间噤了声,原本正在窃窃私语的潘父潘母也被地面上弹起的手机吓到,盯着潘博不敢出声。

潘博急促地喘气,满眼血丝地瞪着潘父潘母,问:“决定了没?”

看着潘博气愤至极,下一秒可能就要动手打人的架势,那两人哪里还敢拖延,忙不迭地说:“我们接受!我们接受!”

“给我个联系方式。”潘博拽过病床床头柜上的纸笔,记下潘母报出的一串手机号后撕下,转身就要离开病房。他得离开这里,他不能忍受再在这里多呆一分一秒。

身后的潘父突然出声:“哎!万一你不给我们打电话怎么办!我们去哪里找你!”

潘博张口欲言,可潘母紧接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他瞬间仿佛置身于冰窖中。

“我都录音了!潘腾教我怎么操作手机了!”潘母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摇了摇,一脸精明和得意,“这都是证据!”

“那就好,有证据我们就不怕了!”潘父将那手机紧紧攥在手中。

潘博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推开病房门口拥挤的人群,离开了。

今天北京的天,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阳光灿烂。户外萧瑟的寒风将路面上的树叶卷起,形成一个不断上升的龙卷风,潘博就坐在医院楼后垃圾场旁的花台上,看着那随风飘摇的枯树叶,脑袋里一片空白。

毁了,一切都毁了。

他又懦弱地和上辈子一样任由父母索取,他对闻澄宇发了那样莫名其妙的火,他把手机彻底砸坏、APP也不在了,甚至今天他在医院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很快微博上、网站上都会出现爆料,他的演艺事业也毁了……

哪怕他重生了,可是他又再度把一切都毁了,把原本美好的一切弄得一团糟。潘博将头埋进手臂中间,留下懊恼悔恨的泪水。

甚至还伤害了对他那么好的闻澄宇……

“挂了我的电话,现在在这里反思自己的错误吗?”身边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还是潘博十分熟悉的声音。

他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因为手臂的挤压还不能完全对上焦,但眼前的这个身影,是闻澄宇没错。

潘博眼眶里的泪霎时就流了下来,他激动地一抽一抽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不想对你那样发火的,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那样的话,还把手机给砸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他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你刚刚那样,我很生气。而且如果你不道歉,我不会原谅你。”闻澄宇怀抱着手臂冷冷地说。

潘博泪眼模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边流着泪,边嘴里一直道歉:“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他彻底忘记自己在哪里,失声痛哭起来。

下一秒,他就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闻澄宇宽厚温暖的手掌在他的头顶轻轻抚过。

潘博听见他说:“嗯,你的道歉很诚恳,我原谅你了。”

潘博抽抽噎噎,带着哭腔问:“可是我刚刚做得真的很过分,你应该生气的,我做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刻,本质上和他那邪恶冷漠的父母哥哥没有任何差别,都是仗着别人对他们的爱,肆意地践踏别人的心意。

“你错了什么?”闻澄宇轻声问。

“我、我……我刚刚做了一堆错事……”潘博流着眼泪,颠三倒四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都是因为我太懦弱了……”

他刚刚心软给潘父潘母提出的解决方法,就是他懦弱的体现。

可闻澄宇却摇摇头说:“你是善良,不是懦弱。”

“善良是不需要感到羞耻的,也不用感到愧疚和自责。因为当你被这个世界残酷对待的时候,你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反击回去,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你用你的柔软,改变了这个世界。

哪怕他们觉得你好欺负,觉得你傻、你懦弱,我觉得都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的,你只是太善良了。只有我知道,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珍宝。

你是我最善良的潘博,是全天下最好的潘博。”

从闻澄宇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潘博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疯狂抽噎起来。闻澄宇的话语打开了他眼睛里的水龙头,他的委屈、他的不甘、他的愤怒,此时全因为闻澄宇字字入心的话语,由坚硬的石头化成了温暖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眶疯狂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闻澄宇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怎么能够在自己那样对他之后,还反过头来安慰自己呢?他对于自己刚刚不分缘由地大吼大叫,砸了手机的行为,更加愧疚了。

“那我做错了事情,我伤害了你,你还喜欢我吗?还爱我吗?”他哭着问。

“我喜欢你,我爱你。”闻澄宇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你伤害了我,我用我的方式表达了我的愤怒,你道歉后我就决定原谅你了。而这件事情,不会影响到我爱你。”

“我们以后可能会有很多争吵,会有很多不和,我会发现你的缺点,你也会发现我的缺点,但这些都不会影响到我爱你。”闻澄宇看着潘博的眼睛,认真地说。

闻澄宇的话,奇迹般地让潘博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原位。

他用手臂紧紧抱着闻澄宇,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我也是,我也很爱很爱你,虽然我之前都没有说出来,可是我也是真的真的很爱你的……”

“好啦,我一直都知道的。不过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闻澄宇轻笑道,温柔的吻印在在潘博的唇上,“我终于等到潘博告诉我,他很爱我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只有一个gao丸,你也不会觉得奇怪吗?”这个在潘博心中存了好久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他绷紧了浑身的神经,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闻澄宇的回答。

闻澄宇用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奇怪什么啊?谁说两个是正常的,别的数字就是不正常了?而且啊……”

“等下脱光了躺在床上,就知道我会不会觉得奇怪了。”闻澄宇狠狠吻住潘博的唇。

潘博的脸彻底红成一颗熟透的番茄。什么叫等下脱光了躺在床上啊……

一个小时后,潘博终于知道了闻澄宇所说的“脱光了躺在床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了。

他还是有些紧张,却没有了之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感受,甚至迫切地想要拥抱恋人。闻澄宇用近乎膜拜的姿态对待他最在意羞耻的地方时,他的泪水再一次忍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闻澄宇,真的真的,很爱他啊。

第76章:新生

潘博是被腰.部时不时传来的酸痛弄醒的。

睁开眼后,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铺,但是身边的人是他熟悉的闻澄宇。这是闻澄宇的家,昨天他们回到了这里,然后……

然后……后来的状况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外了, 闻澄宇变得极度地恶劣, 甚至在自己哭喊着求着停下的时候,让自己喊得更大声一些。

潘博看着身边枕头上那沉睡的英俊侧脸, 脸又立刻爆红。不过虽然浑身酸痛, 但身上很清爽, 那是因为某人后来抱着他去了浴室做了清理。

但浴室后来也被弄脏了。

喉咙有些干, 潘博用手撑起腰想去找杯水来喝, 可是身子轻轻一动, 原本熟睡的闻澄宇就醒了过来。

他长手一捞,将半撑起身子的潘博揽入怀中,半睁着眼睛在潘博的额头上无意识地吻了一下, 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我去喝杯水。”潘博心跳得很快,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我去给你倒,你不方便。”闻澄宇用力挤了挤眼睛, 将潘博按回柔软的床上,起身边打着哈欠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 他端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坐在床边“亲自”喂了潘博喝了半杯,又借机吻了好几下, 才将杯中剩余的水一口饮尽,重新躺回床上将潘博抱回了怀中。

“再躺一会吧,昨晚累着你了。”闻澄宇将头埋进潘博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鼻子还在贪心地嗅着他身上的体香。

“咳咳!你们在里面吗?”门外突然传来十分刻意的咳嗽声,分贝大得惊人。

“谁!”闻澄宇厉声喝道,身子立刻从床上弹起,抄起床头柜上的铁质台灯就往外走去。

“我,盛铭!你们赶紧将衣服穿一穿啊!我有急事要和你们说!”

五分钟后,闻澄宇不顾潘博的反对,硬是将他抱到下沉式客厅里的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面有不虞地问盛铭:“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又是我的弟夫,但是如果你再像这样子闯进我家里来,我下次真的会暴打你的!”

盛铭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两位没有关机,你就算请我来,我也不会来的。”

“不过,”盛铭眼尖地瞄到潘博脖子上红色的斑斑点点,一脸揶揄,“看来昨天晚上玩得很激烈哦。”

潘博耳朵尖都红了,闻澄宇叹了口气,敲了敲茶几的玻璃桌面:“说重点。”

盛铭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问道:“之前潘博比赛被人砍伤,我们后来调查出可能和一个叫陈晨的参赛选手有关,但是后来的线索断了,你们还记得吗?”

潘博立刻点头:“记得。”

陈晨,就是上辈子羞辱他的黑狗组合的成员之一,这辈子在《歌手》比赛中却早早地就被淘汰了。

闻澄宇也点点头,这个人的线索他也在追,但是到现在依然没有找到此人与潘博受伤一事的直接关联。

“说起来也巧,我接了一个p2p平台的债务纠纷案子,这个陈晨就是这个平台众多借钱不还的用户之一。p2p平台有些背景,提供了详尽的用户资料,我就发现了一些东西。”盛铭将两份文件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递给了两人。

潘博靠在沙发的靠垫上,腰部以下还传来难以忽略的酸痛,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下位置,仔细地看着手上的文件。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再放下时脸上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气。

在手上这份详尽的资金往来明细单中,记载了陈晨所有的网上转账、消费记录,其中被红色记号笔标记出来的几条大额转账,都直接指向到一个账号上,账号的拥有人是李东风。

潘博看着那张表情呆滞的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照片,一眼就认出,这人就是当时袭击他的黑衣人之首。

“为了稳妥我又动用关系查了一下,陈晨和李东风没有任何社会上的联系,既不是发小朋友又不是同学同事,如此三番两次地巨额转账,真的很怪。”盛铭推了推眼镜。

“报警吧。”潘博抬起头,“不过为了保护你,我们不能把这份材料给警方。”

三人动作很快,立刻就赶到了当时办理此案的派出所,找到了办案民警。那个民警听到三人的说辞后,坚持要让盛铭拿出材料来证明,否则不能无根据地传唤陈晨进行调查。

可这属于客户的隐私怎么能够随意透露,三人在现场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能让民警松口。最后闻澄宇火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市局局长,那民警才松了口。

陈晨很快被带来了,潘博和闻澄宇在会客室里坐着等。盛铭被闻澄宇推着先回去休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让他回去等。潘博因为是当事人,还需要提供一些信息,还不能走。

闻澄宇心疼的不行,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些事,他昨天晚上绝对不会折腾潘博那么久的。他用手暖着潘博的腰,手掌轻轻地揉捏着那酸痛的肌肉,希望能够缓解潘博的不适。

没一会,满脸是汗的派出所所长也过来了,说是可能还有一个共犯,现在已经根据陈晨的供述去抓人了。

“是谁?”不知道怎么的,潘博心中隐隐冒出一个想法。

“一个叫尚飞的,你认识吗?”所长问。

潘博的头皮瞬间就麻了,他果然猜得没错。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愤怒,这种愤怒比之前抓到那行凶的黑衣人,比抓到陈晨更盛。

寻找尚飞的情况不是很顺利,两人又在派出所里守了两三个小时,那所长问两人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有消息了再通知他俩过来,被潘博拒绝了。

他要等,他要第一面见到尚飞,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到了晚上九点钟,他终于等到了。

在审讯室里,他看见了被拷在审讯椅上尚飞。和一年多前相比,他胖了不少,身材和脸都有了许多不同,但是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阴冷情绪,却没什么改变。

民警说:“就两分钟,问吧。”

尚飞看着和闻澄宇一起走进来的潘博,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后,就将眼神移开了。

潘博胸腔里满是不忿和怒火,想要开口痛骂他,却又觉得骂根本解不了恨,嘴唇动了半天,终究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尚飞冷笑了一声,没答他。

一旁的闻澄宇眼神如刀:“潘博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种手段,让你过得很惨。”

尚飞抬起眼帘,眼神恶毒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一开始他只是厌恶这个土包子,可他偏偏看着土包子一步步往上爬,凭着好靠山拿到了比赛第二,又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签了两部戏,还与许逸、程榕这样的有背景、有能力的人一起合作。

而他,签了星灿之后就事事不顺,唱片也没出,电视剧试镜也没比过潘博。他不甘心,靠着自己的努力牵上了某个大人物,费劲千辛万苦拿到了《后宫》的一个角色。可老天爷仿佛也在和他开玩笑,这部众星云集的大制作,竟然因为资金链中断而无限期停拍了。

他狠狠地瞪着潘博,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么努力,凭什么还是被潘博远远地甩在后面!

“闻总这话说的是,毕竟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您和潘博的关系呢。我可比不过潘博的手段。”尚飞被手铐铐起来的双手轻轻摩挲着,语气稀松平常,可话里却仿佛带着刺,让人莫名地不舒服。

潘博应该生气的。可是他的怒火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厉害,他反而觉得尚飞很悲哀。

这种活在阴暗下水沟里的老鼠,心都是脏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一样,从里到外,从思想到语言,都散发着一股腐败溃烂的恶臭。

“是啊,毕竟娱乐圈里像我们这么相爱的人,又敢作敢当的人,可没有几个人。”他镇定地说着。

闻澄宇有些意外,甚至,他的耳朵都因为潘博的这句话而有些发热了。当面听见一贯害羞内敛的潘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甜蜜的感觉。

潘博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他紧接着道:“你是比不过我,而且你以后也只会越来越烂。”说完,他就扯过闻澄宇的手臂,要往外走。

尚飞的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他用手铐在审讯椅的木板上狠狠一敲,敲出巨大的声响,怒吼道:“你狂什么狂!你他妈不过也就是个卖屁眼的狗东西!你他妈在我面前狂什么狂!”

闻澄宇瞬时就忍不住了,回头就要揍他,却被潘博一把拉住:“让他吠吧,他也就能嘴上耍耍嘴皮子。”

“是啊!我也就只能嘴上耍耍嘴皮子,我哪能比得上您呢!您什么都敢做!”尚飞气极反笑,阴恻恻地道,“只是不知道,您是真的敢做敢当吗?”

潘博拉着闻澄宇走出了房间,对着等在门口的民警轻轻点头:“我们说好了,麻烦您了!”

闻澄宇有些不解,他听了那样的话都气得不行,怎么看潘博这样,反而不是很有所谓的样子呢?

潘博不气吗?气,甚至他恨不得杀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他的人。

但是骂了他或是杀了他后,他就能够平复情绪了吗?不会,他会更加沉浸在那种厌恶愤恨的情绪中,难以自拔。甚至用对方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让自己收到折磨。

所以,他要用漠视的方式,让尚飞一个人沉浸在这种无边止的愤怒里,让嫉妒和不忿啃食着他的血肉和内心。

司机开着车在外面等他们,潘博走到门边,突然觉得右眼皮一直跳,跳得好像在抽筋一样。

他脚步顿了顿,闻澄宇问:“怎么了?”

他伸出食指揉了揉眼皮,摇摇头道:“眼皮一直跳,可能是累了吧。”

坐上车后,他习惯性地将手插进兜里去摸手机,却发现身上空空的。

手机,手机已经摔坏了,连手机上的小太阳APP,也伴随着摔坏的手机,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道,它现在是消失了,还是回去了呢?

潘博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些出神,闻澄宇一直捏着他的手,司机问要去哪里,闻澄宇想了想道:“先去公司吧,我带点文件回家看。”说完,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着潘博说:

“你回去收拾点衣服,到我那住。”

潘博看着前排司机的背影,耳朵突然就热了起来,点头“嗯”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心里突然就懊恼起来:什么时候去,自己才能够不这么容易脸红呢?

黑暗中,闻澄宇的手却突然握住了一只滚热的耳朵,将那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耳朵揉搓来揉搓去,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潘博拍开他的手,低声说道:“别闹。”

下一秒,柔软又微微冰凉的唇就贴在了潘博的耳朵上,潘博瑟缩了一下,便靠在了闻澄宇的怀中。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闻澄宇说。

潘博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潘博和闻澄宇一起出来走进电梯,闻澄宇按下25楼的按钮,潘博则按了1楼。

“你上去拿文件吧,我自己回家去简单收拾点东西就回来。”潘博说。

电梯到了一楼,他越过大堂往外走,大堂门口值班的保安见他敬了个礼,他也点头回应,踏出了门外——

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出现,潘博反应迅速,朝后迅速退回到大堂里,紧接着就听见外面的叫喊声:“潘博!潘博!”“潘博别躲了!说说网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吧!”“快,往前挤一挤!拍到了没有!”

潘博让大堂保安守好门,不要打开门禁让外人进来,转身往里走给闻澄宇打电话:“公司门外有人在堵我。”

他坐着电梯到了25楼,闻澄宇也提着公文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眉头紧蹙问道:“怎么了?”

潘博将情况说了一遍,闻澄宇立刻打开手机进行搜索,越看脸色越凝重。

潘博凑过去一看,屏幕上的照片里,是他那对极品父母坐在桌边,红肿着额头,拿着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水。

闻澄宇手指飞快刷过,很快将那几张图片的内容总结出来:“他们跑去跟媒体爆料了,说你虐待父母,不仁不孝。”

闻澄宇将手机递给潘博,转身进了办公室,再出来时手上提溜了一串钥匙,勾起一边的唇角道:“走吧。”

第77章:新生

开着保姆车的司机开车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成功引开公司门外那些记者的注意后,闻澄宇和潘博才开着跑车成功离开了公司大楼。

路上,闻澄宇联系了盛铭、邱嘉怡,让他们尽快到家中一起汇合,放下电话后, 闻澄宇握住潘博的左手, 安抚性地轻轻一捏,道:“别难过了。”

潘博摇摇头, 回捏了闻澄宇一下。他不难过, 甚至他连愤怒的情绪都很淡, 从那天在医院里和父母闹过那么一场后, 他已经对他们没有一丝的期望和怜悯了。

对这种恬不知耻, 不把他当做家人的父母, 他还费什么心思,遵守什么所谓的契约?不仅之前许诺过的条件他不会履行,他还要让这一家子试图吸食他血肉的水蛭们, 知道做错事情的后果。

事关紧急,邱嘉怡和盛铭很快就赶到了闻澄宇家,邱嘉怡还带来了摄影团队。闻澄宇和盛铭先去调查是哪家媒体联系的潘父潘母, 这件事情之后有没有什么推手;而潘博则拟了一下稿子,对着邱嘉怡带来的摄影团队们, 开始录视频。

对于该用什么形式去表达,闻澄宇和邱嘉怡有着不同的想法。闻澄宇认为由盛铭拟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声明放在微博上就好了,而邱嘉怡却认为, 这件事情由潘博亲自澄清,带来的冲击力和攻击力才够强大。

闻澄宇张嘴欲再讨论,潘博却拉住他的手:“澄宇,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次,我认为邱姐说的这个方法,更好。”

潘博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神情异常坚定:“你不用担心,我能控制得了我自己。”

以闻澄宇家中客房的白色墙面为背景,摄像机开始了录制。

潘博对着镜头抿了下唇,将自己刚刚整完的手稿放在一旁,对着镜头说道:

“针对今天网络上我的父母控诉我将亲生哥哥送入监狱,不孝敬父母从未管过的情况,我本人亲自来做一个澄清和说明。

首先,关于我将我亲生哥哥送入监狱的情况,因为这是我的家事,之前并没有告诉大家是什么情况。我的哥哥潘腾,前不久带着刀,到我的公司对我进行敲诈勒索。这是什么样的性质?如果当时不是我反应迅速,那把刀已经对我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

其次,我父母所说的,我从进入演艺圈后,从未给家里一分钱的情况,我承认。”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是我的父母,可能忽略了之前的一些细节。”

“我上学以来,一直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从初中以来,我靠成绩拿到的奖学金,都全数被我的父母收走,这其中包括我高考状元获得的三万块钱。

我很感谢我父母的生养之恩,但是我有的时候又很气,为什么生了我,却不爱我呢?

大家都知道我失去了一个gao丸,但是并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的。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的父母要求我登上脚手架,负责家里小卖部外墙的粉刷工作。

我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受了伤,我的父母将我一人留在店里,我的哥哥经过却对受伤的我视而不见,最后是邻居将我送去了医院,而我在受伤后,得到的只是父母的唾骂和嫌弃,嫌我丢了人,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潘博喉咙动了下,将涌上来的情绪咽下去:“从那一天起,我受尽了打骂和折磨,可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不能够在这里蹉跎一生。于是我更努力地学习了,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哪怕我只带着2000块在身上,学费生活费没有任何着落,我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

我打工,做好几分家教,给出版社翻译文稿,才活了下来。还好我心中有着对音乐、表演的欲望,这些是我在人生低谷时唯一的心灵寄托,我参加了选秀、出了道,拍了电视剧、电影,有了今天的成就。

我将这并不爱我的父母遗忘,是因为我本来心中还抱有期待,我期待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对我表达。我小时候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是因为我以为只要我乖,我学习好,他们就会爱我。

可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着他们的孩子的。有的时候,你就是不会被爱的。我曾经很在意这一切,我的身体、我的经历,但是我后来遇到了爱我的人,爱我的粉丝。我解脱了,他们对我来说,今后没有任何意义。”

“无论大家怎么评判我,我问心无愧。至于潘飞龙夫妇所说的我之前许诺过的条件,一切作废。我本人宣布,从今天开始,本人与潘飞龙夫妇断绝父母与儿子的关系。”

视频就此结束。

闻澄宇在摄像机后听完潘博的描述,走进房间中将潘博抱在怀中,吻着他的发顶:“没事了,以后你还有我,我,我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家人。”

潘博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邱嘉怡站在门口,忍不住用胳膊抹了一下脸,声音发哑地打断两人:“我想说的是,刚刚发现,潘飞龙夫妇之所以会和媒体联系上,是尚飞在当中牵的线。”

“不知道尚飞从哪里得到他们的消息,他帮忙牵线了一家媒体,我这边已经和媒体交涉了,看能不能尽快先从网上撤下报道。”

她不知道潘博有过这样的经历,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又觉得语言单薄,想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小闻,你可得好好地待潘博啊。”

潘博被这一句话给勾出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邱姐……”

“好啦好啦,别哭了,真是气死我了,敢抹黑天纵的艺人,我非得让这些人好好地长长记性!”

好一会,潘博才平复了心情,但他压根睡不着,就坐在客厅里陪着所有人通宵,看着天纵的团队如何扭转局面。

凌晨一点,潘博微博发出了经过简单处理后的视频;

凌晨一点五分,天纵娱乐官方微博发出了追究潘飞龙夫妇侵犯名誉权的律师函;

凌晨一点三十分,各大娱乐大v号爆出《歌手》参赛选手陈晨及尚飞团伙作案,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潘博的案件情况及最新进展;

凌晨两点钟,娱乐大[email protected]紧跟吃瓜爆出尚飞娱乐圈经历,并隐晦指出其与某公司已婚有妻有子的某总之间的不正当关系。

微博第一次在一夜之间,爆出如此多的料,这一晚上,不仅各小编忙着写稿,各大v忙着发博,就连网友们也大都一夜未睡,吃了一夜的瓜。

对于潘博的视频和他所遭受的来自其父母、哥哥、同赛选手陈晨、尚飞的对待,网友们都炸了。

【潘博也太可怜了吧!】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样的父母,如果是我早就断绝关系了!】

【看看陈晨、尚飞那个扑穿地核的样子,所以老天爷还是有眼的,这种社会的渣滓也别想出头。】

【心疼我们家博博,原来这么厉害的他,都是因为之前受了这么多的苦。】

……

……

这波新闻热度,足足持续了一周才消退下去。而《拳手》剧组和邱嘉怡沟通好后,借着热度适时进行了电影上映前的官宣。

一个月后,《拳手》上映,最终票房八亿,创下了历史。

潘博随后宣布,其个人成立的救治神经母细胞瘤的慈善基金会将开始针对患病患者开展救助。

半年后,潘博凭借《拳手》中的角色,获得金鹿奖最佳男配角奖。

……

2013年1月4日,潘博与闻澄宇在荷兰的教堂里举办了小型的结婚仪式,彼此为对方套上了白金戒指。

回到国内家中的潘博,拆开了蜜月期间圈内好友寄来的结婚礼物,其中一个人形的家庭机器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机器人只有半人高,白色的金属外壳,脸上有着眼睛和嘴巴,只是眼睛黑洞洞的,根本没反应。

潘博对着小机器人说了几句话,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闻澄宇翻开说明书,找到了开启方法:“它左脚底下有个电源开关。”

“程榕他们俩是从哪弄到这个机器人的啊……”潘博边说,边找到了开关,打开了机器人。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机械的电子音响完后,机器人黑色的眼睛发出黄色的亮光,铁手铁脚开始运动起来。

它将脸正对着潘博,发出机械的声音:“你好,我是小太阳机器人,十分荣幸为您服务。”

潘博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眼眶突然就湿润起来了。

“请用户潘博确定是否进行绑定?”小太阳机器人问。

潘博一把把它抱在怀里,哭着说道:“用户潘博确定绑定。”

第78章:番外

盛铭很烦。

不是因为最近案子接的多, 也不是因为合伙人之间因为利益分成产生不和,而是因为每天接收到的,来自的程榕的信息。

在彻底将程榕拖入黑名单后,程榕就开始曲线救国,改发信息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被盛铭的冷淡态度吓到, 也不在意他这个大明星被人三番五次地拒绝有什么丢脸, 锲而不舍地坚持一日给盛铭发信息。

他发来的信息内容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早上参加某节目录制看见一只特别可爱的狗,你是喜欢狗还是猫?】

【我都喜欢, 但是还是猫比较好养。】

【你最近怎么都没来公司?】

【助理给我推荐了一家店, 你吃过没?我请你去吃啊!】

……

删除、删除、全部删除。

盛铭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划过, 明明已经拉入黑名单了, 可他就是会手贱点开程榕发来的信息, 然后又多此一举地在黑名单文件夹中将它们一一删除。

他知道程榕对自己是什么意思, 可是懒得和他废话。

程榕就像他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些小男生,不厌其烦地给他发送信息,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对待这种自己凑上来的小鲜肉们, 盛铭以前在美国是看心情,长得好看身材对味,那就带回家睡一晚;不喜欢的就直接拒绝, 对方也会识相地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样不是很好吗?各取所需,大家都开心。

可是这个程榕, 怎么这么不懂路数?自己都说了工作忙,他怎么就听不懂自己隐藏的拒绝,反而愈加积极主动了呢?

盛铭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继续画着手上的证据链分析。他最近接了一个很棘手的民间借贷的案子,光是证据就有十多本,天天加班推导案情。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他才收拾了电脑和文件,准备回到家里继续奋战。

开车回到家楼下,将车停进车位后,盛铭提着电脑准备上楼,却从旁边冒出来一个黑影,吓了他一跳。

“谁?”盛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借着灰白的月光,才看清面前的人是——程榕。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语气蕴含着怒火:“你有病啊!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哼,你都不接我的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特地来看看。”程榕委屈巴巴地说,却避开了盛铭提出的问题。

“关你屁事啊!我出没出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盛铭极度火大,这个人究竟懂不懂什么叫拒绝啊!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程榕,拿出钥匙就要上楼。

“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晚安。”程榕倒是脾气好得很,被盛铭呛声也没有半分不耐,笑眯眯地抬脚就走了。

什么啊!反而生气的自己莫名其妙地一样……盛铭看着程榕影影绰绰的背影,心里反而变得怪怪的。

不过这种感受,在程榕三番五次地凸显存在感后,迅速烟消云散了。

999朵玫瑰花、50份下午茶点心、程榕上映电影的首映场电影票100张……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律师事务所。

盛铭作为老板,年轻帅气多金,却一直没有任何恋爱方面的消息,所以平日里律所的大家都对他的感情生活很是好奇。现在这么大手笔的追求攻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甚至已经有人在律所最近接的离婚案子里筛选最有可能的富婆了。

盛铭将程榕快递来的厚厚几沓签名照扔给秘书:“帮我用碎纸机碎了。”

“不好吧……”小秘书用涂着粉红色指甲的手指拿起一张签名照,照片上的程榕笑容明朗,“boss你如果不追星了,签名照送给我们不行嘛,干嘛要碎掉呢……”

“敢让我发现你没碎,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盛铭烦躁地拉了拉领口,将办公室的门摔上。

这股火一直憋到下了班,盛铭在小区里再度看见程榕时,直接爆发了。

“你是不是很闲?过气了吗?娱乐圈没有你能接的工作了?”盛铭简直无奈了,他真的搞不懂程榕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这么久不是才来了一次。”程榕摇下玻璃车窗,满是无奈。

盛铭看着坐在车里的程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堪。上次程榕来后,这次的确是第二次出现在他家楼下,而且今只是坐在车里,是他发现后过来敲窗户的。

不对……他为什么要帮程榕找借口?

“你这个叫骚扰啊!”盛铭气得将玻璃敲得咚咚响,“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律师了?不想要你的名声,想让我去法院起诉你?”

“不是骚扰……”程榕还想反驳,看盛铭凤眼一瞪,忙举手示败,“好好好,我不来了,那你别拉黑我了,行不行?”

“不行。”盛铭果断拒绝,“下次再来,我可不会给闻澄宇面子了,一定会给你个狠狠的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这么一弄,程榕的确再没出现了,盛铭终于解脱了,程榕的短信、电话也收敛了不少,盛铭有时爱答不理地回他几句,有时候忙起来,也是什么都不回复。

他以为这样子的话,程榕就这么放弃了,也放松了时时紧绷的神经。

谁料到,闻澄宇约喝个酒,竟然也能看到程榕在场。

潘博喝醉了,他开口让闻澄宇送回去,那两人刚走,程榕就暗搓搓地挪过来了。

盛铭心烦得不行,但他也好久没有放松了,不想因为程榕在,就坏了喝酒的心情,就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最近真的太累了,之前民间借贷的案子,案件迟迟没有进展,明明是他这方当事人占理,可法官偏偏拖着流程,一次又一次地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想让他这边出钱打点。

虽然他酒量不错,可一连灌了好几杯鸡尾酒进肚后,还是有些微醺。

盛铭敲敲桌面,对美艳女人说:“再来一杯。”

“少喝点吧。”程榕凑过来,幽幽地说了一句。

盛铭心中升起一阵烦躁,觉得如坐针毡,连连叹气,又灌下几杯酒。而程榕,就坐在旁边不吭声,默默地看着他喝。

酒精发挥作用后,微醺带来的精神愉悦让盛铭的心情变好了不少,就连身边坐着的程榕,看起来也顺眼了。

其实程榕是外表是他的菜,哪怕已经20岁了,也还是少年的脸蛋和身体,程榕拿来的签名照上还有那像巧克力一般的腹肌。

但是他就是讨厌程榕一副主导者的姿态,这种柔软的少年,就应该被他狠狠地压在床上疼爱的,为什么搞得比他这个做攻的还要强势?

不过现在默不作声的样子,倒是挺乖的。

盛铭想着想着,手指就摸上了那头栗发,摸在手心里,还挺软的。

程榕楞了下,侧头看过来的视线充满了惊喜,身体却僵硬得动不了,不敢相信地问:“盛铭,你是不是醉了?”

醉了?是醉了吧,盛铭将桌上杯子里的酒喝干,丢下一叠钞票,就往外走。

程榕还楞在凳子上,盛铭走到门口,不耐烦地回头问:“你还坐着干嘛?”

话音刚落,程榕就急忙站起来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地出了院子。

他好像自己以前在美国养的那只金毛啊,这样看来,也是蛮乖的嘛。盛铭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招了辆出租车,程榕这次倒是很会顺杆上,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毕竟还是活跃的艺人,程榕带上帽子口罩,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后座上。

车子驶到小区,程榕将盛铭送到楼下,转身要走时,被盛铭叫住了。

“唉!你不扶我一把?”说也奇怪,这程榕像膏药似的黏他时,盛铭哪看哪不顺眼,可现如今乖乖做个人了,他反倒觉得这小孩有些有趣了。

程榕傻愣愣地过来搀他,把他送到了家门口,盛铭用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说:“行了,别天天想着追我了,闻澄宇都告诉我你才20岁,我们差了那么多岁不适合。挺好一小孩,怎么就这么拗。”

程榕抿着嘴,走了。

那之后,程榕的确没再说过追他的事情,倒是和他熟络了不少。

相处下来,盛铭发现程榕虽然年纪比他小了七岁,但思想并不会幼稚,可能从小就进了娱乐圈,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眼睛尖脑袋活,很多事情都能说出来一个一二三出来。

所以有的时候,程榕约他喝酒、吃饭的话,他也愿意去,反正他在国内除了闻澄宇没什么朋友,闻澄宇又是个大忙人,还是个在追潘博的大忙人。

喝喝酒聊聊天,舒缓下工作的压力,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特别是上次接的民间借贷的案子,靠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获得了二审胜诉,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今天我请客!好好喝!”盛铭给程榕的杯子里倒上了半杯清酒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整杯,一口饮尽。

酒一喝多,就开始多话,盛铭开始从接这个案子时的情况说起,边吃边说。

程榕就听着,偶尔搭几句话都是直接问到问题的重点,让盛铭聊得很爽快。

不可否认,他最近真的觉得和程榕很聊得来了。抛开了一开始的不愉快,真正静下心来沟通后,他才发现和程榕在一起聊天沟通,很舒服。

那是一种很妙的感觉:话说了一半,对方就知道你接下来的想法,并且对方提出来的新想法和思路,又开拓了自己原有的想法,让思考更加深入。

吃完饭,两个人一如之前一样一起打车先回盛铭家,刚到楼下,盛铭就眼尖地看到有人在他停在楼下的车子前鬼鬼祟祟的。

“谁!”他朝窗外怒喝一声,就准备冲下车去。

程榕比他反应更快,门一开长腿一迈就冲了过去,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被盛铭的怒喝声吓了一跳,早就拔腿跑了。

盛铭下了车,走到他那辆沃尔沃前一看,前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一看就是被敲坏的。

“艹!”盛铭骂了一句,立刻想到了可能干这些事的人。

估计就是刚刚判完案子的对方当事人干的。这帮畜生,竟然都摸到他家来了!

程榕看了一圈,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盛铭点头:“估计是案子对方当事人吧,没事,刚刚那么一吓估计他也不敢来了。”

“那怎么行!你在明他在暗,万一他们以后再过来,去你家,去你公司这么办!”程榕难得表现出强硬姿态,反驳盛铭道。

“那怎么办?我做这行,本来就可能会有这些危险。”盛铭摇摇头,不以为意。

“不行,你别在这住了,明天先去报警,最好你家门口和楼下都安个摄像头,多留意点。”程榕还是一脸正经。

不知道是这句话太过温暖,还是酒精上了头,盛铭突然心里有些暖,骚习惯了的嘴没控制住,轻佻的话脱口而出:“那我去你家住啊?”

“我家吗?我家也行……不行,我好久没收拾了……”程榕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叫保洁阿姨这会儿去收拾下……”

“好啦好啦,别折腾了,我今天住酒店吧。”盛铭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压下嘴角的弧度,“知道你关心我了,我明天就去报警。”

程榕突然垂下双肩,很是丧气,语带遗憾:“你都还没去过我公寓呢……”

盛铭忍不住笑了,摸摸他的头:“你那狗窝等你收拾好了我再去吧。”

“真的吗?”程榕的眼睛在只有月光的夜里,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盛铭感觉,自己甚至看见了他身后不断摇动的大尾巴。

可能是这夜盛铭的态度太过温柔,程榕心底那还尚有星星火光的期待又死灰复燃起来。但是他不敢太过明显,惹盛铭不快,只好多刷存在感,让盛铭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

盛铭自己是什么想法呢?他其实也搞不清楚。原本的讨厌和厌烦已经没有了,和程榕在一起挺开心的,但是他不想去考虑和程榕在一起的可能性。

程榕年纪小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程榕太单纯了。

如果按照他在美国游戏人间的玩法,和程榕短暂的开展一段恋情,彼此从对方身上获得快乐,他怕程榕受不了。

这个孩子还很单纯,他不想去让他这张白纸沾染上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

父亲又打电话来了,盛铭看着黑名单里的未接来电,还有短信、电子邮件,一如既往地要求他回美国跟在父亲的身边,尽快接手金融公司。

他讨厌这一切。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事业,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的父亲依然想要试图控制他的人生。而他连和父亲多费口舌的心思都没有。

别想要操纵他,他才不是父亲的傀儡,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一个美艳女人的出现,让他知道那个男人没有放弃控制他。

看着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穿着黑色深v连衣裙的卷发大波性感女郎,他发出一声冷笑:“盛国辉让你来的吧?”

“伯父说我们可以认识认识……”女子眨了眨大眼睛,将卷发轻轻拨到身后。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椅子上滚下来。”盛铭冷冷地道,“还有,你回去告诉他,他的儿子一辈子都是个无可又要的同性恋,让他趁早死心了吧。”

女子愣在那里未动,盛铭打开办公室的门对秘书怒吼:“我一个月给你开一万块的工资是在养鱼吗?鱼都比你有脑子!现在把这个女的赶出去,然后我的椅子也扔出去烧了!”

那女子惊吓得赶紧起身,灰溜溜地从他身后溜走,秘书一脸惊悚地默默进来拖走了椅子,一直点头鞠躬道歉:“老板我错了,这位小姐说是您在美国的客户,以后再也不会了……”

盛铭压了满肚子的火,想要坐下,才发现自己刚刚让秘书把自己的椅子拖出去烧了。

盛铭一脸菜色:……

拿着文件夹再度返回的秘书吓得胆都快破了,低着头将文件夹递到盛铭手上:“boss,这是天纵香港上市的材料,刚刚算了下营业业绩数字上有一些出入……”

盛铭挥挥手,就站着打开文件仔细看,越看眉头越皱成一团,打电话给闻澄宇,结果对方手机关机。

盛铭看了看办公桌后的空无一物,提起包拿着文件就出了门,临走前丢下一句话给秘书:“帮我订新的椅子,尽快。”

七赶八赶赶到了天纵,没想到在大堂里遇到了潘博。而老天爷似乎今天一直和他作对,闻澄宇今天生病了,没在公司。

盛铭心里莫名地烦躁不安,和潘博一起去了闻澄宇的家。

在闻澄宇家里的地下停车场内,他看到了一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莫名地觉得有些眼熟,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可等他试开了闻澄宇家的密码,在闻澄宇的床上看见姿势暧昧的程榕时,怒火唤醒了他的回忆,他才想起,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不正是他和程榕第一次遇见出车祸时的那辆骚包的车?

盛铭气得满眼通红,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你喜欢我?”

他真是蠢得要死,亏他还对程榕改观了,原来他是被程榕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程榕的解释都是狗屎,他一个字都不想听,身旁的潘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他也没了关心的心思,因为他也气得根本受不了,他也要走。

可是程榕拽住了他,他已经决定要动手了,一旁发着高烧满脸通红的闻澄宇突然开口说:“盛铭,有一件事其实我和程榕一直没说,就是我们俩个人……”

“……是亲生兄弟。”

静默,完全的静默。

盛铭开口用暗哑的声音问:“我没听错吧?你这会骗我只能骗得了一时,这些可是能查出来的。”

“真没骗你!”程榕急得跳脚,“我们两个是如假包换的一个爸妈生的亲兄弟!”

闻澄宇咳了两声:“是真的,我们朋友这么多年了,你总该信我吧?”

盛铭摇摇头:“信你?你这不是瞒了我这么久?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也没告诉我你有个弟弟啊。”

“那是从小的习惯。程榕从小就是童星,我爸又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深怕对他有什么影响,所以从小就一直瞒着了。”

“我跟妈妈姓,闻澄宇和爸爸姓。”程榕在一旁添了一嘴,这么多年的遮掩,他已经习惯了直呼闻澄宇的名字。

“你们俩个慢慢说吧,我还得去追潘博,他肯定也是误会了。”闻澄宇慢悠悠地套上衣服,出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盛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质问程榕的话,听起来有多暧昧。

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你喜欢我?”怎么听起来一股怨妇的气息!

“那就这样吧。”他有些不敢看程榕的眼神,胡乱答了一句就要走。

程榕却一把抱住他,将他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别走。”

盛铭闻到程榕身上的味道,棋迹心脏跳得莫名的快。

“你刚刚那么问,是不是因为你有点喜欢我,所以吃醋了?”程榕小心翼翼地问。

有吗?他有喜欢程榕吗?没有吧。

“你不说,就是有咯。”

“没有!”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盛铭恼怒地挣开程榕,说:“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

程榕一反常态:“可是你刚刚的话,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盛铭红着眼睛说道,“就是你这种我盛铭应该理所当然怎么样的态度。”

“你是我吗?我难道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吗?”他丢下这么一句话,甩上了闻澄宇家的门。

自那天起,程榕就从盛铭的生活中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盛铭的生活中,突然空缺了一块,他这才发现,程榕在这段时间里,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在单位呆到晚上十一点的工作狂了,因为程榕没通告的时候会在他下班前约他一起吃饭或是喝个小酒;他的生活、工作也有了倾诉的对象,而且这个对象总是能够语出惊人,说到他的心坎里,甚至连他打赢了一个案子,第一时间也是想要和程榕分享。

但是程榕离开了,对自己的生活不再有任何关心。

盛铭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工作,表面上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浑浑噩噩。

他开始反思自己对程榕莫名其妙的怒火,究竟是为什么?

是程榕做错了吗?好像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想要呆在自己的身边。

那如果不是程榕做错了,是他自己做错了吗?是他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因为程榕从来没有过愤怒、失望的情绪,所以自己觉得情绪随意发泄并不会产生什么后果,所以他将持久以来,父亲强压在他身上的禁锢和控制,转移到了程榕的身上?不,或许说,他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人,只是因为程榕不受他的控制,所以他就开始无端地愤怒和感到挫败?

他不知道是哪个原因,亦或是每个原因都有,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异常地想念程榕,却发现自己除了程榕的手机号,对程榕的生活一无所知,甚至上次程榕邀请他去的公寓,他也不知道位置在哪。

如果现在回去道歉,一定不够诚心。为了更了解程榕,大律师事务所的老板盛铭先生,竟然也像一个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样,开始追星了。

关注了程榕和应援粉丝群的微博,他开始恶补程榕拍过的电视剧、电影和各类综艺节目,有些片源因为有些年代而十分模糊,但他还是能够从那小小的脸蛋上,看出程榕一如既往的面容。

而程榕的专业水准,也让他十分惊讶。原来这个在他面前没什么脾气的大男孩,其实已经不是一个少年人了,他有着成熟的思想,有着精湛的工作能力,而恰恰是自己的顽固思维,将他定义成一个尚未长大的少年。

于是他联系了程榕,电话拨出去的那一瞬,他连等下要说什么都还没想清楚。

电话响了几声,就断了。盛铭看着手机,心揪成一团,强烈的失落感快要将他击败。

他将手机扔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可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他几乎是用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过去,翻起手机看来电提醒,是程榕!

颤抖着手接起电话,盛铭喘着粗气,大脑却一片空白。

对面程榕的语气轻快得不真实:“你给我打电话了?”

盛铭掐了自己一把,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梦,想了半天,却也只想到一句话:“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没生气啊!”程榕忙否认,“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那天我吼完你,你就走了……”

程榕说:“没有啊,不是你生气了吗?我怕再出现惹你发火,所以想说就消失几天,等你消了火我再出现。”

什么啊……盛铭这才发现自己搞了个乌龙,可是脸上却有湿湿的液体划过。

“你不生我的气啦?”电话那头的程榕,小心翼翼地发问。

“我还生气。”盛铭抹了一把脸,“所以你最好快点来哄我。”

“我哄,我哄,可是我现在在重庆拍戏……”程榕语气着急,“不然我先欠着,等我剧组工作结束后……”

“那你欠一天,你成为我男朋友的时间,就要往后拖一天。”盛铭摘下脸上的眼睛,揉了揉湿润的眼眶。

对面的声音一顿,紧接着传来欢呼:“我没听错吧!不管了,听错了我也不认!我今天晚上就回来北京,所以能不能不要往后拖?”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喜欢我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盛铭勾起一个笑容,“男朋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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