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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街一爸(一)——兰拓

文案:

八卦版文案:

妖怪甲:听说没?隔壁猫妖喜欢上了对门那只河蚌精!

妖怪乙:矮油~这可怎么下口呀?

妖怪丙:难道你们都不担心河蚌精被猫妖吃掉吗?

众妖怪:我们就是希望他早点被“吃掉”呀~

所以,这就是一只苦逼的河蚌精被猫妖“吃掉”的故事。

官宣版文案:

因为生前爱吃河蚌,死后竟然变成了一只河蚌精,白春笙的内心是绝望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好像,被对门那只无恶不作的猫妖给盯上了……

身为鱼街众多卖鱼郎中的一员,白春笙(白小郎)对鱼街收保护费的王鲲风(王大郎)是一万个看不上!巴不得这坏东西早点被官府抓去吃牢饭。

然而,某天,他发现他想象中鱼肉乡民无恶不作的鱼街一霸,竟然只是个拖家带口十分苦逼的鱼街一爸之后……

白小郎:算了,看在毛团的份儿上,我,我就帮你做一次鱼丸吧!

王大郎:我娘说了,谁做的鱼丸最好吃,谁就是我媳妇儿!

白小郎:/(ㄒoㄒ)/~~果然还是个恶霸!

阅读提示:

1、主受!双洁!温馨!美食!

2、深夜报社美食文,瘦身小仙女慎入!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异世大陆 种田文 美食

主角:白春笙 ┃ 配角:王鲲风 ┃ 其它:猫崽若干

简评:

强推奖章

爱吃河蚌的土豪拆二代,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只河蚌精,白春笙的内心是绝望的。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好像被对门那只无恶不作的猫妖给盯上了。 当猫妖爱上河蚌精,却意外被揭穿身世,一个血统不纯的王府嫡子,一个无权无势的野生河蚌精,该如何面对赫赫皇权的威逼?又该如何保护身边的那些人?作者言语生动,笔触幽默,将日常美食和鱼街众妖的生活日常结合在一起,读来时而爆笑,时而令人担忧,对猫妖一族与河蚌精、螃蟹精等水妖的描写细腻生动,展现了鱼街众妖与凡人相处的爆笑日常。猫妖与河蚌认祖归宗的故事,更是令人时而捧腹,时而泪崩,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人与妖并存的奇妙世界。

第1章

“小白!快点起来!船靠岸了!”白春笙在一阵嘈杂中被人狠狠推醒,双眼微微眯着,眼缝中瞄见一汪蓝的好像PS过的蓝天,顿时惊醒了。

尼玛T市啥时候有过这种蓝天?这不科学!

“一定是喝高了,再睡会儿好了。”白春笙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白春笙生活在某三线省城,土生土长的不知名小老百姓,幸运地出生在城市大拆大建的年代,打从记事起,他家里就分到了十几套房子,每个月光是房租钱就足够他们一家过得十分滋润了,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大作为,也不会作死的平凡拆二代,白春笙没有选择用家里的财富去创业,也没有像其他有出息的孩子一样,为了证明自己,离开舒适的家庭去外面闯荡,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家里,没事上网写写小说,每个月帮家里收收放租,小日子过的不要太滋润!生平最大的兴趣,除了码字之外,就剩下吃了。

前天晚上,恰逢这位拆二代二十九岁生日,一帮基友凑在一起给他过生日,点了他最爱的河蚌汪丫鱼锅子,就着夜宵摊上大路货的啤酒,一帮人喝嗨了,他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回的家,总之,现在既然还睡着,应该是谁给他送家里了吧?

“还是宅着爽!结婚有什么意思?”白春笙翻了个身,噗通一声,掉水里去了。

“不好了!小白掉水里去了!”

“快!去个人给他捞上来!别混在一堆河蚌里,到时候被人下锅给煮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白春笙残留的酒劲儿彻底醒了,然而,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只觉得自己浑身一轻,好像被人托举了起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捞出来了!这小子蚌壳上有道石榴红的纹路,再不会错了!肯定是小白!”

“谁是小白了?劳资明明是老白!”白春笙勃然大怒,小白什么的,一听就是小白脸,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了。

只可惜,这会儿他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算了算了,给他丢角落里,这会儿正忙呢,别管他了。”另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白春笙顿时急了,也不知道在黑暗中怎么挣扎的,突然眼前一片亮光,刺眼的光线中,一片沾满了水渍和鱼腥味的甲板出现在眼前……

以上,就是拆二代白春笙同学悲惨的穿越记录。

“坑爹啊~不对!坑娃啊!劳资卡里还有好几百万没花呢~”一想到自己那张存着家里房租的卡,白春笙心疼的呼吸都快停滞了,万幸的是就算他不在了,家里其他人还能用这张卡里的钱,总算没有便宜了银行!

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拆二代,白春笙从没有想过自己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会是什么样子,坐拥省城十几套房子,鬼才想穿越!除非变成王爷皇子什么的,而且还是那种混吃等死、完全不需要参与任何阴谋的那种。

然而事实证明,怕什么就来什么,不想穿越的人楞是穿越了,而现在,他是一个赤贫如洗的……水怪?

是的!在得知自己竟然是河蚌变成的妖怪之后,白春笙恨不得立刻投河自尽!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一只河蚌怎么可能会在水里淹死呢?

自杀未遂,又没办法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白春笙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坑爹的命运,而现在,作为一个刚从水里上岸的土包子小水妖,他还被船老大支使着去给码头上的黑哥送“份子钱”,也就是俗称的“保护费”。

黑哥据说是只打架很厉害的黑鱼精,上岸已经很多年了,把持着整个清水河镇的码头买卖,所有在这边做生意的,甭管是人是妖,都得给他交份子钱!

想到这里白春笙又是忍不住一阵心塞,他不过就是因为喜欢吃河蚌锅仔,怎么老天爷就要惩罚他变成一只河蚌呢?难道他上辈子吃了什么身份不一般的河蚌?

不过,这个身份现在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船老大之所以让他来送份子钱,就是因为他和黑哥一样都是水里出来的水妖,用凡人的话来说,大家都是老乡,见面不说两眼泪汪汪吧,最起码也好说话些。

不过,船老大真是想多了,黑哥这样的身份,哪会自己亲自出来收份子钱呢?

接待白春笙的,是一个看起来高高壮壮的男子,一头乱糟糟的淡金色乱毛,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子也是圆圆的,五官看着很憨的样子,但表情却十分凶悍,白春笙听到看门的叫他王大郎。

“就这么点?”颠了颠手里的一袋子铜板,那王大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孝敬您的!”白春笙连忙将藏在袖子里的一串铜板拿出来,放在王大郎手边,怪不得他们船老大临走的时候多给了他一串钱,看来不管哪个时空,吃拿卡要这种事情都是避免不了的。

“哼~让你们当家的识相点,别回头船被人凿个洞都不知道。”王大郎将那一串钱塞到怀里,瞪了他一眼,“还不走,杵在这儿等着爷爷请你吃茶?”

白春笙不敢和这个壮汉争执,勉强笑了笑,恭维了两句便离开了。

黑哥日常收份子钱的公房就在码头附近,这个点码头上的渔船都已经卸货了,该卖的都卖的差不多了,最好的河鲜被黑鱼精的属下挑走了,后面来的都是沿街做小买卖的,过来捡便宜买点儿刚死掉的鱼虾之类的,回去做好了也能拿来充作“刚上岸的河鲜”卖个好价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地聚居的多是水族的缘故,各种河鲜特别受欢迎,因此便有不少头脑灵活的靠着捕鱼为生,之前的水妖白春笙大概就是因为刚上岸,什么都不懂,便被船老大雇去打渔去了,因为在岸上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吃住都在渔船上,还能顺带给船老大看着渔船,实在是廉价又好用的员工。

“份子钱交上去了?”看到白春笙回来,船老大问了一句。

“交上去了。”

“我给你的那串钱呢?”

“也给那个王大郎了。”

船老大没有再说话,但是,白春笙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不太高兴了,证据就是中午开饭的时候,船老大的婆娘白了他一眼,只给了他两个杂面馒头,而其他人都额外多一碗老豆腐炖的杂鱼。

“什么老乡?连人家的面儿都见不到!白瞎了我一串钱!”船老大的婆娘恨恨地用大铁勺敲了敲还剩下小半盆豆腐和鱼的陶盆,菜还有,但是,没他的份儿。

船老大也有些阴郁地瞥了他一眼。

本以为收留这只水妖,能顺带着和黑哥搭上关系,到时候份子钱说不定能少一些,也能给他们渔船换个好一点的位置,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白春笙默默地吃完了两个杂粮馒头,碗里一丝油水也没有,倒也不必额外去洗碗了,就用这土陶碗倒了一碗热水慢慢喝了下去,放下碗,走到船老大面前——

“老板,我不想在船上干了,你帮我把这几天的工钱结了吧!”

“什么工钱?我管你吃管你住,还有脸找我们要工钱?”船老大的婆娘怒气冲冲地骂了几句。

“给我工钱,或者,我去黑哥那边,就蹲在他门口,总能碰到他,到时候我就告诉黑哥,说你欺负我们水里上来的……”白春笙沉着脸看着船老大,他婆娘虽然凶悍,但是白春笙知道,这条船上做主的只有船老大一人而已。

“给你给你!赶紧滚!”船老大虽然不敢肯定白春笙到底能不能遇到黑哥,但是他们在码头混的人都知道,黑哥这个妖怪最是护短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欺负水里上来的妖精,说不定真会给自己小鞋穿,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虽然不甘,到底还是给白春笙结算了这几日的工钱,也没敢扣太多,算下来也有两百多个铜板的样子。

白春笙没有说话,看了看还在低头吃饭的其他人,自己一个人默默下了船。他在船上的一切都是船老大的,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有,上岸之后,赤着脚踩在脏兮兮的码头上,脚底板沾满了混合着泥沙、水草和腐烂的鱼虾形成的垃圾,顿时一阵恶心。

左右看了看,靠近鱼街的位置有个老头蹲在那儿卖草鞋,走过去问了价格,才两个铜板一双,立刻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双,去街边的河沟里洗干净脚丫子,穿上有些磨脚的草鞋,顿时舒了一口气。

这时候正是中午,镇上的人家都在吃饭,这里的习俗很奇怪,大家吃饭的时候竟然不是坐在家里的饭桌旁,而是家家户户都在后门的位置支了一个小桌子,搬几个凳子,有的索性凳子都不用,就把菜放在小桌子上,一人捧着一个大碗,或蹲或坐的埋头吃饭,有的人家性格活泼的,端着碗东家看看、西家走走,看到有好吃的就夹两筷子,别人家也不嫌弃,他也不会多吃,大概是怕一次吃的太多,下次人家不让吃了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白春笙刚才就吃了两个杂粮馒头,根本没吃饱,闻到饭菜的香味,顿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上辈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他妈和他奶奶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都拿来给他吃,别人家孩子还在啃苹果的时候,他都已经吃上进口车厘子了!

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铜板,白春笙咬咬牙,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先吃一顿饱的再说!

好在这里靠近码头,做吃食买卖的也不少,白春笙掂量了一下,那些门面一看就很贵的酒楼肯定不在他的消费范围内的,倒是沿街摆摊的那些小吃摊还能接受。走了两个来回,白春笙选定了一家卖杂黄鱼烩面的,坐了下来,要了一碗店家招牌的黄鱼烩面。

这种黄鱼和他们那个时空的黄鱼不一样,个头长不大,只有成人巴掌大小,扁扁的,肉质也有些柴,寻常酒楼是不用这种廉价食材的,也只有这样的街头小摊子,才会拿来做烩面。

正在饭点,白春笙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自己那一碗,淡黄色的面条铺在碗底,里面夹杂着几根青菜,上面是三条巴掌大小的黄鱼,黄鱼大约事先用油煎过了,两面金黄,再用酱料炖了,浓浓的汤汁浇在上面,还撒了一层葱花,看着十分诱人。

白春笙也顾不得欣赏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酱料很香,可是,挑嘴的资深吃货还是从浓郁的酱香味里,吃到了一股河鲜的土腥味,鱼煎的也不够火候,只是表面金黄,里面的鱼刺还没有煎到酥脆。

白春笙皱了皱眉,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慢慢将这碗烩面吃了个精光,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可没有挑嘴的资格了。

第2章

吃完面,其他人回家的回家,上工的上工,白春笙在面摊上坐了一会儿,看到那老汉要收桌子了,红着脸摸了摸鼻子,主动站起来帮他把凳子收起来。

“后生这是和当家的闹翻了?”码头上每天都有出来做工的年轻人因为各种理由被老板辞退,那老汉也不点破,而是笑眯眯地从摊子下面摸出来一个约莫一斤重的甜瓜递给他,“给,自家种的,别嫌弃,吃完赶紧回家吧!过几天再来找工,别让家里人担心。”

“多谢老伯,我帮您把这凳子叠起来吧。”那摊主大概只做上午和中午的,这会儿看着要收摊了,白春笙左右闲着没事,索性搭把手,帮这老人家把桌椅板凳都收到了铺子里面。

帮老人家把桌椅收好之后,白春笙拿着老者给的一个甜瓜,还有一包没卖完的那种黄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清水河镇的这条街靠近码头,约莫一百多米的街道就是本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了,镇子不大,衣食住行各种行当都挤在一条街上,十分热闹。沿街的自然都是商铺,商铺之间不时可见一条条幽深的巷子,顺着巷子进去,里面就是居民区了,居民区大多沿河而建,在后门的位置留着一个小小的石阶,平时可以拿来洗衣服洗菜,有那种小船拉着杂货来叫卖的时候也方便停靠。

白春笙坐在一处闲置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清亮亮的河面,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这里的人好像对他们这样的妖精见怪不怪的,连码头老大都是黑鱼精!不知道衙门里当官的到底是人还是妖……

这几天他留在船上,也刻意和船上相熟的人打听过,知道自己是被船老大捕鱼的时候误捞上来的河蚌精,大概是因为以前从未上过岸,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懂,而且力气很大,便被船老大哄着留在了船上,每天给几个馒头一碗菜,就当多个免费的壮劳力了。

原先那个河蚌精大概也是不通世事,加上对岸上的世界真的很好奇,便跟着船老大在船上干活了,不过大概是上来也没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自己,白春笙虽然性子好,但也不至于给船老大那种人忽悠着当免费小工,大概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后,借今天这件事情发作了出来,果然成功脱身了。

可是,脱身之后怎么办呢?

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白春笙毫无头绪。

不过,再怎么样,他如今也算是自由之身了,再留在船上,谁知道那船老大和他婆娘会怎么对待自己呢?不过是为了一串钱的事儿,就不给自己吃饱饭,这种人,能远离就尽量远离吧!

不知道是不是晒太阳时间有点久了,白春笙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痒痒的,看着清澈的河水,忍不住就想下去泡一泡。这几天他也发现了,现如今这个身体和从前那个人类的身体不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下水去泡一泡,不然身上的皮肤就很容易干涩瘙痒,简直像得了皮肤病一样,水妖的身体真的是伤不起!

默默在心里抹了一把泪,白春笙四周看看,发现附近没人,便脱下外衫,想了想,将装着铜板的钱袋子牢牢拴在裤腰带上,顺着石阶下了河,冰凉的河水拍打在身上,顿时舒服得长叹一声,同时在心里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水妖非要上来到人类的世界来生活呢?

要是他,有这等水性,随便找个无人的荒岛宅着,没事的时候下到水底摸些值钱的珍珠水产什么的上岸来卖了换钱,想买什么买什么,多自在!何必要给人打工挣几餐饭呢?

不得不说,这个时空的水质真是没的说!清澈的河水几乎能看得到河底的水草,白春笙畅快地在水里游着,觉得不过瘾,时不时的还要钻到水底下去,因为这样便可以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里,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痒的头皮也能得到一阵舒缓。

然而,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一时贪凉潜入水底的这个决定,竟然为他带来了一笔意外之财!

水底下有钱!!!

阳光下,一道光芒从水底的石头缝隙中折射出来,白春笙正在水里呆着无聊,一时好奇,游过去扒开石头一看,下面竟然卡着一只花开富贵的银手镯,手镯看起来不算名贵,不过,对于白春笙来说,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银子很软,砸成一团拿去卖了,好歹也能换点钱租个房子,也好有个容身之所,不然就靠他身上那点铜板,租了房子难道要饿肚子不成?

当然了他可以抓鱼充饥,但是,作为一个曾经的纯粹的人类,白春笙表示不吃主食他可能会死……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白春笙一时间激动起来。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新闻,说是有人专门去各个写字楼的下水道里掏硬币,运气好的话一次能掏出来好几百个呢,虽然脏了点,但人一旦穷到了一定地步,谁还会嫌钱脏啊?

只有那些不缺钱的才会嫌钱脏。

白春笙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变成了一只不怕水的河蚌精。

将那只银镯子塞到装铜板的袋子里,白春笙仔细在水底寻觅起来,不过,他也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想到会掉落东西的地方一般都在靠近河岸和石阶的附近,他把搜寻的地点选在了这些地方,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又收获了两块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银镯子这样的首饰却再也没遇到,想想也是,一般人家要是丢了贵重首饰,怎么样也要花钱雇人下河来打捞啊,实在找不到才会放弃,不然谁舍得?

不过,能有这些,白春笙已经非常满足了。

看了看天色将晚,白春笙从水里爬上岸,拧干了外衫,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头发也慢慢拧干,这才抖了抖外衫,将湿透的外衫套在身上。

如果换成一般人类这么穿早就着凉了,不过,白春笙可是水妖,谁见过水妖泡了水会着凉的?老实说,穿着被水浸湿的外衫,白春笙觉得比穿着干燥的衣服还舒服些呢。

身上有了钱,白春笙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左右看看,傍晚的鱼街倒是比白天的时候热闹了许多,摆摊卖东西的都出来了,街上各种卖鱼干、虾干、河鲜、菜蔬野果的,还有一些杂货摊子之类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不过,这些都不是白春笙的目标。

他现在最先要解决的,就是晚上的住宿问题。

原本他可以去住客栈的,可是路过一家客栈,进去一问,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十个铜板一晚上,还不包晚饭,白春笙顿时决定放弃,他现在手头的钱不多,要是在吃住上花费得过了头,租房子的钱就不一定够了,如果今晚找不到住的地方的话,那他宁愿随便找个屋檐下面凑合一晚上。

在那之前,他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的。

找街上的本地商贩打听了一下,得知鱼街的牙行就在不远处,白春笙毫不停顿地直奔牙行而去。这里的牙行类似于他们那个时空的中介机构,不过牙行的经营范围更广一些,不管是买卖人口还是买卖房屋田地什么的,只要是大宗值钱物品,大多习惯通过牙行去办,因为牙行和衙门熟,通过牙行可以免去被衙门盘剥这一道关卡。

牙行管事的正准备关了门去给自家夫郎杀鱼,看到有客人上门,立刻将刚买的鱼丢回盆里,拽了一条粗布毛巾擦了擦手,问清白春笙的来意,从屋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慢慢翻了过去——

“一个人住,还要能做饭的屋子倒是有几间,街上屋子后面有棵老槐树那家,是个四合院,里面住了五户人家,恰好还有一间屋子,那屋子还算宽敞,中间拉一道帘子,能隔成里外两间,外面起个小炉子,平日做个饭菜还是可以的,一个月200个铜板。”

“街尾门前挂着一排仙人刺那家,屋子跟这个差不多大,不过那房子新一些,一个月要300个铜板。”那管事的大概是急于回家杀鱼做饭,也不和白春笙绕圈子了,指了指前面那个对他说道——

“我看后生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手头宽裕的,不如先租这一个,暂且住着,等往后手头宽松了,再换个好一些的。赁屋不似买屋,住得不好,大不了忍上一个月的租期,期满再换就是了。”

“多谢大叔,那烦请您带我去看看,若是可以的话就这个吧!”白春笙倒是很能理解管事的这番话,作为曾经的拆二代、大房东,他每年都要换好几茬租客,手头紧的就租便宜的,收入好了就换个好一点的房子,或者两对情侣合租一套两居室什么的,租房子不像买房子,住的不好随时都能换,倒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当下,那管事的便拿了一大串钥匙,带着白春笙出了门,鱼街不长,很快便到了那个屋后有棵老槐树的四合院。

第3章

这个院子确实是有些年纪了,土坯砌成的围墙上已经长满了仙人掌,长长的带着尖刺的仙人掌倒垂下来,给院子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盗墙,仙人掌正在花期,开着鹅黄色、大红色的大朵的花,十分漂亮。

管事的直接推开门进去了,院子里正热闹着呢,不知道谁家养的鸡鸭悠闲地在院子里啄食着泥巴地里的杂草和虫子,院子里坐着两位女眷,在屋檐下做着绣活儿,一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蹲在地上摘菜,屋檐下用土坯搭了两个灶台,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正在灶台下烧火做饭。

古代也有愿意为妻子下厨做饭的好男人?

压下心底的好奇,白春笙默默跟在管事的后面,听他和院子里的租户们寒暄了几句,便看到管事的指了指靠西边的一间屋子。

“就是这间了,别看这房子年纪大了些,拿来暂时落脚,总比去住客栈要合算得多,且能自己做饭,比外面买着实惠!”

说着,管事的拿了钥匙替他开了门,白春笙进去看了看,发现屋子大约有三四十平米大小,十分宽敞的一间,在前世他们那里,好好装修一下,都能做成一个精致的单身公寓了,还是没有公摊的那种,每个月租金妥妥的两三千打底!

“就这间吧!不过老板我这手头确实不太宽裕,能不能先交一个月的租金?”白春笙为难地看着那管事的。

“行吧!就当我日行一善了,你给我三百个铜板,两百算租金,剩下一百押在我这里,若是下个月不租了,这一百依旧可以退给你,不过你若是损毁了这屋子里的门窗,还是要从这一百里扣的。”

没想到古代租房子也要押金?白春笙终于体会到了当租客的苦逼,肉痛地将所有的铜板数给管事的,发现还差五十多文,不得不肉痛地从袋子里摸出了在水底找到的一块碎银子,那管事的拿在手里颠了颠,将那些散碎铜板又还给了他——

“出来得急,没带钱袋子,还差你一百多个铜板,等下跟我回去一趟,我把剩下的给你。”

没想到这么小一块碎银子竟然这么值钱!白春笙眼前一亮,决定回头就趁着没人的时候去码头那边的水里寻摸寻摸,万一运气好能捞上来几块大点儿的银子,那一次就等于普通老百姓干一年的收成了啊!

白春笙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这样,那管事的也是占了他便宜的,一般兑换银子的地方都会拿小秤称量一下再按照比率兑换,管事的这么随手掂量一下,很明显就是想占便宜的意思,不过欺负白春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地妖罢了。

好在那管事的中人做的是长久买卖,也没坑他坑的太惨,不过占他几十个铜板的小便宜罢了。

让白春笙觉得不爽的是,从管事的家里拿了铜板回来的时候,竟然在门口遇到了那个在码头收保护费的大汉,那人一打眼看到他也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收起诧异,瞪大眼睛看着他“看什么?没看过半妖?再看挖了你眼睛!”

白春笙低下头,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半妖算个啥?小爷我上辈子还看过人妖呢!

不过,这人不是挺能黑钱的吗?怎么还住在这里呢?他方才可是听那个管事的说了,这附近大多都是租房子住的穷苦人和外地人,这人在码头那边收保护费的时候还找人要好处呢,一天下来能攒不少钱吧?赚那么多钱还租房子住?一定是不会过日子!

白春笙上辈子做包租公的时候,就特别不理解那些说要一辈子租房子的年轻人,单身租房子当然没问题,可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没房没车想让丈母娘把闺女嫁给你?做梦去吧!

他之所以和管事的说一个月交一次房租,除了担心交了房租剩下的钱不够生活之外,更大的原因就是他想用这些钱做本钱,看看能不能最点小生意,攒下了钱,好给自己买个房子。没办法,做包租公做习惯了,住别人的房子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回到租住的地方,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了,白春笙看看来不及自己买东西做饭了,索性关上门,先去外面买了两个类似馕一样的大饼子,又去就近的铺子里买了被褥、面巾、脸盆、水壶之类的,没舍得买杯子,干脆买了几个粗瓷碗,又能拿来吃饭又能拿来喝水,反正他就一个人,日子凑合着过吧。

分了三趟将买好的东西蚂蚁搬家似得搬了回去,等到把被褥铺好才发现,尼玛忘了买水桶了!

院子里是有一口井的,不过那水井可没有装水龙头,要打水得用一只木桶栓上麻绳,从井里将水打出来。

看了看空荡荡的“家”,白春笙顿时欲哭无泪:幸亏他抠门没买太贵的东西,不然这日子都没法过下去了!也不知道这屋子上一任租户到底是谁?搬家的时候搬的那叫一个干净!尼玛敢不敢连根柴禾都不留下来?

想了想,白春笙只能放下买来的水壶,厚着脸皮敲开了隔壁租户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半大的少年,阴沉着脸看着他:“什么事?”

“额~我是隔壁今天刚搬来的租户,那个,我忘记买水桶了,能不能借你们家水桶用一下?”

“等着!”那少年转身进了屋子,没一会儿拿了一个水桶和一把拇指粗的麻绳出来,“井里没有打水的绳子。”

“谢谢!我用好马上还给你。”白春笙感激地道谢道,他还真没想到打水还要自备麻绳的,这都什么地方啊?

然而,事实证明,有了水桶和麻绳,也不一定能从水井里把水给打上来,白春笙站在水井边捣鼓了半天,差点把人家的木桶给撞破了,也依然没办法从井里把水给打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那木桶就浮在水面上不肯下去,晃来晃去的,只听到井壁上发出一阵阵的木桶刮擦砖石的噪音。

白春笙累得满头大汗,简直恨不得跳下去把那木桶给摁下去!

“我来吧!”方才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水井边,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有可能是担心白春笙把他们家的木桶给撞破了,不耐烦地从白春笙手里接过麻绳,往上提了一下,猛地把水桶放下去,手腕灵活地转了两下,双臂用力,三两下拉了半桶水上来。

“提回去倒在水缸里,再来一次吧,这水井太小,一次只能打半桶。”那少年转过头。

白春笙这才发现,少年长得真是好看,清秀白净的一张脸,俊眉修目,鼻梁高挺,唯一可惜的是好看的眉眼却被遮掩在长长的刘海下面,如果不是白春笙恰好蹲在那里看他怎么打水的,还真没发现少年藏在刘海下的眉眼竟这般俊秀,这样的相貌,搁在他们那个时代,随便放几张照片到网上,肯定一堆妹子狂呼“美少年”的。

听到少年这么说,白春笙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没有买水缸,顿时有些无语。

坦白说,上辈子的白春笙自诩还算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的,他们家不像那些城中村的拆迁暴发户,家里对他虽然物质上不亏,但一应习惯还是管的很严的,白春笙很小就会洗衣服做饭了,每年开春还要陪妈妈去野外挖野菜,秋收的时候也要跟奶奶回老家挖山芋采蘑菇什么的,满十八岁他妈就开始教他怎么收租子管理一家人的生活支出了,大学毕业之后更是大脚一开,直接让他搬出来住了,理由是他在家里打游戏占着网线,影响她老人家网购秒杀的网速……

可是,真正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白春笙才发现,他前世积攒下来的那些生活的技能,在这里真的没什么卵用,现代社会谁家里还会买储水的水缸啊摔!

看到白春笙一脸懵逼的蠢样,那少年也有些无奈。

“木盆有吗?”

“有有有!”白春笙急忙点头。

“先给你倒木盆里凑合一晚上吧,明天天亮了记得去买水缸还有水桶。”

那少年估计以为他是外地来的妖,好看的嘴唇微微翘起:“别忘了买舀水的葫芦瓢。”

白春笙:“……”

那少年看着冷淡,实际却是个热心人,帮他将水桶拎到屋子里后,看到他拿着新买的木盆过来接水,顿时又是一阵黑线。

“你这样不行的,新木盆要用温水泡一下,再用滚水烫一烫才能用,你看那底下木头碎屑还留着呢,你要喝到肚子里去?”

白春笙:“……”

最终,白春笙还是让少年帮忙把水倒进了新木盆里,不过他用水洗了洗新买的粗陶碗,用干净的碗装了些井水留着晚上喝,家里现在连柴禾都没有,而且他也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小少年帮自己打水洗盆吧?

“那个,这饼是我下午刚买的,不嫌弃的话,拿一个尝尝吧?”白春笙习惯性地拿了一个饼出来递给那少年,上辈子他奶奶和他妈就教育过他,别人帮了你,你一定要记住别人的好,别总是空口白话的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时间长了,那“谢谢”就不值钱了。

“多谢!”那少年抬头看了看他,伸手接过大饼,另一只手拎着木桶和麻绳离开了。

没一会儿,白春笙正在用木盆里的水擦拭床板的时候,两声略带犹豫的敲门声传来。白春笙跑过去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恰是方才那少年。

第4章

“看你没开火,家里刚煮的小米粥,就着饼吃吧。”那少年干巴巴地递上来一大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也不怕烫,就那么直接端着。

白春笙看到少年白皙的手指都被烫红了,立刻从门边的架子上扯过来一条干净的抹布,垫在手上将那一大碗小米粥接过来,脸上却满含笑意地招呼少年进屋。

“我叫白春笙,前几天刚从水里上来,什么都不懂,也没见过世面,让你见笑了。”白春笙也不知道这水妖原先叫什么名字,不过,既然外面的人都不认识从前那个水妖,他索性把自己上辈子的名字挪用了过来。

老实说他对自己的名字还挺满意的,据说是他奶奶在他出生的时候特意请算命的算过的,春生万物,生机勃勃,不过他爸嫌弃春生这个名字太土了,给他最后一个名字改成了“笙”,据说是种古老的乐器来着,听着就是个耕读传家的有文化的人家!(虽然他们全家就他文凭最高~)

“无妨!码头经常有刚上岸的水妖,你算好的。”少年想到自己还看到过什么都不穿就跑上岸的水妖,顿时觉得白春笙这样的水妖真的已经算很好了。浑身上下就披着两条水草什么的,真的很辣眼睛啊。

仿佛想到了什么,那少年顿了顿,微微抬起头看了看白春笙,有些别扭地张口道:“我是商秋芦。”

“商秋芦……这个名字真好听!”白春笙真诚地夸赞道,虽然他古文阅读经常不及格,但是听名字还是能听得出好坏的,秋芦胜雪,一听就是个很有诗意的名字。

“你若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过去问我就是了,我在码头公房做小工,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说完这句话,商秋芦便离开了。

真是一个害羞的少年。

白春笙就着那一大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唏哩呼噜地吃掉了半张大饼,剩下的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倒不是他不饿,只是那大饼做的简直能噎死人,和后世那种绵软的馒头包子简直没法比,虽然这种大饼可能用料更加的敦实厚道,但!资深吃货白春笙表示,有时候,美食之所以称之为美食,可不仅仅是用料敦实就称得上美味的。

稍稍填饱肚子后,白春笙抱着买来的新被褥,在摇摇欲坠的床板上勉强铺了一张床出来,心惊胆战地躺在分分钟就打算散架罢工的木板床上,白春笙发誓,明天就去码头那边的水底下“摸金”去,但凡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换一遍!

闻着空气里淡淡的霉味,白春笙度过了上岸后的第一个夜晚。

他有点想家了。

新买的枕头大概是没晒过,有点湿湿的,粘在脸上一阵阵的难受。

他才不承认自己哭了呢。

不敢翻身,因为每次翻身,单薄的床板都会发出抗议的咯吱声,伴随着榫卯松动的声音,听着简直让人无法入睡,深怕睡着睡着床就突然塌了。

就这样煎熬到天麻麻亮,白春笙觉得身上有点痒,想了想,反正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把自己剩下的所有“财产”牢牢栓在裤腰带上,打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夜空中几点星子闪啊闪的,渐渐消失在朝霞的光芒中。

空气里湿润润的,白春笙顿时觉得浑身一松,果然水妖还是得住在水里才行,等他再多攒点钱,对这个世界再熟悉一点之后,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找个无人的小岛隐居算了,不然每天光是打水洗澡就是个麻烦!那个水井里的水忒难打!

天还没亮,鱼街已经有好几户人家都起来忙活了,有的是卖早点的,有的是做豆腐的,还有的是家里有人在船上打渔的,都点起了门前的灯笼。

空气里飘来豆腐花的香味。

白春笙顺着香味找到一家豆腐作坊,没想到那主人家竟然只卖豆腐不卖豆花,听到他说什么豆花更是一脸茫然。

白春笙无奈,只能向店家打听了卖早点的所在,那早点铺子卖的也不是什么美味的地方特色小吃什么的,却是十分管饱的杂粮馒头和大饼,多花一个铜板可以得到一碗杂鱼熬的汤,称不上多美味,只能说不难吃。

毕竟,白春笙现在这个身体可是水妖,在水底下不知道吃生鱼活虾吃了多少年,对于这具身体而言,煮熟的食物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白春笙留意观察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出来吃早饭的,大多是码头上干活的,急匆匆填饱肚子之后就跑去干活了。对于这些人来说,早餐的意义不在于多美味,能补充体力才是最要紧的。

吃完早饭,白春笙悄悄走到码头下游一处荒僻处,将外衣脱下来,卷吧卷吧藏在石头缝里,搬了一块大石头遮住,这才摸下水,逆流而上,顺着河滩的方向往上游摸去。

在河里搜寻东西,比在镇上的小河要困难得多,因为码头来往船只的缘故,这里的水质比小河那边浑浊得多,水底几乎看不到东西。白春笙在水底摸了许久,除了淤泥之外一无所获,只能沮丧起从水底钻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岸边蹲着一个人。

“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做什么?”王大郎冷然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额~我是水妖,每天都得在水里泡几次,不然浑身都不舒服。”白春笙努力把身体藏在水里,只露出一个头来,脚底板踩在淤泥里,大脚趾的缝隙里卡了块小石头,十分的不舒服,偏偏这个该死的王大郎又是码头上“混社会”的,他要想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最好是不要得罪王大郎这种地头蛇,因此不得不忍耐着敷衍他。

好在白春笙找的理由十分正当。王大郎的顶头上司,那只黑鱼精恰好也有这个习惯,不过人家是有钱妖,是不会屈尊到这种脏兮兮的河里洗澡的,人家洗澡都有专门伺候的人给放好热水,想泡多久泡多久。

王大郎看了他一眼,和巡逻的人一起离开了。

白春笙急忙钻到水底,将脚趾缝里的小石头给抠了出来,这一抠,白春笙差点激动得大叫一声!

这、这哪是什么小石头啊?

这分明是一个约莫一两重的银锭子!

王大郎那个凶神真是他的福星!

白春笙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将银锭子洗干净塞到随身的钱袋子里,受到这次的启发,他也不费力潜入水底去寻摸了,直接上脚丫子!先用脚掌把陷入淤泥里的“小石头”之类的踩出来,然后再潜入水底去捞出来看,只恨自己没有带什么容器,只能一点点抓上来看,弄的满身都是泥浆子,终于又从水里摸出了两块散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外加一块鸽子蛋大小的好像玉石一样的石头。

眼看着快要中午了,白春笙对今天的收获也挺满意的,想到那个什么都缺的“家”,也不敢再耽搁下去了,急忙顺着河流游回去,在水里洗干净身子,找到藏起来的衣服穿上,用包着衣服的布毛巾擦了擦头发,也来不及等头发全干了,随意用布条系在脑后,便急匆匆地揣着钱袋子往街上走去。

昨晚从中人那里拿铜板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可能被人小小坑了一把,就像后世的外汇兑换一样,运气不好就有可能被不正规的兑换点坑一脸血,所以,今天上岸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买东西,而是先打听到了兑换银子铜板的地方,拿出了昨天捞上来的那块大一点的没有印记的银子,让老板帮忙兑换成铜板。

今天摸上来的那块银锭子底下是有印记的,白春笙不太敢贸然拿出来,决定回去用石头给砸扁了,把印记砸得看不见了再拿出来兑换,作为一个酷爱看罪案推理剧的宅男,不得不说,白春笙在某些时候警惕性还是蛮高的。

从银铺子出来之后,扛着一大袋铜板,白春笙开始了他在异时空的大采购——

先是去木匠店买了一张结实的木床,原来那个是房东的,不好直接丢掉,干脆拿到外间去拿来堆放些杂物什么的。又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餐桌、四个条凳,两个小板凳,让木匠过一个时辰帮忙用店里的驴车送到家里。

然后去了杂货铺,按照那少年的指点,买了一口储水的水缸,两个木桶和一圈麻绳,想到家里没有做饭的地方,顺便就找老板打听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铁锅和木制的锅盖,你买回去,再去河边挖些结实的黄泥巴回来,自己垒一个锅灶就行了。对了,再买个水罐子装上去,就着烧饭的柴禾,顺带着还能烧些热水。”那老板热心建议顺便推销道。

白春笙满脸黑线,心想我要是挖点泥巴就能自己垒锅灶,还用得着在这里请你支招?玩泥巴什么的,他五岁开始就戒掉了!

第5章

“这位小后生,我看你也是刚上岸的水妖吧?不会垒灶台也正常,这样,我店里烧水的胡老头就会垒锅灶,你要是愿意的话,给他二十个铜板,回去把黄泥巴挖好,我让他下午去给你垒一下,左右下午也空闲得很。”那老板大概觉得白春笙是个大客户,又大概是想要把店里的大铁锅给推销出去,便诚心提议道。

“那就多谢老板了,这样,我先把买好的东西拿回去,再去挖些黄泥巴回家,过一个时辰就请胡老伯帮我去垒一下锅灶,我就住在街上屋子后面有棵老槐树那家,进门右手边最后一间屋子就是了。”

白春笙在杂货铺几乎花掉了他兑换来的三分之一的铜板,最贵的就是那口铁锅了,然后就是一些过日子需要用的,什么扫帚啦、葫芦瓢啦、竹筷子啦、汤勺啦之类的,想要买盐,却被告知盐得去另一家官卖的铺子买,而且不管是买盐还是买铁锅,都得在铺子里实名登记。

因为登记的时候拿不出户籍册子,那老板为难了一下,暂时把那口锅给白春笙扣下了。

“小后生,我没想到你竟然没办户籍册子,这可不行啊!盐铁这种东西是一定要户籍册子才能卖给你的。”

白春笙顿时瞠目结舌。

没想到后世楼下小卖部两块钱一包不限量供应的食盐,到了这里竟然还成了国家管制货物?必须要凭户籍册子才能购买?

天知道他一个妖去哪里能办户籍册子?

白春笙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好心的老板。

杂货铺老板:“……”

为了卖锅,店老板也是拼了!

“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去一趟码头公房,我有个熟人在那边做管事的,你找他们代办户籍册子,可以比你直接去衙门办省好几百个铜板。”说着,店老板从后面把自己的小儿子给叫了出来,让他带着白春笙去码头公房找“表舅”,帮这个客人办一下户籍册子。

白春笙也不好意思让人家小孩子白跑一趟,急忙从杂货铺子里买了一包糖递给小孩,那小孩笑嘻嘻地接过糖,一边吃一边和白春笙说起了“表舅”的事情。

白春笙这才知道,原来他上岸后第一次去交“保护费”那个公房,在码头的作用孩子还真挺大的。

简单来说,这公房类似于后世他们那边的社区服务中心,一般涉及公家的琐事都可以在那边代办,因为公房和衙门的关系好,老百姓都喜欢去那边办,虽然要过一道手续,但是比自己直接去衙门办省钱省心,衙门也乐得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丢给公房去做。

这次白春笙的运气倒是不错,没有遇到那个凶神恶煞一般的王大郎,或许是带他来的小孩子嘴巴甜的缘故,那个“表舅”和小孩寒暄了两句,便让白春笙拿出三百个铜板,大概问了一下白春笙的籍贯和真身之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户籍册子,给他填好了资料,约定等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就可以过来拿户籍册子了。

这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白春笙知道没有别的法子,好在锅可以等明天灶台垒好之后再装,盐也可以暂时不买,大不了先在外面买着凑合几顿,谢过那管事的,悄悄塞了二十个铜板过去之后,白春笙又跟着小孩回到杂货铺子,把剩下的东西都买好了,借了店家的驴车拉了回去。

回到家把东西放好,想起来家里还有许多东西没买,索性先不急着把驴车还回去,又跑了一趟集市,把柴米油盐之类的都买了一些回来,还车的时候又从杂货铺买了几包麦芽糖,给了店家一包做借车的谢礼,剩下的几包回去之后,挨家挨户给院子里的邻居送一送。

经过昨晚借水桶这件事,白春笙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里不是他从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了,不想做饭可以外卖,不想出门可以网购,在这里,要想过得好,单单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就比如昨晚,要不是商秋芦借给他水桶,还帮他打水的话,昨晚他说不定连口水都没得喝。

忙了大半天,白春笙顾不上吃饭,第二趟回来的路上,匆匆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啃,额头热得冒汗,浑身的毛孔似乎都被汗水堵住了,恨不得一头扎到水里去泡个痛快!

只可惜垒灶台的事情他已经和人家约好了,现在就得马上去挖泥巴,这活计他倒不陌生,作为一个有钱又有闲的暴发户,白春笙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却很喜欢做一些手工活,报过班玩过陶艺,做过木工活,甚至还去学过一阵子烘焙,因为听基友说烘焙班美女超多!

等到开始上课的时候他才发现,基友说的没错,烘焙班确实有很多美女,不过大多都是已婚的……未婚的人家都是男朋友给买甜点的,谁会自己动手做啊?也就只有已婚的主妇,为了给孩子吃的健康,不惜花钱学烘焙做健康无添加的甜点。

黄泥巴很好找,出了镇子,河滩边明显有几处被挖开的坑洞,从截断面看就是一般人家垒墙垒灶台常用的黄泥巴,这种泥黏性强,可塑性也比一般的泥巴好,就是挖起来费力,好在白春笙要的不多,只要挖够垒灶台的泥巴就行了。他从杂货铺借了一把专门挖泥巴的木头铲子,挖满两筐就挑回去,来回两趟就差不多够了。挑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肩膀的位置火辣辣的疼,不用看,肯定破皮了。

这具身体虽然力气大,但是皮肤却十分细嫩,大概水妖的皮肤都比较娇嫩吧?蹭一下就红了。他这几十斤的泥巴扛在肩膀上,虽然有扁担帮忙分担压力,但是皮肤也被蹭得难受,有湿润的东西黏在衣服上,十有八九是破皮出血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进屋去脱下衣服查看,答应给他帮忙垒灶台的胡老头就来了。

胡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老羊皮袄子,外面一层已经磨得破烂一般了,花白的头发随意地在头上抓了一个发髻,用两根树枝别住,一双眼睛耷拉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沉沉的暮气:“灶台搭在哪?”

“哦!这里!黄泥巴我都挖好了,您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挖!”

胡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堆泥巴,慢吞吞地将扛在肩膀上的一个麻袋放下来,一边从里面掏工具,一边吩咐道:“再去扯点干草,光有泥巴,灶台搭不牢。”

白春笙急忙拿了一个麻袋出去薅干草。

镇子上是找不到干草的,要找只能去镇子外面,出了镇子往方才挖泥巴的地方走,河边就有许多干草,白春笙没有买镰刀,没有户籍册子也不能买菜刀,只能用手一点点拔草了,难免又把手心磨得火辣辣的疼。

强忍着手心被枯草划过带来的疼痛,白春笙很快便拔好了半袋子干草,腿脚蹲得发麻,脑子被太阳晒得发晕,索性丢下麻袋,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奔腾不息的河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或许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他还睡在自己那个单身公寓的舒适大床上,左边摆着平板电脑,右边摆着他爱吃的各种零食,不想出门就叫外卖,老妈要来视察就叫钟点工突击打扫一下……

曾经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生活,现在看来,却是那般的弥足珍贵!

突如其来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想家了,想念嘴上嫌弃他、实际上却处处为他考虑的妈妈,想念沉迷钓鱼、却总是会把钓到的最好的鱼留给儿子吃的爸爸,想念嘴上抱怨他乱花钱、却总是在他离家的时候拼命给他塞零花钱的奶奶……

模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一脸严肃地坐在岸边钓鱼的爸爸……不对!那不是爸爸!那是——

王大郎!

白春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王大郎就有些发憷。他从小就长得乖巧嘴巴也甜,亲戚朋友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因此,对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散发出浓浓恶意的王大郎印象特别的深刻,咳咳~他还从没遇到过对他乖巧无害的颜值毫无所动的呢~

王大郎正蹲在河滩上,从一堆水草里挑拣鱼虾。

白春笙知道这些水草都是打渔的从渔网里倒下来的。

清水河上有很多打渔的渔船,这些渔船每天拉着网沿河捕鱼,一网拉上来,大的值钱的鱼就被挑拣出来,网里的水草和杂物便被随意倾倒在河里,有的顺着河水被冲到岸边来,一团一团的拍打在河岸上,就好像一只毛绒绒的刺猬。

王大郎的脚边放着一个小竹篓,他将那些水草捞上来,仔细用树枝拨开,看到大一点的能吃的鱼虾就挑出来丢到竹篓里,小的就继续扔回水里。

“没想到这个坏蛋竟然还是个爱心人士。”白春笙在心里嘀咕道。

第6章

虽然对凶悍的王大郎有了些改观,但是,白春笙并无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扯满了一麻袋干草之后,白春笙便急忙赶回去了。

胡老头已经从井里打了水上来,在地上重新把他挖来的黄泥巴搅拌了一下,看到他扯了干草回来,也没和他客气,让白春笙帮忙把干草均匀地撒在泥巴上,搅拌均匀后,便用他那些工具捣鼓了起来。

白春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帮不上忙,干脆洗了洗手,回屋里拿了自己刚才买的几包糖,挨个去认识新邻居去了。

商秋芦白天都在码头那边上工,白春笙把他的那一份单独留了下来,小院连他一共住了五户人家,正对着大门的最大的两间屋子,住的是寡居的妇人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大儿子据说在镇上的书铺上工,白天,寡居妇人带着小女儿在家里忙活家务,闲下来的时候就忙着绣花换钱补贴家用。

“婶婶好,我是昨天刚搬来的,我叫白春笙,初来乍到,有做的不对的,请婶婶多多包涵,这包糖送给妹妹吃。”白春笙笑眯眯地将那包买呀糖放在桌子上。

或许是白春笙稚嫩无害的一张脸让寡居妇人放松了警惕,那妇人放下绣花绷,有些拘束地站了起来:“小妇人夫家姓周,白小郎唤我周婶婶便可,这是我家小女,小儿在镇上的翰墨书铺上工,不知白小郎从何处来?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哦,我是刚上岸的,那个,我是水妖。”白春笙有些尴尬地介绍道。

“看出来了,我家先生有几个学生也是水里的妖,只可惜学成之后就回家去了,你坐着,幼青,去给哥哥倒碗水来。”

“不用了周婶婶,我还要去另外两家呢。”白春笙急忙推辞道,虽然他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看出来他是妖的,不过,这些事情等以后大家熟了再打听也不迟,现在他还要抓紧时间去其他两家送礼呢。

“谢大郎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码头做工呢,你晚间再去吧,他和商小郎白日里都不在家的,倒是对门的曾娘子,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吧,你一个人去,她肯定不开门的。”周婶婶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和白春笙低声解释,“曾姑娘从前是富人家的良妾,那家的老爷仙逝后,无儿无女的就被那家的主母给赶出来了,唉!也是作孽,深宅大院里吃了好多年苦头,临走的时候只给了她十两银子傍身,连一根银钗子都不给带出来,要不是曾姑娘绣的一手好绣活,只怕早饿死了。曾姑娘为人良善,最是小心谨慎的一个人,陌生男子去敲门她是定然不肯开的。”

“多谢周婶婶指点!”白春笙点了点头,寡妇门前是非多,谨慎点也是对的。

果然像周婶婶说的那样,曾姑娘听到敲门声,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开门,而是在门口谨慎地问了一句“谁呀?”,听到是周婶婶的声音,这才将门打开,看到周婶婶身后跟着的陌生男子,却小兔子一般地往屋子里一缩,一双藏在刘海下的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白春笙。

“那个,曾姑娘好,我是昨天刚搬来的租户,我叫白春笙,往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我来认个门。这包糖送给你吃。”说着,白春笙将包好的麦芽糖递过去。

曾姑娘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了一眼周婶婶,发现周婶婶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接过那包糖,细若蚊呐地道了声谢。

“曾娘子,今日天气和暖,你也该出来松散松散,别总是闷在屋子里,咱们院子里的人都是好人,不会出去乱说的。”周婶婶怜惜地看着曾娘子,这姑娘真是个苦命的,亲娘早早地去了,丢下她跟着后娘过活,十五岁被下乡收租子的地主看上了,要纳回去做妾,她后娘贪图地主家给的五十两聘礼,毫不犹豫地就把曾娘子给送到了地主家。

没想到那地主家的老婆子却是个狠心毒辣的,曾娘子身边唯一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是她安排的,每每察觉曾娘子月事迟了,便想法子磋磨得她流了孩子,一来二去的,那地主见她生不出孩子来,嘴巴又笨,不会哄人,没两年就厌烦了,又去捧花楼里的小娘子去了,等到地主死了,曾娘子和其他几个被地主碰过的婢女们,全被当家主母给打发了出来。

曾娘子虽然胆小,但也不是笨的,知道她这样回到家里,说不定还会被后娘给卖到更加不堪的人家去,索性就拿了钱,悄悄的在镇上租了房子,靠着给人做绣活勉强度日,虽然清苦,倒也自在。

“不、不了,前日答应了绣房掌柜的要给人赶制一批绣帕,做好了,下个月的吃用就不愁了呢。”曾娘子细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送走他们后,迅速关上了门。

白春笙无奈一笑,和周婶婶借了他们家的砧板和菜刀,赶紧回到屋子里,拿出方才买的一块猪肉,快速剁成肉馅,又切了一碗本地的一种青菜和肉馅搅拌均匀,加入调味料,和面做了三十多个大肉包子,人家胡老伯帮自己垒灶这么辛苦,总不能一顿饭都不管吧?

他现在的条件是不能做菜,不过,做几个包子还是可以的。

没有灶台,白春笙干脆厚着脸皮又找到周婶婶,借了他们家的灶台,蒸熟了包子。单独拿了一个小笸箩出来,盛了六个大包子留给周婶婶一家三口尝尝。他做的包子很大,一个都有碗口那么大,普通人一顿吃两个就差不多饱了。

想了想,白春笙又用剩下的青菜切段,打了两个鸡蛋下去,做了一个简单的青菜鸡蛋汤,那边,胡老头的灶台已经搭得差不多了,过来找他说要先回家去了,等明天白春笙买了铁锅再来帮忙装上。

“胡老伯,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我蒸了些菜肉包子,刚搬来,条件简陋,不要嫌弃。”

“不了,家里还有个老婆子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胡老头推辞道。

“这样啊,那您等一下。”白春笙让胡老头稍等,他急忙跑回屋子,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包了六个大包子送给胡老头,“胡老伯,这是我自己做的包子,还热乎着呢,您拿回去和伯母一起尝尝。”

“多谢!”那胡老头大概没想到白春笙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竟然还会做包子,而且那包子味道闻起来还很不错,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松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大概是太久没笑了,看起来有些奇怪。

胡老头走了,剩下的青菜鸡蛋汤就有些多了,白春笙想了想,将锅里的青菜鸡蛋汤分装到四只粗陶碗里,自己留了一碗,剩下的给周婶婶送了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你都给我们那么多包子了。”周婶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陶碗,鸡蛋他们平时也舍不得吃的,只有家里有人生病,才会去买几个鸡蛋给补补身子,白春笙送菜肉包子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很过意不去了,人家就借用了一下自家的锅灶,送了那么多包子,现在连汤都送来了。

“周婶婶,您就当帮我个忙,把这些汤吃掉吧,本来是准备给胡老伯吃的,他急着回家,我这汤做多了,里面放了青菜,隔夜再热一下青菜就烂了不好吃了。”白春笙笑眯眯地解释道。

“那婶婶就不客气啦,你那锅灶还没搭好,干脆明天早上也别自己折腾了,我明天多放两把米,你早上过来吃两碗米粥,再尝尝婶婶做的咸菜馒头。”周婶婶越看越觉得白春笙这水妖真是个好妖,热情又懂事,可比她那个闷葫芦一样的儿子看着讨喜多了。

周婶婶的大儿子周茂青是他已故的亲爹一手教导长大的,和他爹一样是个老古板,小小年纪就整天板着脸,一点都没有小少年该有的活泼淘气。

“那我也不客气啦,明天早上我过来蹭饭。”白春笙寒暄了两句就赶紧回去吃饭了。

他这一整天都忙来忙去的,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会儿坐下来,腿肚子都有些打颤,拿起热腾腾的大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鲜美的猪肉馅,混合着青菜的清香弥漫在唇齿间,顿时幸福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就着温度适宜的青菜鸡蛋汤,白春笙一口气吃掉了三个大肉包子,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包子放到新买的碗柜里,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白春笙跑到门口一看,是商秋芦回来了。

“秋芦,我做了菜肉包子,还给你买了一包糖,赶紧的,趁热吃。”白春笙热情地用干净的碟子装了两个菜肉包子,外加那包麦芽糖一起递给商秋芦。

商秋芦大概很少遇到这般热情的人,一时间有些懵了,直到鼻尖传来菜肉包子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他一个人住在这边,每天的三餐都是随便凑合的,今天有些累了,原本是在路上买了两个饼子,准备回来就着热水凑合一顿的,现在闻到了香喷喷的菜肉包子的味道,顿时觉得怀里的饼子索然无味起来。

“谢谢!我明天给你带鱼吃。”商秋芦接过包子,拿起一个啃了起来,那包糖被他随意地塞到怀里,肚子上凸起一块,看起来有些好笑。

第7章

商秋芦站在院子里就把那两个菜肉包子给吃完了,他吃东西又快又仔细,吃完之后,装包子的碟子几乎看不到一点残渣,洗都不必洗了。

刚吃完,曾娘子隔壁房间的租客谢篁也回来了。

谢篁是只螃蟹妖,也可以算是本地妖了,他们家世代都生活在清水河下,一次偶然的机会,谢篁吃了别人丢到水里的半个蛋黄,立刻就被这种美妙的食物给勾了魂,多少年念念不忘,化形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岸上生活,因为这样就可以每天吃到美味的蛋黄了。

为了表达他对蛋黄深深的爱,谢篁原本是打算叫谢黄的,不过自从他在码头做工之后,给他记工钱的酸书生嫌弃他这个名字不好听,给改成了“谢篁”,篁就是竹子的意思,文人嘛,都觉得竹子是顶顶风雅有风骨的了,原本看起来就像吃货的名字,顿时变得风雅了起来。

酸书生对自己替谢篁改的这个名字很得意,谢篁却无所谓,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写字。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字到底有什么区别。

“给我的?”看到白春笙手里的两个菜肉包子和一包麦芽糖,谢篁有些奇怪也有些激动,因为这是他上岸以来,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作为一个本地妖,谢篁其实很羡慕其他人逢年过节的可以收到礼物,他就从来都没收到过。不过这也正常,反正他在岸上也没有亲戚朋友。

想到这里,谢篁两眼放光地看着白春笙:“你、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额、如果你愿意的话。”白春笙没想到竟然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要和他做朋友,难道这位是幼儿园刚出来的?

“愿意愿意!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谢篁说着就打开房门,让白春笙和商秋芦进屋。

商秋芦不太想进去,他觉得这个螃蟹妖大概脑子不太好,而且除了鸡蛋之外,他从来没有看过这只螃蟹买别的东西吃,简直是只奇怪的螃蟹!

不过,看了看旁边一无所觉的白春笙,商秋芦顿了顿,还是一脚踏入了谢篁的房间,这螃蟹妖虽然看着笨,但是力气却非常大,打架也很厉害,就白春笙这小胳膊小腿的,都不够螃蟹妖一钳子的。

好在谢篁很快就出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条巨大的鱼干,足有他半个人大小。

商秋芦:→_→

白春笙:←_←

“这是我自己晒的鱼干,送给你!”

“这个……这个太贵重了!”白春笙勉强笑道。

商秋芦噗嗤一声笑了。

白春笙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一点。

“不、不贵重的,这条鱼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在江面上翻肚皮了,我一叉子过去就把它给叉死了,不是买的,不贵重!”谢篁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白春笙:“……”那我就更不敢要了,谁知道这条鱼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被毒死的啊?

“那个,你做好了能不能分我一点?就一点就行,我一直想尝尝这么大的鱼烧熟了是什么味道,但是我不会做……”谢篁有些害羞地扛着硕大的鱼干。

“你可以请周婶婶帮忙做啊。”白春笙奇怪地看着他。

“不行!”谢篁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道

“我不敢去周婶婶家,他们一家都是很可怕的人!”

“啊?”白春笙一瞬间有些呆滞。

“他们家……吃螃蟹!”谢篁一脸惊恐后怕地压低嗓门解释道,好像是担心白春笙他们不相信,又急忙补充道,“我亲眼看到的!周婶婶的儿子拿了满满一篓子螃蟹回来,全部丢到水里煮熟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剥着吃了大半个晚上!满桌子都是螃蟹的尸身残渣!”

白春笙想了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咯嘣咯嘣咬着螃蟹腿的画面,顿时理解了螃蟹妖的纠结和恐惧。

“那好吧,这样,等我的锅灶搭好了,晾晒几日,开火的时候我请咱们院子里的大家伙儿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庆祝乔迁之喜了。”

“也对!咱们水妖很难才可以从水里上岸的,很多前辈都在岸上住不惯,住几年又回去了。”谢篁有些失落,这些年经常有水里的同类们上岸来,可是大多数水妖都不习惯外面的世界,没多久又回去了,整个镇上长住在这里的,除了码头大佬黑鱼精之外,就只有他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码头找到工作的原因,黑老大对他这个坚持住在岸上的水妖还是很有好感的。

“那就这么说定啦!”白春笙想到家里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和他们俩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家去了。

木匠店买的东西已经送来了,一张长约一米八宽约一米的木板床,床四边有四根柱子,柱子上面有一个四方形的悬梁,听老板说这个是用来悬挂帷帐的。想到他一个大老爷们晚上睡觉竟然还要挂帷帐,白春笙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想到夏天可能会有蚊子,这个时空被蚊子叮了可没有花露水和止痒露,想想还是留着这个木架子吧,到时候弄个素雅点的蚊帐给挂上,挡挡蚊子也好。

除了床之外,他还买了一个碗柜,上下三层的,下面一层可以放一些杂粮、平常不用的厨具什么的,中间两个格子是放置碗筷汤匙的,上面被分成了三个格子,可以拿来放菜。

淘汰下来的木床拿来做了置物架,上面堆放着他买来的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旁边还摆着一个恭桶,看到那恭桶不算宽的边缘,白春笙顿时觉得屁股有点疼。

这进一步坚定了他必须要买房子的决心!

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他就可以想怎么改造就怎么改造了,反正一定要弄出个独立卫生间出来,再不济也要有个可以冲水的蹲坑!否则屋子里放着恭桶,感觉整个屋子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屋子就这么点大,白春笙想单独隔出一间卧室来,便去布店扯了最便宜的深色麻布,让店家给弄成了双层的,找木匠店要了两根结实的木条,钉在墙上,把布帘子一挂,外面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虽然简陋,但是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拿出被褥来把床给铺好,看了一眼新买的浴桶,白春笙拿起木桶和麻绳,跑去隔壁敲了敲商秋芦的门。

“秋芦,你能教我怎么打水吗?”河里的水有点脏,条件允许的话,白春笙还是希望能烧点热水在家里洗澡的。

“等等。”商秋芦关上门,并没有让他进去,过了一会打开门,却是换了一身干活的半旧衣衫,接过那卷麻绳,默默地走到前面,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白春笙忍着笑跟在他后面。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商秋芦这样的大概就是资深宅男了,对于宅们来说,自己的小窝就是绝对领地,任何陌生人进去都会引发他们的不适,出门一定要换衣服,因为回到家换上家居服才是让他们感到最轻松自在的。这样的强迫症,对于每个宅缩来说都是必然的!白春笙以前还认识一个骨灰级宅缩,丫的连不同的天气都要穿不同材质的家居服,那家伙拒绝结婚,理由就是结了婚就要跟人共享衣柜,而那个未知的人很有可能把他的衣柜搞得一团糟……

“你笑什么?”发现身后传出强忍的笑意,商秋芦转过身奇怪地看着白春笙。

“啊?哈哈~我在笑我们的影子,你看地上,咱们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影子像不像一个长得特别高的巨人?”白春笙指着地上的影子解释道。

想到这个梗也是受到那位死宅基友的启发,那位基友情商跌破平均值,有一次他妈给他约了一个姑娘出去相亲,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出门的时候,那二货突然指着姑娘在地上影子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喘着气解释道:“哈哈哈~你、你看!你的影子……好像一只狗!一只单身狗哈哈哈~”

那姑娘当天带着一顶卡通小狗的帽子,路灯一照,地上的影子可不就是一条狗的样子?

相亲自然是没了下文。

听到白春笙无聊的解释,商秋芦嘴角抽搐了两下,决定对这只河蚌妖的观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了,这么无聊的妖,怎么可能会对主人造成什么危害?

“你看,这样,先把水桶放下去,注意不要一直放到水面,木桶的底部距离水面约莫有三个水桶那么高,然后,快速松开麻绳,让水桶坠落下去,听到木桶底部撞击水面的声音,手腕这么转一下,木桶自然就斜下去,可以打到水了,你试试。”

白春笙收起笑容,走过去按照商秋芦说的法子试了两次,果然成功打上来半桶水。

“成了!”白春笙高兴地看着清洌洌倒映着月光的井水。

“我帮你把水缸打满吧,自己喝的话,最好提前打好放在水缸里,让脏东西沉下去,上面的水就能喝了。”商秋芦快速放下另外一只木桶,打了半桶水上来。

俩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家里的水缸给装满了。

“谢谢!”白春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感激地看着商秋芦。

商秋芦其实不大,看起来最多十五岁上下,但是却比他能干得多,几乎没有他不懂的,白春笙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家人,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这是商秋芦的隐私,如果商秋芦不告诉他的话,他是不会主动去打听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商秋芦的好感,这样的年纪就这么能干,还乐于助人,可比他十五岁的时候懂事多了。

“无妨,包子很好吃。”商秋芦顿了顿,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么说就好像他想找白春笙讨要菜肉包子吃一样。

果然!

听到商秋芦这么说,白春笙立刻高兴地表示——

“那我明天早上多热几个包子给你送去!”

商秋芦:“……”

第8章

商秋芦没有拒绝白春笙的好意,于是,白春笙决定,干脆明天把剩下的包子全都热一下,也给周婶婶和谢篁他们送两个去。

忙了一天,泡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白春笙差点在大木桶里睡着,迷迷糊糊地从木桶里爬出来,用干布随便擦了擦身子,头发都来不及绞干,便一头扎到新铺的大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脚丫子还露在外面呢。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飘落,黑衣黑巾的少年,一双藏在厚厚刘海下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大床上睡得毫无形象的男子,无奈地叹息一声,走过去,将露在外面的脚丫子塞回了被窝里。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白春笙简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了,随便动一下都能听到关节在卡拉卡拉响。

“真是少爷的身子打工的命哟~劳资要回家!回家!!!”白春笙无力地捶了捶床板,拳头顿时红了一片,尼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实木大床”?果然很硬啊~

他都有点怀念上辈子的冒牌实木床了,人家真是复合板做出来的啊,捶上去一点也不疼的!

然而,再想家,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在没有想到回家的法子之前,他还是先把煮饭的锅灶给搞定吧。

生无可恋地爬起来,没有热水,只好从水缸里舀了点凉水洗了洗脸,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买牙膏牙刷了……等等!这里有牙膏牙刷吗?

麻木地用冰凉的水漱了漱口,白春笙穿好衣服,打开门,院子里已经“炊烟渺渺”了。这种类似群租房的四合院是没有厨房的,谁家想自己开火,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院子里屋檐下面挡雨的地方自己搭个灶台,院子里其他两个单身汉从不开火,倒是周婶婶和曾姑娘都是垒了灶台自己生火做饭的,这样吃得饱,而且也比买着吃便宜些。

“春笙起来啦?白薯粥马上就好,我做了些咸菜馒头,你饿了的话先垫垫肚子?”周婶婶招呼道。

咸菜馒头?白春笙眼前一亮,他只吃过咸菜包子,咸菜馒头还真没吃过呢。

不过,等拿到手里之后,白春笙才有些失望地发现,原来所谓的咸菜馒头,其实就是在馒头里包了一些咸菜,不过周婶婶手巧,在一个馒头里面加了两层咸菜,这样确保每吃一口都能吃到咸菜,比单吃馒头口感好得多。

然而还是和前世白春笙经常吃的那家咸菜包子没法比。

白春笙前世没有别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可以说,他所在的那个城市,就没有他没吃过的美食。他最爱吃的就是老钢铁厂巷子里那家做的包子,不管是菜肉的还是咸菜的还是豆腐馅儿的,吃着比外面早餐车上卖的好吃多了。

那家是个老店,用料实在,就说咸菜包子吧,都是提前一天,把腌好的雪菜先切好泡在水里,泡掉多余的咸味,然后捞出来挤掉水分,加入秘制的调料和一些猪油、菜籽油、豆腐干等炒熟,搅拌均匀,冷却后才能拿来包包子。蒸出来的包子,外面都沁出来一层油皮。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酸菜炒熟后的鲜香味,连豆腐干都吸饱了肥美的汤汁,味道简直是一绝!

吞了吞口水,白春笙决定今天要是有空就再去买点儿肉,再买些咸菜和豆干回来,多做些咸菜包子和菜肉包子,留着接下来几天当口粮。

他听胡老头说了,这做好的灶台要晾几天,等泥巴干了才能用。所以,接下来这几天,他要用自己做的好吃的包子,换取继续在周婶婶这里借用灶台的权利。

虽然他知道就算不送包子,周婶婶也会借给他灶台的。但是,这样总感觉就欠了人家人情了,白春笙是宁可欠钱也不想欠人情的,钱好还,人情难还,这个道理在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

吃完早饭后,白春笙就锁好门出去了。

这个时间还没到约定的可以去拿户籍册子的时候,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昨天从水底下捞出来的银子花了一些,剩下的他攒了起来,不过,据他从周婶婶那里打听到的,镇上最便宜的宅子起码也要八十两银子左右,还没他们现在这个院子大,数了数自己现有的存款,白春笙顿时觉得自己前面的路还很长。

为了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宅子,下水摸银子,再苦也不能停!

只不过,今天他的“财运”不太好。

从下游一路摸上去,连个铜板都没摸到不说,还在水里碰到一条很粗的水蛇,吓得他差点尿了有木有?等到他屁滚尿流地爬上岸,才想起来,尼玛劳资现在可是妖啊!一条水蛇怕个毛?

可是,一想到水里可能还有蛇,白春笙就有点怂了,没办法,他最怕各种软体动物了嘤嘤嘤……算了算了,发财的路子可以再找,真被蛇给咬了,这里可没有医院也没有抗蛇毒血清……

沮丧地跑回下游找到藏着的衣服,忙了一个多时辰,连根毛都没捞着,这不由得让白春笙开始反思起自己的“发财路子”了。

的确,仗着自己水妖的优势潜入水底“寻宝”,确实是条发财的捷径。

可是,水底未知的危险也有很多,比如说会有毒蛇,比如说可能会被锋利的贝壳之类的划破皮肤……这里可没有破伤风针可以打!而且关键的是他也不知道妖生病或者受伤了该怎么治疗,找凡人的郎中,靠谱吗?

穿好衣服,白春笙看到河岸边有许多被河水冲刷上来的枯枝,也不嫌弃,都捡起来,用枯草简单做了一根绳索,捡了大大的一捆柴回去。这种河水冲刷上来的柴禾很好烧,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后,用脚踩几下就断开了,拿来引火最好了。

将柴禾拿回家,铺到院子里晒着,白春笙迅速打水回屋里洗了个战斗澡,拿了几个包子过去,请周婶婶帮忙蒸一下。

“我看你干脆在我这里搭几天伙算了,放心,不收你钱!”周婶婶开玩笑地建议道。她能感觉到白春笙现在手头应该不宽裕,不然也不至于顿顿吃包子了,包子虽然好吃,但是,正常人谁天天吃受得了啊?

“真的啊?那周婶婶我可不客气啦,回头我去拿点糙米和麦面过来,不给钱,我出粮食您出菜,咱们两家凑一起吃几天呗?等我那灶台能烧火了,请你们去家里吃顿好的!”

“行!那婶婶就沾你几天光!”周婶婶也是爽快人,知道白春笙这么说就是不想让她吃亏的意思了,这年头吃的菜大多数都是从野外挖的野菜,十天半个月难得买一次肉,鸡蛋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的,寻常人家吃饭,都是一碗自家做的黑酱,一碗水煮的野菜,再蒸些杂粮米饭或者馒头,能吃饱肚子就行,穷人家的谁讲究这些啊?攒下来的钱,还要给房东呢。

决定好要蹭饭之后,白春笙干脆把剩下的包子全部搬了过来,让周婶婶中午少做点饭,先把包子给吃掉。他跑出去花三个铜板买了两块豆腐,用周婶婶家的黑酱和辣椒、青蒜,做了一道简单的酱焖豆腐块,简单的一道菜,却已经让好久没有吃过正经菜的周家母女十分惊喜了。

也让中途回来送菜的周家大郎周茂青十分惊讶,随即想到今天母亲送去店里的那包麦芽糖,立刻就猜到,眼前这白皙俊秀的男子,大约就是他们的新邻居了。

周茂青现在是书铺的学徒工,书铺因为有许多的易燃物,晚上也要有人值夜的,周茂青每隔三天能回家住一天一夜,算是做三休一了,今天就是他休息的时间,回来的路上,周茂青用攒下来的铜板买了两条便宜的青鱼,准备晚上给母亲和妹妹改善一下伙食的。

没想到却被新邻居给抢先了。

第9章

周茂青在观察白春笙的时候,白春笙也在观察他。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和商秋芦差不多大,眼神却十分的坚毅沉稳,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子书卷气,走路的姿势都一板一眼的,想到周婶婶对他说,她家大儿子就是个书呆子的评价,白春笙抿嘴一乐。

周茂青被他笑的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眼前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男子,长的确实是很讨喜,而且一看就是对人没有坏心思的那种面相,周茂青小时候被父亲拉着手把手地学了许多文人的杂学,其中就有相面,他对自己这一手隐藏技能还是蛮自信的。

想到这里,周茂青也回了一个斯文浅淡的微笑:“这位公子想必就是母亲昨日提起的白郎了吧?”

“白郎是什么鬼?”白春笙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番,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容,“大家都是邻里,不要这么客气,我又不是读书人,你比我小,叫我白大哥或者春笙都可以。”

“白大哥好,小弟周茂青,寻常都在铺子里,家母多蒙照料。”周茂青认认真真地拱手道谢。

白春笙在心里叹息一声,也学着拱了拱手还礼。

“噗嗤~” 周婶婶的小女儿周幼青在一边忍不住捂着嘴直乐,她家大哥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好像书院里的老夫子一般。

“好了好了,快点进去歇着,中午给你们做鱼汤喝。”周婶婶笑眯眯地拿着鱼过去剖洗去了。

“阿青,这个是给你的。”周茂青从怀里摸出了好几卷五颜六色的丝线递给妹妹。

“千丝坊的绣线!谢谢大哥!”周幼青惊喜地接过丝线,跑到一边去把玩去了,这家的丝线是镇上最好的,很多都是通过船运从州府那边运过来的,最时新了,只可惜好丝线价格太贵,她们寻常都舍不得买,只有大哥,每次都会把客人打赏的铜板攒下来,给她带几卷寻常舍不得买的好丝线。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白春笙羡慕道,他上辈子就特别想要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只可惜他们那个年代还有计划生育政策管着,一家只能生一个,后来二胎开放了,老妈年纪也大了,全家人都十分遗憾,只想催他赶紧结婚生个萌萌哒小孙女,可惜……

“茂青,听周婶婶说你念书很好,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闲着没事,白春笙想到了一件事,立刻问道。

“何事?”

“是这样的,我、我刚从水里上来,想学些你们人族常用的文字,你们书铺有没有这样教人识字的书?能不能替我买些这样的书和笔墨?”

“这有何难,左右今日无事,用完午膳,白大哥若是无事,我便陪你去一趟书铺。”周茂青话音未落,便听到井台那边传来周婶婶的一声痛呼。

“娘!”

“娘亲!”

兄妹俩急忙跑过去,发现周婶婶的手被菜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看着十分吓人,兄妹俩顿时手足无措。

“茂青,打点清水过来,幼青妹子,麻烦去拿一些干净的布条,对了,最好是洗过晒干的。”白春笙挤开他们俩,一把按住了周婶婶手上的伤口。

兄妹俩忙不迭地去打水拿东西去了。

“水来了!”水井里的水刚打上来是有些杂质的,周茂青去屋里的水缸取了干净的清水来,白春笙小心翼翼地用葫芦瓢取了清水,一点点洗干净了周婶婶手上的伤口,刀口很长,却不深,大概是鱼皮太滑溜了,剖鱼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白春笙松了一口气,从周幼青手里取了干净的布条,牢牢将周婶婶手上的伤口包裹住,他包扎伤口是很有技巧的,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拆二代,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也和一帮网友去做过义工,怎么处理一些突发性的伤患也学过一点,虽然不够专业,但对付这样的小伤口还是没问题的。

“多谢白大哥!”看到母亲手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也没有再流血了,周茂青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声白大哥真是叫的比之前真诚多了。

“没什么,不过最近几天,在伤口没有彻底愈合之前,最好都不要再碰到水了,还有,这个布条也不能一直绑着,不然伤口不容易愈合,等过两个时辰我再来给周婶婶换一次布条,如果伤口不再流血,布条就可以不必绑着了,只要这只手不碰到水,应该很快就能愈合了。”

“都怪这鱼!我干嘛要买鱼?”周茂青恨恨地抬起脚要去踩井台边还在蹦跶的鱼。

前两天他运气好,招待了一个来给家中长辈买寿礼的有钱少爷,得了一串钱的打赏,今天回来路上看到有折价卖的鲜鱼,想着家里也许久没有吃到过荤腥了,便花了十来个铜板买了两条鲜鱼,没想到却害得娘亲割破了手,实在是该死!

“等等!”白春笙哭笑不得地一把扯过周茂青,“你和这鱼置什么气?杀鱼割破手是常有的事儿,而且周婶婶流了这么多血,正好拿这鱼炖个汤补补,行了行了,你去陪周婶婶坐坐吧,今天这鱼我来烧,保准鲜掉你舌头!”

白春笙让周茂青扶着周婶婶去一边坐着,自己掀起衣摆塞到裤腰带上,拿起杀了一半的鱼,一只手扣住鱼头,一只手拿着菜刀,干脆利落地刮起了鱼鳞,等到两边的鱼鳞都刮得差不多了,将菜刀斜过来,沿着鱼腹的位置快速下刀,只听到轻微的刀刃划过鱼肉的声音,鱼腹被剖开了一道口子,放下菜刀,快速取出鱼内脏,抠掉鱼鳃,拎着鱼鳃将鱼清洗干净,一眨眼就杀好了两条鱼。

周家母子三人都看呆了。

不、不愧是水妖,这杀鱼的技巧和速度,真是非他们凡人所能及啊……

“幼青妹妹,家里有葱蒜吗?”白春笙转身问道。

“有的!我去摘!”周幼青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废弃花坛中,那边周婶婶栽种了一些常用的葱蒜,城里买什么都要花钱,她节省惯了,便自己在院子里种了一些,看着绿油油的也好看。

白春笙已经从周家灶台边摆放的橱柜里找出了黑酱、干辣椒和一块老姜,先将两条鱼的鱼身划几刀,放在一边,老姜切片,葱洗干净打成葱结,热油锅,将老姜和葱结丢下去爆香,然后倒入半勺黑酱,一个干辣椒,炒香后加入两瓢水,盖上锅盖,等水沸腾后,将鱼放进去,用锅铲轻轻推了推鱼身,防止鱼身和锅底黏在一起,盖上锅盖,中火焖炖一炷香的时间,再次打开锅盖的时候,鱼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加入粗盐调味,换大火,煮沸后立刻盛出来,撒上少许切碎的青蒜,一大盆奶白鲜美的鱼汤就煮好了。

“喵呜~”满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鱼汤的鲜美滋味,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垂涎三尺地盯着陶盆里的鱼汤。

“鲲玉弟弟,你要吃鱼吗?”周幼青抬起头,热情地招呼那小猫。

“他是猫妖?”白春笙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化形的妖,顿时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只小猫。

“是啊白大哥,他是对门王大哥家的二弟,王鲲玉。”周幼青笑眯眯地解释道。

“鱼汤还有很多,可以分给他一碗。”周茂青看了看白春笙。

“看我做什么?快点让他下来吧,那屋檐上的茅草都有些松软了,万一掉下来就糟了。”白春笙有些眼馋地看着那小胖猫,他上辈子一直想养一只苏格兰折耳猫,只可惜还没付诸行动就到了这里,这小猫胖乎乎的,圆圆的大脑袋,看起来手感就特别好,若是能让他抱在怀里亲一口,就算每日给他做鱼汤他也心甘情愿啊!

那小猫估计真能听得懂他们说话,抿了抿短短的小耳朵,轻盈地顺着灶台跳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周家的饭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春笙手边盛放鱼汤的陶盆。

白春笙一颗心都快被萌化了。

担心这小猫饿坏了,白春笙也不急着去做其他菜了,急忙拿了一只浅口的陶盘,盛了一盘鱼汤,又用筷子夹了些鱼腹肉,剔了鱼刺,用筷子夹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吹了吹,陶盘是敞口的,鱼汤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带着一些余温的鱼汤,正适合小猫食用。

小胖猫看了看白春笙,轻轻地喵呜一声,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薄薄的耳朵微微发红,一边喝汤一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王大郎这几日都没有回来,定然是跟船出门了,阿青,你等一会盛一碗鱼汤,再夹些菜,盛一碗饭送到对门去,阿姌肯定也没有吃饭呢。”周婶婶提醒道。

“阿姌是王大郎的小妹,也是个半妖,不过是人形,很可爱的小娘子,也很懂事,王大郎出门的时候,便和鲲玉一起守在家里不出门。”周婶婶解释道。

听到“半妖”这两个字,小胖猫毛绒绒的身子一僵,察觉到身边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继续默不作声地喝着鱼汤,喝完了,还拿爪子梳理了一下胡须,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爪垫,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真是一只懂事的小猫咪。

第10章

看着小猫咪喝完了一碟鱼汤,白春笙卷起袖子继续去炒菜去了。周茂青一看就是“远庖厨”的斯文书生,周幼青又是个小孩子,白春笙觉得,这几天他还是在周家帮忙做做饭吧,反正他原本也是来蹭饭的,自家的灶台还没修好呢。

锅里还有一些鱼汤,白春笙没舍得丢掉,将青菜切段,丢到做鱼汤的锅里,借着鱼汤的鲜美煨了一道青菜,盛出来之后,把大锅洗干净,将自己买的肉切了小半碗肉丁,让周幼青帮忙剥了小半碗大蒜瓣,切碎,热油锅,先把大蒜瓣丢进去爆香,然后放入肉丁,炒到肉丁的表面变成了金黄色,猪油也熬出来了,加入切碎的干辣椒,三大勺黑酱,做了满满两大碗炸酱,香喷喷的炸酱让满院子的人都精神一振,连素来不爱出门的曾娘子也忍不住打开的窗户,好奇地看了看周家这边。

“白大哥的厨艺真乃一绝!”半晌,周茂青感叹道。

“过奖过奖,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白春笙将炸酱留了一碗放在橱柜里,剩下的端到桌上,招呼周幼青帮忙一起盛饭。

他本来想分出来一份送给曾娘子的,不过看到院子里人多,曾娘子又是独居的小娘子,他若是太过殷勤了,反倒会招来闲言碎语,想想还是算了,以周婶婶和曾娘子的关系,其实就算他不说,周婶婶肯定也会给曾娘子分一些过去的。

果然,周婶婶在征得了白春笙的同意后,用一个小陶盘装了几勺子炸酱,又盛了一碗鱼汤,让周幼青送去给曾娘子尝尝。

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就是这样,谁家做了点稀罕吃食,只要关系不是太差,一般都会挨家挨户送一点给人家尝尝,以前白春笙陪奶奶回乡下的时候也是这样,家里做好吃的一定会特意多做一些,邻里乡亲都送一些,人家有什么好吃的也会送给他们,邻里关系就是这么慢慢相处出来的。

小胖猫吃完鱼汤就离开了,周婶婶看着小猫离开的背影叹息一声,这孩子是个懂事的,虽然因为嘴馋吃了一碟子鱼汤,但到底顾忌着他们也不宽裕,并没有留下来吃饭,也不知道那点鱼汤吃饱了没。

周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菜了,鲜美无比的鱼汤,香辣开胃的炸酱,就连用鱼汤煨出来的青菜都比寻常做的要好吃,半锅杂粮米饭被他们吃的连锅巴都不剩。

“茂青,你在家里先歇息片刻,我去码头公房那边把户籍册子拿回来,杂货铺的胡大伯答应等我买了铁锅帮我装上去,等装好锅咱们再去买书可以吗?”擦了擦嘴,白春笙捧着周幼青倒给他的热茶问道。

“那正巧,我也趁着这时间去给家里打些柴火回来,白大哥先去忙吧,我打了柴火便在家中等你。”周茂青每隔三天回来一次,说是休息,其实比在店里要辛苦得多,要给家里买一些米面等重的东西,要去镇子外面打柴火。白春笙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喝完了茶便各自分开去忙了。

公房那边果然准时帮他把户籍册子给办好了,和凡人的户籍册子不同,本朝给妖族的户籍册子是单独一个样式的,里面还填注了此妖的真身和来处,籍贯倒是没有,因为有些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出生的,所以写的都是自己有记忆以来经常活动的地方。

让白春笙惊喜的是,本朝对妖族,尤其是血统纯正的妖族待遇也比寻常凡人优厚,譬如说凡人每个月限定只能买两斤粗盐,妖族却可以买十斤,第一次上岸办理户籍的妖,还能从衙门分到五亩地的公田,这公田所有权是属于朝廷的,妖族不可买卖,不过,在上面种地却可以免去租税的,期限也很长,足足有一百年!

“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很多妖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意到凡人的世界生活,朝廷为了鼓励妖族留下来,便有了这个。”那负责发放户籍册子的男子大概是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人来办事儿,拉住白春笙便唠叨了起来,“我看你这位后生面相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往常那些妖啊,最不耐烦来办户籍册子了,我年轻的时候奉命去给一位狐仙大人送户籍册子,人家竟然当着我的面撕掉了册子,还说他们狐族天性就是无拘无束的,坚决不肯入册,唉!现如今像您这样肯来办户籍的妖太少了!”

白春笙:“……”呵呵~因为劳资骨子里就不是个妖!

不过,能意外得到五亩地的公田,而且还是免去租税的,这一点是让白春笙最开心的,得知只要凭借这本户籍册子,就能去衙门拿土地的使用证明和免除租税的文书之后,白春笙也顾不上去买锅了,趁着天儿还早,马不停蹄地去了衙门,清水河镇是清河县县衙的所在地,办事倒是很方便,衙门里也是许多年都没有见过办了户籍册子,竟然还主动要土地去种的妖了,连县太爷都惊动了,亲自跑出来接见这位“甘愿扎根人界”的妖族。

得知白春笙是想用这些地种植自己吃的粮食之后,县太爷连声夸赞白春笙是个稳重踏实的好妖,还让衙门的人给他拿了些粮食和杂粮的种子。

也难怪县太爷殷勤,本朝皇族便是上古妖族的后人,一直致力于让人族和妖族和睦共处,只可惜妖族数量稀少,肯接受人族律法约束的又少之又少,迫不得已,朝廷只得颁布律法,规定妖族肯办理户籍落户的,便可享受凡间举子才能享受到的优厚待遇,还可察举为官,若是和人族通婚生下血统纯正的妖族后嗣,更是有朝廷养育妖族幼崽直至成年……

只可惜,从前人族和妖族打得不可开交、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无数的妖族想要到人间来体验一番凡人的生活,现如今朝廷放开的妖族的落户政策,那些无拘无束惯了的妖族,反倒厌烦了人间的繁琐律法,倒是隐居山林水泽的多,愿意落户的少了。

听到白春笙说他已经在镇上租赁了房屋,县太爷亲自过问了他现在居住的地方,让衙门的人帮忙寻了一块距离镇子近的土地,还额外赏了他十两银子。希望借此鼓励更多的妖前来落户,如此,他年尾的政绩也能好看许多。

毕竟,能吸引妖族前来落户,足以说明他治下的安稳富足不是?

白春笙没想到就是来拿个地,还能额外得到县太爷的赏赐,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赚大了,高高兴兴地从衙门离开,看到路边有挑着担子卖鱼的,走过去选了三条手臂长短的鲜鱼,又买了一兜的河虾,去豆腐店买了几块嫩豆腐,这才提着东西回去了。

快到门口的时候,竟然在路上遇到了那个一脸凶相的王大郎,白春笙吓了一跳。

王大郎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的鲜鱼,突然来了一句“鱼汤很好喝,谢谢!”然后就撇下他进了对面的院子。

白春笙:“……”搞半天昨日送过来给人家妹子尝鲜的鱼汤,最后进了这人的肚子!

“春笙回来啦?今天可真是巧了,你在门口看到王家大郎没有?他跑船回来了,特意给我们带了州府的糕点,也有你的一份,说是多谢你昨日送去的鱼汤和炸酱。”周婶婶站起来,将一包糕点提出来递给他。

“婶婶你放那儿吧,这些鱼我先养着,等我回来杀啊,我现在要去杂货铺找胡老伯来装锅灶,你们有没有要买的?我顺路给你稍回来。”

“不用不用,你快去忙你的吧,家里的东西茂青方才都买好了。”周婶婶笑着拿出一只旧木盆,让白春笙把买来的鲜鱼放在里面养着。

杂货铺的老板得知白春笙办个户籍册子,竟然还得到了五亩地和十两银子的赏赐,也不由得替他高兴,当然他也挺替自己高兴的,因为如果白春笙真的种地的话,那么一些农具也是要从他这里买的。

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白春笙来杂货铺买个锅,竟然也能遇到那个王大郎。

王大郎是来杂货铺卖东西的。他每次去外面跑船,都会顺带着从其他地方进一些本地没有的稀罕货物带回来,放到杂货铺里转卖出去,赚个跑腿钱,码头自己的货船,船员们跟着跑一趟,每个人都允许带一个大箱子,能赚多少全凭本事和自己的眼力,这便是古代版的代购了。

王大郎这次带回来的,是一些州府那边时兴的绣花花样,还有一些女子们喜欢的廉价珠串香扇之类的,他倒是心思玲珑,这种东西轻飘飘的又不占地方,一个大箱子可以带许多,这个季节买的人也很多,掌柜的全都要了,王大郎却并不急着拿钱,而是先在店里买了些家常用的东西,剩下的才让掌柜的帮忙换了现钱。

真是一只会过日子的猫!

第11章

“那个,白小郎是吧?请留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白春笙正准备回去,却被王大郎给拦住了,有别于前几次见面的冷漠凶悍,这次的王大郎却是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好意思?

厉害了!这流氓竟然也会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

“都是邻里,何必客气,王大哥有事但说无妨。”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他。开玩笑,这么粗一根大腿,还不抓紧时间赶快抱住?手慢无啊!这王大郎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据说和码头老大黑鱼精关系也很好,要是能得到他的照顾,往后他在本地生活可就少了许多的麻烦了。

“咳!是这样的,昨日我二弟在周婶婶家吃了一碗鱼汤,鲜美无比,据说是白小郎亲手烹饪。”王大郎摸了摸鼻子,“过几日便是我二弟生辰了,他素来最爱喝鱼汤,只可惜家里做的总不对味儿,酒楼里又不方便去,我想劳烦白小郎,过几日能否帮忙做一锅鱼汤?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这是定金。”

说罢,王大郎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十个铜板,用一串细麻绳串在一起,递到白春笙手边。

“都是邻里,不要这么客气,令弟平素都喜欢吃什么鱼?”

“任何鱼。”

白春笙:“……”这话我没法接!

“这样吧,这钱我拿着,你也别说辛苦费什么的了,你定好日子告诉我,回头我用这些铜板买些鱼虾和搭配的食材,到那天保准给你做几道好菜。”

“多谢!二弟生辰就在后日,麻烦你了。”王大郎有些尴尬,踟蹰了半晌,吞了吞口水,看向白春笙,“前两次见面的时候多有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嗐!咱们都是妖族,说这些做什么?我知道的,你们猫妖的警惕性都很强的。”白春笙摆摆手,装作没有看到王大郎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十分得意地收下了那串铜板。

这个时空的铜板购买力还是很强的,这一串大概可以买两三条鲜鱼、一小兜河虾,外加一些猪肉、豆腐和搭配的麦面什么的,拿来做出几道菜是绰绰有余了,更何况,住在码头附近,白春笙自然知道什么时辰能买到便宜又好的河鲜。

仿佛想到了什么,白春笙转过头看着王大郎:“王大哥,正好今天我买的鲜鱼有些多,不如晚上我多做一盆鱼汤给你们尝尝?令弟一定会喜欢的,今天我要换一种烹饪方法。”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想到二弟昨天似乎没吃饱的样子,王大郎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二弟从小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一直不能化形,王大郎内心愧疚,但是,为了放松某些人对他们的警惕,他却不能让他们现在的生活有太大的改变。

想到对门院子里住的那个少年,王大郎的表情瞬间晦暗。这条狗真是该死……但是,现在却不能让他死。

白春笙在杂货铺补充了一些食材和调味料,回到小院,胡老伯已经带着铁锅和工具,给他装好了锅,正在井台边洗手。

知道胡老伯做完事就要立刻回家的,白春笙也没敢耽搁他,立刻给结算了工钱,因为拖延了一日,还多给了十个铜板,胡老头没有拒绝那十个铜板,却从随身带的箩筐里摸出了两个很大的红薯送给他。

白春笙接过红薯,这红薯很大,也很新鲜,正适合拿来做他刚才想到的红薯圆子,里面可以包上鱼绒,吃起来有红薯的香甜,也有鱼绒的鲜美。

送走胡老伯,白春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卷起袖子开始做晚膳。三条鲜鱼剖洗干净,鱼头剁下来,切两块嫩豆腐做成鱼头炖豆腐,剩下的鱼肉,留下一条做红烧鱼块,剩下的片成薄薄的鱼片,汆了一大锅鱼片汤,捞出一半做原味的,另一半做成了酸汤口味的,撒上切碎的香葱和青蒜,异香扑鼻。

众人都没想到鱼汤竟然还有这么多花样,他们从前做鱼汤,都是把杀好的鱼直接丢到水里煮熟,然后加入调味料的,从没想过鱼汤这么做,竟然变成了牛乳一般的颜色,光是闻着口水都流出来了,周家人昨日都吃过清炖的鱼汤,现在反倒对酸汤口味的鱼汤比较感兴趣。

白春笙做的确切地说应该叫酸汤鱼片,先将葱姜蒜倒入油锅爆香,加入一勺高粱酒,两勺米醋,半勺大酱,炒香后加入滚水,大火煮沸,然后将片好的鱼片下到汤里,其实如果有水淀粉的话,事先用盐和水淀粉滚一下鱼片会更好吃,但是白春笙在杂货铺没有买到淀粉,连红薯粉都没有,只能就这么直接下了,好在今天买的鱼足够新鲜,就这么直接下到汤里也十分鲜美。

做这道菜需要注意一点的是,一定要等快出锅的时候才放盐,不然鱼肉里面的鲜甜味道就没办法弄出来了,做好的酸汤鱼片,鱼肉细嫩,汤汁浓郁鲜爽,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王大郎原本是过来取鱼汤的,闻着酸汤鱼的味道就有些走不动了,正好白春笙开口邀请,他便将白春笙特意留给他们家的那份原味鱼汤给送了回去,转身就过来蹭饭了,他也没空手来,带了两瓶据说是从州府带过来的红曲酒,色如胭脂,酒香扑鼻,周茂青取了三个酒杯出来,王大郎给斟满了酒,三个男人先是痛快地吃了一大碗酸汤鱼片,垫垫肚子,然后便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慢慢喝起酒来。

白春笙原本还担心周茂青太小了喝酒伤身,结果自己尝了尝才发现,这红曲酒的度数一点也不高,喝着就和低度鸡尾酒差不多,顿时放下心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大郎家的小胖猫也过来了,喵呜两声,跳到哥哥的肩膀上,圆溜溜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还剩下一半的酸汤鱼片。

王大郎笑了笑,亲自取了一个浅口碟子过来,舀了一碟子酸汤鱼放在桌上,那小胖猫便乖巧地蹲在桌上,一口一口吃吃着酸汤鱼,一边吃还一边晃着毛绒绒的尾巴。

白春笙在一边看着眼馋,真想扑过去埋在那毛绒绒的尾巴里,不过,这小胖猫虽然嘴馋,但警惕性却很高,根本不给他们碰的。

“这鱼片里我放了两个辣椒,他吃了不会闹肚子吧?”白春笙不放心地问道。

“无妨,他本也不是寻常小猫。”王大郎从自己的碗里挑了些鱼片丢到弟弟的碟子里,看着他慢慢吃着,装作无意地解释道。

小胖猫听到这句话,翻找鱼片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白春笙。

“也对~你弟弟可是猫妖啊!那他长大了,会变成很大很大的猫咪吗?”白春笙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他知道王家二弟不能化形,那会不会像人类小孩子一样越长越大,最后变成一只超级大猫咪呢?

那样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坐在猫身上!

白春笙被自己的脑补萌出一脸血。

“不会!猫长大了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王大郎无情地打断了白春笙的白日梦。

好可惜!

白春笙一脸惋惜地看着埋头喝汤喝的呼噜呼噜的小胖猫,脸上有着惋惜、有着不甘,却唯独没有他们所熟悉的厌恶和防备。

王大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做的一手好鱼汤的河蚌妖,是因为刚上岸什么都不懂吗?所以才觉得不能化形的小猫会和人类的孩子一样长大?所以才毫无厌恶之心地让二弟和他们一个桌子吃饭?

难道他不知道,不能化形的半妖,都是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吗?

满满一桌饭菜被吃的精光,周家三口都有些不好意思,让白春笙帮忙做饭本就麻烦人家了,还要人家掏钱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吃完饭后,周幼青急忙过来收拾东西去洗碗了,周茂青郑重地拿出书铺老板送他的陈茶,泡了一杯真正的茶请他们喝。

周家寻常喝的“茶叶”,严格说来都不算茶叶,是周婶婶和周幼青去野菜采摘的某种类似中草药的植物的叶子,自己搓揉了炒制而成的,是乡间人家用来代替茶叶的,喝起来有股薄荷叶混合着柠檬草的味道。

“白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看到两个人都不说话,周茂青咳嗽一声,老成持重地找了个话题。

“正想找人商量呢,是这样的,我不是办了户籍册子吗?官府给了我五亩地的免租田,还有一些粮食种子,不知道这粮食要什么时候种下去?我刚上岸,什么都不懂……”

“这个小弟倒是略知一二。”周茂青放下茶杯开口道,他们家一直都住在乡下,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虽然不用自己下地,但父亲每年农忙时节都要带自己去地里看看,说是让他“知稼穑之苦”,所以,什么时节该栽种什么作物,大概是怎么做的,周茂青还是很清楚的。

原本周父的心愿,是亲手将儿子培养成一个“知稼穑之苦”的亲民官的,只可惜,随着周父的意外病故,原本一直蒙周父照应的周家族人却翻脸不认人,为了他们家的十几亩地,竟然阴谋栽赃他母亲偷人,想趁机害死母亲,然后便可名正言顺地“帮忙照顾”他们兄妹两,外加他们家的十几亩地了。

第12章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周母并非无知妇人,在察觉到周氏族人对自家相公身后遗产的垂涎后,当机立断,让儿子到县衙门找到了昔日周先生的一个学生,那学生也感念老师教导之恩,连夜召集了县衙一帮兄弟赶到乡下,阻止了一场可能陷师母于万劫不复之地的阴谋。

在亡夫学生的帮助下,周母顺利卖掉了周家在乡下的土地,带着一双儿女住到了镇上。周氏族人自然不甘心白白放弃这么一大块肥肉,只可惜,他们几次来闹,都被闻讯赶到的衙役们抓个正着,有两次闹事的还被抓到大牢里“反省”了几日,有那位学生打招呼,县衙大牢里的牢头岂能给他们好日子过?饭菜是馊的,喝的水也是大牢里擦桌子的脏水,让这些贪得无厌的人吃够了苦头,从那之后,周氏族人便再也不敢随意来骚扰周家母子三人了。

“白大哥,现在距离秋后耕种的季节还有三个多月,依我之见,你不妨先在地里种些辣椒,这个季节虽说有些晚了,但是我看有些乡间种菜的老农,反倒特意选在这个时节种植辣椒,想来气候也是适宜的。”

“而且可以错开辣椒丰收的高峰期,等到寻常人家的辣椒都快吃完了,这些辣椒才刚上市,反倒能卖个好价钱,对吧?”白春笙笑着问道。

“正是如此!我从前也该想到是这个道理的!白大哥果真聪慧过人!”周茂青击掌赞叹道。

“那是,我本来就不是人……额,我的意思是我可是妖!”白春笙觉得自己能说自己不是人,大概今晚真的是喝多了。

那红曲酒虽然喝着甜滋滋的,但是后劲还蛮大的。

“辣椒很好,你若是种出来了,我可以用我们的商船帮你运到州府去卖,那边的人都喜欢吃辣。”王大郎也表示他可以帮忙。

“行!那就种辣椒!不过,这些辣椒我可不卖!我、我要把它们做成剁辣椒!蒜蓉辣椒酱!到时候请王大哥帮我卖到州府去,咱们赚大钱!”白春笙觉得自己脑子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白贤弟好像有些醉了,我送他回去歇着吧。”王大郎大概也喝多了,白天还客客气气喊人家白小郎呢,这会儿一顿酒过去就变成白贤弟了。

周茂青也有些晕晕的,闻言也没有多说,他自己也是周母搀扶着才能勉强回到卧室的,哪里还能管得着别人?

“兄弟我跟你说,我一定能做出整个州府最好吃的剁辣椒,你信不信?”喝醉了的白春笙自信心爆棚,揪住王大郎拼命强调道。

“我、我跟你说,我奶奶做的剁辣椒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吃!多少人求上门来请她帮忙做呢,我、劳资要不是拆二代,钱多的没处花,我都想开网店卖剁辣椒去了!”

王大郎不知道什么是网店和拆二代,不过,喝醉了酒的人,胡说八道也是正常的,红曲酒的后劲很大,他故意选的这个酒,就是想灌醉了白春笙和周茂青,却怎么都没想到白春笙这家伙喝醉了酒竟然还是个话唠,揪住他就不放手,非要他“跟着他一起发财”,王大郎无奈,只好依从白春笙所言,喊了他好几声“白总”,这才挣脱了这醉鬼的纠缠……

他都被搅和得快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想做什么了。

将白春笙安顿好,盖上被子,王大郎走了出来,装作醉酒和周母打了声招呼,从前门回家去了。

夜深人静,周家母女和对门的曾姑娘都吹灭了油灯入睡了,王大郎如一只灵巧的大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准确无误地扑向商秋芦的屋子。

曾姑娘隔壁的那只螃蟹妖今晚被他支走去看守码头仓库了,整个院子里,现在大概也只有商秋芦没有入睡了吧。

“大公子。”看到来人,商秋芦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豫亲王府的大公子,此刻应该还在国子监日夜苦读,我算哪门子的大公子?”王大郎,不,应该说是王鲲风,冷然一笑,施施然坐在一边的条凳上,看着商秋芦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条肮脏的走狗,“后日便是鲲玉十八岁生辰,我不管你们接到了那个女人什么样的密令,丑时之前,约束好你们的人,胆敢靠近鲲玉,便是你自寻死路!”

“大公子,王妃并无恶意,她只是担心您……”商秋芦反驳道。

“担心我?怕是担心我给她带来难堪吧?回去告诉她,等鲲玉和阿姌成年之后,我便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再不会碍着她的眼。”

商秋芦没有再说话,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王鲲风冷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已是深夜,凉凉夜色下,王鲲风孑然一身,坐在自家的屋顶上,看着北方,那里,重重山峦叠嶂,挡住了人的视线,也挡住了许多的恩怨情仇。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有些微凉的月夜,乳母抱着他,贴身伺候的两个小童各挎着一个包袱,就那么站在月色下,看着站在屋檐下,那个抱着小小襁褓的美妇人。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虽然,她从来都不愿承认自己有一个半妖血统的孩子。

生下了一只半妖,大概是她那完美的、令皇城无数女眷羡慕的人生中,最大的一个污点了吧?

偏偏她还不能将这个污点擦去……

身为豫亲王妃,那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能生下一个血统纯正的妖,好继承豫亲王的爵位,如此,即便今后老王爷仙逝,她也依然是那个尊荣无限的豫亲王太妃。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王妃寄予厚望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个血统低贱的半妖!

所有王府的女人,乃至皇城的女眷们,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然而,她们都失望了。

作为一个从小便在后宅养大的女人,王妃从来都知道该如何利用手里的一切去扭转局势。

生下一个半妖贱种,本是死局。她却在生下孩子后,立刻抓住豫亲王的衣角哀哀恸哭,只说自己万死不辞,只希望王爷能饶这个孩子一命,哪怕只是半妖,也要让她的骨肉能平安长大。

豫亲王深感王妃一片慈母之心,不但对她的恩宠更盛,还特别允准她养育这个孩子到五岁再送去别院。

从那后,这孩子便成了王妃哽在喉中的一根鱼刺,他是王妃对王爷表现她柔弱善良、慈母心肠的工具,也是她提心吊胆提防着的孽种。

直到三年后,王妃再次有孕,顺利诞下一只血统纯正的妖族幼崽,豫亲王果然如三年前承诺的那样,立刻便请旨立嫡次子为世子。

他这个不中用的半妖长子,自然也到了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王妃不愿让人看到他这个半妖长子,便命人趁夜将他和一直伺候他的乳母送到别院,那天晚上,也是一个月华如霜的冷夜,他哆哆嗦嗦地被乳母抱在怀里,颤抖着嘴唇不敢哭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站在屋檐下的华服宫装女子,她抱着怀里的小世子,那才是她毕生的希望和寄托。

而他,不过是她的污点和累赘罢了……

“不许让他出别院一步!若是被外人察觉,你们也别想活命!”华服女子嫌恶地丢下这句话,抱着华丽的襁褓进屋去了。

自始至终,都不曾看他一眼。

王鲲风就这样跟一只失了主人爱宠的丧家犬一般,被打发到了王府最荒僻的别院,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后来,别院里又陆续被送来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猫崽子,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娃娃,只是,那女娃娃却是出生就是阴阳眼,一只眼若猫瞳,一只眼若凡人。

都是没有名字的弃子。

王鲲风给不能化形的小猫崽子取名王鲲玉,给女娃娃取名王姁姌。鲲玉的生母是豫亲王侧妃龚氏,原本也是低等武将人家的女儿,因为王妃第一胎生了个半妖,当年的皇太后担心豫亲王没有血统纯正的子嗣,便亲自选了两个清白人家的女儿赐给豫亲王做侧妃,谁知道这龚侧妃的娘家实在争气,又有王爷提拔,不过几年时间,便从一个低等武将人家,一跃成为本朝新贵,其父更是被陛下亲封为平南侯,幸亏也生了个半妖之子,否则,向来“慈善大度”的王妃,只怕也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即便如此,王妃还是以“和大公子在一起方便照顾” 为由,将龚氏所生的王鲲玉送到了别院,由自己的人严加看管,以此辖制龚氏。

王姁姌的生母出身更低,本是府里的绣娘,因一双美目如星辰灿烂,被豫亲王纳为侍妾,没想到却生下了一个阴阳眼的半妖怪胎,遭到王爷厌弃。王妃本不欲管她,不过恰好碰到,便在王爷面前表演了一番慈母心肠,说服王爷给这孩子一条活路,让她去别院和王鲲风作伴。

从那之后,无论王府里哪个侍妾落了胎,王爷从未曾怀疑过王妃。在他看来,自家王妃温柔善良,连一个绣娘所生的不祥之子都能妥善安置,又怎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呢?

王鲲风很庆幸,鲲玉和阿姌离开生母的时候,年纪还小不懂事,不像他,亲眼看到生母眼神中的厌恶和憎恨,亲耳听到她丢垃圾一般的将自己丢到别院,被乳母抱在怀里,坐在马车上,他忍不住掀开窗帘,死死盯着渐渐远去的王府,期待着里面会有人追出来。

然而,终究还是他太过天真了。

半妖,是不能够被皇族所承认的。

那个女人想要的,是一个能给她带来一生荣耀和尊荣的、血统纯正的世子,而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半妖!

他听别院的下人们说过那个孩子,王府的小世子,身份尊贵,光是身边伺候的人就有三十多个,长的冰雪可爱,化形又早,连陛下都夸赞此子他日成就必不在豫亲王之下……

那真是一个得天眷顾的孩子。

也是那个女人拼尽一生想要守护的珍宝。

而他,又算是什么呢?

一个被王府和亲生父母抛弃的孽种罢了!!!

第13章

小胖猫王鲲玉的生辰转眼就到了。

一大早,白春笙便约上谢篁一起去码头那边采买食材去了,他本想叫商秋芦一起的,谁知道商秋芦说今日答应了给别人帮忙,只能作罢。好在谢篁的力气很大,他们两个人去买,跑一趟也就行了。

“谢篁你这么喜欢吃蛋黄,有一道菜你肯定特别喜欢!”白春笙一边走路一边和他聊天。

“什么菜?”

“蛋黄南瓜。”

“南瓜我也很喜欢吃。”

“蛋黄南瓜做好了金灿灿的很喜庆,不如等下我们再去买个南瓜和一些咸鸭蛋回来,今天再添一道蛋黄南瓜好了,剩下的鸭蛋青还能炒一碟子韭菜。”

“那么南瓜和鸭蛋我来买吧,今日小猫生辰,我也该出一份子的,不过秋芦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几日都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在外面结识了什么相好的?”

“呸!胡说什么?秋芦才多大?怎么会有相好的?”

“也对,那先去买鱼虾吧,买完回来顺路去买其他的。”谢篁不再坚持自己的猜测,实际上他是个很简单的妖,每天只要能吃到美味的蛋黄便满足了。

早晨的码头非常热闹,人来人往,河上打渔的渔夫们撑着小船靠在岸边,也不上岸,就将打来的鱼虾摆在船上叫卖。

白春笙看了好几条船,买到了两条足有他手臂长的青色大鱼,这种鱼的鱼皮敦厚脆爽,可以单独片下来做一道凉拌鱼皮,鱼肉的刺不多,耐心些将鱼刺剔掉,剩下的鱼肉可以做鱼丸、鱼柳,也可以做鱼面,今天白春笙特意选了这种鱼,便是因为这青鱼的鱼肉多,可以留出来一些,用鱼肉做一碗长寿面,再和着麦面一起做一对寿桃,想必那猫咪定然欢喜。

商秋芦站在酒楼二楼的包厢窗户边,出神地看着一边走路一边闲聊的两个妖,心里不由得有些羡慕,又有些无奈。

生来便是王府豢养的密探,这是他的命,他没法子去改变,也只能跟躲在暗处的老鼠一般,羡慕地看着外面的花花世界,然而他知道,属于他的世界,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

“那两个妖,确实没问题?”身后之人沉声确认道。

“一个只知道赚钱买鸡蛋吃的傻螃蟹,还有一个刚上岸什么都不懂的河蚌妖,连王府大门朝哪边开的都不知道,不放心的话,大人不妨自己亲自去试一试好了。”

商秋芦轻笑一声,大公子对那河蚌妖多有维护,这位要是贸然出手,惹怒了大公子,再怎么说大公子也是王妃亲生的,就算出手杀了他们,难道王妃还要让大公子给他们抵命不成?

“你小子长脾气了是吧?信不信我……”

“要么就相信我,要么就杀了我,别怪我没提醒您,这么些年王妃派了多少人过来?最后留下的,可就只剩我一个了。”商秋芦连身子都没动一下,他知道,他们绝不敢动他。

“哼!既然知道,便好好替王妃做事,今后世子掌权,少不了你的前程!”那人悻悻地丢开了手,这大公子性情古怪,出手狠辣,这些年不知道多少试图探底的人被他给杀了,唯独留下了这么个豆芽菜一般的小探子,大约是觉得这小东西没什么威胁,又或者是干脆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也好让主子放心,搞得商秋芦这小子明明才十几岁,竟有了可越级上报的权限。

这小子别看表面软糯,心可黑着呢,闷声不响的就把整个清河县他们的人都掌握在了手里,现如今连他们到这边办事,也不得不顾忌一些,实在可恶!若不是王妃倚重……哼!

“人都布置下去了吗?那我也该去准备贺礼了,大公子替三公子办生辰宴,您不去喝杯酒吗?”商秋芦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该去的时候自然会去!”

商秋芦不再搭理他,将丢在一边的草帽拾起来扣在头上,双肩塌下去,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懦弱无害的码头小工。

“呸!什么三公子?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猫崽子!”那人狠狠啐了一口。却终究不敢去探那两只妖的底细,大公子杀起人来,可不管他们是不是王府的人,想杀也就杀了,反正到时候王妃在王爷面前哭几声就完了,说不定王爷愧疚之下,反倒责怪他们逼迫太过。

白春笙和谢篁买了两条大青鱼,又买了两条大红鲤鱼,半篓子巴掌大的一种小鱼,这种小鱼浑身如纺锤一般,本地谓之纺锤鱼,浑身上下只有一根刺,肉质细嫩,价格也贵,一斤就要十个铜板,这是白春笙自己出钱买了准备单独给小寿星的食材,最后又挑了两斤河虾,一篓子深褐色的河草。

这种河草很奇怪,是本地人常吃的一种蔬菜,据说是长在清水河上游的浅滩附近,价格便宜,两个铜板买的就足够一家四口吃上两顿了,可以拿来焯水凉拌,也可以加点肉炖着吃、炒着吃,白春笙尝过一次,觉得味道不错,不过,今天他买这些是预备拿回去做配菜的,他要把这些河草焯水剁碎了,和肉馅一起拿来包饺子。

回去的路上,俩人竟然碰到了在街上四处转悠准备买礼物的商秋芦,看到他们俩拿了那么多东西,商秋芦立刻帮忙拎了两个篓子。

“现在去哪?”

“我们要去买南瓜、鸭蛋还有麦面。”谢篁说道,“秋芦你要买礼物的话,不如等我们把东西买好送回去,我再陪你一起出来买?我的礼物也没买呢。”

“好啊!左右时间还早,那先去买东西吧。”

家里的麦面都是他们寻常吃的次等便宜货,自然不能拿来做寿宴的,白春笙去粮食铺子买了十斤上等麦面,两种可以食用的装饰用的青红色颜料,又补充了一些常用的调味料,三人大包小包地回去了。

白春笙的生辰礼物是打算自己亲手做一对寿桃的,其他两个手残党没办法,只能让他先忙活着,他们俩结伴出门找礼物去了。

一只小猫崽子会喜欢什么生辰礼物?

“不如我买一对绣球,你去买一对铃铛?”

“我看他应该更喜欢布老鼠。”

“那就布老鼠吧!”

俩人出门便直奔路边的杂货摊,选了一对精致的带铃铛的绣球,一对用碎布片缝制的布老鼠,这本是寻常人家哄孩子的玩具,不过,拿来送给一只小猫咪倒也合适。

男人买东西大概都是这样,决定好了买什么,出门买到就回家,他们买完回去的时候,白春笙才刚把那两条大青鱼宰杀好,正在那儿给鱼去皮呢。

青鱼的鱼皮非常适合拿来凉拌,胶质厚,有嚼劲,这么大两条鱼的鱼皮,足够做好几盘凉拌鱼皮了。

剥下来的鱼皮切成筷子粗细,手指长短,先焯水,煮沸就可捞出来,用凉水反复重新,沥干水分备用。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环节:调配酱料了。凉拌鱼皮好不好吃,酱料最重要。白春笙先热油锅,把花椒倒进去爆香,捞出花椒,依次在油锅里放入切碎的蒜瓣、花生碎、干辣椒、姜丝等,炸一下就关火。

备好的鱼皮已经被他均匀地分成了三盘,上面撒了盐、糖、香油、米醋和切碎的香葱,将炸好的配料倒进去,搅拌均匀,一道凉拌鱼皮就做好了。

剩下的鱼肉还有很多,白春笙剁了两个大鱼头准备熬一锅奶白的鱼头豆腐汤,两条鱼尾巴也留了出来,准备做个红烧划水。鱼肉剔刺,剁碎,足足攒了满满一陶盆的鱼肉绒。

白春笙温了一锅水,做了约莫两大盘的鱼丸,一碟鱼柳,剩下的鱼绒,一部分和面做了长寿面,一部分团成黄豆大小的丸子,预备混到麦面里,做两个大大的寿桃。

“乖乖~白老弟这做菜的手艺真是绝了!这要是去开个食铺,肯定能赚许多银钱!”谢篁在一边看得直咋舌。

“确实……”商秋芦也有些诧异,按理说河蚌妖一直生活在河底,那里也不能生火,他是怎么练出这手厨艺的呢?

“我看别人做的啊!”白春笙浑不在意地随口解释道,“以前我生活在河里,来来往往的客船很多,我经常看到那些富贵人家带的厨子在船上做菜,你们不知道,那些人嘴巴刁着呢,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那么大一条鱼,只取鱼腹烧了,还有人专吃鱼眼睛下那块肉,一顿饭要杀几十条鱼,方能凑够一道菜呢。”

“那倒是……”螃蟹妖对此深有同感,“我以前也听族里的老人说过,凡人中有爱食螃蟹的,专取了蟹黄做包子,做那么一小笼包子,不知要杀掉多少螃蟹呢,简直是残忍至极!”

“还好爱吃河蚌的人不多。”白春笙心有戚戚焉地附和道。

商秋芦:“……”他真的不该花心思怀疑这两只蠢妖的。

第14章

“这寿桃真好看!简直像真的一样!”看到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的一对粉嘟嘟的寿桃,周婶婶和女儿周幼青啧啧称奇,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寿桃,但做的这般精致的却从未见过。

白春笙做的两只寿桃约莫足球那般大,形状优美,桃身从尖到身,用调制好的颜料涂抹,深浅不同,下面是白春笙用发酵过的面团染色做成的绿色的桃树枝叶,最下端则是染成树皮颜色的底座,看起来简直和真正的桃子一模一样。只不过,凡间可没有这般大的桃子。

那半搂小鱼,被白春笙剖洗干净后,腌制了片刻,裹着蛋清和面糊炸得焦酥,一个一个摆成了宝塔的形状,寓意步步高升。原本他们家那边的习俗,小孩子生辰是一定要吃年糕的,只可惜这里没有卖年糕的,只能用炸小鱼代替了。

河虾做成了一虾三吃,酥炸的椒盐河虾,河虾豆腐羹、河虾烧蛋,主食是用河草、鲜虾肉、猪五花肉、鱼肉混合剁碎了做的馅儿包的元宝饺子,寓意团圆美好。

赶在晚膳开始之前,白春笙终于把一桌子菜都做好了,对门的小胖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溜到了他们屋顶上,趴着屋檐,目光灼灼地看着那散发着鱼肉鲜香的寿桃。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食物。

“三郎,回去洗洗爪子,告诉你大哥,可以开席了。”话音刚落,旁边曾娘子住着的屋子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面色苍白的曾娘子捧着一对绣工精致的布老鼠,请周婶婶代她送去作为王家三郎的生辰贺喜。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的,唯有这绣活还可一看了。”曾娘子苍白的小脸露出了一丝笑意,抬头看了看毛绒绒的小猫咪,“三郎多出来玩玩,别总是闷在屋子里,你们小孩子家的,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康健。”

不像她,如今走出这个院门都是一场是非。

白春笙看着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女人离婚丧夫什么的压根都不算事儿,像曾娘子这样温柔漂亮又顾家的,别说丧夫了,就是离异也有大把的男人追,哪里像这里,曾娘子几乎足不出户,还时常被人嚼舌根呢,这院子幸亏是通过中人介绍的,一般人家忌讳的都不乐意租房子给这样丧夫的寡妇,更何况还不算正经妻子,还是个妾!

白春笙没想到曾娘子不和他们一起去王家吃宴席,一时间有些无措,因为他没有单独给曾娘子预备吃的。还是周婶婶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笑着说等下开席的时候,王大娘定然会来给曾娘子送饭的,众人这才带着做好的吃食去了对门王家。

王大郎家有四口人,分别是母亲王大娘,王大郎和一双弟妹,今天生辰宴的主角,便是王家三郎。虽然众人都很好奇王家排行第二的二郎去了哪里,但是,他们还没和王家熟稔到可以打听人家家族隐私的程度,因此便只能装作一点也不好奇的样子,自动忽略了“二郎”的存在。

王大娘似乎是一只胳膊受过伤,不自然地下垂着,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哄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那女娃娃长得冰雪可爱,雪肤花容,却有一对毛绒绒虎斑纹的猫耳朵,一双眼睛有一只是纯黑色的,另外一只却是如碧玺一般的颜色,看着十分诡异。

白春笙顿了顿,仿佛一秒踏入了cos大会现场。

其他人的眼神也刻意避开了那女娃的眼睛,纷纷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生辰礼物。王大娘也急忙站起来,张罗着要去给众人倒茶拿点心吃。

“王家妹子你快歇着,我来吧。”周婶婶急忙按住她,带着周幼青,熟门熟路地在王家的橱柜里找到了茶壶和茶盏,又根据王大娘的指点,在另一个箩筐里找到了王大郎今早刚买的点心瓜果,盛在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在院子里的一方木桌上。

“大郎本该在家中招待大伙儿的,方才码头那边来人,说是有艘货船出了什么问题,他过去搭把手,很快就回来了。”王大娘歉意地解释道,随即一脸感激地看着白春笙,“这位便是刚搬来的白小郎吧?这次我们家二郎的生辰宴真是麻烦你了,大郎也是的,怎么能劳烦贵客帮忙做宴席呢?”

“不麻烦的,都是些寻常的家常菜,再说了,三郎一年一次的生辰,正好他也喜欢我做的鱼虾,王大哥疼爱弟弟,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他?”白春笙笑眯眯地捧出了那对寿桃,“这是我亲手做的寿桃,里面混合了鱼肉圆子,今日可拿来摆供,待到生辰过去了,明日便可切成片,大火蒸片刻便可拿出来吃了,又或者切片烤着吃也可以。”

“哎呀~这般精巧的寿桃,叫人怎么舍得拿来吃?”王大娘稀罕地看着那对颜色鲜亮的寿桃,旁边的王家幺妹已经跃跃欲试地想拿手去摸了。

“阿姌乖啊,这是三哥的寿桃,要让三哥先吃的。”王大娘轻轻抓住了闺女的小胖手。

白春笙瞬间觉得有些怪异。

按理说,王大郎看起来就是个正常人,按照遗传学来说的话,没道理他三弟是只猫,而最小的妹妹却是长着猫耳朵和一只猫瞳的半妖啊?

难道这三个是同母异父?

暗暗甩掉脑子里脑补的狗血言情戏码,白春笙走过去帮周婶婶把做好的菜放好,正忙着呢,王大郎回来了,肩膀上还扛着半扇冒着热乎气的新鲜猪肉。

“娘,这是大老板赏的肉,大老板还额外赏了咱家三郎二两银子。”王大郎口中的大老板,自然是那只黑鱼精了,没想到还挺有人情味的,送的贺礼也是体面又实用的。

“我正想着怎么回礼呢,大郎你去找些草绳来,把这肉切一下,等下散席的时候,每家回两斤猪肉的礼。”王大娘悄声叮嘱道。

“知道了娘,这银子你收起来,留着给三弟买鱼吃。”王大郎将袖子里的银子掏出来递给母亲,自己扛着猪肉去一边分肉去了。谢篁和商秋芦都过去帮忙搓草绳,王大郎看了商秋芦一眼,没有说话,接过他手里的草绳,麻利地将切分好的猪肉挨个系好挂在院子里,预备等下众人离开的时候好拿着带走。

这时候,镇上酒楼里,王大郎定好的酒席也送了过来,很朴素的八碟八碗,多肉少菜,虽然不算精致,但对于少食荤腥的老百姓来说,已经是一桌非常丰盛的宴席了。

“家母身体不适,只能去外面定了一桌宴席。”王大郎解释道,他本人其实并不习惯这样的邻里相处,不过是因为母亲喜欢看到他们与邻里和睦相处,觉得这样才活的像个人,他才勉强和邻居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关系,就像一个别扭的大男孩一样,明明家里的亲戚都不太认识,过年那几天也要假装很熟悉地互相拜年。

“这就已经破费啦,”周婶婶不赞同地看着摆满了一大桌的各式菜肴,“这得花多少银钱啊?春笙今天做了许多菜,你又买了这么多,一顿怎么吃得完?大郎你赚钱不容易,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要花钱,何必如此破费?”

“一顿吃不完,晚上大伙儿还过来吃好了,今年不一样,我们家三郎十六岁生辰,说不定过了今晚,他就可以化形了。”王大郎冷硬的一张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十六年了。

要不是怕太过显眼给家里招来祸患,他绝不会把三弟的生辰宴办的如此寒酸的。

想到家里那位世子爷“二弟”,名义上的王府嫡长子,不过是周岁生辰,宫里从陛下到皇后,再到各宫嫔妃都有精致名贵的贺礼相赠,更别提皇城众多的王府派系中人,和无数想巴结亲王的人家送来的贺礼了,那可真是荣宠无双啊……

周婶婶只是随口一说,实际上,这里附近居住的人家,十有八九都很怕王大郎,不仅因为王大郎是黑鱼精的属下,主要还是因为这家伙从来不笑,不,他不笑也好,因为笑起来比不笑更可怕,简直可以止小儿夜啼!

众人纷纷落座,王大郎取出酒楼里买的状元红,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家里条件简陋,也没办法像大户人家那般男人和女眷分开坐,索性女眷们挤在一起,男人们坐在另一边,今天宴席的主角,王家三郎被自家大哥抱在怀里,王大郎亲手用勺子舀了一勺奶白的鱼汤,权当是酒,和众人共饮一杯,发现弟弟不舒服地在他怀里扭了扭,这才笑着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浅口盘子,先装了一碟鱼肉和鱼汤给他在一边慢慢吃。

跟着众人一起吃了一会儿,白春笙站了起来:“今天还给小寿星准备了长寿面,这面要现下现吃才好吃,王大哥你们家灶台借我用一下,我去煮面。”

“我与你一同去煮。”王大郎站了起来,带着白春笙走到自家灶台前,迅速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第15章

白春笙愣了一下,随即温和一笑:“都是邻里,王大哥何必客气?再说了,三郎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十六岁生辰也是个大生辰呢,过了十六岁,便是成人啦。”

“三郎倒是一直想长大,只可惜,他先天不足,养了十几年还是这般大小。”王鲲风苦笑一声,自己坐到灶下点着了火,慢慢拿柴火烧着。

白春笙打了半锅水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的间隙里,从带来的竹篮子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鱼面,鱼面上面撒了一层麦面,这会儿稍微抖开一下,将麦面抖下去,鱼面煮的时候就不容易黏在一起了。

等待水开的功夫,白春笙一只手撑在灶台上,看着乖乖蹲在灶台下烧火的王大郎。

灶下的空间有些狭小,王大郎高大的身躯缩在小小的空间里,看着有些可笑。不过,认真工作的男人都不会太难看,尤其是王大郎的长相其实真的很不错,带着一点褐色的剑眉斜插入鬓,鼻梁高挺,鼻尖处有点鹰钩,一双眼珠子并不是纯黑的,带着一圈淡褐色的瞳仁,寻常盯着人看的时候,这双眼睛仿佛被冰冻过一般,今天大约是真的开心,冰冷清澈的眼睛不自觉地就化成了一汪春水,仔细想想,这家伙除了脾气有点坏、还不爱搭理人之外,其实也并没有多坏。

当然了,收小费的时候是真的坏!

不过,想到他一个人要撑起这么大一个家,而且看样子,全家四口人,就只靠他一个人赚钱养家,利用在码头的职务之便收点小费补贴家用,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水煮好了。”王大郎看到白春笙站在那里发呆,忍不住提醒道。

“哦~好的!”白春笙回过神来,急忙打开锅盖,却被喷薄而出的蒸汽迎面烫了一下,一张白净的脸蛋顿时被熏成了米分红色。

快速将鱼面均匀地撒入锅里,拿一双筷子搅拌几下,防止黏锅,鱼面熟的很快,煮好后,拿出一个大汤盆,先将鱼面盛进去,然后就着剩下的面汤,快速烫熟了预备好的青菜,加入调味料,连青菜带汤地舀到面上,白色的鱼面覆盖着绿色的蔬菜,看起来卖相非常好。

“他们说得对,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可惜了。”王鲲风走过来帮他把那一大盆鱼面给端起来。

“我倒是想开个饭馆挣钱,没铺子,没本钱,怎么开?”

“官府不是赏了你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哪够开店的?”

王鲲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先吃饭吧,改天我去找你。”

这河蚌妖看着精明,对他们凡人的世界还是不太了解,街上做小本买卖的,有个二两银子就能撑起一个小摊子了,十两银子,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白春笙拿了三郎的专用碟子,挑了最长的一根鱼面出来,盘在碟子里,又浇了几勺面汤上去,想了想,看着王大郎问道:“三郎吃蔬菜吗?”

王大郎还没来得及回答,乖乖蹲在那里的小胖猫便忙不迭地摇头。

“你看到了,他最怕吃绿色的菜了,就给他吃面好了。”王大郎鼻子好,早在白春笙拿出面条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鱼肉的味道,知道这面大概掺了鱼肉在里面,难怪素来不怎么吃面食的三郎也忍不住嘴馋了。

“这叫长寿面,我以前看富贵人家的厨子做过,听说是专门给过生辰的人吃的,吃这面不要咬断,要一口气把一根面吃光,寓意寿数绵长。”白春笙一边给众人盛面,一边耐心解释道。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们水妖的见识真广!”周茂青赞道。

“我从前还没有化形的时候,经常在不同的河流之间游荡,看到过很多在河上来往的客船,我最喜欢看那些船上的大厨做菜了,你们不知道,我曾经看过有个大厨,故意将打上来的鲜鱼腌到微微发臭,然后便用那发臭的鱼做菜。”

“臭了的鱼不会腐烂吗?”众人都有些好奇。

“并不会,那厨子用木板压着腌鱼,上面压了好多石块,似乎这样鱼便不会腐烂了,而且做出来的鱼闻着便是一股异香,鱼肉白嫩若雪,吃过的人都说是人间美味。”

众人听到这里便是一阵赞叹,这个话题所有人都有共同语言,于是大家便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一边品尝美味的鱼面,一边说着自己家乡的特色美食。

周婶婶说再过不久山里的野果便可采摘了,半熟的野果拿来酿酒,或者切块拿来腌成酸果子,是他们那里每家每户都要做的,酿的果酒储藏在地窖里,可以留着过年或者待客的时候喝,酸果子的用处就更多了,可以拿来烧鱼的时候去除鱼腥味,可以凉拌了下酒,还可以切碎了包包子吃,白春笙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和周婶婶他们约好到时候一起去山里采摘野果子回来腌制。

谢篁便说这段时间河底的一种红头的虾子最好吃了,因为还没开始产卵,肉质清甜,生吃都很美味,他经常去河里捉来吃的,下次可以多抓一些给大家都尝尝。白春笙当即表示到时候他可以帮忙做一些虾米糊糊。

商秋芦顿了顿,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王鲲风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感,便说他们那里也有很好吃的野蜂蜜,等到秋天的时候可以去掏一些野蜂蜜和蜂蛹给大家尝尝。

众人对软白可怕的蜂蛹没什么兴趣,但是却很想吃野蜂蜜,街面上卖的许多甜食都很贵,寻常人家是舍不得买的,能进山里搞点野蜂蜜,就算是给家里人买糖了。

王鲲风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家里”,应该就是王府那帮密探训练的地方,不过,他们这样的“王府弃子”,照例也是没资格知道这些隐秘的……谁稀罕?

聊了一会儿,周婶婶又忍不住操心起了白春笙那五亩地,他们家的地前些年和周家族人相争的时候早就卖了,对于白春笙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地,周婶婶还是很羡慕的,不过,他们家唯一的壮劳力周茂青将来是要考科举的做学问的,最不济也得做个教书先生,周婶婶可舍不得让儿子回乡下种地,此刻便不由得关心起了白春笙那五亩地。

“我听茂青说现在这个时节不太适宜种植粮食,正巧我打算自己做点小本生意,便想在地里先种一茬佐料,自己种出来的用着也便宜。”白春笙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正想找时间去请教一下婶婶呢,我想在地里种些辣椒、黄豆和生姜、香葱,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这些种子?”

“何必去外面买?我们家里还有许多,我回去就拿给你,若是不够,再去镇上的杂货铺子买一些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婶婶家也要种的吧?”

“嗐!我们家现如今一分地都没有,那些种子放在那里也要放坏了,你拿去种也不算浪费。”

“那成,到时候有了收成,婶婶家里缺什么只管来拿。”白春笙也不再客气,想了想,忍不住说到,“婶婶,我看城外尚有许多荒地,你们若是想种些蔬菜的话,为何不去城外开些荒地呢?”

“哈哈~那要等咱们家茂青中了举人才能去开荒呢。”周婶婶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果然是刚上岸的小妖,别看做的一手好菜,人间的一些俗物还是很懵懂呢,想了想,忍不住认真给他解释道——

“这荒地也不是随意就能开的,寻常人家开荒都是要缴纳租税的,若单单是拿来种菜,卖不掉的话,一年的收成还不够租税呢。不过,朝廷对读书人是很好的,只要考中举人,便可免除名下土地的田亩租税,当年我家先生在世的时候,家里的十几亩地都是不要交租税的。”

“若是咱们家茂青能中了举人,别说开荒了,婶婶还想攒钱买地呢。”周婶婶惆怅了一会儿,想到今天是王家三郎的生辰,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

周茂青在一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不过,他坚毅的眼神已经将他要说的话都表达了出来。为了母亲,为了妹妹,为了父亲临终前的期盼,他是一定要考中举人的!

吃完寿面后,众人拿着王大郎送的鲜肉告辞回去了,都是穷苦人家,能耽搁半天来吃宴席就算是不错了,对于他们来说,每一天都要努力赚钱,否则第二天就可能吃不上饭了。

回去之后,周婶婶果然把家里剩下的那些种子都拿了过来,还耐心地教了白春笙什么作物该怎么种,虽然这些白春笙都知道一些,但是很明显周婶婶说的更有参考价值,这里,毕竟不是他从前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了。

第16章

因为晚间喝了些酒,这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白春笙和他们院子里的人都睡得特别香甜。

而就在他们陷入睡梦之中的时候,商秋芦悄悄从屋后的窗户跳出去,就像一只灵巧的大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借着夜色的遮掩,迅速摸到了对面的院子外。

唰的一声,一道寒光从他颈侧悄无声息地划过,若不是他反应机敏,此刻只怕早已血溅五步了,两道声影飞快地在狭窄的巷道内腾挪,一个猛攻,一个闪躲,直到稍矮一点的那个被踹到地上。

商秋芦败了。

“丑时之前,让你的狗离这里远些!否则,杀无赦!”冰冷无情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

商秋芦抬起头,眼前已经不见了来人的声影,唯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大人!”附近的黑衣人迅速赶到,有人一把按住了他颈侧的刀口,有人拿了布条来替他快速裹上。

“守在外面,等我号令。”商秋芦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脸上早已没有了面对白春笙时的羞涩无措,冷着脸盯着斑驳的老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认怂就躲一边去!”一道嘲讽的声音从黑色面巾后面传来。

“行~你行你进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的人,无令不得擅入!”

“你……”

“怎么,不敢?”商秋芦嗤笑一声,“也对,毕竟是王爷的血脉,哪怕是个半妖呢,也不是你这样的狗可以擅动的。”

那人不知道是被他说服了,还是心里真的有忌惮,倒也不再出言讥讽,冷哼一声,走到旁边去守着了。

他们接到王妃密令,赶到这里严密监视院子里的三个半妖,尤其是今夜即将年满十六周岁的那个,是成功化形,还是变成不受控制的野兽,将决定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王妃有令,若是化形便罢了,若是狂化,杀无赦!

天气突然起了变化,乌云遮月,阴风阵阵,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数十个守在院外,或者说,将这个小院子团团包围的黑衣人都打起了精神,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大郎,若是三郎……你便带着他离开吧,不要让那些人抓到三郎。”看着吃多了蜷缩在自己膝盖上睡得香甜的小猫崽子,王大娘忍不住抬起手,摸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她当然知道他们等待的是什么。

几年前,王大郎满十六岁那年,她也是这般,抱着王鲲风安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成功跨过这个劫,全家人平安无事,一旦失败,王鲲风会被无情绞杀,而她,作为乳母,大概也会被灭口吧?

从前是这样,今夜,也是如此。

所以,她放任了儿子花了家里大半的积蓄,给三郎办了今天这场热闹的生辰宴,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过了今夜,她的三郎,到底还能不能继续留在他们身边……

王大娘从小便被卖到王府做婢女,因为长相平凡,做事又慢吞吞的,说话也不讨喜,一直默默地做着三等丫鬟,也因此,没有像那些出挑的婢女一般,或被送给别的官员做侍妾,或因为和王爷有些首尾被王妃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就这么熬到了花期都过了,从小丫鬟熬成了嬷嬷。

然后,作为一个也不太出色的嬷嬷,被管事的分到了大公子身边,照顾这个王妃生出来的半妖。一个被整个王府都看不上的大公子,注定的弃子。

不过,她倒是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因为大公子的院子寻常根本没人来,每天的饭食定例都是专人送进去的,也不让他们出来,王爷和王妃一个月也难得来看一次,有了小世子之后,来的就更少了。

王大娘喜欢这般安静无争的生活。

直到他们被王妃派人送到别院,日子慢慢的艰难了起来,王大娘也不怕,反正在王府她也是一直被欺负的,早就习惯了,依旧乐呵呵地拿起了针线和锄头,不给新衣服她就自己做,不给新鲜菜吃她便自己挖掉院子里的花草种菜。

王鲲风慢慢地也开始长大了,这孩子种地不行,毛手毛脚的,打猎倒是一把好手,俩人偶尔也会吃到些荤腥。

大约是知道了自己被亲生母亲抛弃了的缘故,小时候的王鲲风,曾经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偷偷黏在她怀里,小声地喊她“娘亲”。

因为,尊贵的王妃,是从不允许王鲲风唤她母妃的。

王大娘一开始很害怕,担心管事的听到,后来见王鲲风能听懂话了,便悄悄在被窝里搂着他,一边哄他,一边告诉他,绝对不可以在有人的时候唤她娘亲,不然他们就会被分开。

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即便再厌恶这个半妖之子,王妃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唤别的女人娘亲。

尤其,她的身份,还是这般的低贱。

从那之后,王鲲风就只在没人的时候唤她娘亲了。

王大娘时常会想,王鲲风不顾一切、哪怕放弃王府的供养,也要带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离开别院,是不是,就为了能在人前正大光明地唤自己一声娘亲呢?

因为是在外面隐姓埋名,所以,即便王鲲风唤自己娘亲,对王府的人也可以说是为了方便遮掩身份,假扮母子,如此,他们便能正大光明地成为一家人了。

王大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她从未想过嫁人。

很小的时候,她便亲眼看到父亲一次又一次的殴打、辱骂母亲,只是因为母亲生不出儿子,让父亲绝了后。后来到了王府,看到那些小厮为了能得到更肥的差事,不惜把自己的妻子送上管事的床榻,种种丑恶嘴脸,更是让她对成亲没了一丝念想。

王大娘并不笨,她所有的笨,不过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伪装罢了。因为,长得不够好看,便没人会打她的主意,脑子不够聪明,便连被主子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因为不笨,所以,她知道,今夜,便是决定她和三郎能不能继续在一起生活的关键时刻了。

而三郎,到现在依然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小猫崽子。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焦虑,也有些害怕,她怕三郎会变成一只没有感情的野兽,更怕门外的那些人会冲进来带走三郎。

被那些人抓走,唯一的下场,只有死。

“大郎,若是三郎过了丑时还没有化形,你、你便带着他跑出去吧!我和阿姌在这里等你们。”

“娘,我和三郎若是跑了,您以为那些人会放你们继续留在这里?”王鲲风冷然一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不是毫无准备的,今夜在那状元红里下了药,又派人用迷烟迷晕了那曾姑娘,不过是想借他们的院子,藏一些人手罢了……真要打起来,他的人,未必会输给王府的密探!

最起码,他们也能争取时间,让他带着母亲和弟妹安全撤离。

哪怕逃亡天涯,哪怕从此隐居山林,他也绝不能让三郎被那些人带走!

“三哥!”母子俩正对坐商量呢,一直盯着三郎的阿姌突然惊叫一声,王鲲风猛地低下头,王大娘也看了过去,母子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片朦胧的月华一般的光芒,笼罩在小猫崽子身上,空气里渐渐浮现出一股似兰非兰的香气。

王大娘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崽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褥子上,母子三人围着那褥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渐渐地,那月华变得如白雾般浓厚,一层又一层,将里面的小猫崽子包裹住,逐渐变成了一个扁担长短的白色茧子,屋子里的香气也愈发浓郁。

院外的黑衣人自然也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香味。

“列统领,你该庆幸你方才没有冲进去……我赢了!”商秋芦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轻笑一声,看着靠在墙角的黑衣人。

“如此便好!你当我乐意造杀孽?”那男子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继续在原地等待。

香味可以伪造,只有看到真正化形的三公子,他们才能回去向王妃复命。

屋内,那巨大的白色的茧子,正在慢慢地消散,随着浓雾的散去,一个浑身赤裸的小男孩出现在褥子上,依然维持着睡着时那蜷缩的姿势,浓密的黑发中,两只虎斑纹的猫耳朵无力地耷拉着,看着可怜又好笑。

“太好了!”王大娘喜极而泣,丝毫都没有被那两只突兀的猫耳朵打击到。

这样化形不够完全的半妖,王府是不会认回去的。

也只有这样化形不够完全的半妖,才能继续留下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娘,你给三弟换身衣裳,我出去一下。”王大郎满意地扯出一抹笑容,给三郎盖上了早就预备好的薄毯,转身打开门出去了。

“进来吧,擦亮你们的狗眼,早点看了,便滚吧!”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王大郎冷然地看了看商秋芦。

“恭喜大公子!”商秋芦假装无意地摸了摸伤口,王大郎瞥了他一眼。

谁说这小探子好对付的?

第17章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破旧的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褥子铺在地上,洗得发白的薄毯裹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那少年肤色莹白如雪,眉目如画,大约是因为冷,唇色被冻得有些苍白,水润润的大眼睛有些呆滞无措地看过来,商秋芦猛地低下头来,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果然是个半妖。”跟着进来的男子冷哼一声。

王鲲风扫了他一眼,“即便是半妖,寿命也比阁下绵长,百年之后,三郎依然是青葱少年,而你,不过是荒草覆身罢了。”

“你……”男子勃然大怒。

“列统领!”商秋芦出言打断了他,“看都看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男子到底不敢真的惹怒王鲲风,甩袖而去。

“大公子,三公子,恭喜!属下先行告退!”商秋芦再次看了一眼半坐在王大娘怀里的半妖少年,告辞离去。

“娘,怎的不让三郎穿上衣衫?”确认外面守着的黑衣人都撤了之后,王鲲风关起院门,从隔壁屋里拿来了娘亲早就为三弟准备的衣衫,这衣衫特意做大了些,恐怕穿的不够合身,不过无妨,等天亮了,他去成衣店给三弟买一身合身的便是了。

“大郎,三郎这样,如何能够穿凡人的衣衫啊?”王大娘一直紧紧搂着三郎,直到此刻,再也撑不住,哭着掀开了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薄毯。

半旧的薄毯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纤细长腿,腿下,一条虎斑纹的毛绒绒的尾巴,赫然藏在被褥之中!

乍然被掀开被褥,王鲲玉有些无措,有些慌张,忙不迭地将那条尾巴缩了回去,蜷缩在身后,仿佛知道这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一般。水润可怜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抬头望向自己的大哥。

他知道,大哥一定会失望的。

大哥,会不会也和母妃一样不要他了?

王鲲风瞬间攥紧了手中的衣衫。

尾巴的问题,最终还是被王大娘想到法子遮掩了。

她连夜亲手做了一条类似袜套的东西,带着宽边绑带,一头绑在腰上,然后可以把尾巴塞进去,再抓着另一头绕着腰部绑好,虽然这样的话尾巴在外面就不能动弹了,但是,穿上宽大的衣衫,在外面却是看不出来了,只要不脱衣服,就没办法发现三郎长了一条猫尾巴。

相熟的邻里都知道他们家三郎昨日是十六岁生辰,化形一事也是瞒不过去的,而且,家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要带出去让大家认识一下的,王大娘让王鲲风去杂货铺买了些喜饼,6个喜饼装一包,挎着篮子,牵着三郎,挨家挨户去认人去了。

“啊啊啊!三郎化形之后好可爱!”第二天一早,看到王大娘带着化形后的王家三郎过来串门顺便认人,白春笙瞬间被萌出一脸血!

毛绒绒的虎斑纹猫耳朵什么的,白嫩清秀的少年什么的,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什么的……这样的弟弟他也想要一个!

“三郎你还记得我吗?”白春笙正在院子里收拾那堆种子,看到可爱的少年立刻走过去拉住他,原来这就是那只小猫崽子变成的少年啊。

“记得,春笙哥哥煮的鱼汤很好喝。”三郎笑了笑,头上那对毛耳朵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昨日小儿生辰,麻烦白小郎了,这包喜饼拿去尝尝吧,我还要带三郎去其他人家里认认人,往后三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了。”王大娘高兴地从篮子里摸出了一包喜饼递过去。

三郎长了一条猫尾巴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大的打击,只要一家人仍旧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一切都不是问题。或许半妖之身会让三郎今后的姻缘受阻,但是,王大娘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她也是一辈子都没有成婚,现如今不也过的很好?

况且,她家三郎长得如此俊美,总会有爱慕他、不在意那条尾巴的人出现的吧?

白春笙很想去摸一摸少年的猫耳朵,可是他也知道,当着人家娘亲的面轻薄人家孩子,肯定是要被打的,只能勉强按捺住毛绒控的心,暗暗琢磨着能不能多煮几次鱼汤,把少年拐过来撸撸毛耳朵……

周婶婶也不由得替王大娘感到高兴,小猫咪再可爱,终究不能融入凡人的世界,化形了便好,哪怕耳朵还没长好呢,也总比一辈子都是一只猫要好得多。

“我那恰好还有一些自家染的蓝布,王家妹子,等下给三郎拿去做几块头巾吧,我看书院里的学子都戴着头巾,三郎这相貌,戴上头巾可不就是个俊秀小书生?”周婶婶是个行动派,说完便立刻进屋拿了一包蓝布出来,这是去年他们自己上山采的蓝草染制而成,专门留着给他们家茂青做头巾衣裳用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蓝布染得真好,比市面上卖的还鲜亮呢。”王大娘并没有推拒,邻里之间都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比王府的深宅大院要有人情味得多。

当然她也不会白拿周婶婶的东西,王大娘盘算着回头就让儿子去布店买些颜色鲜亮的花布,抽空给周幼青做身衣裳。

她心里还有个念想,虽说朝廷规定不许半妖血脉科考为官,可三郎却不能不识字,大儿子整天在外面挣钱养家,她也不好再让他晚上回来教三郎认字,想了想,周家大郎仿佛说过他们书铺有个伙计走了,不知道书铺还要不要伙计,她想托周婶婶帮忙问问,若是能让三郎去书铺做工的话,不说挣几个钱,能顺便多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周婶婶听到王大娘的委托,当即就答应今天就去书铺问问儿子店里还要不要伙计。镇上书铺的老板和她已故的相公昔日曾是同窗,念着这点情分,对他们母子一直十分照顾,王大郎又是黑鱼精手下得用的人,把王大郎的弟弟介绍过去做工,也算是给书铺卖个好,能和码头大佬搭上线,今后书铺外出进货也能方便许多。

几日后,王家三郎果然跟着周茂青一起去书铺上工去了,白春笙也从杂货铺拿回了定好的农具,出钱请了几个小工,帮忙把他那些地耕了出来,种了两亩地的黄豆、一亩地的辣椒,剩下两亩地种了些香葱和生姜,边角零碎的地方还见缝插针地种了些豆角和青菜。

“周婶婶,那边的宅子看着十分华丽,是镇上哪户人家啊?”回来的路上,白春笙指着不远处盘踞在一个小山坡上的精致宅院问道。

“还能有谁?那便是黑老板的宅院了。”周婶婶笑着说,“黑老板的夫人是只狐妖,偏爱这山中美景,黑老板便在山中建造了这处宅院,寻常都陪夫人住在这边,去年夫人生辰,黑老板还请我们一家去吃寿宴了,你这田地划在这边也好,有黑老板在,附近无人敢闹事的。”

“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土地可以买了,听婶婶这么说,我倒是想在这附近买块地建个宅子了,总是租别人家的屋子也不是个事儿。”白春笙嘀咕道。

“这我倒是没留意过,你若是真想买块地造宅子,不如便去中人那里问问,让他替你留意着,也打听打听价格。”周婶婶提醒道。

对于白春笙这么会过日子,周婶婶很是欣慰。心里也有些羡慕,他们家从前也是有自己的宅子的,只可惜周氏族人对相公留下的遗产虎视眈眈,为了保住相公留下的东西,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卖了房子和地,到城里来租房子住,现如今她是一个铜板也舍不得花,就为了攒钱给儿子将来读书考科举,只有儿子有出息了,他们家才能重新振兴起来。

白春笙回去就找了中人,让他帮着打听一下那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可以拿来盖房子的地可以买的,他多留了个心眼,晚上还特意跑去问了王鲲风,镇子外面的宅基地一般都卖什么价。

王鲲风这家伙这么爱钱,肯定对这些价格很敏感!

果然,王鲲风听说他要自己买宅基地,笑了笑,让他不必再去找中人了。

“为何?买卖土地不都是要找中人的吗?”

“你不懂,镇上自然是找中人便宜些,那边已经出了镇子,算起来是村子里了,村里的买卖一般都是族里的人,又或者是一些媒婆帮着牵线的,你若是找中人,中人再去找他们,岂不是要交两次过手的银钱?”王鲲风淡然一笑。

白春笙立刻就听懂了,感情镇上的中人还想当代理公司赚个差价啊?要不是他多了个心眼跑来问王大郎,这次肯定又要被坑了!

“多谢王大哥,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了,若是能买到合适的宅地,我亲手给你们做一桌全鱼宴!”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等我消息。”王鲲风摸了摸下巴,决定马上就让手下的人去帮忙打听一下。

三弟现在刚化形,身体还很虚弱,若是能每日喝上几碗鲜美的鱼汤,说不定身子骨能更强壮些?

第18章

白春笙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呢,好不容易忙完了田里的耕种,家里新装的灶台也差不多可以用了,白春笙便想着请上邻里相熟的人家,算是给自己这个小家暖灶了。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其实运气还算是好的,除了那个黑心船老大之外,遇到的都不是什么坏人,也多亏了这些人帮衬着,他才能在这里站住脚跟,而且他之前也说过等灶台装好了要请客吃饭的,不好说了不做,于是便请了周婶婶帮忙,带着自己去几家相熟的邻里都说了一声,约好明天晚上来自己屋子里吃饭。

之所以约晚上,是因为白天王大郎兄弟俩,还有周茂青、谢篁、商秋芦他们都在外面做工,实在不方便中午跑回来吃一顿饭。

“白大哥,要不要我帮你去买菜?”谢篁问道,他在码头扛包,活儿比较自由,想不去也就不去了,不像其他人,有掌柜的管着,不去还得请假。

“那好啊,干脆你今天就别去码头扛包了,中午我做你喜欢吃的蛋黄南瓜,还有咸肉蒸蛋黄。”

谢篁一对小眼睛顿时睁大了,咸肉蒸蛋黄,他从来没吃过,当然他的关注点在“蛋黄”这两个字上。

成功拐到一个免费壮劳力,白春笙从周婶婶家里借了他们家的驴车,吃完早饭就和谢篁一起出门采买食材去了。

因为是要请人吃饭,白春笙便不肯买折价的次等食材,便请谢篁帮忙赶着驴车,先去了码头那边,三郎爱吃青鱼,他便买了两条肥硕的青鱼,看到有渔夫抓到了一种棒槌鱼,也买了两条。

这种棒槌鱼浑身圆滚滚的,别看价格便宜,但鱼肉却是拿来做鱼丸的上好食材,白春笙原本不知道,还是上次看到周茂青买了一条回来,托他帮忙做鱼丸拿去送人,这次发现这种鱼肉很适合拿来做鱼丸的,肉质弹牙,容易塑形,而且久煮不烂,他早就想好了,过段时间等天气不是那么热了,就多做些这样的鱼丸拿来摆摊子卖,好歹也赚点钱。

自从那次在水里遇到蛇之后,他就不太敢下水摸东西了,别看这江面平静无波,水底下也是危机四伏的,白春笙很惜命,不想为了摸几块银子就把小命给丢了,只能想其他法子挣钱了,好在他还有这门手艺在,一个好厨子,只要手艺好,到哪儿都不会饿死的。

买好鱼虾之后,他们俩又推着车去了镇子另一边,鱼街的街尾大多都是附近的村民挑着自家产的蔬菜过来卖的。刚从菜地里摘出来的蔬菜,水灵灵的还沾着露水呢,本地人卖蔬菜还有个特点,就是除了辣椒胡瓜这些之外,其他叶类菜,不管什么菜都是连着根部一起卖的,一把一把的用稻草捆扎好,当天吃不完的话,可以在根部撒点水,竖着放在厨房阴凉处,第二天依然新鲜,没有冰箱的时代,这是主妇们保存食物的一个小技巧。

白春笙买了十几根新鲜的胡瓜,一篮子青红辣椒,半篓子红葱头,好几把新鲜蔬菜,看到有挎着篮子卖鸡蛋的,也买了一篮子鸡蛋,两只农家自己养的老鸭,一只肥大的老母鸡。

这里的胡瓜有点像他以前吃过的黄瓜,只不过皮不是绿色的,是带着淡黄色纹路的,吃的时候要去皮,把里面的瓜籽掏掉,瓜肉可以切片凉拌,也可以拿来炒鸡蛋,脆爽清甜。

一路逛到街角,竟然看到有人挑着几个篓子在那儿卖螃蟹。

“小哥可是要宴客?买点儿螃蟹回去吧?自家稻田里养的螃蟹,正是蟹肉肥美的时候,拿来清蒸最好吃不过了,只要一百个铜板一篓!”

“走开走开!”谢篁一面赶他一面躲在驴车后面,一脸惊恐地看着被倒扣在竹篓子里,窸窸窣窣拼命往上爬试图逃出来的螃蟹们。

这些可都是他的同类啊!

“咳~抱歉抱歉,我们家有人不能吃螃蟹,身上会不舒服~” 白春笙没办法,只能找了个过敏的借口,打发了那卖螃蟹的商贩,当着螃蟹妖的面儿卖螃蟹,他也不怕被谢篁的大钳子夹死?!

那小贩闻言,也知道有些人天生不能吃螃蟹的,吃了身上就会红肿起疹子,只能悻悻作罢,继续卖力吆喝起来。

“那啥,谢篁你也别担心,你现在已经化形了,凡人是不会吃你的。”走远了之后,白春笙低声安慰道。

“那可不一定!”谢篁愤愤然压低声音道,“白大哥你也要注意点,我听说有的凡人就喜欢吃个头很大的河鲜,虽说吃河蚌的少,但是,水里很多凶狠的水妖也很爱吃河蚌的。”

纳尼?!

白春笙惊呆了。

他见码头附近从来都没有卖河蚌的,还以为这里的人都不吃河蚌呢,内心还窃喜过一阵子,觉得自己虽然是妖,但是可比其他妖安全多了。

没想到凡人是不吃河蚌了,尼玛还有水里的水妖啊!

仔细想想,好像水产里面,确实有很多杂食类和肉食类的鱼是吃螺蛳河蚌的啊~

想到这里,白春笙顿时脸色一白,尼玛幸亏自己因为怕蛇没再下河去捞银子,这要是在河里被什么厉害的水妖袭击了,以他的武力值那就是找死啊!被妖怪吃的只剩下一副蚌壳也不是不可能啊~

“赶紧赚钱买房子!自己在宅子里修个泡澡池子吧,往后再也不下河游泳了嘤嘤嘤~” 白春笙默默按了按饱受惊吓的小心脏,整个妖都不好了。

买好了东西,俩妖心不在焉地往回走,路上却遇到了正在带队出来收租子的王鲲风。

清河镇整条鱼街和码头都是黑鱼精的地盘,官府只管诉讼和死人的案子,街上斗殴争地盘这种琐事是不会管的,因此,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像黑鱼精这样的地头蛇,他们带着人自成一派,用他们的规矩维护着本地的商业秩序,也收取一些保护费,确保本地商户不被小混混们骚扰。

一路走过来,王鲲风已经收了不少租子,有些摆摊子的人家舍不得给铜板,便用自家卖的东西抵,王鲲风他们身后跟着一辆骡车,车子上零零散散的摆了许多东西,看到白春笙他们赶着驴车过来,俩妖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舒服的样子,王鲲风皱了皱眉,让手下先到前面去收租子,自己停了下来。

“怎么了?”王鲲风盯着白春笙的脸看了看。

“没什么,就是方才在那边遇到一个卖螃蟹的~” 白春笙勉强扯出一抹笑。

王鲲风顿了顿,强忍着笑意咳嗽了一声,“早点回去吧,还缺点什么,我去替你买吧。”

“那就有劳王大哥了,本来想去豆腐坊买点儿嫩豆腐和豆腐皮拿来炖汤的,方才过来的时候忘了。”

“行,我中午之前给你送过去。”

“那我多做点饭菜,索性王大哥中午留在我那边吃顿饭吧?”

“看来我今日倒是有口福了。”王鲲风笑着答应了,点了点头,继续过去带队收租子去了。

白春笙在这边生活了一阵子,现在对于王鲲风替黑鱼精收租子这件事已经很能理解了,其实就像后世他们那里的营业税一样,黑鱼精的人负责维护鱼街的治安,请人打扫卫生,修缮街上的公共设施,而在鱼街做买卖的人,都要按照各自经营的项目,缴纳不同数额的营业税,更大一点的买卖,譬如需要通过水路运往州府的绸缎布匹山货之类的,那就要和黑鱼精有更深层次的合作了,所赚取的银钱,也许一次就能抵得上王鲲风辛苦在这边收一整年的租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原先在白春笙看来是个恶霸走狗的王鲲风,瞬间就变成了苦逼的物业经理,不,应该说是城管队长,每天辛辛苦苦在这边维持秩序,赚的都是辛苦钱啊!

“王家大郎其实是个好人。”谢篁看着王鲲风走远了,悄声对白春笙说道。“你别看他每次收租子收这么多,其实每个月就二两银子的月钱,他们家一家四口,就指望着他一个赚钱呢,又要交房租,王大娘身子也不好,三郎时常要吃鱼,日子也是过的紧巴巴的。”

“会慢慢好起来的,三郎现在化形了,也能去铺子里做工了。”白春笙叹息道。

其实他也明白,以王鲲风的本事,如果去做别的什么,咳咳,比如说水匪什么的,赚的钱肯定比在鱼街收保护费要多得多,可是,他却宁愿在这里拿着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陪着家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

虽然清苦,但是,一家人总归是在一起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做饭吧,等下王大哥应该就过来了。”回到家,白春笙抱出早就准备好的柴火,先摆出供品祭了灶王爷,然后亲手点燃了第一根柴火,让谢篁帮忙在下面烧火,他打了半锅水,倒了些米醋进去,先把第一次用的铁锅消消毒,顺便可以用这锅热水彻底清洗一下柴灶和家里新买的厨具。

没办法,处女座,就是这么讲究!

第19章

锅灶洗干净之后,白春笙看了看竹子做的筷子和锅铲汤匙之类的,又舀了半锅水,让谢篁帮忙烧水,把能用开水煮一下的厨具和餐具全部丢到锅里煮了一下,这才拿出一条棒槌鱼开始剖洗,棒槌鱼的鱼皮尤其厚,拿来做凉拌鱼皮也不太好吃,白春笙想了想,决定把几条鱼的鱼皮都攒下来,做一盘鱼皮冻拿来哄三郎,说不定可以借此摸一摸三郎虎斑纹的毛耳朵,那就完美了!

将鱼皮剥下来丢到凉水里泡着,加几滴醋,这样可以去除鱼皮的鱼腥味。

棒槌鱼只有一根脊骨和肋骨处的几条鱼刺,非常好清理,沿着脊骨的方向一点点把鱼肉片下来,剩下带着点鱼肉的鱼骨也没丢,这些可以拿来和鱼头一起炖个鱼头豆腐汤,三郎最喜欢拿这个泡饭吃了。

鱼肉片下来后,白春笙运刀如飞,快速将鱼片切成黄豆大小的肉丁,再堆在一起,两把菜刀一起上,一把拦着,一把快速剁馅儿,没一会儿就剁了一大盆鱼绒,看得谢篁眼睛都快直了。

“乖乖~白大哥,就你这刀法,就算到了水底下,寻常的水妖也不敢招惹你啊~” 谢篁羡慕非常。

白春笙笑了笑没有说话,开玩笑,让他杀鱼剁馅儿还行,让他拿着菜刀和水妖干架,他可没那个本事。

鱼绒剁好后,将锅里的厨具和餐具捞出来,放在一个大竹篮里沥水,柴锅洗干净,加水,小火烧到温热后,借着灶膛里的余温,快速下鱼丸,只见白春笙的两只手如蝴蝶般上下翻飞,一只手捏着鱼绒从虎口处挤出来,那鱼丸便落到了温水里,迅速变成白嫩的不规则鱼丸。

这一手做鱼丸的功夫白春笙是和奶奶学的,他们家做鱼丸从来不做圆形的,除了过年摆供之外,因为圆形的筷子不好夹,反倒是这种不规则带点棱角的,煮熟了之后筷子一夹就夹出来了,卖相不如圆形鱼丸,吃起来方便,懒人专属鱼丸!

满满一盆鱼绒,做了差不多大半篮子鱼丸,白嫩嫩的特别好看,因为是要给三郎吃的,白春笙没敢加香葱,做的是原味的鱼丸,到时候可以烧两种口味的,给三郎吃的就单独用鱼头汤炖一下,加一点点盐就非常好吃了,三郎不爱吃葱,这是他新近发现的。

“白大哥,你对三郎可真好~”谢篁感叹道。

“三郎还是个孩子呢~他寻常也不吃别的菜,就吃鱼虾,要是不给他单独留点,怕是饭都吃不饱,对了,等下鱼丸我烧一盘让王大哥送去给三郎,不知道店里给不给带饭过去吃?”

“不必送了,我去叫他回来吃好了。”王鲲风拎着一个竹篮子从门外进来,将竹篮子递给他,“豆腐和豆皮我多买了些,店家说豆腐养在井水里,每日换两次水,可以吃三日。豆皮都是晒干的,吃的时候提前泡发就可以了,篮子下面是一些干菜和蘑菇,别人送的,家里也没人会做,你拿去做了吧。”

“蘑菇?”白春笙眼前一亮!

他在鱼街来回找过好几次都没有找到过蘑菇,还以为这里的人不吃蘑菇呢,煲汤的时候,尤其是鸡汤,放点儿蘑菇可是提鲜的好东西!

王鲲风带回来的蘑菇有点像他前世吃的那种鸡枞菌,不过是淡黄色的,听王鲲风说这种蘑菇是富贵人家采买了炖汤吃的,他上次帮了人家一个小忙,正好方才路上遇到了,便分了他一些尝尝。

“你若爱吃,改天我让他们再送些来便是。”看到白春笙一脸的惊喜,王鲲风忍不住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从小便生活在那阴暗的地方吧,特别喜欢看到这样天真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朵蘑菇、一条鲜鱼,人生对于他来说就是完美的。

“这个蘑菇一定很贵吧?”

“不要钱的。”王鲲风丢下这句话,转身去书铺接弟弟去了。

白春笙顿了顿,突然想起来王鲲风在码头找他索要好处费的事情,顿时一阵黑线,这蘑菇,还有那些干菜,想必也是另外一种“好处费”吧?

有了蘑菇,白春笙就想做点儿别的什么了。

他将另外一条棒槌鱼也宰杀了,两个鱼头拿来炖豆腐汤,剩下的鱼骨头,却和两根猪棒骨一起熬了个高汤的汤底出来。

蘑菇清水洗干净上面的杂质,先用开水汆一下,挤干净水分,确保蘑菇里面可能残留的寄生虫都被烫死了,这才将蘑菇撕成片,加入汤底内小火炖着,等到汤底彻底变成了奶白色,加入鱼丸和泡发的豆皮,一些菜叶子,白嫩可爱的鱼丸在翠绿色的叶子中翻滚,看着就赏心悦目。

“哥,白大哥又在炖鱼汤了。”站在围墙外面,还没进去,王鲲玉便笑了,“今天的鱼汤里面,定然加了蘑菇。”

“走吧,你白大哥特意给你做的鱼丸,还有鱼汤,怕你在铺子里吃不饱呢。”王鲲风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兄弟俩一起走了进去。

“王大哥,三郎,快点去洗洗手,马上可以开饭了。”

因为中午就他们四个人吃饭,白春笙没有做太多菜,一个鱼骨汤蘑菇炖鱼丸,一个葱烩鱼丸,一个鱼头炖豆腐,还有一碟谢篁要吃的蛋黄南瓜,一碟在饭锅里蒸熟的咸肉蒸蛋黄。

这咸肉还是王大郎前几日送的,因为当时家里还有不少剩菜,白春笙便将肉抹了盐腌了起来,一直挂在屋檐下,这会儿取下来,切片,撒上写蒜末和生姜、香葱、辣椒末,上面打三个生的咸鸭蛋,透明的蛋清顿时覆盖了整个盘子,就这样直接放在米饭上面蒸熟,蛋清和蛋黄凝固,就好像一片雪地上盖着三个金黄色的蛋黄,卖相十分好看,谢篁闻着那浓郁的蛋黄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开饭吧,早点吃完,三郎还要去上工呢。”白春笙拿出一个大陶盆,盛了满满一盆米饭出来,陶盆看着很重,王鲲风主动走过去帮忙把陶盆端到饭桌上。

白家的饭桌也是新添置的,寻常人家的四方饭桌,四条板凳,连油漆都没有漆,看着有些寒酸,不过正合白春笙的心意,他知道油漆都带有一些毒性的,有些人还会过敏,这样的原木饭桌他们那里都很流行,因为安全无毒嘛。

三郎本以为白春笙做的鱼头炖豆腐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味了,没想到今日做的炖鱼丸更胜一筹,棒槌鱼的鱼骨和猪大骨炖出来的浓汤,本就是极好的汤底,再加入提鲜的菌菇,用这个炖出来的鱼丸鲜美的让人舌头都差点跟着吞下去,连里面他寻常不爱吃的菜叶子都带着一股子鱼肉的鲜美。

大约是想讨好白春笙,三郎很给面子地将白春笙盛给他的几片菜叶子也给吃下去了,然后就开始不停地喝汤,豆腐也吃了许多,两个大鱼头,基本上都被他吃掉了。

旁边的螃蟹妖谢篁和三郎一样挑食,一双筷子一直在夹蛋黄吃,咸肉蒸的蛋黄味道更佳浓郁下饭,蛋黄南瓜也依然美味。

“白大哥,你看咱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如我今后跟你一起搭伙吧?我把每天赚的钱都给你!我还能帮你干活!”谢篁一脸期盼地看着白春笙,努力睁大一双黑黝黝的绿豆眼睛。

“噗~行啊!正好我还缺个种地的帮手,你给我搭把手,我给你管饭好了,你自己赚那点钱自己留着吧,一个大男人,身上没钱可怎么行?”

“嘿嘿~” 谢篁点了点头,也不再争辩,心想大不了到时候给白春笙买点儿米面,他寻常吃的不多,但是也要吃少量主食的,不然扛包都扛不动。

三郎偷偷在一边听着,这时候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他哥,眼神里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想来白家蹭饭。

王鲲风叹息一声,轻轻咳嗽了两声,看着白春笙无奈道:“白老弟可否让我们家三郎也过来搭个伙?他寻常最爱吃鱼肉,我们自己家里做的,总不如你做的好吃……”

“白大哥这么客气做什么?三郎冰雪可爱,我也甚是喜欢呢,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往后便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好了,鱼肉又不是什么精贵食材。”白春笙放下筷子,看了一眼乖乖坐在一边的三郎,伸出爪子,快速地摸了摸那虎斑纹的毛绒绒的耳朵,唔,手感真好!

王鲲风:“……”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河蚌妖也太好说话了吧?

四个人吃完饭,一起帮着收拾了碗筷,三郎和王鲲风一起去上工了,谢篁蹲在一边看着白春笙处理晚宴的食材,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拿了白春笙家里的砍刀,去镇子外面帮他砍柴去了。

既然决定了要在白家搭伙,总不能连柴火都要人家准备吧?

第20章

午后的鱼街,空气中还残留着鱼市散去后留下的鱼腥味,这是猫妖们最爱的味道,也是王鲲风选择这里作为他们暂居之地的主要原因。

毕竟,自己抓鱼,哪有像如今这般,花几个铜板就能轻松买到各种鲜鱼来得舒坦呢?

“三郎,你喜欢白大哥吗?”看着微微垂下头的三郎,王鲲风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喜欢!白大哥长得好,做菜也好吃。”三郎动了动耳朵,好像上面还残留着白春笙手心划过的温度,薄薄的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白大哥对他还很温柔呢,他长了一对和凡人完全不一样的耳朵,连头发都藏不住,也只有白大哥不嫌弃他,依然愿意给他做饭吃,还、还摸过他的耳朵呢~

王鲲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在前面,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在街边树下的阴凉处,树上的夏蝉一声接着一声地鸣叫着,现世安稳。

王鲲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伴侣,实际上,能活多久他也并不能确定,可是,这一刻,他很想好好活着,活下来,陪着娘亲给娘亲养老,看着弟弟妹妹长大成人。

或许,他也该考虑考虑,给自己找个伴儿了。

比如说,那个做得一手鲜鱼的河蚌妖就很好嘛~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那只可怕的猫妖给盯上了,白春笙此刻正在哼着变了调的小苹果,杀鸡宰鸭,鸡血和鸭血都用陶盘装起来,处理好,加点儿干辣椒,晚上可以做一个香辣下饭的红葱头炒血旺。

这里的红葱头非常好吃,这也是他最近才发现的。这种葱头和前世他们超市里买的洋葱不太一样,个头约莫只有超市里那种洋葱的三分之一大小,肉质是淡粉色的,葱的味道更加的浓郁,拿来做炒菜非常好吃,闻着葱香味浓郁,吃到嘴里却又带着一股子清甜脆嫩,白春笙今天买了许多,准备拿来做配菜,炒个辣味的毛血旺,想来切几片加在鱼汤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老母鸡宰杀之后,被他掏出了内脏和多余的肥油,整个塞到大陶罐里,下面用两块土坯临时搭了个灶台,塞了一根燃烧的木头慢慢炖着。

鸭子切块,汆水后沥干,加入蒜瓣、辣椒、八角和切碎的红葱头一起爆炒,再加入大酱和两勺水焖着,出锅前撒一层葱花,便是一道劲道十足的红烧鸭子了。用大酱烧出来的鸭子肉嚼起来有一股子酱鸭的味道,又不会太过厚重,最适合拿来下饭或者下酒了。

青鱼依旧被片成薄薄的鱼片,一半拿来做了酸汤鱼,剩下的一半一分为二,做了一大锅香滑软嫩的鱼片粥,一大篮子酥炸鱼片,裹着蛋清和面糊的鱼片,下锅炸成金黄色即可捞出,吃的时候蘸上他调配的酱料,外酥里嫩。

几张鱼皮被他单独放了起来,准备找机会炖出来,做些好吃的鱼皮冻给三郎开小灶。咳~到时候若是三郎吃得高兴,说不定还会让他摸一摸猫耳朵也说不定~

做好的鱼丸被他分成了两份,一份做了清汤炖的鱼丸,一份加了红葱头做了葱油红烧味道的。准备的菜色差不多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了之后,白春笙快速将切好备用的几道蔬菜炒熟装盘,从橱柜里拿出了凉拌的胡瓜,饭锅里蒸的咸肉蒸蛋黄也可以吃了,一起端上桌,最后拿出了从酒楼买的莲花白。

“王大娘,周婶婶,王大哥,还有茂青兄,谢兄,秋芦,春笙初来乍到,多蒙诸位照应,今后大家都是邻里,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呢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往后,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大家尽管说,大伙儿有什么要搭把手的,也别跟我客气,来,大家倒上酒,满饮一杯!”

众人端起酒杯,莲花白的醉人香气弥漫在唇齿间,瞬间又被浓郁的鸡汤的香味所覆盖。原来,已经有人忍不住,偷偷舀了一勺鸡汤喝下去了,炖得恰到火候的老母鸡汤,表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淡淡油花,衬托得葱花愈发碧绿,看着就十分美味。

白春笙做的家常菜虽说不如酒楼精致,但因为考虑到了各人的口味,吃着倒是比酒楼里精心烹饪出来的更有一番家常滋味。

王鲲风品着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夹着菜吃,顺手还给弟弟捞点鱼丸喂过去,王大娘抱着阿姌自己吃一口,再喂闺女一口,远远看去,恰似寻常人家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宴席的温馨。

这样的感觉,他已经很久,不,或许,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从来都不曾体会过。

从前和乳娘他们住在王府别院的时候,有下人名为照顾实则看管,他从不敢在人前唤乳母一声娘亲,深怕给乳母招来祸患。为了避嫌,乳母也从不敢和他们同桌用膳,哪怕只是一些残羹冷炙,也要等他们吃完,乳母才会吃剩下的。

后来,他们辗转南下,一路漂泊到了这里,一开始也是吃了许多苦头的,王府的人或许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并不曾出手相助,那时候,乳母每日拿一根旧衣服改成的背带,背着年幼的阿姌,替别人洗衣缝补,换取一些铜板买些粮食,他则在码头给人扛包、捕鱼甚至打架,什么都做过,一家人省吃俭用,根本就舍不得吃这样一桌丰盛的宴席。

再后来,他慢慢地经营起了自己的一些买卖,只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给自己和家人留一条后路,他从不敢暴露这些暗地里的买卖,依旧和家人过着清贫的生活。

不像白春笙,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也不记得自己在水下还有没有旁的亲人了,但是,日子却过得比他肆意潇洒得多。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当面问一问那个女人,既然知道凡人与妖族结合,可能会生下血统不纯的半妖,为何一定要嫁入王府呢?为何一定要生下他呢?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想投生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也不想让她失望……可是,这一切,从来就由不得他来选择!

不过,他倒是忘了,豫亲王权倾朝野,又深受陛下信重,容貌俊美,天底下有多少女人希望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呢?更何况还是正妃!

生下半妖,大不了就丢掉好了,还能在王爷面前博取同情和怜爱,多么完美的棋局……只可惜,在这场为名为利的棋局中,他,三郎,还有阿姌,都是注定被抛弃的弃子罢了。

有什么好问的?

“王大哥,尝尝这酥炸鱼片,你走南闯北的见识广,帮我看看这炸鱼片和那鱼丸,能不能拿到鱼街去卖啊?”白春笙发现王鲲风在发呆,不由得出言问道。

他一直在想做点什么买卖挣钱买地造房子,他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或许一觉醒来又回到了熟悉的那个家,或许,一辈子都会在这里,他只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要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钱是王八蛋,但是,没钱,谁都能当你是王八蛋。

他想挣钱,现在看来,这满桌子的人里,大概只有王大郎这样“见过世面”的,才能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了。

王鲲风被强行从伤感的情绪中拉出来,瞬间被一股铜臭味给包围了。

积攒了一肚子的忧郁愤懑,顿时梗在胸腔内,上不上,下不下的。

这河蚌妖,果然是个刚上岸的土包子水妖,知不知道忧郁的男子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白春笙:“……”呵呵~您多虑了,在我看来,有钱又(身材)有料的男人,才是最有吸引力的啊!这年头已经不流行抱着吉他坐在操场单杠上装逼的忧郁型男主了,八块腹肌小鲜肉,才是姐姐们的最爱,咳!也是哥哥们的最爱~

作为一个在市井烟火气里长大的,从小就跟着他奶奶他老妈收租子的拆二代,白春笙同学的字典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不过,王鲲风方才尝过那炸鱼片,确实外酥里嫩,非常好吃,尤其是那蘸料,大约是白春笙偷学了别人家大厨的配方,味道确实比他们这种小地方的酒楼做的好,想来,大约也是来往客船里那些皇城的贵人们带的厨子吧,吃着倒是有点御膳的意思了。

王鲲风小时候在王府也尝过御膳,那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寿诞,给皇族所有人家都赏赐了御膳,那天王爷看到屋子里几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他们这些半妖之子,王妃便命人去接了他们过去,换了崭新的衣裳,吃到了传说中只有皇帝才能吃到的御膳。

其实现在想来,御膳也就那样,还不如乳母用小炉子偷偷为他们炖的兔子肉呢,大冷天的热乎乎的吃下去,浑身都是热的。不像是那御膳,大约是因为从宫里赏赐下来的,一路过来,尽管用保温的食盒装着,也依然凉了,味道也不如刚出锅的时候了。

“这酥炸鱼片味儿倒是不错,就是放时间久了有些软塌,倒是鱼丸不错,吃多少煮多少,吃不完的还能拿回来自己吃,本地那些人做的鱼丸,也没有你这个好吃,再加上这蘸料的滋味独特,想必会有许多人买的。”

“鱼片软塌的问题好解决,我提前把鱼片腌好放在那里,有人点了我再下锅炸,现炸现吃,就不会软塌了。做鱼丸的话,青鱼和棒槌鱼都好,就是抓这两种鱼的渔夫不多,若是定下来要卖鱼丸,说不得还要请王大哥帮忙,找几个相熟的渔夫给我捕这两种鱼。”

“这倒不难,他们不捉青鱼和棒槌鱼,主要是因为这种鱼实在太大,寻常人家买一条也吃不完,大户人家又不爱吃这种廉价的大鱼,你若真想卖鱼丸,到时候我找几个渔夫帮你捉来就是了,这两种鱼河里多的是。”

“那可真是浪费了,其实青鱼和棒槌鱼肉厚刺少,最适合拿来做鱼丸鱼面了,其实做鱼肉馄饨也挺好吃的,就是包着麻烦,我一个人也做不了那么多活儿,不像鱼丸,可以提前预备好,拿去卖的时候稍微烧一下就可以了。”

“你打算一个人去摆摊子卖鱼丸?”王鲲风皱眉。

“还、还有我!”谢篁急忙举起手,“白大哥说管我一天三餐饭,往后他出摊我也去帮忙。”

三郎十分羡慕地看了谢篁一眼,他也想去帮白大哥卖鱼丸来着,卖不完的话他还能把鱼丸都吃掉,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王鲲风:“……”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只螃蟹妖看着有些不顺眼。

好想把这只讨厌的螃蟹丢到锅里清蒸……再砸些蒜泥,倒些香醋蘸着吃,味道定然是极好的!

第21章

“大郎,我看你今日对那位白小郎,似乎有些……”晚上,关起门来,王大娘温和地看着王鲲风问道,这孩子从小就习惯把事情藏在心里,连她这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乳母,有时也难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这些年,王大娘也隐约感觉到王鲲风在做的事情可能有些不简单,可是,她也同样知道,自己帮不上这孩子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替他操持好这个家。

和王鲲风一样,王大娘也从未想过王鲲风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相伴一生的人,不,凡人是瞧不上他们这样的半妖血统的,更别提那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纯血妖族了。

可是,今天看来,大郎终究还是动心了……

王大娘叹息一声,虽然她对于儿女成婚没有什么执念,甚至觉得一家人就这样在一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但是,大郎这孩子苦了半辈子,若是能寻到心爱之人共度一生,那也是极好的啊!

“娘亲,若是白小郎愿意与我共度一生,便请您出面,替我去白家提亲吧。”王鲲风看着王大娘。他当然知道,王府的子嗣,不管血统是否纯正,婚姻的决定权向来都是在王爷手里。

如果是从前的话,他或许根本不敢说出这句话,可是现在,想到如今风起云涌、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皇城,王鲲风微微一笑,或许,不久之后,豫亲王府,便再也没有心思管他们这几个半妖弃子的婚事了……

“可是王爷和王妃那边……”王大娘犹豫道,虽然因为方便隐瞒身份的缘故,王府并没有禁止他们在外以母子相称,可是,她终归身份低微,不是王鲲风的亲生母亲,若是王爷和王妃因此怪罪下来,她最多不过一死,可那白小郎……

仿佛想到了什么,王大娘正色看向王鲲风:“大郎,你我虽为主仆,实则亲如母子,我一生不婚,所有的唯有你们三个。也一直将你们当做我亲生的,有句话我今日必要与你说清楚,无论如何,我也不管你是如何谋算的,白小郎终究是无辜的,你若是不能护他周全,这门婚事,我是绝对不会为你张罗的。”

“你若是为一己之私害了他人,我也不敢管你了,只远远地离开罢了,你也不要再去找我了。”

“娘亲,儿子不敢骗你,有些事情不告诉你们,是为你们好,既然娘亲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儿子便在这里指天发誓,无论事成与否,我所做之事,绝不牵连无辜!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发这种毒誓做什么?唉!娘亲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看那白小郎实在是个好人,人家无牵无挂的,又是血统纯净的妖族,好端端的生活在这里,你若是要因为你的事情连累了人家,又如同我们从前那般四处奔波,倒不如就此放手,让他过自己的日子去。你若真能护住他,娘亲又怎么舍得拆散一对有情人呢?”顿了顿,王大娘有些好奇地看着王鲲风,“说起来,你与白小郎不过吃过几次饭,结识不到月余,怎么就谈婚论嫁了?难道是,一见钟情?”

王鲲风:“……娘亲,白小郎尚且不知儿子心意。”

王大娘:“……”

“罢了罢了,这件事情我不管了!若是白小郎亲口答应与你结为连理,到时为娘的再去替你们张罗吧!忙乱了一晚上,我也乏了,你且去洗漱一番,歇着去吧!”王大娘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越发的不懂现如今的小子们了,八字还没一撇,竟都开始张罗求亲的事儿了?

第二天一早,王鲲风心事重重地走到了码头公房,关起门来,一把揪住了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品茶的黑鱼精。

“老大,可是王府那帮杂碎又来找你麻烦了?”黑鱼精一跃而起,丢下茶碗骂道,“个龟儿子们!早晚劳资要将他们丢到河里喂鱼!”

“别闹了,找你有正经事,”王鲲风坐在椅子上,默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半,放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黑鱼精,“老黑,你当年和你家阿胡,是怎么,那个的?”

“哪个?哦!老大您是问我怎么把阿胡给骗到手的对吧?嘿嘿!这事儿您问我老黑可是问对了!”黑鱼精得意异常地一屁股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绘声绘色地向自家老大传授起追夫秘诀来。

黑鱼精的夫郎,原本是这附近山里修炼化形的狐妖,偶然一次来河边抓鱼吃,被黑鱼精这不要脸的瞧见了,这厮见那狐妖俊美,便不要脸的纠缠了上去,甚至不惜住到了岸上,跟只黏人的蜘蛛精一般黏住了那狐妖。

足足三年,黑鱼精终于得偿所愿。

当然了,在王鲲风看来,或许是那狐妖真的不堪其扰,索性便半推半就的成全了他,左右狐妖多情,过一段时间,等到这黑鱼精厌烦了,俩妖好聚好散,他也好落个清净。

然而,让狐妖万万没想到的是,黑鱼精这厮的脸皮竟如此之厚!不但顺杆子爬的正正经经请了媒人,三媒六聘的办了酒宴,还从官府弄到了一纸婚书!

#我只是想和这厮来一段露水姻缘,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要结婚#

狐妖一脸懵逼地被送入洞房,第二天才知道俩妖竟然还有婚书!

婚书是什么鬼?他们狐妖一族风流潇洒,从来都不曾想过成亲的!

更让狐妖觉得崩溃的是,这黑鱼精大概脑子坏掉了,没过几日竟在山中买了宅地,说是担心他住在镇上不习惯这码头的嘈杂,要在山中建造一座别院,陪他隐居山林去!

#劳资才不想和你这条鱼隐居山林!#狐妖内心咆哮着,被黑鱼精哄骗到了山里。

没错!黑鱼精的狐妖夫郎坚持那就是哄骗!府里做烧鸡最好吃的厨子都搬到山中别院去了,他还留在这里干嘛?

时至今日,成亲已然二十载,黑鱼精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生怕他那俊俏的夫郎趁他不在跑掉了,为此,他不惜霸占了整个码头,就为了找人盯着镇上的水路、陆路,各种路,严防死守!绝不让到手的夫郎逃脱!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病)啊!

王鲲风默默在心里给狐妖点了一排蜡,却也十分羡慕黑鱼精的手段,看看人家,长得不咋地,却娶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夫郎,还恩爱不离二十载!

定然是有什么不外传的秘法!

“秘法自然是有!”黑鱼精对于“御夫之道”还是很有经验的,当下便凑过来给自家老大支招——

“最要紧的就是记住一点:追夫郎,就得不要脸!豁出脸皮不要,就黏着他!半步也不要远离,打跑任何觊觎夫郎的登徒子!让他身边时时刻刻只有你一个!”

“还有,每天都要送他喜欢的东西,我家那个喜欢吃鸡,我便命属下搜罗了方圆五百里最会烧鸡的厨子,甭管是烧鸡还是烤鸡还是炖鸡,总之,想吃最好吃的鸡,必须和我在一起才能吃到!”

“还要让他过的舒坦啊,嫁人若是过的还不如一个妖的时候,那夫郎不跑还等着一辈子跟着你吃苦吗?我家那个,旁人都说他好吃懒做,这有啥?我就是要惯着他好吃懒做,离开我就得吃苦头,他现在才舍不得离开我的。”

“还有最后一点,老大你千万要记住,一定一定,不要生幼崽!”

“此话何解?”

“嗐!你没成亲不懂这个,我跟你说老大,十多年前,我有一年脑子犯浑,觉着我和我家阿胡两个男妖在一起,没有子嗣也挺凄凉的,我便想法子去阿胡他们族里寻了一只没人要的狐妖崽子,结果您猜怎么着?”

“有话快说!”

“自从那小崽子接回家,我家阿胡眼里简直就没有我了!吃饭要抱着那小崽子亲手喂着吃,睡觉也要搂着那小崽子!还不让我上床!说我块头太大,担心我晚上睡得太沉压着那小崽子,我当时后悔得呀,肠子都青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花了一笔钱,偷偷从外面找了一对野狐狸假扮夫妻,说那小崽子是他们的骨肉,因为遭遇敌袭才意外走失的,阿胡心软,只能让他们带走了那小崽子。”

“你不会真让那孩子跟着那对野狐狸走了吧?”

“那哪儿呢啊?阿胡知道了非得一辈子不理我不可!再说了,毕竟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哪儿舍得啊?转身我就打发了那对野狐狸,在州府那边找了个宅子,找了几个人在那边照顾那小崽子,如今都上学堂了。”

“这还差不多!”王鲲风白了他一眼,他生平最恨抛弃孩子的父母了,黑鱼精要是真敢这么干,他非得揍死他不可!

“唉!所以啊老大,你看看我,差一点就失去了阿胡!您若是真和嫂子成了亲,听属下一句劝,千万不能要幼崽啊!”

王鲲风顿了顿,脸上便带了一丝不自在,轻轻咳嗽一声,凑到黑鱼精耳边:“幼崽的事情不急,你先跟我说说,你一开始都送了你们家阿胡什么?”

第22章

也不知得了那黑鱼精什么指点,第二天早上,白春笙刚起来准备早饭呢,王鲲风便提着两条黑色脊背的大鱼进来了。

“给三郎做鱼汤的?”白春笙条件反射地来了一句,没办法,现在三郎在他这边搭伙,自己经常带一些鱼虾过来,他说了好几次了,三郎只是抿嘴笑,下次却还是要自带食材,想来今日约莫是三郎没空,所以让哥哥送食材来?

“不是,送给你吃的。”王鲲风顿了顿,耳根有些微微发红,“今早在码头,看到有卖黑脊鱼的,这黑脊鱼寻常难见,唯独这个季节能捕捉到,你拿去尝尝。”

“给我的?多谢多谢!对了,这黑脊鱼怎么吃的啊?”白春笙对新奇食材还是很感兴趣的,当下便擦擦手去看那黑脊鱼,果真鱼如其名,黑色的脊背,腹部是渐变色的,带着褐色斑点花纹,鱼鳍和背上均有锋利的刺,鱼头呈三角形,有着锋利的牙齿。

看起来是种很凶猛的食肉类鱼啊!

“烤、烤着吃吧?酒楼里是这么做的。”王鲲风有些结巴,因为黑鱼精还交了他接下去该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他还真不太说得出口。

“王大哥你今天怎么了?嗓子不舒服?”看到王鲲风不停在那里清嗓子,白春笙有些奇怪。

“不、不是~我、我……”王鲲风咬咬牙,“春笙你是这人世间最好的妖,我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你!”

飞快地说完这句台词,王鲲风脚步如飞地逃走了。

白春笙:“……”

王大哥怕不是昨晚撞了邪吧?

“怎么样?说了吗?”看到自家老大红着耳朵回来,黑鱼精勉强按捺住八卦的冲动,装作是唤他进屋议事,关上门便忙不迭地抓住他问道。

“说了。”王鲲风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白小郎呢?他有没有脸红?老大不要怕,他若是骂你两声登徒子,便让他骂好了,打是亲骂是爱。”黑鱼精很有经验地说。

“看来你被你们家阿胡打骂过许多次啊?”王鲲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嘿嘿~小郎君们都这样,老大你别看白小郎现如今脾气这般温良,我跟你说,越是这样的,越是难以靠近。那东西他收下了吗?”

“东西倒是收下了,但是,他以为那是我买给三郎吃的。”

“没事啊老大,送礼物这种事情,第一次没有被拒绝就已经很好了,我可是整整送了三年,每天最少一次!”黑鱼精安慰道。

“除了送礼,还有别的招儿吗?”王鲲风沉声问道,他总觉得白春笙那样的妖,不是随便送些东西便能打动他的。

“有!白小郎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或者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家阿胡之前一直很想去传说中的青丘看一看,但是因为路途遥远,长大之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去,成亲前我带他去了一趟青丘,回来我们就成亲啦!”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不信老大你可以去问阿胡。”

“我知道了。”王鲲风沉吟着离开了。

话说回来,认识这么久,他竟然都不知道白春笙到底喜欢什么呢,虽说白春笙很爱做菜,但是,总是送食材,很容易让他误解自己是想借机去蹭饭啊~

他得好好想想!

不过,让王鲲风没有想到的是,好像自从认识了白春笙之后,命运便开始眷顾他了,他还没想好怎么讨好人家呢,白春笙竟主动找他来了。

“王大哥,帮我个忙好吗?”白春笙气喘吁吁地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正在带着人挨家挨户收保护费的王鲲风。

“怎么了?坐下慢慢说。”王鲲风将他拉到了街道旁边的茶摊上坐下,顺便让茶摊的老者上了两盏茶。

“王大哥,这件事情我能单独和你说吗?”事关女子清誉,白春笙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前面有个茶楼,你跟我来。”王鲲风给了茶钱,带着白春笙去了鱼街一家茶楼,要了楼上一间包房,将属下打发去接着收租子,这才坐下来看着他。

大约是因为跑得急了,白春笙白嫩的鼻尖上沁出了一些细碎的汗珠子,阳光照上去,整张脸仿佛在发光,黑黝黝的眼珠子也亮晶晶的,里面还冒着火……火?

“有人欺负你了?”王鲲风的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不是我,是曾娘子。”白春笙喘了口气,抱着茶盏猛喝了几口,这才放下茶盏,有些生气地说,“今天一大早,有人来咱们院子里,说是要给曾娘子提亲,曾娘子不肯开门,那媒婆后面跟着的,据说是曾娘子的娘家人便上去敲门,说是父母之命,曾娘子的父母已经收了人家十两银子的聘礼,让她准备准备,今天就回家待嫁。”

“曾娘子、曾娘子不声不响,便是屋子里上吊了,幸亏周婶婶察觉不对,进去将人救了下来,那媒婆吓了一跳,却仍旧不松口,说是今日且让她收拾收拾,明日一早娘家便来接人了。”

“王大哥,我知道你在码头人面广,认识的人也多,曾娘子已经走投无路了,被周婶婶救了下来之后,只说若是让她回娘家再嫁,便一头碰死在娘家。我们实在没法子了,王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或者找条出去贩货的货船,让曾娘子上去躲个一年半载的?”

“我问过曾娘子了,她说她情愿去庙里出家做姑子,也不要回到那个火坑一般的娘家!王大哥你不知道,曾娘子的娘家人真不是东西,今天带着媒婆过来逼她再嫁的,便是她娘家兄弟。”

“曾娘子的后母是二嫁的,带着一个比曾娘子还大两岁的儿子,当年便是这儿子在外面赌钱赌输了,这才为了几十两银子的聘礼,把曾娘子卖给了地主做妾。如今大概是又没钱花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曾娘子被地主家赶出来了,想着把这闺女再嫁一次换点钱花呢,真是黑了心肝!”

“那你们这样让她躲着也不是个办法,”王鲲风仔细听了白春笙说的事情经过之后,想了想说道,“况且,曾娘子一个小娘子,孤身在外,也不太好。”

“那怎么办啊?”白春笙有些着急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律法一点也不熟悉,这情况要是搁在他们那个世界,事情简直太好办了,让曾娘子把昨天那媒婆和娘家兄弟的话录音录下来,到派出所直接报案去,一报一个准!光天化日的竟敢买办婚姻?简直找死!农村现如今都不敢这么干了!

“春笙你别急,这件事情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帮你安顿好的,这样,我现在跟你回去,让曾娘子收拾收拾,我送她去我们东家在城外的庄子上暂时避一避。她娘家那边我们再想个法子,让他们再不敢来找曾娘子的麻烦。”

不就是强逼着嫁人吗?

王鲲风冷笑一声,决定回去就找人查查,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在打曾娘子的主意,只要按住了这一头,让人不敢求娶曾娘子,曾娘子的娘家人再想拿她换钱,没有人肯接手,看他们怎么办?

至于曾娘子的娘家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干脆把闺女卖到勾栏院里去?

他们要真敢这么干,那事情倒是简单了。王鲲风在官府也是有不少熟人的,卖良为贱可是要吃牢饭的,到时候只要有人首告,他便找人把那一家人全都抓进去,折腾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自然也没有心思去谋害曾娘子了。

只不过,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难免在白春笙面前留下一个心狠手辣、做事情不择手段的印象,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王鲲风决定还是做的看起来不那么狠辣些好了……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白春笙有些犹豫,码头老大黑鱼精他从未见过,据说也是个狠角色,码头和鱼街做买卖的都被他管的服服帖帖的,这样的妖,会愿意收留曾娘子吗?

“不会,曾娘子不是做得一手好绣活儿吗?恰好我们东家去岁猎了些上好的皮毛,预备给自家夫郎做几身大毛衣裳呢,正好了,让曾娘子去那边做几个月的活儿,能挣些银钱不说,她住在我们东家的别院里,想必那些人是不敢去别院抓人的吧?”

“那是!这个主意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去吧,迟了我怕曾娘子真的想不开做姑子去了。”白春笙急忙站起来。

“稍等。”王鲲风从店家那里拿了一个粗布袋子,将桌上的瓜子点心一股脑的倒了进去,“这些你拿回去吃,都是店家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

“谢谢王大哥,说起来,真的一直在麻烦你呢。”白春笙笑眯眯地接过布袋子,这个动作莫名让他感觉十分亲切,以前他和朋友去茶楼喝茶的时候,临走也习惯把桌上剩下的零食都带上,一路走一路吃,一点也不浪费。

第23章

白春笙和王鲲风回去的时候,周婶婶已经哄着曾娘子去了对门的王家,镇上的人都知道王家大郎是黑老板的得力干将,寻常人根本不敢带着人到王家闹事,周婶婶把人带过来,也是担心那些人去而复返。

王大娘对曾娘子的遭遇也十分同情,当下便答应让大儿子帮着周旋一番,绝对不能让曾娘子被那帮人带回去。出身农家,王大娘更知道乡下女子婚嫁的残酷,说是卖女儿也不为过了。当年若不是机缘巧合被卖到了王府,想必也和如今的曾娘子一般,有家还不如没有家了。

白春笙和王鲲风在自己院子里找不到人,转念一想便猜到他们应该是躲到对门去了,裹裙一看,果然周婶婶母女俩和曾娘子都在这边呢,曾娘子哭得眼睛都肿了。

“曾娘子,别难过了,方才王大哥已经跟我说了,说是他们东家,就是码头的黑老板他们家别院那边正好缺个做绣活的绣娘,若是你愿意的话,今天就可以过去上工,你人在那边,别说你们娘家人了,便是镇上的人,也不敢去黑老板的别院抓你的。”

“真的?我愿意的!愿意的!不要工钱也没什么。”曾娘子喜极而泣。

她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她娘家来抢人的话,她也不连累院子里这些人了,大不了跟着他们回去,到了娘家,或是投河,或是一头碰死在娘家门槛上,总归是不能让他们得逞的!肯花十两银子买媳妇的,还是她这样跟过别的男人的,能有什么好的?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工钱的事儿我做不了主,这样,你快些回去收拾收拾,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你放心,黑老板的夫郎虽说脾气有些任性,但为人是极好的,你去了那边,什么都别管,只管好好做活儿,他不会亏待你的。”王鲲风看到连自家老娘都很关心这位小娘子,不由得多提点了她几句。

“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曾娘子又哭又笑,被周婶婶劝着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王大哥,幸亏有你!”白春笙总算松了一口气。

“区区小事,你也不必担忧,我答应你的事情,定然会说到做到的。”王鲲风安慰道。

王大娘笑眯眯地看着笨拙示好的大儿子,忍不住在一边拿帕子捂着嘴偷笑。看到儿子看过来,急忙开口道:“春笙,你若没事的话,不如和我家大郎一起走一趟吧?正所谓瓜田李下,大郎若是就这么带着曾娘子过去,难免有人说闲话,倒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还是大娘思虑周到!”白春笙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索性又约上了周婶婶,三个人一起送了曾娘子去镇子外的别院。

黑鱼精的别院在镇子外一处山坳里,上次白春笙他们看到的,不过是最外围的几处客房,黑鱼精独占欲强,即便是狐妖家族的其他亲戚来探望自家夫郎,黑鱼精也不乐意看到他们太过亲近,因此特意命人将客人住的院子修筑在隔着一道小溪的山坳另一边,走过去都要小半天时间。

王鲲风带着他们一路沿着山道到了半山腰,将骡车停在山门外面,自有别院的仆从牵着骡车去安置,他们便下车步行入内。

说是别院,从内部看却更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精巧的建筑散落在山坳各处,山坳内有溪流缓缓流过,几道木桥随意架在上面,沿着溪流还有些田地,种了些稻谷和杂粮、蔬果之类的,鸡犬相闻,见之忘俗。

“来了来了!大郎,这里!”黑鱼精站在门前招呼道,他本是想亲自去山门处迎接的,被自家夫郎打了两下才想起来,现在他扮演的是老大的老大(听着有点晕),作为老板是不会亲自到门口去迎接属下的,因此只能等在屋子里,却也不敢太托大,到底是等在了门边,装作兄弟情深的样子,将自家老大迎了进去。

狐妖青蓬却是个演技派,端着亲切的接见心腹属下的笑容,命人上了茶,却没有再进一步的亲近了,只是让曾娘子走上前去,给他看了看,又问她都会些什么针法,说了自己想要做些什么,聊了几句,便让他们留下吃顿饭再走。

王鲲风撇了黑鱼精一眼,让他克制一点,别太过热情了,万一弄砸了,他铁定把这条黑鱼炖成黑鱼汤!

“那个,青蓬你看着安排吧,若是需要采买什么稀罕的布料,我让他们去州府买来便是。”

“又胡说?年前还运了一整船的绫罗绸缎,库里还剩下许多呢,曾娘子,缺了什么尽管让他们去库里取,就是委屈你,要住在这里几个月了,你放心,住在这边一应生活琐事都不必操心,一个月二钱银子的月钱,若是衣裳做的好,定有厚赏!”

“公子言重了,小妇人本就是被逼无奈,避祸而来,东家和公子肯收留小妇人,小妇人已然心满意足,赏赐再不敢领的,只需每日两餐糙米饭便可。”

“好了,月钱是定要给的,我这就让人带你下去歇着,明日再开始做活儿吧,屋子里缺了什么,便去找管事的大丫头。”

曾娘子恭敬地对着青蓬磕了一个头,转过身,却直挺挺对着周婶婶、白春笙和王鲲风跪了下来,速度太快,三个人一时间竟都没反应过来。

“婶娘和两位兄弟对茜娘的大恩大德,茜娘无以为报,唯有在佛前祝祷,愿佛祖保佑三位恩人一声顺遂,多福多寿!”

说罢,那曾茜娘竟磕下头去,不顾周婶婶的搀扶,坚持磕了三个头,偏偏白春笙和王鲲风碍于男女大防,也不好去搀扶她,只能侧过身,当是受了她这个大礼,心下也不由得有些难受。

人都说女子嫁人便是第二次投胎,这曾茜娘实在是命苦,第一次投错胎,第二次也被家人送到了那地主家的火坑里,如今更是几乎连守寡都不能清净,要不是院子里的邻居们仗义相助,只怕这会儿已经投河自尽了。

“王大哥,接下来怎么办?”从别院离开后,白春笙坐在骡车里,有些担忧地看着王鲲风。这件事情他真的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不由得有些沮丧。

“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管了,不过,你若是想去看好戏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王鲲风笑了笑。

“什么好戏?”

“看某些毫无心肝的人,是如何作茧自缚、自寻死路的。曾娘子那位娘家定下的未婚夫,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找人去退婚了,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要!”白春笙眼前一亮。

“走吧!我们先把婶婶送回家。”

“若不是幼青还在家里等着,我倒是想和你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呢。”周婶婶也有些好奇,不过,他们家幼青一个人留在王家也不像话,她也担心,“春笙,看仔细点,回来说与我们听听。”

“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看!”白春笙最喜欢看这样的热闹了。

回到镇上,将周婶婶放下后,王鲲风驾着骡车,先带他去买了几个烧饼,看到路边有摆摊卖甜瓜的,又买了几个放在车里。

“没带刀,这瓜怎么吃啊?”白春笙看着发愁道。

“这么吃。”王鲲风拿起一个甜瓜,用布巾擦了擦表面的泥巴,将甜瓜单手固定在车板上,一拳头下去,甜瓜被砸成了好几瓣,许是因为速度太快,里面只稍微崩出来一些果汁,断面显出甜瓜青黄色的瓜瓤来。

“吃吧,天气热,吃个甜瓜解渴。”

白春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吃瓜,想到他们此去恰好是充当“吃瓜群众”这个角色的,又忍不住有些好笑,接过那甜瓜慢慢啃了起来,王鲲风也拿着一块甜瓜,放任骡子慢慢在官道上溜达着,自己在一边吃甜瓜。

“这甜瓜真好吃!”白春笙一边吃一边用布巾擦嘴巴,甜瓜脆嫩多汁,瓜瓤如蜜一般,实在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甜瓜了。

“这种子还是我,我们东家,从皇城带过来的呢。”王鲲风顿了顿,“我那里还有一些种子,回头我拿给你,你那菜地不是还有些边角没动吗?正好种些秋瓜,现在种下去,等割麦子的时候甜瓜就能吃了,吃不完还能拿去卖。”

“好啊!谢谢王大哥!”白春笙笑一笑,继续埋头吃瓜。

“咱们都这么熟了,再叫王大哥就生分了,往后叫我阿鲲吧,或者大郎也行。”王鲲风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白春笙一口甜瓜差点喷出来,“大郎”什么的,一听就容易想起著名的冤大头武大郎啊!

“那啥,我以后还是叫你鲲哥吧。”白春笙急忙答应道。

“嗯,那我便唤你春笙。”王鲲风满意地笑了笑,“快点吃,吃完再吃烧饼垫垫肚子,咱们也不能白来一趟,那曾娘子的娘家,村子里有极好吃的脆桃,我带了些银钱,咱们便装作采买桃子的商贩,买些脆桃回去,赚了钱分你一半。”

“嘿嘿~那就多谢鲲哥啦!”白春笙三两口吃掉甜瓜,抓起一个烧饼吃了起来。

第24章

曾娘子的娘家,便是离镇上七八里地一处名唤桃花坳的村子,这村子里的人世代种植桃树,每到初春时节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的桃花杏花,因此而得名桃花坳。

王鲲风似乎来过这里,熟门熟路地将骡车直接赶进村子,停也没停,直接往相熟的一户人家赶去。那家恰好有个孩子在他手底下做工,之前他和码头上几个管事还受邀到这户人家吃过饭,也算熟悉,看到王鲲风亲自赶着骡车过来,那家人忙不迭地将人迎进去,上了热茶和自家炒的葵花籽之类的差点。

“王管事怎么这大热天的过来了?有事尽管让小儿回来办便是了,上次让他带去的头一茬的脆桃,几位管事吃着可好?”那当家的老者用蹩脚的官话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似乎很怕怠慢了王鲲风这个管事的。

“陶家大伯,这是我兄弟春笙,他刚搬到我们这里来,听说这里漫山遍野的桃子,便想来瞧个稀奇,恰好也顺路采买些脆桃回去,给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分一分尝尝。”

“那您带他来咱们桃花坳算是来对了!这漫山遍野的桃子,简直就像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这山上还有猴子呢。”

“不急,我们还要在这边住一晚,明日带我兄弟上山看看那喊泉再回,今晚便麻烦大伯,替我兄弟二人整治个落脚的床榻,再做几个菜,我兄弟难得来一回,总得让他看看新鲜。”王鲲风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来,看着约莫有一百多个。

“这如何使得?”那老者连连推举,终究是抵不过王鲲风的坚持,收下那铜板,一叠声命家里的婆娘整治一桌好饭食款待贵客,又亲自背了竹篓子,带了摘桃子的家伙,要带他们上山去看看。

这山里的天气倒不似镇上那般炎热,凉风习习,许是因为这满山的脆桃,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桃子成熟的独特香气。

白春笙上辈子就是个宅男,又不爱出门溜达,倒是难得见到这般景致,当下也忘了来看热闹这回事,专心致志地游走在桃树林里,寻找着藏在桃叶中的成熟脆桃。

这里的桃子不像白春笙前世常吃的那种水蜜桃,即便成熟了,桃子皮也是青白色的,只果实尖部微微一点胭脂红,闻着一股青涩的香味,看着像是没熟的,有经验的陶家大伯却说,这样尖部微微一点胭脂红的脆桃是最好吃的。

王鲲风仗着他个头高,摘了一棵大一些的脆桃,用粗布擦掉外面一层桃毛,拿出随身带的水囊冲洗了一下,递给白春笙让他尝尝。

白春笙对准那胭脂红的尖部咬了一口,桃子很脆,却没有什么渣,越嚼越甜,白春笙一时没忍住,一眨眼一颗桃子就只剩下桃核了。

“这桃核吃完可别丢了,收起来,晒干了砸碎,取出来的桃仁可是一味好药材呢。”陶家大伯笑眯眯地让白春笙将桃核丢在他随身带的竹篓子里。

三个人正在那找桃子呢,山脚下一片吵嚷,陶家大伯的大孙子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抱住他爷爷的大腿:“阿爷你快点回去吧!老曾家来了好多外面的人,说是要扒了他们家房子,还要他们赔钱,族老让您赶紧回去。”

小孩子年纪还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陶家大伯听得着急,不由得看向王鲲风他们。

“大伯您先去忙吧,这篓子给我们,我们兄弟俩自己摘吧,摘回去多少,您秤好了我照着市面价格给。”

“王管事您这说的是什么?不过是几个不值钱的桃子,您能赏光来村里看看,那是我们的福分!不要再说给银钱了,这样,篓子我留下来,我这有点急事先去看看,回头桃子摘好了你们便放在山道边,我让我家大郎过来挑下去。”

说着,便急匆匆地带着大孙子下山去了。

“鲲哥!”白春笙抱着刚摘下来的俩大桃子,一脸八卦地看着王鲲风,“是他们吗?”

“十有八九,走!咱们从这里绕过去。”

“你认识曾家的屋子?”

王鲲风顿了顿,有些怜惜地看了看好像脑子有些不够用的河蚌妖,无奈道:“这还用提前打听?你没听那小孩说?人家跑到曾家说要扒了人家房子,这会儿,肯定是哪家闹的最凶,哪家就是曾娘子的娘家吧?”

白春笙:“……”一定是变成河蚌才这么蠢的,他以前很聪明的!一百五的卷面总分从来没低于八十的!

俩人穿过桃林,顺着山下的吵闹声,很快便找到了那曾娘子的娘家,前三后二的五间土坯房,看着还算体面,怎么就能干出把女儿卖了两回的肮脏事儿呢?

“来,踩在这里,爬上去!”王鲲风左右看了看,瞄准了一棵老桃树,那桃树的枝丫非常粗壮,分叉也多,就算失手跌下来也会被树枝挂住,还算安全,王鲲风将外衫衣摆掀起来塞到裤腰上,扶着树干蹲下来,示意白春笙踩着他的肩膀爬到树上去。

白春笙沉默半晌,他想说自己两辈子都没爬过树,但是又不好意思拂了王鲲风的好意,咬咬牙,一脚踩在王鲲风的肩膀上,顺着那桃树的枝丫慢慢爬了上去。

虽然有些害怕,但是,爬到树上真的看得好清楚啊!

这棵老桃树正对着曾家院子。

此刻,院子里的水缸已经被人砸破了,里面储存的井水流了一地,大门也被人给踹倒了,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一个妇人正抱着孩子蹲在角落里,上午带着媒婆去找曾娘子的那男子被人打倒在地,又被同村的人抢了出来,混战之后,衣服都被扯破了,口鼻也流血不止,狼狈不堪地被人搀扶着。

“曾老大,说好了十两银子娶你闺女,现在特么的她人跑了,还给我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你今天要是不赔钱,我便将你这小儿子抓去卖到勾栏院去,看他细皮嫩肉的,倒是生了一副好荣貌,那小倌馆子里最爱这细皮嫩肉的小娃娃了!”

“放P!劳资什么时候拿了你十两银子?”

“你还敢不认账?牛婆子,你说,当初说媒的时候给了银子没有?”那为首的赖汉从人群里请出了上午那媒婆。

“我让人查过了,这媒婆是他干娘,俩家人狼狈为奸,也不知道骗了多少人家的好姑娘。”王鲲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爬上树,此刻正蹲在他身后,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撑在两根粗壮的树干上,虚虚地将白春笙搂在怀里。

白春笙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觉得耳朵也热乎乎的,王鲲风偏偏像是毫无所觉的样子,仿佛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又往前凑了凑,白春笙被他热乎乎的身子蹭了蹭,差点炸毛。

“这么远,他们又听不到,不必如此小声。”白春笙嘀咕道。

“隔墙有耳。”王鲲风一本正经地胡扯,不过被发现了之后,也没敢再往人家身上蹭,踩着树枝稍微往后退了半个手掌的距离,继续跟他解释道,“那赖皮汉子名唤牛二,和那牛婆子不是亲戚,却因为都姓牛,两家便结了干亲,牛二在翠红苑做打手,没事就喜欢赌两把,没钱了,便假借娶妻,请他干娘牛婆子去乡下寻摸好颜色的寡妇,花点聘礼把人骗到家里,转身就卖到翠红苑去了,聘礼的十两银子算什么?曾娘子那般好颜色,卖到翠红苑去,起码八十两银子!”

“你怎么对那翠红苑如此熟悉?”白春笙斜着眼看他,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对那儿这么熟悉,是不是经常去逛窑子?

“咳咳~你不知道?那翠红苑也是我们东家的产业。”

白春笙:“……”决定把那个黑鱼精拉到黑名单去!

“放心吧,翠红苑不是你想的那样,改天我带你去玩玩?”

“我才不去那种地方!”白春笙怒道,要不是俩人都踩在树枝上,他都恨不得把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推下去得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王鲲风哄道,他方才想到,不知道白春笙喜欢的是郎君还是小娘子,要是喜欢的是小娘子,到了那翠红苑,被那里的小娘子们勾走了魂儿,那他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了?

幸好白春笙不想去。

王鲲风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危险,急忙转移话题:“不说翠红苑了,那牛二没想到曾娘子竟然入了青蓬公子的眼,青蓬可是我们东家的心头肉,寻常连吹个风都怕他冻着,牛二听说曾娘子被青蓬公子请去做绣活儿,哪里敢再问什么?偏他又欠了外债急等着用钱,拿曾娘子没办法,我便猜他十有八九会来找曾家的晦气。”

“该!让他们卖女儿!”白春笙恨恨道。

“快听他们怎么说。”王鲲风提醒道。

院子里,那牛二的干娘果然帮着干儿子说话了,无非是下聘的时候她亲自经手的,给钱的时候,曾家老大,就是曾娘子的后母带过去的那儿子还按了手印的,说着便拿出一张纸来。

“胡说!我按的那是婚书!”

“我看你才是昏了头了,婚书哪里要你一个晚辈按手印的?这分明是十两银子的聘礼钱,老婆子听说你们曾家的人做事不厚道,担心你们事后不认账,特意让你按了个手印,你们看,果然不认账了吧?还婚书?天底下谁不知道婚书俱是结亲双方父母为证的?”牛婆子冷笑一声,将那按了手印的文书重新收回怀里,并不让曾家人碰。

曾家之前将女儿卖到地主家里做妾的事情,村里人还有印象,现在看到牛婆子连聘礼钱的收据文书都拿出来了,上面还有曾家老大的手印,心里便信了七八分,就有曾家的族人劝曾家老大赶紧把银子还给人家。

有些不齿曾家卖女儿无耻行为的村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都是爹生父母养的,曾家茜娘的遭遇,稍微有点良心的都十分同情,这会儿看着曾家人的表情都有些嫌恶了,真是一家子人渣!

“别信她的!满嘴胡扯!我根本没拿她一个铜板!那真是婚书!她跟我说的,按了手印,就能去官府做出婚书来,到时候茜娘就跑不掉了!”曾家大郎气急败坏地吵嚷起来。

留下来的一半人瞬间又走掉三分之一,剩下的族老和村里的长辈们气的脸都红了,若不是他们还要留下来处理这件烂事,他们也早走了!

这样的一家子人渣,谁想帮他们?

茜娘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曾家的人,这曾家大郎虽说改了姓,可不是他们曾家的血脉!

“没钱,我们家没钱……”曾家那老头平常是个软骨头,只知道听媳妇的,此刻只敢抱着头缩在墙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没钱两个字。

“没钱?这不是还有个宅子吗?虽说破了点,倒也值十两银子。”那牛二笑了笑,黑老板的别院他没胆子去闯,这一家破落户可没放在他眼里。

“不行!这是我家祖宅!不能给你们!”曾家老头一下子蹦了起来。

“行,晚辈敬您是长辈,祖宅我不动您的,那便把你这小儿子抵给我吧!”说着,牛二便要去抢那妇人怀里的小男孩。

“怎么办?”白春笙紧张地握住了王鲲风的一边胳膊,虽然曾家这几个人都很可恶,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

“再等等,他们不会让那孩子被带走的。”王鲲风拍了拍白春笙的手臂,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果然,听说这帮人要抓走曾家的小儿子,村里的老人们出手干预了,这小儿子是这妇人嫁入曾家后生的,铁板钉钉是他们老曾家的血脉,可不能给他们带走!

“我说你们曾家讲不讲道理?说好了我给十两银子的聘礼,你们家把闺女嫁过来,结果现在人找不到了,你们又想赖皮不还钱,怎么的,觉着我牛二好欺负是吧?”牛二冷哼一声,两边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老曾,你们要是真拿了人家的银子,就赶紧把银子还给人家,这眼下山里的桃子正熟着呢,我们也要上山摘桃子去,可没空陪你们在这里耗着,该怎么着你赶紧拿个主意!”族老们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我真没拿他们的银子啊!”曾家老头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

“甭管你拿没拿,人家手里攥着你家大郎按了手印的凭证呢,我可告诉你们,这要是不还钱,人家把你们告到衙门去,到时候别说还钱了,县太爷还要打板子的!”陶家大伯也不耐烦在这里耗下去了,他们家还有两位贵客等着他回去招待呢,再说了,曾茜娘的亲生母亲,和他媳妇儿算是远房表姐妹关系,虽说亲戚关系不算近,但是也见不得茜娘被她父亲卖了一次又一次。

他巴不得茜娘跑了,最好让曾家那坏婆娘自己嫁过去!

不过,那恶婆娘长得那般丑陋,只怕是倒贴钱人家也不稀罕要呢。

“那、那咋办?”曾家老头慌了神,祖宅他是定然不会卖的,小儿子是亲生的,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他也舍不得。

想了想,老头将目光对准了自家婆娘带过来的拖油瓶——

“大郎,要不、要不你跟他们走吧?牛兄弟手下想必也要些帮手的吧?对对!大郎你去给牛兄弟做工去!”

“杀千刀的老头子!老娘跟你拼了!”那婆娘一听到曾老头要拿她儿子去抵债,顿时小儿子也顾不上了,扑上来便是一阵撕咬谩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基本上把曾家祖宗十八代及其女眷都问候了一遍。

王鲲风不高兴地张开两个手掌,从后面捂住了白春笙的耳朵。

白春笙奇怪地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都是些浑话,不要听。”王鲲风板着脸解释道。

“我又不是三岁幼童!有什么听不得的?”白春笙不高兴地把他厚实的手掌拉下来,王鲲风的手掌很大,掌心的肉也多,暖暖的,东西抱着肯定特别暖和!

呸!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定下神来,白春笙继续去看院子里的事态发展。曾家族老已经严厉呵斥了满嘴喷粪的婆子,不耐烦地看着曾家老头——

“老弟,不是我们不帮你,只是这本是你们自己家务事,又牵扯到银钱,我看这牛家兄弟也不是不讲理的,你不肯拿出银钱来,又不肯把宅子抵给人家,大郎也不肯去给人家做工抵债,我也看不清楚你们到底想咋样了,这样,二郎我先带回去,孩子还小,受不得这些,你们把这事儿解决了,别让人在村子里吵吵嚷嚷的,这两天外面常有人来买桃子,若是被闹到了不肯来,族里其他人也是不答应的。”

“就是!我们家里也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若真舍不得你们家大郎,我记得你们家不是还有几亩桃林吗?那也值十两银子了吧?”陶家大伯冷笑一声,临走还不忘埋一颗雷,到底是选择保住家里的桃树林,还是保住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儿子,想必,曾家这对人渣应该会好好闹一场吧?

闹吧,闹翻了,茜娘就安全了。

看到陶家大伯急匆匆离开了,想也知道必然是担心怠慢了他们,赶着过来帮他们摘桃子了,白春笙和王鲲风急忙从树上下来,王鲲风身轻如燕,一下子就从树干上跳下来了,连个踉跄都没有。

白春笙方才爬树的时候有八卦刺激,还没觉得怎么着,现在往树下面一看,妈呀这桃树看着不矮啊,他是怎么爬上来的?还在上面蹲了半天?

腿不由得就有些软。

“快点下来,陶大伯快过来了。”

“我……”白春笙有些怂,两只手紧紧抓着树干,黏了一手的桃胶,手弄脏了,整个人不由得更加紧张了。

“没爬过树?”王鲲风有些好笑地看着树上腿都在发抖的河蚌妖,想来也是,河蚌化形之前,可不都是生活在水里的,哪有机会爬树?

再说了,也没见过爱爬树的河蚌啊!

“嗯!”白春笙声音都有些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河蚌的本能反应,他好像有点恐高……

“算了,你闭上眼,放松手脚往下扑,我在下面接着你!”王鲲风张开了双臂。

“不行……我太重了。”虽然王鲲风看起来高大健硕,但是白春笙还是很担心自己这么扑下去会把他砸伤。他前世看到过这样的新闻,说是有个跳楼的自己没死成,倒是把下面路过的路人给砸死了,王大郎对他这么好,他可不能把人家给砸死了啊。

“放心吧,这么点高,快点,我能接住!”王鲲风催促道。

这很可能是他和春笙的第一次拥抱啊!

桃花坳真是个好地方,果然旺桃花!他以后应该多带春笙过来玩玩的,其实桃花盛开的时候,也可以过来玩玩嘛~听说山上还有一眼清泉,若是能与春笙共浴……

王大郎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嗓子有点痒痒,本能地想叫唤两声。

咳咳~猫妖都这样!本能~本能~要克制!

“那、那我可下来了~”白春笙咬咬牙,这么高他肯定不敢自己下去,现在看来,除了相信王大郎,也没有第二个法子了。

耳畔风声唰唰吹过,空气里都是桃子成熟的香味,白春笙闭上眼睛,听从王鲲风的安排,努力放松手脚,猛地往下扑去。

桃树真的不高。

只是一瞬间,白春笙便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抱在怀里,黏满桃胶的双手,死死地扣在那胸膛上,睁开眼,恰好看到王鲲风那带着一点琥珀色的瞳仁。

阳光下,那瞳仁恍若一块打磨精致圆润的上等玉石一般,流转着无尽光华。

猫妖的眼睛,真好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猫妖的眼里,他这只河蚌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河蚌了!

#他们家春笙真好看#王鲲风傻呆呆地看着睁大眼睛仰起头看着他的河蚌妖,他本以为河里的水妖都如黑鱼精那般蠢笨,却没想到,这时间还有这般、这般俊美白皙如月华般的水妖,就好像月圆之夜倒映在清泉上的月光一般,美好的让人不忍心去触碰……

“抱、抱歉,把你衣裳弄脏了,我、我回去赔你一件吧。”短暂的眩晕之后,发现自己沾满了桃胶的双手正黏在王鲲风深蓝色的衣衫上,许是因为经常在码头做活儿,王鲲风身上穿的是布庄里最便宜的那种土布制成的短打衣裳,土布的布幅不够宽,因此做衣裳的时候,尤其是成年男子的上衣,需要两块土布拼接在一起,王大娘手巧,那拼接的缝隙,被她用细密的针脚绣了几道水波纹上去,丝毫都看不出来,只是摸上去就能发现那两块布是拼接在一起的。

“无妨,这是我娘自己纺纱织的土布,我自己上山采的染草染的布,并不值钱的。”王鲲风依依不舍地顺着白春笙挣扎的方向将人松开。

“慈母手中线,这样的衣裳,千金也难买的。”白春笙叹息道,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盘算着回去之后去布庄子上扯几匹好一些的青绸,王鲲风身量高大,若是穿上青绸制成的衣衫,定然潇洒俊美。

不过,看到王鲲风衣裳上沾染的那些透明状的胶质,白春笙眼前一亮:“桃胶!”

“怎么了?”

“鲲哥你看,这东西叫做桃胶,我曾经……曾经看到有富贵人家的厨子,用这种桃胶炖甜汤,咱们难得来一趟,不如多摘一些回去,我做一锅让大家都尝尝?”上辈子,白春笙的老妈非常迷信养生,曾经有一段时间被人安利了桃胶的各种滋补养颜功效,非要让他给自己在网上买桃胶回来,炖了还逼着他一起吃,其实桃胶的味道在他看来也一般,只不过,现在想来,倒是有些家的味道了。

“这东西也能吃?怎么吃?”王鲲风从身上拈了一点桃胶在指尖捻了捻,发现那胶质十分有韧劲儿,黏糊糊的,看着有些诡异。

“这便是桃胶,不过这种桃胶刚从树里流出来,还不能吃,要变成一粒一粒的浅红色黄色透明的颗粒,从树上采摘下来后,晒干保存起来,吃的时候提前几个时辰泡发,可以炖成桃胶雪燕羹,也可以加入蜂蜜梨子炖成甜汤。这个季节正适合采收桃胶呢。”

“陶家大伯应该过来了,咱们先过去吧,你要这桃胶有何难?回头我让他们摘桃子的时候顺手摘一些就是了,这东西没人要,想来也不值几个钱。”

“哪里用得着花钱买?”白春笙对这种不珍惜铜板的行为非常唾弃,“我们不是还要在这里住一晚上?等下便让他们帮我们摘桃子好了,我们两个人摘一个时辰,摘下来的桃胶就够吃好些日子了,你当是吃饭呢?炖桃胶每次不需多放,一点点就够了。”

“听你的!”想到摘桃胶的时候,说不定还有抱一抱的福利,王鲲风立刻赞同道。

接下来俩人也不忙着摘桃子了,而是一路走一路找,看到桃树树干上有凝固了的桃胶,便摘下来兜在衣服下摆内,大约这桃胶在这里真的无人食用,没一会儿他们就摘了许多。

“王管事,白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村里有些事耽搁了,你们摘的桃子呢?”陶家大伯笑眯眯地穿过桃林找到了他们。

“哦,那桃子上面有桃毛,我家兄弟皮肤嫩,一碰便起了红疹子,还要麻烦大伯帮我们摘一些了。”王鲲风找了个借口,其实也不算借口,因为他发现白春笙的皮肤非常白嫩,几乎一蹭到那桃子便红了一块,看得他心惊胆战,更不敢让白春笙去摘桃子了。

“这、王管事,你们摘这东西做什么?黏糊糊的,粘在衣衫上很难清洗。”看着俩人用衣服下摆兜了许多的桃胶,陶家大伯就跟看神经病似得看着他们,这东西他们每每上山摘桃子的时候都得躲着,粘到衣衫上很是难洗,这城里人也真是奇怪,竟还摘了玩?

“哦,大伯有所不知,我这位兄弟厨艺乃是一绝,时常会想到一些新奇的食材,这不,他方才看到这桃树流下的东西,觉得可以拿回去试着做些吃食,我便替他摘了一些,还请大伯帮忙找个东西给我们装一下。”王鲲风解释道。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在乡下人看来,能在大户人家做厨子那都是上等人了,顿时看着白白嫩嫩的白春笙眼神中都带着些敬佩,同时也不由得在想,若这位白公子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厨子,一身的本事总会想找几个徒弟吧?也不知道他家那不争气的大孙子能不能入了这白公子的眼?若是能学得一手厨艺,镇上酒楼的大厨,那一个月可是五两银子的月钱!

当下便殷勤地去寻了一个干净的竹篓子,王鲲风亲自提着,另外一只手还时不时的将一些低矮的桃树枝掀起来,方便白春笙穿过树枝去摘里面的桃胶。

白春笙说得没错,这桃胶果真不必花钱去买,他们摘了一个多时辰,那竹篓子都差不多满了,沉甸甸的看着特别喜庆。

“够了吗?”

“足够了足够了,这些晒一晒,够我们吃大半年的呢。”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那满满一篓子的桃胶,想到他前世买那么一小包桃胶都要好几十块钱,这么大一篓子,要是他妈看到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忙碌的时候不觉得,忙完了才发现,方才在桃林中穿梭,身上沾满了桃毛和各种草沫子,白春笙皮肤细嫩,更是觉得浑身痒痒的难受极了。

“你在这里等我。”王鲲风看着他将手背都抓红了,顿了顿,拿着装满桃胶的竹篓子快速往山下跑去,他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看不到人影儿了,白春笙想喊他都来不及,只能无奈地坐在半山腰等他,顺便用石头缝里流出来的山泉洗了洗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冰凉的山泉顿时让发红的皮肤缓解了许多。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王鲲风便健步如飞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新的竹篓子。

“走,咱们先去洗个澡,回来再用饭,我看你这样不行。”王鲲风一只手拎着竹篓子,另一只手牢牢牵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山上走。

“鲲哥咱们去哪啊?”

“这山上再往上走一点,便有一口山泉,虽说有些凉,想必你们水妖应该不怕冷吧?”

“噗~那是,不然冬日下雪的时候,河里的水妖不是都要冻死了?”白春笙抿嘴一乐,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一段记忆,那是大雪封山的季节,河面结冰,河蚌妖在夜晚拿了尖锐的石块偷偷凿开冰面,水里的鱼便拼命游过来试图蹿上去呼吸新鲜空气,河蚌妖便慢条斯理地守着冰窟窿抓鱼吃,一条又一条,吃的肚皮滚圆。

这山并不高,俩人很快便听着泉水流动的声音找到了那一汪清泉,约莫两个方桌大小的山泉,清澈见底,水也不深,泉水边有个缺口,漫出来的泉水便顺着天然形成的沟渠流向山下的桃林,这里,应该就是本地山民灌溉桃林的泉眼了。

“你、你在这里洗吧,我去那边替你看着。”事到临头,王鲲风却突然怂了。

当然了,他并不是怕他对着赤身沐浴的河蚌妖有什么非礼的动作,他是怕他控制不住非礼的念头,这水清澈见底,他若是对着白春笙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可没什么东西能遮挡的……

“嗐!看着天都快黑了,这里又没人,我又不是姑娘家家的,看什么看?鲲哥你快过来一起洗,洗完赶紧回去用膳。”白春笙十分豪爽地脱掉了黏满汗液和桃胶桃毛的衣裳,只穿着一条短短的亵裤便跳了下去,整个妖都舒服得叹息了一声。

王鲲风微微侧过脸,只听着那舒服的叹息声,身子就忍不住有了反应。

按照他们猫妖的年龄来计算的话,他早就已经成年了。

心爱的人就在一臂之遥的清泉内洗澡,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不不,那亵裤极薄,被这泉水一泡,说不定里面什么都能看到了……都这样了他若是还没有反应的话,那就是只废猫了。

他不能下去!

“鲲哥,快下来!这泉水泡着十分舒服,你不会怕水吧?放心啦,你掉下去我会救你的,你忘了我是河蚌妖了吗?”白春笙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诱惑他。

“我、我去给你摘些香叶来。”王鲲风吞了吞口水,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河蚌妖欢快的笑声。

“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让你哭着求我!”王鲲风恨恨道。若不是他们尚未成亲,今夜,这只不知死活的河蚌别说吃晚膳了,明日的早膳也别想有力气吃了!

站在初夏的山中吹了会儿凉风,王鲲风努力平复了一下某个胀痛的地方,蹲下身,在草丛中寻觅了起来,他知道山里有一种香草叶,放在水里揉搓的话就会出现如皂角一般的细密泡沫,拿来清洗头发,洗完之后十分舒爽,头发也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味。

摘了一些回去,那该死的河蚌正半裸着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看到他出现,顿时眼前一亮。

“鲲哥,你摘的什么?”

“香草叶,给你清洗头发的,算了,你转过身去,我替你洗。”王鲲风蹲下身,拿了几片叶子放在手心,沾了点水用力揉搓起来,没一会儿,手心里便积攒了一堆白色的泡沫,好像螃蟹在沙地里吐出来的小泡沫一般,散发出好闻的青草香气。

王鲲风一只手挽起白春笙半长的头发,另一只手沾着泡沫轻轻地给他搓揉着。

“这是什么东西?味道真好闻。”白春笙好奇地拈起一片叶子,这种植物的叶子正面有好看的纹路,背面毛绒绒的,看着有些像某种薄荷叶,但是味道却又不是薄荷的味道,很好闻。

“这是香草叶,只要沾上一些水,放在手心里便能搓揉出泡沫来,娘亲从小便用这个给我们沐浴、清理头发,听说猫经常用香草叶沐浴,身上便不容易长虫子了。”王鲲风微微一笑,仿佛想到了从前他们母子二人在王府别院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候,别院一个下人都能欺负他们,别说沐浴用的澡豆了,便是一日三餐都是别人吃剩下的,娘亲没法子,便去花园里寻到了这种香草叶,代替澡豆给他沐浴。

“好神奇~” 白春笙也拿了一些香草叶放在手心,沾了一点水,学着王鲲风的样子慢慢搓揉,果然搓出了细小的泡沫,搓揉开之后,叶子里天然的香味便愈发浓郁,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太伟大了!

“为何要将头发剪短?”摸着他半长的发丝,发尾的地方还明显可见剪刀剪去头发的痕迹,王鲲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额,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保证你听完了不许笑话我。”白春笙转头看着王鲲风。

“嗯,我保证不笑!”

“那个,我刚上岸那会儿不是没什么钱吗?我这身子骨去扛包也没人要,做买卖也不会,我便想了个主意,偷偷潜入河底,去找行人掉落到河里的铜板和银子首饰之类的,卖了也好交房租,水里有时候会有树枝缠住头发,我一生气就把头发剪短了。”

王鲲风想象了一下白春笙在水里游着游着,头发突然被树枝缠住的样子,有些想笑,更多的却是心酸。

那时候,这傻乎乎的河蚌妖一定很害怕吧?

一个人在冰冷的水面下,头发被树枝死死缠住,动弹不得,即便是不怕水的水妖,定然也是害怕恐惧的吧?

“往后不要下水捡东西了。”王鲲风顿了顿,将“我养你”三个字憋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肯定不去了!我跟你说我上次在水里遇到一条蛇,吓死我了!那蛇得有扁担那么粗吧?我看着早晚得成精!”白春笙心有余悸地跟他比划道。

王鲲风:“……”

很好,看这幅活蹦乱跳的缺心眼样儿,当初头发被缠住,想必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吧?

“这么泡一泡真舒服,鲲哥你快脱了衣服下来啊,我给你洗头发!”白春笙用一根布条将洗干净的头发拢起来,转过身催促道。

黄昏的金色阳光,照在那白皙的胸膛上,河蚌妖仿佛浑身都被罩了一层金色的光,王鲲风吞了吞口水,慢慢褪下了自己的衣衫……

第25章

“鲲哥你身材真好!猫妖的身材都这么好吗?”白春笙发誓,他要是女的,这会儿肯定早就扑上去跪舔了,这美好的肉体啊……

王鲲风的身材,简单来说就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型的,穿上半旧的土布衣裳,看着就是个街头混社会的破落户,脱了衣裳,藏在下面的身体却十分有看头:宽肩窄腰,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八块腹肌棱角分明,胳膊上的肌肉看着不是那种专业健身达人才有的肌肉,但看着就很有力量,更要命的是,透过那土布制成的亵裤,白春笙对猫妖某个部位的尺寸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只可惜猫妖君的警惕性很强,他才刚撇了一眼呢,王鲲风便迅速沉了下去,哗啦啦的泉水成功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气鬼!!!

不就是看一眼吗?

那玩意儿我也有!

看了看自己隐藏在水底下的某个部位,河蚌妖顿时沮丧了起来,按理说他已经成年了,“那个”的尺寸不应该这么一点大啊?

难道说……河蚌妖都是“短小君”?

不是说猫咪才是“短小君”吗?

为什么王鲲风的看起来比他的大那么多?

这、这不科学!

白春笙只恨这个时空没有百度君,不然他一定要上网查查,他们河蚌的尺寸到底是多大的。

“你在想什么呢?别泡时间太久了,我看你脸都红了。”王鲲风折了一根青草戳了戳白春笙。

俩妖之间起码还能再挤下三个成年人!

白春笙看他躲得远远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算你身材好,那个大,劳资又不会趁机占你便宜,至于躲那么远?

再说了,我这么“短”,就算想对你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也没那个条件啊!

白春笙看了看自己下面,顿时悲从中来。

他上辈子就没来得及结婚,这辈子如果一直是这样的话,只怕也是成不了亲了……早知道上辈子就听老妈的话去相亲了,好歹他上辈子的尺寸还是可以一看的。

“春笙你不会是中了暑热了吧?抱歉我忘了你是水妖了,你们水妖,应该不能在太阳底下晒太久吧?”看到白春笙的脸越来越红,王鲲风也有些慌了,顾不得和他“保持距离”,急忙凑过去拿手试了试他脸上和额头的温度。

“好烫!春笙你现在能动吗?”

被王鲲风这么一折腾,白春笙也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头晕,犯恶心,勉强打起精神,便想先上去穿好衣服。

没想到一脚踩到长满苔藓的石头,整个人滑倒在水潭里。

王鲲风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下扑过去将他搂在怀中,三两下将人推上去,自己也跃了上去,自己的衣衫也来不及穿了,急忙用带来的干布匆匆给白春笙擦干了身子,穿上干净的衣衫,让他靠坐在山石边,自己匆匆擦拭了几下,穿好衣衫,这才一把将白春笙抱了起来,飞快往山下跑去。

“王管事,哎呦!白公子这是怎么了?”陶家大伯看看家里的晚膳快做好了,便想去山里喊两位贵客回来用饭,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抱着白春笙跑进来的王鲲风。

“我兄弟晒伤了,陶家大伯,烦请将我的骡车牵过来,我要带我兄弟进城看大夫。”王鲲风沉着脸道。

陶家大伯不敢耽搁,看到白春笙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通红的,也知道出了大事了,这年头乡下没有正经大夫,一点小病搞不好也是要死人的,当下便亲自去牵了骡车过来。

“桃子和那桃胶,我明日让小儿送到府上,现下也不敢耽搁王管事了,这是家里做的饼子,带着路上吃罢。”陶家大伯将一叠热腾腾的饼子包在一块粗布里塞到骡车角落,又从家里拿了干净的褥子垫在下面,帮着王鲲风将白春笙安顿在车里。

“多谢!”王鲲风来不及多说什么,吆喝一声,便赶着骡车往回跑。

骡车的车把上挂着陶家的风灯,勉强能看得清路,好在这小镇也不是什么军事要塞,晚上连宵禁都没有,只进城的城门有几个衙门的人在那里守夜,拦下骡车,发现是熟人之后,立马放行了,王鲲风也没顾得上回家拿银钱,一阵风似的直奔镇上的济世药堂。

药堂守夜的伙计这会儿已经睡了,听到砸门声气得半死,正准备打开门骂人呢,抬头就看到黑鱼精手下凶神恶煞的王大郎,顿时安静如鸡,一张脸笑的跟年三十守岁似的,忙不迭地就去后面叫醒了值夜的郎中。

看门的小伙计不知道这家药堂的幕后老板是王大郎,可是,店里两个白天夜里都在的郎中却是知道的,看到自家主子大晚上的抱着一个看似受伤昏迷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顿时一脸严肃地找了个借口支走了那伙计,关起门来,让王鲲风把怀里的人放在床榻上。

“白小郎?”

“毛大夫认识他?”

“前几日白小郎到我这里来,非要买几味药材,伙计不敢卖,便找属下出来,属下细细查问,方知道那药材竟是拿去做菜的,药食同源,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好奇这白小郎懂得还真不少,不像是刚上岸的小妖。”毛大夫沉吟道。

这清河镇已经被他们的人渗透得差不多了,原本他还想找两个人去盯着这白小郎,毕竟,听闻主子和二公子经常去这河蚌妖家里用饭,若是吃到了不该吃的,那就麻烦了。

没想到上面却说不必派人去盯着,他也就放开手了。

“这个以后再说,你快给他看看,也是我疏忽了,这大热天的带他上山去摘桃子,不知道是不是晒伤了,浑身滚烫。他本是水妖,定然不能久晒的。”王鲲风顾不上解释,将毛大夫请了过来。

毛大夫凑上前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捏开白春笙的嘴巴看了看舌苔,拿起手摸了摸手心,还在他泛着粉红色的胸膛摸了两把,王鲲风看得眼皮子纸跳,若不是毛大夫早已成亲,连孩子都上学堂了,他差点以为这厮是借着看病的由头轻薄他家河蚌妖呢。

好在毛大夫很快便结束了看诊。

“无妨,确实是晒伤了,他本是水妖,耐不得这般大的太阳,这样,我现在去配一副草药,熬了水给他泡一泡,再开个清凉解毒的汤药服下去,每日泡两次药浴,喝上三副汤药,两三日即可痊愈,没什么大碍的,只是这几日不得出门罢了,在家里好好养着吧。”

“辛苦毛先生了。”

“主子先回去歇着吧,白小郎交给我吧,等草药熬好了,我找两个伙计给他泡个澡,喝完药再给送回家。”

“不,我替他洗吧。”王鲲风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张罗药浴。

毛大夫眼皮子跳了跳,总感觉主子对这位白小郎太过关心了些?

不过,主子的事情,不是他们下属可以置喙的,毛大夫出去关好门,立刻叫醒了值夜的几个伙计,亲自去抓了药让人熬起来,又预备了干净的浴桶,热水都是现成的,不到半个时辰,泡汤的药浴就备好了。

“主子,可以给白公子沐浴了。”抓药熬药这会儿功夫,情商有些迟钝的毛大夫也想明白了主子方才那异常举动的真正原因。

不就是看上人家白小郎了?

不不,若是那位白爷真的成了他们主子的夫郎,今后可得换个称呼了,说起来,这位白公子的相貌真是一等一的好,一身如凝脂般的雪肤,简直比寻常的宫妃还要细腻白嫩,眉眼乍一看并不算多么惊艳,但放在一起,却是越看越有滋味,那什么,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恰如一方古玉,温润内敛,却值得人握在手中细细把玩。

毛大夫在心里琢磨清楚了这其中的关键,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他们主子成年这么久都没有发情的迹象,他们这些属下本以为自家主子是不是因为半妖之身,有些东西没长好,现在看来,不是没长好,是还没遇到心仪的那个人。

看看主子对这位白公子照料得如此耐心细致,哪里像是从前那个冷面公子?

“主子,药浴的汤药备好了,属下命人抬进来?”

“再去备些细棉布,他这身皮子嫩,经不住那澡巾子搓揉。”王鲲风沉声道,方才白春笙大概是昏迷中觉得身上痒,拿手去抓挠,王鲲风不得已,只要一只手控制住他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拧了手帕给他擦,没想到越擦那红印子越是看着可怕,这才懊恼地丢了手帕,他随身带的手帕是王大娘用自己织的粗布做的,平常自己用着还行,可是,这只河蚌的皮肤太嫩了,完全经不得这样粗糙的粗布摩擦。

毛大夫应下,走出去让人拿了包扎伤口用的上等细棉布来,裁剪成澡巾大小,一口气备了十几块,一应物品预备好后,他老人家极有眼力见地亲自关好门,守在外面的屋檐下,一边熬药,一边替自家主子盯着。

屋内,大浴桶热气蒸腾,王鲲风抿着嘴,小心翼翼地将白春笙的外衫脱去了,看了看下面的亵裤,到底没敢全都脱了,直接穿着亵裤抱到浴桶里,让白春笙靠着浴桶坐着,几乎是入水的一瞬间,一道长长的满足的呻吟从他红润的唇间溢出,王鲲风手一抖,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到浴桶里去。

朦胧的水雾中,白春笙就像一个在海中等待猎物的海妖一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草药的药效在慢慢地发挥着作用,红肿的皮肤在慢慢恢复,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曾经的白皙,残留的红痕却仿佛是被人大力用手指揉捏了一般,透着一股子荒唐的极致魅惑……

王鲲风如遭雷击一般呆愣在当场,好半天才醒过神来,拿起一边的细棉布,沾了毛大夫配好研磨过的药泥,一点点给他将被抓挠红肿的地方细细擦拭起来,指尖划过那细嫩的肌肤,一阵阵的酥麻,浑身的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好不容易擦完了身子,王鲲风掐着白春笙的细腰将他扶起来,没想到这河蚌妖竟柔弱无骨地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带着淡淡药草香的身体靠过来的瞬间,某个该死的地方顿时不争气地有了反应。

有些贪恋怀中的温软,可是,王鲲风知道,现在不是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咬咬牙,铁壁一把揽住那细腰,如抱孩子一般拦腰将他抱起来,放到床榻上事先铺好的软布上,亵裤已经全部湿了,透过那半透明的布料,隐约可以看到某些他刻意回避却又心痒难耐地想要窥见的诱人景致……

宽大的手掌死死攥住棉布澡巾,咬咬牙,王鲲风一把扯掉那已然湿透的亵裤,快速用棉布将这身子擦干,将人抱起来,扯掉下面浸湿的软布,让他舒服地躺在干燥的被褥上,用薄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这才重重喘息一声,苦笑地看着自己身上某个部位。

顿了顿,王鲲风大步走到床榻后面的屏风,一阵压抑的喘息声,从草绣花鸟鱼虫的屏风后面传来。

毛大夫的耳力很好,隐约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不正常的喘息声,顿时挥挥手,让提着热水要进去加水的伙计有多远走多远。自己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心里暗暗腹诽他们家主子真是禽兽,竟连昏迷不醒的病患都不放过!

不过,毛大夫摸了摸隐约有些痛的良心,咬咬牙,坚定了助纣为虐的决心!他们家主子这么多年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能让他心动情动的人,不,妖,怎么也要把白公子给一举拿下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屋子里的喘息声突然停了。

毛大夫整颗心都吓得停顿了,尼玛这才多久啊?他们家主子……不会,那个不行吧?

怎么这么快?!

看了看手底下咕嘟咕嘟冒泡的药罐子,毛大夫拧着眉,严肃地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们家主子再熬一副强身健体(延长那啥)的汤药。

“汤药好了吗?你进去看看他好点没?”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王鲲风看了看蹲在门口亲手熬药的毛大夫。

“好了。”毛大夫假装镇定地用细棉布过滤了熬好的汤药,倒了大半碗汤药出来,还没端起来呢,自家主子的手就伸了过来。

“给我吧,你去看看他。”

毛大夫嘴角抽搐了两下,任命地跟在主子身后进了屋,这厮不但耳力好,鼻子也灵敏得很,瞬间便闻到了屋子里蒸腾的水汽种夹杂的某种不可言说的特殊味道,那是一只猫成年后,才会有的味道……

毛大夫不敢去看白春笙遮在薄被下的身体,只是伸手摸了摸额头,又看了舌苔和耳朵后面,这才松了一口气,“主子,白公子的发热症状已然退去,将这汤药喝了,明早便能清醒了。不过他晒伤有些严重,这汤药和沐浴,最好还是坚持三日,三日后属下亲去诊看。”

“劳烦毛先生了。”王鲲风端着药看了他一眼,毛大夫立刻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也不忘替他关上门。

屋内,王鲲风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白春笙,皱了皱眉,汤药已经快凉了,再不喝就要拿去热了,可是,怎么喂下去呢?

仿佛想到了什么,猫妖王大郎的喉结猛烈滚动了几下,看着半掩在薄被下的嫣红小嘴,吞了吞口水,一双猫瞳亮得吓人。

“春笙,原谅我,你现下不喝药是不成的……”就着碗口喝了满满一大口汤药,王鲲风将药碗放在一边的凳子上,俯下身,一只手捏着白春笙的下巴,将那紧闭的双唇打开,沾着汤药的唇牢牢扣在那小巧红润的嘴巴上,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汤药满满哺入白春笙口中。

这汤药味道并不难闻,带着一股甘草和香草叶的味道,有些甜,也有些润口,大概是睡梦中有些渴了,察觉到口中有水流经过,白春笙瞬间如沙漠中渴行的旅者一般,贪婪地吮吸吞咽起来。

滑嫩小巧的舌尖拼命透过那水流的出处向外钻,贪婪地勾缠着那甘甜的水流,王鲲风吓了一跳,差点呛着,勉强稳住心神,口中含着的汤药却已被吸取了大半,偏偏那滑嫩的小舌还不肯罢休,一个劲儿地往他嘴里钻,试图吸走里面藏着的甘甜汁液。

王鲲风被他吸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不容易喂完药,王鲲风已经满头大汗,方才自己解决过的地方,又昂首挺胸起来。王鲲风苦笑一声,走过去将门栓搁下来,定定地看着还在那儿砸吧嘴的某个不知死活的河蚌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大踏步走过去,一只手固定住那两只不安分的手,俯下身,狠狠地噙住那水润双唇。

这河蚌果真不愧是水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水嫩细致,柔嫩的双唇若上等的鱼脍一般,入口即化,让人舍不得下狠劲儿去咬,却又忍不住拿舌头去舔舐勾缠,一遍又一遍……

密闭的空间里,顿时传来唇齿交接带来的暧昧水渍声,和某个自作自受的猫妖压抑的喘息声。

毛大夫在外面暗暗叹息一声,深深觉得自己应该去给自家主子寻摸一些补身子的上等药材了。

第二天早上,白春笙在一片白光中醒来,外面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动了动身子,浑身的瘙痒比之前缓解了许多,嘴唇却还肿着,暗暗叹息一声,他现在这幅身体,真是少爷的身子打工的命啊!不过是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竟然被晒晕了,这让他往后可怎么去街上摆摊赚钱啊?

难道出门就带着伞?

这也太矫情了吧?

“醒了?饿不饿?”王鲲风有些心虚地凑过去,拿了一盏温水,扶着他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喂他喝水。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夜,昏迷不醒,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上山会晒伤?”王鲲风微微责备地看着他。

“咳~那啥,我一时激动忘了。”白春笙尴尬地摸了摸红肿的嘴唇,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现在肯定变成难看的香肠嘴了。他是真没想到这河蚌的身体竟如此不中用,连太阳都不能晒的。

“往后外面有大太阳不许出门!缺了什么我去替你买。”王鲲风严肃地盯着他。

“好吧……那我要去鱼街摆摊卖东西怎么办?”白春笙病着还不忘他的赚钱发家买房子的大计呢。

“这个你不必忧心,等你病好了,我命人在鱼街那边给你搭个棚子,你在棚子下面摆摊便好。”作为鱼街一霸,王鲲风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

“嘿嘿~多谢鲲哥,昨天真是麻烦你了。”白春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顿时疼得嘶了两声,“奇怪,我不是被晒伤的吗?怎么嘴角都破了?”

“咳!大概是晒脱皮了,对了,大夫说你还要泡两天的药浴,你那边也没人替你熬药,这几日便住在这里吧,等身子好了再回去,我和他们说过了,每日的饭食让他们送到屋里来,你不许出门知道吗?”

“哦~” 白春笙撇撇嘴,宅在屋里这件事他不要太熟练,只可惜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不然他一个月不出门也无所谓。

“你放心,我每日都会来看你的。”王鲲风看他一脸沮丧的样子,忍不住又有些心疼,忙安慰道。

“你要是忙的话,不过来也没事的,对了,鲲哥你帮我买点纸笔回来吧?正好这几天也不能出门,我想练练字儿。”

“这样也好,我那还有一本幼童开蒙的字帖,下午便给你拿来。”见他乖乖听话不出去胡闹,王鲲风顿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我摘的那些桃胶呢?”

“放心吧!丢不了!陶大伯已经托人带过来了,不过你这晒伤需要忌口,这几日只许喝米粥,那桃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先让大夫看了再说,你不许碰!”

“知道啦~” 白春笙翻了个白眼,真是鱼街一爸,这么啰嗦!

第26章

到了下午,连周婶婶他们都知道自己和王鲲风出去玩晒伤了,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跑来探望他,周婶婶还特意给他做了一个带着幕帘的遮阳帽送给他,说是往后出门,实在不行可以戴着这个。

白春笙看着那飘荡着白纱的遮阳帽,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有古装武侠剧的装逼女主才会戴上这玩意儿吧?他一个纯爷们,戴着这个出门,怕不是要被人笑死了。

不过,周婶婶毕竟是好意,白春笙只好笑着收下了。

谢篁给他带来的是一种深绿色的水草,据说是水妖晒伤了之后,砸碎这个敷在伤口上,很快便能消肿,看了看白春笙红肿的香肠嘴,谢篁有些同情又有些得意:“幸亏我下水摘了这碧丝草,春笙哥你看你这嘴巴肿得多厉害?等下我去找伙计借个石臼来,将这碧丝草砸成泥给你敷上,保证明天就好了!”

“你消停点吧!嘴巴敷上药了,我拿什么吃饭?”白春笙瞪了他一眼。

“嘿嘿~那就吃完饭再敷药。”谢篁抱着碧丝草笑的傻乎乎的。

周婶婶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商秋芦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看到他肿起来的香肠嘴,低头忍笑,将纸包放在他床榻边的凳子上。

“白大哥,这是清凉下火的糖,汤药若是苦,吃完药含在嘴里便不苦了,我问过掌柜的,这个糖吃完药含着不碍事的。”商秋芦顿了顿,终究没敢坐上床沿,他们这样的人大多消息灵通,自然之道这位白公子入了大公子的眼,虽说大公子不得王妃欢心,但因着旧年那些事的缘故,王府的人也并不敢对这位爷怎么样,也就别院那帮眼皮子浅的,拿了王府的银钱,竟敢背地里虐待小主子。

这也正是当初王鲲风带着乳母和弟弟妹妹逃离别院之后,王爷和王妃没有动用侍卫抓他们回去的主要原因。而别院那些下人和几个管事们,从那之后便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商秋芦不知道大公子和这位究竟到了哪一步,他们的人也没办法靠近大公子,可是,看到白春笙那红肿的双唇,还有下巴上明显的指腹捏在上面才能留下的特殊痕迹,商秋芦眸色一黯,大约,也就只有谢篁那只蠢螃蟹,才会相信这是晒伤了吧?

这分明就是被人吮吸亲吻后才能造成的肿胀痕迹,而且,看样子,“战况”还是很激烈的那种……

商秋芦低下头,苦笑一声,再抬起头来,眼神中依然是白春笙熟悉的单纯无害。

“你每日去码头做工挣那么点银钱,还不够你自己花用呢,何必如此破费?”白春笙不赞成地看着那两包糖,他知道这里的糖果都卖的非常贵,寻常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来吃的,只舍得买农家自制的最便宜的麦芽糖,商秋芦自己平时吃饭连个菜都舍不得买,每日不是馒头便是大饼的,买这两包糖,约莫也是花掉了他不少积蓄吧?

仿佛想到了什么,白春笙看了看商秋芦,忍不住开口问道:“秋芦,等我身子养好了,我想在鱼街租个摊子卖鱼丸鱼面,你在码头那边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如果不多的话,干脆和谢篁一起过来给我帮忙吧?”

“我打听过了,鲲哥说我做的鱼丸很好吃,酒楼做的都没这个好吃,到时候我们可以多做一些卖到酒楼去,还有鱼面,这里都没人做过,我一个人支撑一个摊子实在忙不过来,谢篁又有些……总之,你考虑一下,若是愿意过来的话,月钱不会少的。”

“好的,我回去考虑一下,明日再来看你。”商秋芦笑了笑,并没有一口答应,白春笙也不以为意,原本他就是想照顾他们俩才请他们来帮忙的,鱼丸和鱼面很好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好不好吃,关键就是他的配料。

商秋芦出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在走廊上看到了大公子的身影。方才他没有和白春笙多说,便是因为听到了大公子的脚步声,作为一个跟了大公子将近七年的密探,商秋芦已经对王鲲风的脚步声十分熟悉了。

他甚至能从他呼吸的频率里,感受到他此时此刻的情绪波动。

大公子心情不太好。

“为什么不答应?”王鲲风沉沉地看着他。

“未得大公子允准,小的们岂敢僭越。”商秋芦微微垂下头。

“你倒是乖觉,”王鲲风冷笑一声,“我若是不允准,你待如何?”

“自然是继续留在码头,听从大公子差遣。”

“听我差遣?商侍卫深得王妃信重,我这样不被王府承认的弃子,哪里敢差遣您?不过,你整日里在码头呆着,我看到你就厌烦!赶紧滚吧!做你的鱼丸去!”

“多谢大公子信重!属下定不辱命!”商秋芦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白春笙清醒了之后,自然不会再让王鲲风帮他做药浴了,王鲲风每每看到他被自己吸肿的双唇也是有些心虚,这几日便来的少了,不过,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些可以吃的羹汤,有时候是酒楼的银耳雪梨羹,有时候是街边卖的绿豆汤,如此三日,白春笙身上的晒伤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又恢复了一身的如玉雪肤。

“这样的一层皮,长在我一个纯爷们身上,真特么暴殄天物啊!”看着铜镜内自己的纤细身段和如玉雪肤,白春笙痛心疾首地感叹道,“白春笙啊白春笙,你长得这么好看,往后到哪里去找配得上你的娘子啊?”

屋外传来王鲲风的咳嗽声。

白春笙脸一红,急忙将衣衫拢起,系上衣袋,养长了一些的头发也用青色布条系起来,打开门,便看到王鲲风拎着一个小篮子站在外面,微微扬起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很明显是站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还站在外面偷听?你听到啥啦?”白春笙耳根都红了,还强撑着斥责道。

“失礼失礼,是小生无状,唐突了美人~”说到“美人”二字,王鲲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不知道这河蚌竟然还如此自恋!

“你还说?”白春笙羞怒交加地一把将他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春笙我错了,你快点开门,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王鲲风站在门外,好声好气地哀求道,“贤弟便原谅哥哥一回吧?方才我见你房门紧闭,应是在屋内沐浴更衣,不敢打扰,便站在门外等候,实非故意为之。”

白春笙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真的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个撒娇的女孩子似的将人家关在门外,想了想便打开了房门门栓,也不理他,自顾自走到一边桌子上斟茶喝。

王鲲风见他负气将搁置茶盏的茶盘拉到自己那一边,也不给他斟茶,便知道他还在生气,也不敢再去撩拨,一本正经地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蓝布,里面却是一套包在鹿皮套里的刀具,有长有短,甚至还有一把精巧的去鳞刀。

那刀柄也不知道用什么材质的木头做的,非金非玉,握在手上却十分有分量,且十分趁手,握紧了便很难滑脱,实在是一套杀鱼的好刀具!

“这是送给我的?”白春笙惊喜地挨个摸了摸那刀具。他早就觉得家里那把菜刀杀鱼十分不便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滑脱割到手,上次周婶婶也是杀鱼的时候菜刀滑脱了,手才割伤的。他本想弄些布条把菜刀的刀把裹上,好增加摩擦力,没想到这家伙竟不声不响地给他弄了一套专门的杀鱼刀具来。

“自然是送你的,我又不会杀鱼。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摆摊子卖鱼丸吗?没有一套趁手的杀鱼刀怎么行?”王鲲风笑了笑,对黑鱼精所说的“送礼一定要送他最需要的”这个观点也有些赞同了。

他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刀乃凶器,没听说给心上人送礼送他一把刀的。可是黑鱼精坚持说白春笙一定会喜欢的,还拍胸脯担保,说白春笙若是不喜欢他便把这套刀具给吃了。

没想到还真被这黑鱼精给蒙对了。

毕竟是成了亲的妖,想来在馈赠礼物这一方面还是有些经验的。

不然就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王鲲风完全想不通长得霁月风光的狐妖青蓬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这刀具一定很贵吧?”白春笙看着他问道,他知道王家的条件其实很一般,王大娘连做衣服都舍不得去外面买布,宁愿自己辛苦点,买了棉花在家里自己织布,王鲲风哪里来的银钱置办如此精致的一套刀具呢?

铁器的价格可是很贵的,而且好的铁器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的,许多有真本事的铁匠,不是被军队征用了,便是被富贵人家请去做了家内坊的专用匠人,市面上的铁匠,大多只会做些菜刀铁锹锄头之类的。

反正,白春笙就从来没在镇上的铁匠铺子里看到过这般精巧的刀具。

“没有花钱,上回偶然是码头救了一个人,那人是个有名的铸刀师傅,我便求了这套杀鱼刀,本来想作为新年贺礼送给你的,不过想到你今年便要出摊子卖鱼丸了,没有趁手的杀鱼刀也不行,便提前拿出来了。”

“那你还是现在就送给我吧……没听说大过年的给人家送刀子的。”白春笙黑线道。

王鲲风顿了顿,耳根子微微红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确实还是第一次给心爱之人送东西,之前只想到这东西白春笙喜欢不喜欢,却没考虑到一些送礼的忌讳。

大过年的,似乎确实不太适合送人刀子。

“不说这个了,鲲哥,这刀具我便收下了,不过,今后三郎再来我这里吃饭,你可不许再让他带食材过来了,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鱼丸,你若是还这样,那咱们这兄弟就没法子做下去了。”

“好!”王鲲风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他原本就没想和白春笙做一辈子的兄弟的。

他想让这只河蚌做自己的夫郎。

“走吧,你那卖鱼丸的摊子,我已经命人支起来了,回去路上正好要路过那边,我带你去看看,若是有什么缺了的,你告诉我,我去替你置办。”

“那怎么好意思?”

“怎么?方才还让我不要与你客气,现在你倒是与我客气起来了?”王鲲风一个眼风扫过来,白春笙顿时怂了。

“那好吧,不过置办物件的银钱我来出。”白春笙坚持道。

王鲲风点了点头,带着白春笙去前面结算了这几日的汤药钱,毛大夫看了看假装不认识他的小主子,默默将汤药钱从五两银子改成了五钱银子。

白春笙初来乍到的,也不了解这里看病诊费的行情,还以为五钱银子也不少了,有些心疼地从钱袋子里摸出了一块银子递过去。

换回来了几串铜板。

“早知道会晒伤,我就不去摘桃胶了,这样算下来的话,那些桃胶也太值钱了吧?”白春笙肉痛道。五钱银子啊,够买多少斤桃胶啊?

“无妨,我看你那日做的寿桃也很是新奇,回头我替你在码头说一声,往后让他们都去你那边买寿桃,一对寿桃一百个铜板,很快就赚回来了。”

“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外面铺子里买的也是这个价,还没你做的好看呢,又好吃,你不知道,那天生辰宴散了之后,第二天娘切了一个寿桃蒸熟了,几乎全被三郎吃掉了,阿姌也爱吃呢。铺子里卖的寿桃里面都是死面,并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行,等我赚了钱,三郎和阿姌妹妹想吃多少寿桃都行。”白春笙大方地点点头,他也知道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道理。再说了,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他这次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也不敢站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真会出人命的啊!

“对了,那天我在桃花坳昏迷不醒,后来曾娘子的娘家怎么样了?”想起看了一半还没看到结尾的八卦,白春笙好奇问道。

“你才想起来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王鲲风笑着看过去。

“怎么可能会忘?那种极品人渣,一辈子也难得遇到几次好吧?快说快说,后来怎么了?那牛二定然不会放过他们吧?是要了房子还是要了地?”

“曾娘子的父亲,让牛二把他婆娘带来的那个大儿子给带走了。”

“啊?!那老婆子没和那老头闹?”

“怎么闹?”王鲲风冷笑一声,“那曾家老头看着是个老好人,实则自私刻薄,舍不得房子,也舍不得地,那老婆子刚闹腾起来,曾家老头便说,要么让牛二把曾家大郎带回去做工抵债,要么他便休妻,将他们母子二人扫地出门,反正那收款的文书上按的是大郎的手印,和他曾家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那老婆子听到这里也害怕了,毕竟人老珠黄,被曾家老头休弃了之后,只怕一辈子都再难嫁人了,更何况她也舍不得小儿子,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儿子被那牛二带走了。”

“这老头也太绝情了吧?好歹也是养了十几年的大儿子,就因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便毫不留情地舍弃了?”

“你也说是他们并无血缘关系,再说了,曾娘子倒是和那老头是亲生父女,结果呢?还不是为了钱,把亲生女儿送给地主做妾去了?自古以来,做妾的能有几个好的?”王鲲风冷笑道。

“不说他们了,只要他们不来骚扰曾娘子,怎么作死和咱们没关系。”白春笙指了指街角那处新搭起来的棚子,“鲲哥,那便是我的摊子吗?”

“你眼神倒好,正是那里。”

“那么大一个摊子?每个月租子不少吧?”白春笙现在手头没有多少钱了,剩下的还要留一些做本钱,看到那摊子比隔壁卖猪肉的摊子还大,顿时心里咯噔一声,默默盘算起自己的存款来。

“不要租子。”

“啥?!”

“你听我说,这条鱼街都是我们东家的,之前东家和我们几个管事的说过,跟着他做事辛苦,也不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便让我们自己在这条街上选一处地,铺子我们自己盖,不要租子,便当做是给管事的一个恩典。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哪里腾地出人手来摆摊子?那地方我便一直没动,现在正好拿来给你用。”

“那也不能不给租金啊?你好歹要我一点?”白春笙发愁道,他两辈子都不是那种喜欢占人家便宜的性子,这么大一个摊位白白送给他用,他心里不安。

“你若真过意不去,往后管我一日三餐可好?公房那边的厨子十分懒散,做出来的饭食,猪都不吃!”王鲲风苦恼道。

“噗~好吧!那往后你也别在那边吃了,到了饭点就过来,一准有你的饭吃!”白春笙想到前世在学校吃食堂那几年,顿时深有同感。

“走吧,过去看看,我让人把棚子和桌椅板凳都预备好了,只有锅灶,因为不知道合不合用,等你亲自看了再定吧。”

王鲲风选的这个位置还算不错,正巧在鱼街一个弯道拐角过去一点,拐个弯就能看到,十分显眼,地下约莫四五十个平米大小,用几根柱子搭了一个茅草棚,三面都用芦苇扎了起来挡风,里面放了两排一共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配有四个条凳,挤一挤也能坐四五十个客人,已经很不错了,作为一个小吃摊来说。

旁边有一块单独用土坯垒起来的灶台,铁锅还没有装上去,大约是不知道自己买的合不合用,便空在那里了,只等他选好了合适尺寸的大锅,便可以买来装上了。

王鲲风真是个做事细致的人,连煮东西要用的柴火,都在灶台后面堆了许多。

“搭棚子还有买桌椅都花了不少钱吧?这个你可不能不要,我一定要给的,不然这摊子我就不要了。”白春笙看着王鲲风。

王鲲风露出一个“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顿了顿,这才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道:“棚子是我和三郎动手搭的,那些桌椅板凳都是找木匠店赊来的,还没给钱呢,你随时能去结账。”

“那柴火也是我和三郎去打来的,你若真过意不去,不如为他做一锅鱼羹?他好些时日没吃了,这几日都瘦了。”

“那还等什么?左右这摊子也不会跑,做生意也不急在一时,走吧,咱们先去买两条鲜鱼,晚上给三郎做些好吃的。”

“你对三郎还真是好。”王鲲风有些不是滋味地嘀咕道。

“那是~三郎真的很乖,而且他现在还小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一点怎么能长个子呢?”白春笙走到一边的鱼摊上,开始挑拣鲜鱼。

这个点码头卖鱼的船已经散了,要买鱼,只能在鱼街这边的鱼摊上买了,比在码头买稍微贵一些,不过这个点也只能在这里买了。

挑了一条肥一些的青鱼,一条胖头鱼,又去豆腐店买了几块嫩豆腐,几块老豆腐,让王鲲风帮忙拎着。

“这两种豆腐不一样的?”看了看篮子里的豆腐,一种雪白,一种带着一些淡黄色,王鲲风好奇道。

“这雪白的是嫩豆腐,拿来炖鱼肉豆腐的,那淡黄色的是老豆腐,我准备剁一些青鱼的鱼绒,和这老豆腐一起做一些豆腐鱼丸,加一些蔬菜在里面,三郎不是不爱吃蔬菜吗?加在鱼丸里应该会吃的吧?”

“你对他倒是细心得很……”王鲲风心里直冒酸气。他自然知道白春笙对三郎这么好,大半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可是心里就是莫名有些堵得慌!

“你不会是在拈酸吃醋吧?”白春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笑话~我和三郎这小猫崽子拈什么酸、吃哪门子醋?”王鲲风冷哼一声,“不是要在鱼丸里加些蔬菜吗?走,带你买菜去!”

“还说没有拈酸吃醋……”白春笙撇撇嘴,跟在王鲲风屁股后面往卖菜的摊子走去。

第27章

王鲲风是个疼爱弟弟的,书铺里午间一餐饭只有些简单的馒头稀粥,王鲲风担心弟弟吃不饱,便和书铺掌柜的说了一声,让三郎中午回家吃饭,吃完饭再接着去上工,那书铺掌柜的本就是他的人,自然对自家主子的话无不听从,只不过王鲲风有言在先,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暂时不适合让三郎他们知道,因此对三郎,掌柜的一直都表现出“因为惧怕王大郎威名不得不多加照顾”的态度,三郎对此也不甚在意,毕竟,连他的生身父母都不要他了,更别说其他人了。

不过,今天的王三郎,回家的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路上碰到熟人的时候也笑了笑,那熟人被三郎的笑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撞到树上。

三郎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路边蹲着一个小个子半妖,脏兮兮的篮子里,用绿色的大树叶子垫了厚厚一层,里面赫然是几块裂开的野蜂窝,透过缝隙,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蜂巢和金黄色的蜂蜜。

“这蜂巢怎么卖的?”三郎蹲了下来。

那半妖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一个面如冠玉、带着青色书生头巾的少年正蹲在他面前,脏兮兮的小脸微微一红,也不太看得出来,有些结巴地回答道:“这、

这是野、野蜂巢,我、我和哥哥上山打下来的,哥哥说,要、要卖五十个铜板。”

“这么一篮子,五十个铜板?”

“嗯!对、对的!”

“那我买了。”三郎从袖子里摸出钱袋子,打开来,数出五十个铜板递给他。

“给!”小结巴将篮子里的大树叶子托起来,将里面的蜂巢整个包在树叶子里,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草绳子绑起来,因为包了许多层,里面的蜂蜜也不会流出来,多出来的草绳,他还打了一个绳结,这样三郎便能提在手里了。

“早点回家吧。”三郎站起来,提着那蜂蜜离开了。

大哥说,今天会去济世药堂接春笙哥哥回家,春笙哥哥喝了好几日汤药,嘴巴里定然难受得紧,恰好遇到卖蜂蜜的,买回去给春笙哥哥泡些蜂蜜水喝也好。

如今他在书铺上工,手里也有些零花钱了,有些是大哥给的,有些是上工的时候客人赏的,零零散散也积攒了好几百个铜板,不过三郎很节省,这些铜板揣在怀里许多天了,也不曾花出去,果然今天便派上用场了。

“春笙哥哥!”远远看到自家大哥和白春笙从街对面走来,三郎瞬间加快了脚步,若不是如今已是人形,他只怕早按捺不住本能,扑到春笙哥哥怀里去了。

作为一个常年和鱼街N多野猫厮混打闹的小猫崽子,三郎在某些方面比王鲲风这个大哥可成熟多了,就比如说,很小的时候,他就立志长大之后一定要娶一个做得一手好鱼的娘子。

当然了,自从遇到春笙哥哥之后,他很快便修改了这个愿望,他要娶一个做得一手好鱼的夫郎!这夫郎的对象嘛,不必说,自然是做得一手好鱼丸、煲得一手好鱼汤的春笙哥哥啦。

“三郎还是这般俊秀,再长些肉就更好了。”白春笙摸了摸三郎的胳膊,发现藏在衣衫下的胳膊确实很细,决定回头就多炖点鱼汤给这孩子补补。

男孩子生长发育的时候一定要吃饱吃好!不然俗话怎么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

“春笙哥哥,我给你买了蜂蜜!”三郎献宝一般地举起提在手里的那个绿色的小包裹。

“野蜂蜜?太好了,那么今天可以给你做一个蜜汁烤鱼了。”白春笙高兴道。

考虑到他“住院”那几天,相熟的几个邻居都去探望过自己,还带了礼物,白春笙今天特意多买了些菜,决定在家里请一回客。

因此,先去王家和王大娘他们打了声招呼,报了声平安之后,白春笙便说今天要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感谢前几日他生病的时候,大伙儿对他的照料。

“没事就好!哎呀你好几日不曾回家,想必家里的佐料也没有了,你在这里等等,大娘去给你拔些葱蒜和煮鱼汤的香叶子过来,你正好带过去做菜。”王大娘说着便拿了一个小篮子,从院子里自己的小菜园子里摘了些佐料递给他。

“谢谢大娘!还是大娘想得仔细!”白春笙笑眯眯地接了过来,便和王鲲风兄弟俩一起回了自己家。

几天没回家,原本以为家里应该都是灰,没想到进去一看,桌椅板凳都擦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有一壶温水,被褥也是刚晒过的。

不用说,一定是周婶婶帮忙做的。

听到这边传来的声音,周婶婶带着女儿出来一看,果然是白春笙回来了。

“我就知道这个时辰差不多该回来了,今天在婶婶家用饭吧?我让茂青买了两斤肉,还有一条大青鱼。”周婶婶高兴地擦了擦手,过几日便是周婶婶亡夫的忌日了,这两天母女俩都躲在屋子里折些纸钱之类的备着,准备到时候用,因是祭祀亡夫所用,担心别人看到了忌讳,母女俩便关起门来做活儿,这也是她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白春笙回来的原因。

“哪能让婶婶破费?我病了那几日,多亏婶婶们照应,家里也多亏大伙儿照看,我也没别的报答的,方才回来的路上买了些鱼和肉,大伙儿今天中午便在我这里用饭吧。婶婶你们去忙,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手上的伤口结的疤还没掉呢,可不能泡了水。”白春笙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王鲲风和三郎忙活去了。

“谢篁去哪了?”

“那傻螃蟹跟人去上游打渔去了。”王鲲风一边用斧头将柴禾劈开,一边解释道,“这几日正是上游的银鲉鱼洄游的时节,傻螃蟹担心你开铺子钱不够,便跟着人去抓鱼去了,银鲉鱼肉质细嫩,颜色也好看,那些富贵人家每年到了季节,必是要吃这个的,价格也比寻常的鱼要贵一些,跑一趟,运气好的话能赚到几十两,若是能网到最大的银鲉鱼,凑成一对,我记得去年一对六斤多的银鲉鱼便卖了五十两银子。”

“这么贵?”白春笙不由得有些心动,这听起来比摆摊卖鱼丸赚钱啊,而且还是无本买卖,不知道他现在赶过去来不来得及……

“你今年是别想了,那银鲉鱼游动速度极快,每年只有它们成群结队从上游赶往大海产卵的时候,才会容易捕捉,且每年也只有那么两三天的时间,这会儿,那傻螃蟹估计已经跟着船回来了。”

“好可惜……”一场病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发财机会!

“有什么可惜的?别说今年错过了渔汛,便是明年正赶上了,你也不许去!”王鲲风训斥道。

“为什么啊?”

“你道他们为何要分那傻螃蟹一杯羹?若是那银鲉鱼这么好抓,他们自己去不就是了,何必要多带一个人去和他们分银子?”

“那谢篁不会有危险吧?”白春笙急道。

“那倒不会,他真身便是螃蟹,到了那里,只能说是如鱼得水了。抓捕银鲉鱼的地方在一处乱石浅滩,水流湍急,寻常人站在上面很容易被水冲刷,或者被急于逃命的银鲉鱼撞倒,轻则在乱石滩上撞得浑身青紫,重则头破血流,也只有那只傻螃蟹,虽然脑子不太好使,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真身那八只爪子,能牢牢扣住那些乱石,让他牵着网,再稳妥不过了。”

顿了顿,王鲲风不甚在意地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那傻螃蟹吃亏的,出发之前我替他谈好了条件,抓到的渔获,他要分走三成。”

“这还差不多,否则出大力气的是谢篁,最后抓到的鱼还要他们平分,天底下没这个道理,这事儿幸亏有你,等谢篁回来,我让他请你吃酒!”白春笙满意地点点头,他就知道王鲲风是个嘴硬心软的。这事儿要不是他出面,谢篁那傻子非得被人坑惨了不可,说不定一船人赚得钱袋子都满出来了,最后只有他得了几串钱的零碎。

“吃酒就算了,我已经与他说好了,让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几条银鲉鱼。”

“那银鲉鱼果真十分美味?”白春笙被说得都有些好奇了。

“肉质倒是细嫩,也并不算稀奇,只是那银鲉鱼通体银白,富贵人家惯于用这银鲉鱼做蒸鱼,大大的青瓷盘里,一条洁白如雪的银鲉鱼,衬着翠色的葱丝,十分好看。开渔第一日,从上游运下来的银鲉鱼,酒楼里一盘要卖十八两银子,个头也就一斤多,再大一点的便不卖了。”

“是留着给贵人们吃吧?”白春笙撇撇嘴,限量这一招,他们那个时空早就被商家给玩腻味了。

“物以稀为贵嘛~好了不说了,等谢篁回来,我分你两条鱼,你也尝尝。不过我这也是瞎操心,你从前生活在水里,什么鱼虾没吃过?”

“那都是生的!能好吃到哪里?”白春笙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到岸上来生活?难道就图被晒成河蚌干?还不是水里不能生活做饭,我这么些年辛辛苦苦跟那些路过的大厨们学的这些手艺,也没有用武之地,实在是可惜。”

“说起来,你在水里有没有其他亲眷?”想到自己今后可是要找媒人来提亲的,要是白春笙在水里还有其他亲人的话,那就好办多了,到时候请家里的亲戚长辈来操办一番,倒也热闹。

“唉!别提了,或许有其他亲戚吧,但是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白春笙叹息一声,“我们河蚌在水里也不是一直都在一个地方呆着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不在这条河里,但是我也记不得那是哪里了,每次春汛、夏汛、秋汛一来,我们都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我也是来到清水河之后,这里水流平缓,才慢慢在这里生活下来的,那时候,周围的河蚌都是我不认识的了。”

“春笙哥哥你不要难过,以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三郎走过来抱了他一下,精致的小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我没有难过,其实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家乡到底是什么模样了,你们知道的,水底下的世界,都是差不多的,除了石头、泥沙便是无穷无尽的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鱼虾螃蟹贝壳之类的,我们虽然互相不认识彼此,但是这样也好啊,最起码,当我们被洪水冲散的时候,不会因为别离而感到伤心。”

白春笙说得很轻松,王鲲风却不由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三郎他们兄妹三个很可怜,就因为生下来是半妖,便被亲生爹娘抛弃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即便是血统纯正的河蚌妖,也有他的无奈和可怜。或许这样真的可以活得无忧无虑,可是,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了牵挂和惦记的人和事,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好啦,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今天可是我大病初愈回来的第一天,吃了好几日的白粥清水,可算是可以开荤了!快点,鲲哥你帮我烧水,三郎帮我把那些菜和肉洗干净,放在竹篮子里沥水,我快饿死了!”

上好的五花肉被分成了两份,一份白春笙拿来预备做个红烧肉,正好加些蜂蜜进去,一份切成薄片,和山辣椒一起做个辣椒炒肉。

这山辣椒是他们在路上买的,山里种的辣椒,大约是沾染了山野之间的野气,又或许是和什么野生的辣椒品种串了种,味道就是比山下菜农自己种的辣一些,白春笙将人家背下山的两篮子山辣椒全都买下来了,预备自己做些剁椒,平日可以拿来佐餐或者做火锅蘸料的配料,还可以拿来做剁椒鱼头,只是不知道三郎能不能吃辣的。

“三郎,那个山辣椒你洗的时候小心些,洗完之后千万别拿手去擦鼻子眼睛。”白春笙想了想叮嘱道。

“阿嚏!阿嚏!”话音未落,三郎便狠狠打了几个喷嚏,白春笙转过头一看,这家伙不小心掰断了一根山辣椒,强烈带有刺激性的辣椒的味道,让刚化形的小猫顿时狼狈不堪,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兔子眼,连莹白如玉的鼻尖都红了一大块。

“噗嗤~”白春笙放下菜刀走过去,舀了一些凉水出来,洗干净手,让三郎歪着脖子,他一点点地用清水给他洗了一下,“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看来你确实不能吃辣的,这辣椒放这里,等下我来洗吧。”

“那我做什么?”三郎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大哥看他的眼神有些严厉,难道是因为他连辣椒都洗不好的缘故?

“你么~这样,等下我教你做鱼丸吧!”

“好!”三郎得到了新的工作,顿时心满意足。

白春笙把两道肉菜准备之后,便摸出王鲲风给的杀鱼刀开始杀鱼。

先将鱼狠狠摔到地上,摔晕了之后,拿出去鳞刀快速去鳞,然后剖开鱼腹,取出鱼内脏,撕掉鱼腹内那层黑色的薄膜,打水洗干净后,换了一把刀,将大鱼头切下来,留着做鱼头炖豆腐。

将剩下的鱼身对半剖开,又换了一把刀,先将外面一层鱼皮片下来,然后便顺着一份方向快速将鱼肉片下来,同时塞给王鲲风两把菜刀,让他帮忙把鱼肉剁馅。

王鲲风力气大,许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炫耀炫耀,两把菜刀挥得都快产生幻影了,没一会儿那些鱼片就被剁成了肉泥。

白春笙:“……”幸亏劳资的砧板是木桩子改造的,这要是复合木板的,这会儿只怕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吧?

“鲲哥,再帮我剁点儿麦菜。”白春笙拿了一把三郎方才洗好的青菜递给他,想了想叮嘱道,“别太用力,不然菜叶子里面的汁儿就跑了不好吃了。”

三郎在一边抿着嘴儿偷着乐,王鲲风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接过麦菜慢慢剁了起来。

这麦菜长得有点像催肥了的荠菜,之所以叫麦菜,是因为这种菜一般都是农家入秋播麦子的时候,利用麦子之间的间隙撒种上去的,冬麦要到开春之后才开始拔节,与其让土地就这么空着,倒不如在麦苗的间隙撒些麦菜种子,麦菜长得快,即便被大雪压住了也不会冻死,而且更妙的是,等到开春麦子长起来之后,藏在麦苗里面得不到光照的麦菜也不会死,后面抽出来的嫩芽也更好吃,可以一直吃到夏天麦子收割的季节。

白春笙尝过几次,炒熟后的麦菜,味道介于荠菜和圆白菜之间,很适合拿来剁碎做馅儿,馅料准备好之后,白春笙加入调味料搅拌均匀,便开始教三郎怎么做鱼丸。

王鲲风有些不高兴地站在俩人身后,却也没有离开。他当然知道春笙和自家三弟根本没有可能,但是,大概猫都是嫉妒心强的物种吧,他就是见不得春笙和其他人在一起靠的太近,无论男女!妖也不行!

“三郎你看,做鱼丸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准备馅料,你这样,把虎口稍稍放松,对!让鱼绒从里面挤出来,鱼丸滑到温水里,是不是一下子就成形了?对!你自己试试。”白春笙放开手,让三郎自己试着做。

三郎看着弱,其实非常聪明,不过是教了他一次,看着白春笙做了两次,做出来的鱼丸便可顺利成形了,看着一个又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鱼丸漂浮在温水上,三郎笑眯了眼。

“那这些鱼丸就交给你啦,做好的鱼丸捞出来,放在这个盆子里。”白春笙说罢便忙着去张罗中午的其他菜去了。

正忙着呢,商秋芦背着一大捆柳条进来了。

“秋芦你一大早就出去砍柴啦?”白春笙有些奇怪,因为早上并不是砍柴的好时机,柴火上沾了露水,又重又难砍,一般人家砍柴都是下午去的。

“不是柴火,是柳条,你不是要开店卖鱼丸?我想着砍些柳条回来编些柳条匾,到时候可以拿来放鱼丸。”

“哎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确实要买些匾来装鱼丸!”白春笙一拍脑袋,鱼丸做好之后也不能一直用凉水泡着,最好是铺平了晾干,这样不管是拿来做鱼丸汤,还是做红烧鱼丸都好用。

“秋芦你先歇歇吧,这个不忙,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铺子里看看,选个放柳条匾的地方,再去木匠店找木匠师傅打个架子,这样一个架子就能叠放许多层鱼丸了,咱们可以赶在饭点之前把鱼丸做好晾着,等客人来了便可以马上拿来烧了。”

“好!”商秋芦便在屋檐下将柳条放下,其实刚砍下来的柳条也不能马上编东西,得先把外面一层皮剥掉,尤其这柳条匾还是拿来放鱼丸的,更是要干净些,得选一选,有虫洞的便不能要了。

搬了一个小板凳,商秋芦坐在屋檐下,慢慢挑选合适的柳条,不好的便丢到院子里,晒干了可以拿来当柴火,长短合适的便顺势剥了外面一层皮,放在一边,等洗干净之后,挂在屋檐下阴干,便可以拿来编东西了。

鱼丸做好之后,三郎闲着没事,索性便替周婶婶跑了一趟,去书铺将周茂青也喊回来,又去对门将王大娘和阿姌带了过来,大伙儿一起帮忙,将两家的桌子拼起来,放在白春笙简陋的“客厅”里,便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饭了。

大家都对白春笙容易晒伤这件事非常重视,叮嘱他往后千万不可再往大太阳底下走了,若是有什么实在需要出去办的,便让他们帮忙跑一趟,白春笙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同时对自己这一身细皮嫩肉又有了新的理解,怪不得皮肤这么好,感情以前从来都不晒太阳的!

吃完饭之后,白春笙他们先是去了铺子,大致估算了一个尺寸,便去木匠店找木匠定了一个高约一米八、上下有八层的木头架子,这架子比寻常家具好做,木匠答应过两日便给他们做好,办完事,商秋芦极有眼力见地借口还要砍些柳条,先回去了,王鲲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借口说趁着现在不忙,带白春笙去找几个渔民商量食材的事情。

第28章

码头这边按照功能来划分的话,主要有三处,位置最好的便是停靠大型货船和客船和官船的地方,寻常渔民家的小渔船是不允许停在这边的,属于专用泊位。

另外两处,一处是黑鱼精专门留下来给自家货船停靠的,黑鱼精把持着本地渔民所有的鱼获,像王鲲风这样负责在鱼街收租子和保护费的还算是轻松的,还有便是每日守在码头这边的几个管事,会从每日的鱼获里,挑选出最值钱最好的,当日选出,当日便用船送到下游的州府去,黑鱼精便是靠这个积攒了一笔原始财富的,后来,有了钱,他便也拉起队伍跑起了货运,只不过鱼获这一块依然没有丢开。

毕竟,通过这些鲜活的鱼获,他们可是和不少州府那边大户人家的采办建立了稳定的关系,这对于主子的大业可是很有助益的。

最小的那一处,才是供渔民的小渔船停靠的。好在渔民的渔船都不大,而且也不是一起停靠的,倒也不算拥挤。

下午这边靠岸的渔船就更少了,这个点,大多数渔夫都抓紧时间在家里休息呢,白春笙不太明白王鲲风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

只有一些生意或者鱼获不太好的渔夫,才会这个点还坚持守在这里卖鱼,这类渔夫,也比早上那一拨更好讲价。

只不过,走近了一看,白春笙心里也忍不住一酸。留下来的渔船,大多都是破破烂烂的,守着渔船的不是老人就是半大小子,拉不动大网,也打不到值钱的鱼获,拿来贩卖的,也大多是用小网或者鱼饵钓上来的,比如说青鱼或者棒槌鱼这种大路货。

王鲲风大约也是想给这些“老弱病残组”一些照应,这些大路货虽说卖不上价格,但是数量多了,赚的也算不少了。

小码头边有个茶水棚子,王鲲风让白春笙过去坐着,他下去把几条渔船的渔夫都喊到棚子里,让店家上了两壶茶,一壶浓茶给几个渔夫喝,一壶清淡些的下火茶是专门给白春笙预备的,这家伙简直就是水做的,不但晒不得太阳,天一热便要拼命喝水,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几个渔夫听说白春笙每日都要买青鱼和棒槌鱼,不由得都高兴起来,这两种鱼都是很好抓的,只不过因为肉太多又厚实,富贵人家不爱吃,寻常人家又吃不完这么大的鱼,因此除了过年那段时间之外,其他季节这两种鱼都非常难卖。

白春笙虽然很想帮他们一把,但他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家底,几个人商议了一下之后,白春笙便和他们约好,每日只要五斤以上的大鱼,青鱼两个铜板一斤,棒槌鱼三个铜板一斤。刚开始每家每日只需供给十条鲜鱼,等店里的生意上去了之后,再商量以后供应多少。

“怎么不定一样的价钱?”等到这些渔夫离开之后,王鲲风悄声问道。

“棒槌鱼的鱼皮很厚,拿来做炸鱼皮是道极好的下酒菜,我看码头那边时常有人下工后在馆子里要二两烧酒,一碟花生米在那儿吃,花生米是素菜,我这炸鱼皮可是荤菜,一碟五个铜板,吃不完还能带回家炖菜吃,晚上我做一些你尝尝,上次我自己试着做了一次,炖麦菜杆子真是一绝!”

“其实等到入秋天不太热的时候,攒下来的棒槌鱼鱼皮,还可以做成腌鱼皮,熏制了之后用干辣椒和大蒜瓣蒸熟了,想必味道也不错。”

“水底下那些鱼精若是知道你这么会烧鱼,定然十分怕你。”王鲲风笑了笑。

“可惜铁匠铺子里每日都十分忙碌,若是铁匠师傅有空的话,我还真想去定做一个烤鱼的铁盘子,棒槌鱼的鱼肉厚实,切成片拿来做烤鱼排定然也是极美味的。”

“我和那铁匠铺子掌柜的交情还算不错,改日带你过去,不过一个铁盘子,听着也不难,他惯会以此为借口讹诈外面来的,哼!”

那铁匠铺子的掌柜王鲲风何止认识,原本就是他的属下,只不过这属下,咳咳!略奇葩……约莫是小时候穷怕了,长大学了门手艺,便忍不住习惯性地坑别人一把,鱼街其他店老板惯于“杀生”(遇到生面孔便坑人一把),他倒好,生熟不忌,“杀生”也做,“杀熟”也做,逮着人就坑!

若不是他那手艺实在不错,且有王鲲风和黑鱼精给他撑腰,就他这副“生熟不忌”的脾气,早就被人砸了场子了。

白春笙还以为是自己面子不够,所以人家铁匠师傅才不愿意为自己提供订制服务呢,当下便谢过王鲲风,拿了一张粗纸来,用烧过的木炭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大致说了一下那烤鱼排的铁盘子是个什么样子,委托他帮忙订做。

因要自己开摊子做买卖了,许多事情都要考虑周到,回去的路上,白春笙和王鲲风顺道又去了杂货铺,找老板定了两百个中等大小的陶碗,一百个大小不一的碟子,并许多竹筷、竹汤匙,若干厨具等等,又单独买了五个陶罐带上。

“买这些陶罐做什么?”

“早上不是买了那许多山辣椒么?我多做些腌起来,过几日铺子开张了,恰好便能吃了,拿来做蘸料,又或者是单独下饭都好的。”水边生活的人虽然都喜欢吃水产,但也要吃些主食和蔬菜的,白春笙想要让自己的铺子比鱼街其他人家有特色些,也不能光靠做鱼丸鱼面的手艺,还得有点儿别的。

他想起前世满大街的火锅店,那些有名气的,到了饭点就要排队的,无非就是食材新鲜一些,汤底和蘸料好吃些罢了,说到底,就是一个“秘方”罢了。

原本如果只是他孤身一人的话,他可能还不敢把自家腌辣椒酱的秘方显摆出来,财帛动人心,他一只无亲无靠的河蚌,哪里干的过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不过,现在有了王大郎,人家背靠的可是整个码头势力最强大的黑鱼精大佬!

回去之后,白春笙拿出一只干净的木盆,将砧板放在上面,两把菜刀备好,洗干净的山辣椒放在一边,看了看还站在一边,卷起袖子准备帮忙的王鲲风,不厚道地笑了笑:“鲲哥,我看您还是躲远一些吧?这山辣椒味道刺激,你不是猫妖吗?”

想了想三郎午间的狼狈,王鲲风默默退到了一个安全的所在,不过,并没有离开。

他想试试看,他是不是和三郎一样,也对那山辣椒的味道难以接受。

事实证明,白春笙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伴随着大量的山辣椒被切开剁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还没有腌制过的山辣椒,有的只是纯粹的辛辣,王鲲风隔着十步的距离,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口鼻瞬间火辣辣的,眼睛也不由得红了,喷嚏声一下接着一下。

不过,看到白春笙也不停地打着喷嚏,鼻子都红了,王鲲风忍不住几步踏了过去,将他手里的菜刀夺了过来:“你歇息片刻,我来替你剁。”

该死的,这山辣椒便是再好吃,也不能拿命来做啊?白春笙的皮肤本就细嫩,辣椒剁碎后迸出来的汁液溅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不用说也是火辣辣的疼。

王鲲风也顾不上自己一声接着一声的喷嚏了,挥舞菜刀,迅速将堆叠在一起的山辣椒给剁成了一圈一圈的辣椒圈,他方才观察过了,白春笙就是把辣椒剁成这般大小的。

“你歇一会,换我吧。”白春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去洗了手,拿了一块凉水浸湿了的布巾过来,王鲲风抬眼看了看他,那红彤彤的兔子眼,看着可怜又可笑。

白春笙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不由分说地夺过菜刀,将湿布巾丢到他脸上,自己接手继续剁辣椒去了。

俩人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总算把那些辣椒全都剁好了,拿出备好的粗盐,将大盆里的辣椒圈撒上粗盐搅拌均匀,再切两斤生的大蒜瓣剁碎了搅拌进去,便可以填到陶罐里,盖上盖子等着了,这种天气下,过几日便可以拿出来吃了。

“行了,快点回去洗洗吧,看你这样子,王大娘若是看到了,说不定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白春笙这里并没有王鲲风的换洗衣物,看到他身上的衣衫都沾满了辣椒籽,连忙催他回去洗漱换衣裳。

王鲲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有些傲娇地转过身去,决定回去就找黑鱼精算账去!

出的什么馊主意?

什么“帮心爱之人鞍前马后是促进感情的最好办法”,什么“不怕苦不怕累,方能抱得美人归”,忙活了大半晌,竟连在这边洗个澡的福利都没换来!

难道剁辣椒不算是辛苦活儿?

他活了这么多年,当年被亲娘命人送到别院的时候,都没哭的这么惨过!

“等一下!”白春笙喊住他,“回去洗个澡再过来,给你点甜头吃!”

甜头?

什么甜头?

猫妖荡漾了半晌,晕晕乎乎回去沐浴更衣去了。

等到他将自己洗的香喷喷的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甜头……是一碗热腾腾的桃胶蜂蜜甜汤。

桃花坳带回来的那些桃胶都已经晒干了,被周婶婶妥帖地放在一个布袋子里,挂在屋檐下,因为都不知道怎么吃,而且也不知道白春笙是不是拿去做成好吃的卖钱的,一直都没有动,正好白春笙回来,便取了一些出来,和三郎买来的蜜蜂一起做了甜汤。

众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口感独特的甜汤,尤其是周婶婶,得知这里面Q弹软糯的桃胶,竟然就是桃树上掉落的桃油之后,当下便决定改日带着一双儿女采桃胶去,这东西吃着新奇,若是白春笙拿去铺子里卖的话,说不定那些大户人家吃了觉着好,到时候她便可以采一些拿去卖了,反正都是不要本钱的买卖。

王鲲风吃着倒是一般,当然了,心里不舒服,哪怕吃的是人参果也不会开心的。

这和他想象中的“甜头”一点也不一样!

猫妖生气的后果,便是当天夜里,趁着某只河蚌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来,补上了白日里他以为的“甜头”。

听到隔壁传来的异样的声音,商秋芦披着衣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默不作声地听着,也不点灯,直到察觉到猫妖离开的声音,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半妖血统,按例是不被允许与凡人亦或者是血统纯正的妖族成婚的,以免生出更多血统混杂的半妖,只不过,那河蚌也是男妖,这样说起来,也不算是不合规矩吧?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白春笙摸了摸嘴唇,好像又有些肿起来了,他一个糙汉子,也没想起来要买个铜镜在家里“揽镜自照”,洗脸的时候拿洗脸盆清水的倒影一照,果然嘴唇有些肿了。

“难道是昨日去码头又晒着了?不过,近日外面仿佛是有些热了,往后出门还是注意些吧。”白春笙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那毛大夫开的清凉消肿的药膏,沿着嘴唇抹了一圈。

这药膏倒是个好东西,抹上去没一会儿嘴唇就消肿了,白春笙本想着今天身体不适,很多事情做不了了,现在嘴巴好了,自然忍不住又忙活了起来。

花出去的本钱已经不少了,要是摊子不赚钱,那他就要亏本了。鉴于水底下的那些未知危险,白春笙目前还不打算下去冒险,因此,摆摊卖鱼丸,他是认真的!为了赚钱!

戴着周婶婶帮忙做的斗笠帷幕,跑到码头那边买了一条青鱼一条棒槌鱼,花了二十多个铜板,又去粮油铺子买了几斤豆油,两只手提着,正准备回家,却在路边遇到了带着手下在收租子的王鲲风。

王鲲风还未开口,他手下那帮完蛋玩意儿便一叠声地热情无比地凑了过来,两个手脚快的抢了白春笙手里的东西帮忙拎着,余下的见没东西可拎,也没闲着,嘴里一叠声地喊他“白大哥”。

“什么鬼?”白春笙用眼神询问王鲲风。

“这些小子听说你做得一手好鱼丸,都馋着呢。”王鲲风哭笑不得地回答道。

“那正好,我今天想做些鱼丸鱼面试菜,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呢,这样,等会儿你们这边忙好了,便去我家里,我做些鱼丸鱼面给你们试试!”白春笙有些高兴地说。

他倒不是有钱到随便请人吃饭,只不过,这些人都是经常在鱼街收租子收保护费的,也就是俗称的“道上混的”,他在这鱼街摆摊卖鱼丸,若是能和这帮人打好关系,别的不说,今后肯定没人敢在鱼街找自己麻烦,这就省了多少事啊?

“那~那多不好意思,我们这不是白吃白喝吗?”这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家老大,仿佛不记得他们原本就是在鱼街白吃白喝,有时候还白拿人家东西的街霸一般。

“怎么能说是白吃白喝呢?你们这是给我帮忙,替我试菜啊,我要在这里摆摊卖鱼丸,做的东西起码要合口味啊,你们常年在鱼街巡逻,哪家的鱼丸好吃想必都吃过,正好请你们帮忙掌掌眼,看看我做的鱼丸拿来卖行不行。”白春笙笑着劝道。

“行了!磨蹭什么?你们白大哥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回头他那摊子开起来了,你们没事多照应着点也就是了。”王鲲风不耐烦道。

“那是一定的!”众人连忙答应下来。

开玩笑!他们还没瞎呢,自然发现了最近他们头儿三天两头地往这位白公子院子里跑,不但陪人家去桃花坳摘桃子,人家生病还陪了好几日,连人家开铺子也鞍前马后地帮忙搭棚子打招呼……这要不是看上人家白公子了,他们把眼珠子挖下来给头儿当弹珠玩!

既然是他们头儿看中的人,他们做小弟的,自然要努力帮着自家头儿讨好人家白公子,而且,咳咳!说句心里话,白公子长得真好看啊!那眼睛,水汪汪的一双含情目!那嘴巴,红润润的好像春上的樱桃!那一身雪肤,简直了!花楼里的小郎君都没这么好看的……呸!这句话千万不能让头儿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被踢到河里喂鱼的。

虽说听不懂啥叫“试菜”,不过,想一下也就知道了,大概是把摆摊子要卖的东西提前做些出来,让他们帮忙吃着看看好不好吃的意思?

这帮人平日里对着其他店家吃吃喝喝毫不在意,可是,面对“未来嫂子”却不敢托大,巡逻的时候各自掏了些铜板凑一凑,买了些新鲜的吃食带上,王鲲风权当没看到,这帮臭小子倒也懂事,就是看春笙的时间有些长,罢了罢了,一定是训练的时候太轻松了,回头多跑跑腿就没空闲盯着人家看了。

白春笙已经在家里做好了鱼丸和鱼面,还用剩下的鱼头和鱼骨头熬了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里面飘着一些散碎的嫩豆腐和葱花。

鱼丸被做成了两种口味,分别是和青菜一起烧的鱼丸青菜汤,清亮的汤底下面垫着些青菜叶子,上面是十几个白嫩嫩的鱼丸,看着十分清爽。还有一种是红烧鱼丸,里面加了些切碎的葱头,闻着就十分鲜美,且带着一股大酱炒熟后的香味。

鱼面也做了两种吃法,分别是最简单的清汤面,还有用类似葱油拌面的方法做的凉拌鱼面。

“这鱼丸你们先尝尝,吃完的话鱼面在桌上,大伙儿自己盛哈,还有鱼头豆腐汤,若是吃了拌面觉着腻味了,可以舀一碗汤喝喝。”白春笙热情招呼道。

“让他们自己来吧,又不是没长手!你这一上午也累了,坐下一起吃吧。”

“你们先吃,我去拿两碟小菜过来。”白春笙笑了笑,让王鲲风去趁热吃鱼丸,自己去了厨房,将前几日自己做的泡菜盛了几碟子出来。

说起这泡菜,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之前他闲着无聊,路过酒楼后厨的时候,看到他们将一大筐摘下来不要的菜叶子菜帮子丢出来,白春笙觉着可惜,顺口问了一句,听说确实是不要的,便回家拿了两个竹篮子过来,捡了许多回去,洗干净,去掉烂掉的部分之后,摊到院子里晒到半干,拿回来做了些泡菜。

原本他是想着,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只能吃馒头果腹的时候,起码家里有这么两坛子泡菜,也不至于干啃杂粮馒头,起码也有个咸菜不是?

结果没想到,出乎意料的,他和王鲲风这个鱼街一霸竟然成了好朋友,有这位街霸在,不但开店的店面问题解决了,连食材也帮他张罗好了,现在还带了一帮小街霸来给自己撑场面,搁后世简直能评选“*国好基友”妥妥的!

小街霸们原本想着无论“大嫂”做的好不好吃,大伙儿都得异口同声地夸赞,并且若是有不识货的敢在大嫂的摊子上说大嫂的东西不好吃的话,他们也得上去“主持公道”。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鱼丸竟如此美味,不像有的人家做的鱼丸,炖的时间久了便散成鱼绒,也不像有的煮时间长了便嚼不动,“大嫂”做的鱼丸,口感弹牙,咬一口,满嘴都是鱼肉的鲜美,吃腻了碗里还有些青菜可以换换口味。

还有那鱼面,清汤的倒还罢了,那葱油拌的鱼面味道不要太好!他们这些年吃遍鱼街,连街上有名的几家酒楼也吃过,还没吃到过这般够味的鱼面呢,吃完之后,再来一碗香浓的鱼头豆腐汤,原本想好的夸赞“大嫂”的话,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白春笙也不用听什么夸赞的话了,看到每个人面前的碗和碟子都空了一堆,想想就知道,他做的这些小吃,应该挺合本地人的胃口的。

“吃鱼丸吃不饱吧?你们下午还要去上工呢,我熬了些黄米粥,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菜,你们将就着吃点黄米粥吧。别下午饿了找不到地方吃东西。”白春笙笑眯眯地端了一大盆黄米粥过来,旁边两个小弟立刻狗腿地跑过去接过来放在桌上,也不敢让“大嫂”给他们盛粥,一个一个特别乖地拿了碗来排队盛。

“鲲哥你也吃些粥吧?放心,给三郎的我单独留了一份呢~” 白春笙凑到王鲲风耳边悄声道。

“往后我也要来吃!”王鲲风不太高兴地表示。对于喜欢的人竟然给自家弟弟开小灶这件事情,心里的不满已经快要爆表了。

“知道啦~我何曾饿着你?”

王鲲风低着头慢慢夹着桌上的泡菜吃,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白春笙却是有一些心虚地缩在一边慢慢喝粥,打死也不敢告诉这位爷,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泡菜,其实食材都是从酒楼后厨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第29章

几天后,白春笙订做的那些厨具都到齐了,安装好之后,白春笙去找了那两家渔夫,约好从明天开始,每家先给他送五十斤鲜鱼过来,直接送到他家里,主要是院子里有水井,食材处理起来比较简单,不像鱼街那边,没有水井,打水还要跑很远。

谢篁和商秋芦也卷起袖子开始忙活起来。

白春笙这才发现,商秋芦真的非常有玩刀的天赋,无论是杀鱼刀还是一般的菜刀,无论是杀鱼还是切菜,都比谢篁更加熟练准确,反正,他自己是没办法像商秋芦那样,一刀下去,便在鱼腹上留下一条整齐的切口的。

白春笙便简单给他们俩分了一下工,让商秋芦专心杀鱼、剁鱼头,将鱼肉和鱼皮片下来,谢篁力气大,便让他帮忙剁鱼绒,剁好之后,他来调味做鱼丸。

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做出了三十多斤鱼丸,剩下的鱼头也有十几个,留下来十个鱼头和鱼骨头拿来明天炖豆腐汤,剩下的便被白春笙简单料理了一下,做了一锅给三郎和王鲲风吃的清汤鱼头,另外两个稍微大些的鱼头,一个对半剖开,蒸了一个剁椒鱼头,一个让手劲巧的商秋芦帮忙从鱼头的关节处拆开来,拆了满满一陶盆,拿来做了拆烩鱼头,烩好的鱼头下面垫了一层汆了水的麦菜,中和一下拆烩鱼头的咸辣味。

知道周婶婶和王大娘他们不是喜欢占人家便宜的性格,也不可能每次都到自己家吃饭,白春笙特意把菜多做了一些,每家送了一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一碗剁椒鱼头,一碗拆烩鱼头,份量也不算太多,只说是自家做的多了,分一些给他们尝尝。

结果,自然是没有空手而归,给王大娘送菜的谢篁,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装着十几个番薯饼的盘子,给周婶婶送菜的商秋芦,多了一碗猪肉烧豆角,几个自家做的黄面馍馍。

就着这些饭菜,三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热乎饭。

可把在暗地里盯梢的密探们羡慕坏了!

同样都是做密探的,同样都是负责盯梢大公子的,他们就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啃着干巴巴的麦饼,商秋芦这面软心毒的坏蛋就能坐在那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那个上面盖着一层辣椒的鱼头,闻着味道就知道一定特别好吃!

同一时刻,王家兄弟俩对着那闻着味道香喷喷、可一看就知道是辣椒做的剁椒鱼头,十分的纠结。

吃吧?好害怕像上次那样辣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狼狈不堪!

不吃?可是闻着真香啊~鱼肉向来都是带着鱼腥味的,这个对猫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可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啊~

“这是山辣椒吧?你们别吃了,留给我吧。”王大娘看到鱼头上面铺着的佐料,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山辣椒,山辣椒比平地里长出来的辣椒要短小一些,而且因为山地多贫瘠,长出来的辣椒也更瘦一些,皮也厚一些,很适合拿来做辣酱,自从进了王府,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吃过了,因为王府是采买是绝对不会买这种一看就是“低等食材”的东西的。

夹了一块藏在剁椒下面的鱼头肉,塞到嘴里,鱼头没有了鱼本身的腥味,香辣爽口,吃完一口还想再吃,简直停不下来。

看到王大娘吃的高兴,连上面的辣椒圈也夹着拿去下饭,难得胃口大开地又添了一碗饭,兄弟俩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两双筷子齐齐往剩下的剁椒鱼头上面夹了过去。

然后,母子三人,便将一盘不算多的剁椒鱼头给吃的只剩下汤了……汤也没剩下,最后被三郎拿来拌饭吃掉了。

“呼~春笙这做菜的手艺,可比王府那些厨子好多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山辣椒了。”王大娘喝了大半杯水,中和了一下嘴巴里火辣辣的剁椒味儿,忍不住叹息道。

“娘若是爱吃,下次儿子去买个大鱼头来,多留些鱼头,请春笙帮忙做一大锅剁椒鱼头给您吃。”王鲲风一边喝茶一边说道,这剁椒鱼头吃着确实美味,唯独一点不好,吃完之后需要拼命喝水,不能停,一停下来便感觉嘴巴里舌头都是麻的。

“那怎么好意思?再说春笙明日便要去鱼街摆摊卖鱼丸了,平日里哪有时间给你做菜?”虽然对儿子的孝心很满意,但是,王大娘也不想麻烦人家。

“怎么没有时间?卖鱼丸也只是早上到午间这段时间,过了午间的饭点,鱼街便没什么人了,他下午便可回来歇息了,晚上我和三郎过去帮他做鱼丸,他不就可以抽空给娘做剁椒鱼头了?”

“我看你是拿娘做筏子,故意去找人家吧?”王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一本正经扯理由的大儿子,大郎就是这样的性格,从前也是这样,明明是担心她织布时间长了伤眼睛,非说自己长大了,不爱穿她织的粗布了,让她去铺子里买棉布给他穿。

“我去找他,何必要拿娘做筏子?”王鲲风冷哼一声,耳朵却不由得红了。

“大哥去找白大哥怎么了?我每日还在白大哥那边吃饭呢,说起来,白大哥若是在鱼街那边摆摊的话,那以后我中午不是要去那边吃饭了?那倒好了,都在鱼街,倒是离书铺更近些了。”三郎有些高兴地说。

“往后我也去那边用午膳。”王鲲风得意地看了看弟弟。

“你们兄弟俩都去,是要吃穷人家啊?”王大娘不赞成地看着两个儿子,三郎去搭伙还有个说法,毕竟还在长身体,家里和书铺做的菜不和胃口,可是,大郎怎么也跑去人家吃白饭了?

“放心吧娘,是春笙说了一定让我去的,他那个铺子用的不是我的地方吗?他本来是想给我租金的,我看他最近手头不宽裕,便和他约好了,每日午膳去他店里吃,权当是冲抵了那铺子租金了,且我在那边用膳,寻常人看到我在,也不敢欺负他了。”王鲲风对养母还是很有耐心的,慢慢地跟王大娘解释了一下。

“既是这样,那你们也别什么都吃,吃那稍微便宜些的,做小本买卖不容易,他一个人要养活自己,又晒不得日头,也辛苦呐!”王大娘叹息道。

她也知道大儿子这么做其实是想帮白春笙尽快在鱼街站稳脚跟,毕竟白春笙是个外来妖,若是本地没人撑腰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王鲲风若是每日去铺子里用饭的话,别的不说,最起码,一般的小混混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敢随意欺辱白春笙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白春笙和谢篁商秋芦就起来忙活了,先将昨日宰杀好的鱼从水井里吊上来,商秋芦去鱼皮、片鱼片,谢篁剁鱼绒,白春笙站在两口大锅面前,左右开弓的做鱼丸,忙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做好了十来个柳条匾的鱼丸,用担子挑着便往铺子里走去。

到了铺子里,将周婶婶帮忙做的绣着“白记食铺”的招牌挂起来,点起了几盏棉油灯,谢篁力气大,便将做好的鱼丸放到架子上,商秋芦帮着把桌椅板凳归置好,白春笙点着了灶膛里的火,先烧了半锅热水,下了三碗鱼面,夹了一碟子泡菜出来,三个人呼哧呼哧地填饱了肚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桌边看着黎明前的鱼街。

空气中传来阵阵夹杂着鱼腥味的水汽,这是鱼船靠岸的讯息,不远处的码头公房早已灯火通明,黑鱼精的属下守在码头四处,见到有刚靠岸的渔船,便去收了新奇罕见的渔获,余下的便不管了,交由船家自行贩卖。

河上的渔家倒也乐得如此,一来黑鱼精给的价格还算公道,他们不吃亏;二来,即便打到了稀罕河鲜,若是没有门路,一时之间卖不出去,渔获这东西可不比猪肉,上了岸,不过半日便要变质腐烂了,留在手里一不小心便要损毁,倒不如便宜些卖给黑鱼精的手下,大家都能赚一些,总比卖不出去砸在手里要好。

接下来便是码头最热闹的时候了,各地赶来的鱼贩子聚集此处,争相挑选着新鲜美味的渔获,一番忙碌之后,饥肠辘辘的船家和鱼贩子们,便会趁着渔获排队装船装车的时候,来邻近的鱼街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餐,以便摄取一些高热量的食物,维持接下来的忙碌。

“白大哥,帮我来十五碗葱油拌鱼面,鱼汤用这钵子装一钵,便算十五个铜板吧?再来一罐子昨日吃的泡菜。鱼面份量要最大的。”正想着客人什么时候能到呢,一个穿着码头公房服侍的汉子赶着骡车过来买早点了。

公房那边正是忙碌的时候,约莫是担心白春笙这边忙起来做吃食来不及,便指派了昨日跟着来试菜的一个汉子拿了他们吃饭的家伙,赶着骡车先过来把鱼面买回去,左右这天气十分炎热,拌面凉了也很好吃的,鱼汤放在钵子里,回去放在灶火上温着,吃完拌面热乎乎的喝一碗,整个人都舒坦了。

实话实说,昨日吃完白春笙做的那葱油拌鱼面之后,他们已经吃不下寻常吃的肉包子了,况且说实在的,一碗大份的拌面五个铜板,份量十足,正适合他们这样做体力活的糙汉子果腹,不像包子,看着大,一个铜板一个,五个也勉强只能吃饱,到半上午就饿了。

“开门第一单买卖,鱼汤便算是我送大伙儿喝的,吃得好,往后多照顾生意便是了,这是我和你们鲲哥亲手做的辣椒酱,拿去尝尝,喜欢吃辣的可以舀一勺放在拌面上,吃着爽快!”白春笙笑了笑,一边开了火准备煮鱼面,一边将用竹筒装起来的约莫半斤的辣椒酱递过去。

“头儿亲手做的?那我们可得仔细点吃,跟着头儿好几年了,还没吃到过头儿亲手做的吃食呢~”那汉子稀奇地掀开辣椒酱外面的盖子,凑近了一闻,好家伙!这酱料真够味儿!光是闻着口水都快出来了!

白春笙煮面的速度很快,锅里的水原本就是热乎的,开了火之后片刻即沸,下鱼面,煮到表面透明后快速捞出来,盘成一团放到碗里,再浇上预备好的浇头,十几碗鱼面很快便准备好了。

商秋芦早就替那汉子把泡菜和一钵鱼汤给盛好了,那汉子摸出90个铜板就丢到桌上,也不管后面人怎么喊,忙不迭地赶着骡车就跑掉了。

开玩笑!他们过来买早饭,本就是想照顾“大嫂”生意的,这要是连买鱼汤的钱都要“大嫂”出,头儿知道了不得揍死他们?

再说了,公房里每日的早点钱都是分派下来的,又不是花的他们自己的钱,他们乐得买点好吃的,又能顺带着讨好他们头儿呢。

“大眼,怎么才来?肚皮都饿了,快快!这便是大嫂亲手煮的鱼面?闻着就香!”

“啊嚏~这是山辣椒?闻着就够味儿!给我来点儿!”

“你少吃些,这辣椒酱可是头儿和大嫂亲手做的,因为看到是我去了,才特意分我一罐子的,你给我留点儿,我午间还要拿来就馒头吃呢。”

“你傻不傻?大嫂那铺子里不是还有鱼丸?早间吃鱼面,午间便去买鱼丸来吃,要什么辣椒酱?再给我来点儿!哎呀这辣椒酱拌在鱼面里真是够劲儿!”

公房里原本还唾弃这几个小子趁机讨好头儿和“大嫂”的,闻着这葱油拌鱼面的味道,也纷纷放弃了原则,这帮小子饭量惊人,再矜持下去,只怕真的连鱼汤都捞不着了……

葱油拌面这玩意儿的杀伤力,白春笙是有深刻体会的。以前他宅在单身公寓里的时候,每次叫葱油拌面的外卖,坐在窗前电脑桌上吃面的时候,对面都有几只野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是盯着他手里的葱油拌面!

将葱油拌鱼面作为铺子里的招牌点心,他是用了些心思的,做的浇头也费了一番心思,有自己亲手炸的葱油,也有用芝麻、花生碎、豆瓣酱、花椒末、八角末、辣椒碎等制成的秘制酱料,这是上辈子他们家吃拌面的招牌秘方,当年,据说他爸就是因为吃拌面吃上瘾了,又苦于得不到秘方,这才被他亲妈给套牢的。

最关键的是这种拌面做起来非常方便,将提前做好的鱼面煮熟后,过一遍凉水,放入碗里,加入葱油和备好的浇头,喜欢吃辣的加一勺辣椒酱,齐活儿!客人拿到面自己拌去,以白春笙的手速,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做出二十多碗拌面来。

伴随着葱油拌面的奇异香味,码头过来的不少船家都好奇地围过来,闻着那葱油的香味,问了下价格,知道最大份的拌面也才五个铜板,鱼丸贵一些,十个铜板一碗,当下便要了一碗面,商秋芦挨个给他们送了免费的鱼头豆腐汤,在水里泡了大半宿,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鱼汤喝下去,顿时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这时候,白春笙的鱼面也煮好了,放在敞口的盘子里,倒入小半勺葱油,两勺浇头,又问了他们吃不吃辣,吃辣的给上面添一勺自己做的辣椒酱,五颜六色的端上来,光是卖相就忍不住让人喝彩。

等到根据白春笙的指点拌好了面,吃到嘴里,爽滑劲道的鱼面,配上葱油的奇异香味,手工剁辣椒的独特风味,那么一大碗面吃完,许多人楞是觉着还想再来一碗!

幸亏白春笙准备的鱼面多,饶是这般,等到早市快结束的时候,提前备好的二十多斤鱼面便已售罄,鱼丸也只剩下一个柳条匾了,这还是特意藏在下面的,因为王鲲风和三郎还没来吃早饭呐!

商秋芦蹲在地上刷碗,谢篁早就跑到码头那边,等着白春笙和船家预定好的鲜鱼到货,他好立刻拿回去,趁着早市结束的空挡赶紧将午膳要用的鱼面给做出来。

综合早市顾客们的反馈,白春笙立刻决定鱼丸少做一些,专心做鱼面,并且将鱼面的价位根据份量,分成了小份、中份和大份,分别是3文、5文和8文的,寻常百姓一般吃小份的就足够了,码头做工的,或者那些船家的练家子,却是要8文的大份鱼面才能吃饱,若是像之前他们定的价位那般,5文一份的,叫两份又有些吃不完。

王鲲风其实很早就起来了,不过这厮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羞涩了,大约是听到那些手下唤白春笙为“大嫂”的时候吧……总之,磨蹭到三郎收拾好快出门了,他才假装自己刚起身,和三郎结伴来到白春笙的食铺。

此时,早市已经散去,有几个来迟了没有吃到鱼面的,白春笙答应了午间一定给他们留一份之后,这才将人劝走,正在那里坐着歇口气呢,就看到这哥俩结伴而来。

“春笙哥哥,今早生意可好?”三郎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竹篮,竹篮里面是一早刚摘下来的香葱和青菜,都洗干净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这是我娘托我送来的,她说你今日必定生意兴隆,只怕没得空闲去买菜,便在家里摘了一些命我送来。”

“我正想着抽个空去买点儿青菜和香葱做配菜呢,托你们的福,今早生意确实不错,准备的那些鱼丸和鱼面都卖光了,后来的都没吃到呢,我特意给你们留了些鱼丸,快进来,我去煮鱼丸。”白春笙接过竹篮放在一边,忙着擦干净手去煮鱼丸去了。

沸腾的热气里,白嫩嫩的鱼丸在滚水中上下翻滚,片刻即熟,捞出来之后,可以浇些炖好的鱼汤,加一撮葱花,做清汤鱼丸,也可加入浓油赤酱的浇头,再烩制一番,做葱烩鱼丸。

知道这俩兄弟都不能吃辣,白春笙特意没有放辣椒,没想到鱼丸端上来之后,三郎却主动找他索要了他亲手做的剁辣椒。

“你能吃吗?”白春笙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能!昨日我和大哥都吃了你做的剁椒鱼头,只可惜那鱼头太少了,我连汤都拿来拌饭吃掉了!虽然吃完嘴巴里麻麻的,但是热出一身汗,感觉浑身都舒爽了不少,出汗也畅快了。”三郎笑眯眯地给自己碗里的葱烩鱼丸加了两勺辣椒酱,红彤彤的看着十分吓人。

三郎却很是满足,将鱼丸夹在筷子里,放到辣椒酱里滚了两圈,外面沾上了剁辣椒之后,一口接着一口地将一大碗鱼丸全部吃掉了,吃完之后,原本淡淡樱花色的双唇,已经变成了正经的烈焰红唇……咳!

白春笙来不及笑话他,谢篁已经去码头把第一批鲜鱼带回来了。

“白大哥,我按照你说的和他们说好了,不必急着立刻回去打渔,下午那一份,等过了晌午再送过来也使得。也说了每日最后一次送鱼过来的时候顺道过来结账,他们都答应了。”谢篁力气大,肩膀上的扁担都快压玩乐,他为了省事儿,一口气把晌午要用的两百多斤鲜鱼全部带回来了。

“快过来歇歇,这么多鱼,怎么一下子都挑回来了?”白春笙给他倒了一杯凉茶,让他坐下喘口气。

“跑两趟做什么?没得让他们在那边等着,这么点鱼,不重!就是那扁担只怕要换个粗一些的了,一路过来老是听它在那儿咯吱咯吱的响,我老担心它半道儿上断了。”谢篁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口气喝光了一大碗凉茶,拿手背抹了一把嘴巴,那边,商秋芦已经默不作声地杀了好几条鱼了。

商秋芦杀鱼的技巧已经比白春笙还要熟练了,和白春笙杀鱼的时候还要用杀鱼刀不一样,商秋芦杀鱼的时候,只需要一把锋利的菜刀,从刮鱼鳞到剖鱼腹,一气呵成,连多余的一刀都不用,剁鱼头的切口整齐的好像机器切开的一样,真是天生的杀鱼高手!

王鲲风对此只能呵呵了,能在王府侍卫训练营里一路杀出来,刚满十岁便单独出来接任务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杀鱼高手?

只怕这位其实是杀人的高手吧?

第30章

不过,王鲲风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早上他那边事情也挺多的,吃完早饭,便和三郎离开了,走的时候顺手从白春笙这里拿走了一竹罐子的剁辣椒,准备拿去给黑鱼精尝尝去,不知道这位吃完剁辣椒,会不会变成一只红彤彤的剁椒鱼?

王鲲风兄弟俩离开之后,白春笙便卷起袖子,带着店里两个伙计一起忙活起来。今天早市的鱼面大受欢迎,所以,中午他们打算多做些鱼面,而且相比鱼丸来说,鱼面要好做得多。

将鱼绒剁好之后,和麦面混合在一起,搓揉成面团,可以摊平后做成切面,来不及擀面的话也可以直接取一块面团揪成面片状,若是当日做的鱼面团吃不完,还可以擀成大块面皮后,切成片状拿去晒干,吃的时候可以拿来洗干净炖火锅,也可以油炸了吃,一丝也不会浪费。

鱼丸他们也做了一些,主要是留给三郎吃的,那家伙对于掺了麦面的鱼面总觉得不够味儿,鱼丸这种纯鱼绒做的倒是很喜欢吃,白春笙偏疼小猫崽子,自然舍不得让他吃不饱。

午间的时候,大约是因为早市的时候闻着那葱油的味道实在诱人,上门的客人果然比早市多了许多,好在他们准备充分,分工明确,商秋芦负责蹲在灶台下烧火,白春笙煮面,谢篁力气大,负责上菜端盘子,三个人忙得团团转,腿肚子都快抽筋了,终于把午间这波客人给对付过去了。

原本看到新开的这家铺子生意这般好,附近其他几个卖吃食的店家还不太高兴呢,结果午间的时候,不但亲眼看到鱼街一霸王大郎带着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弟弟去了白家食铺吃饭,连码头公房那边不少人也过来吃饭,还一口一个非常热情客气地称呼店家为“白大哥”,众人都是混码头日子久了的,不必说,自然知道这位新来的店老板是他们惹不得的了。

好在郁闷也只是一会儿,许多被葱油味儿引过来,却因为有事等不及排队的,便顺便去了他们的铺子吃饭,倒也因祸得福,因着自家靠近白家食铺这个旺铺,生意倒是比平日里还要好上许多。

“不行了~照这样下去,咱们还是得多招两个人帮忙啊!最起码得有人收拾桌子,帮忙洗洗碗什么的。”用力捶了捶快要报废的小腰,白春笙这会儿觉得他整个妖都快不行了。

午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碗鱼面了,只记得到最后,装铜板的木匣子都快满了,商秋芦一边烧火一边还要忙着去收拾桌子洗碗,谢篁单单是帮他上菜都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虽然赚钱很爽,但是,只怕他这副少爷的身子有命赚没命花啊!

“确实该多请两个人了,我从前单单以为开食铺便是和街边卖鱼的那样,有客人来了便卖鱼杀鱼,没有客人便坐在那里跟人闲聊。哪里想到这一上午,从早市开始我就忙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找着!”谢篁是他们三个里面力气最大的,这会儿也累的不行了。

“忙是好事儿,说明咱们这食铺味道好,顾客多,你没看到旁边那些食铺摊子的老板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若不是王家大郎带着人过来吃了顿午饭,你看他们会不会过来砸场子?”商秋芦默不作声地给自家大公子在未来媳妇儿这里发了一个贴片广告,这也是他做这么多年密探养成的好习惯,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尽可能地给被盯梢者一些便利和甜头,接下来的工作便会顺利许多。

那些人的想法也很好猜,反正早晚都要被盯梢,与其换一个讨厌的一丝不苟的,倒不如继续让他来盯梢,最起码,有些事情他还会睁只眼闭只眼……这也正是王大郎能容忍他到如今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商秋芦,识相,会做人,仅此而已。

白春笙对于商秋芦的话深以为然,不过,人手这块儿,他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午间这一餐结束之后,三个人简单把铺子收拾了一下,火灭了,门关好,这才带着上午杀鱼的时候剩下的二十多个鱼头回去了。

知道王鲲风兄弟俩确实能吃辣之后,晚上,白春笙让谢篁将剩下的新鲜鱼头都拆下来,商秋芦在旁边看到这死螃蟹跟砍柴似的在那儿拆鱼头,鱼肉渣滓溅了一身,顿时嘴角抽搐地拿过另外一把菜刀,默默在一边帮忙一起拆鱼头。

商秋芦拆鱼头的技巧十分好看,仿若庖丁解牛一般,刀锋过处,鱼头便顺着关节处迎刃而解,很快便拆出了一堆连着鱼骨的鱼肉。

二十多个鱼头看着多,两个人一起拆,没一会儿也就拆好了。

“春笙,这鱼头拆了炖汤更好喝吗?”今天在铺子里,他们炖的鱼汤得到了顾客们的一致好评,甚至有人跑回家拿了陶罐来,专门为了买他们的鱼汤的,到了后来,免费的鱼汤已经没有了,白春笙得不得用早上杀鱼剩下的鱼头,又熬了一些,这才勉强撑到午膳结束。

“这鱼头拆下来不是炖汤的,明日我们换一种更好做的汤,这鱼头是拿来做浇头的。”白春笙笑了笑,从他们拆好的鱼头肉里挖了约莫三斤多的鱼肉出来,“午间忙,大伙儿都没好生吃饱肚子,晚上我焖一锅黄米饭,再炖一锅葱烩鱼头,大家饱餐一顿!”

新鲜的拆好的鱼头肉洗干净沥水,热油锅,将切好备用的生姜、红葱头、辣椒干、大蒜瓣等依次投入油锅炸到香气四溢,倒入大酱继续翻炒片刻,倒入备好的鱼头肉翻炒,最后倒入两大勺热水,盖上锅盖焖煮约一盏茶的功夫,锅底只剩下一点点汤汁的时候关火。

这时候,另外一口锅里的黄米饭也做好了。白春笙拿了三个敞口大碗,盛了半碗米饭在下面,再舀了两大勺拆烩鱼头盖在上面,便是一道简单又美味的拆烩鱼头盖浇饭了。

三个人忙到现在也实在饿了,一人捧着比脑袋还大的一碗盖浇饭,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拆好的鱼头比完整的一个吃着更容易些,边吃边吐鱼刺,没一会儿脚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好几只虎斑小野猫,在那儿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们吐掉的鱼刺上面残留的鱼肉。

白春笙看到这几个小家伙一脸小心谨慎又垂涎三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跑回去取了一个敞口大盘子,下面垫一层黄米饭,上面浇了一层拆烩鱼头,特意挑了些鱼肉多的地方,拿过去放在墙角处,冲着那几只小猫咪招了招手,也没管人家看没看懂,继续回去吃他的去了。

那几只小猫先是愣了愣,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地踩了踩自己的脚丫子,漂亮的金黄色的圆眼睛看了看白春笙,轻轻叫了两声,便一个跟着一个跑到角落里埋头大吃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斯文的,约莫是那拆烩鱼头太好吃了,吃着吃着,最大的那只猫便占据了最中间的有利地形,左边吃两口,右边吃两口,等到把别人那边吃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吃起了中间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其他几只小猫看起来像是这只大猫的小弟亦或者是儿子?总之,对于大猫的欺负,小猫们只是软软地喵呜喵呜抗议了几声,好在浸泡了鱼汤的黄米饭也很好吃,抗议无效,便乖乖低下头埋头大吃起来。

一锅拆烩鱼头,便这样让三个人和几只猫分享了,连鱼汤都没剩下一点,让谢篁拿锅巴蘸着吃完了。

“你不是只爱吃蛋黄吗?”商秋芦瞥了他一眼。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的!”谢篁振振有词道。

“你们觉得我把鱼丸给停了,换成这种拆烩鱼头盖浇饭怎么样?”白春笙打断了他们的斗嘴问道。

“这个比鱼丸好吃!”谢篁最先赞同道,鱼丸他倒是觉得一般般,但是,若是能每日吃到这样好吃的盖浇饭,他愿意一辈子跟着白春笙干!

“且也比鱼丸做起来方便,拆烩鱼头的浇头,和黄米饭都可以事先预备好,吃的时候直接舀了饭浇上浇头就能上桌了。”商秋芦也赞同道,就连他这种向来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今天也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可想而知这美味的程度了,“况且,这样的话,做鱼面剩下的鱼头也不会浪费了。”

“那便将鱼头豆腐汤换成水草蛋花汤,鱼丸暂时停掉,换成拆烩鱼头盖浇饭,鱼肉若是不够的话,可以切一些鱼块一起烧。也免得人家说我们的拆烩鱼头里面吃不出鱼肉来。”白春笙想了想决定道。

“又做了新菜式?”王鲲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一只鸡站在门口,看到他们三个凑在一起聊得开心,心里有些不舒服。

“鲲哥!今天这么早下工了?也不算什么新菜,拆烩鱼头你吃过的,只不过我拿这个做浇头,做了拆烩鱼头盖浇饭,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饿不饿?要不我先做碗面给你吃?”

“不必麻烦,这鸡你拿去杀了,晚上炖点鸡汤喝。”王鲲风将手里提着的还在拼命挣扎的老母鸡丢到柴堆边。

“这么大一只鸡,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等下炖好了,我分一半拿去给王大娘尝尝吧。”白春笙笑了笑,并没有点破某人的小心思,不就是自己不会做饭,王大娘又伤了手?就算开口请他帮忙炖个鸡汤,有那么难开口?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王鲲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脸,他确实是想让白春笙帮忙给娘炖个鸡汤的,但是想到他这一天都在铺子里忙活,这会儿一定很累了,自己还上门请人帮忙熬汤,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顿时也有些后悔了。

“正好我买了些柴火在那里堆着,还没来得及劈呢,鲲哥你力气大,帮我劈一些柴火吧?再烧锅滚水,我去杀鸡。”

白春笙说着便要去抓鸡。

谁知道那母鸡约莫是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竟剧烈挣扎起来,母鸡的两只脚被草绳绑住了,一双翅膀却扑腾得十分厉害,白春笙一时间拿它没办法,王鲲风见状,不由得对这只不识相的老母鸡十分不满,他也没走过来,只是拿了刚劈好的一根柴火,随手对准那母鸡一丢,只听到母鸡咯咯乱叫的小脑袋顿时一歪,整个鸡倒栽葱一般从柴火堆上滚下来。

白春笙无语地看着很明显被打晕过去的老母鸡,看了凶手一眼,发现凶手竟毫无悔意,只能无奈地拎着那只可怜的老母鸡,走到一边放血去了。

等到周婶婶带着周幼青去绣坊交了绣活回来,白春笙已经把鸡汤炖好了,用专门盛汤的陶瓮分了两份,一份让王鲲风送过去给王大娘和阿姌趁热喝,一份留着晚上他们吃饭的时候喝。

拆烩鱼头又做了一大锅,盛出来两盘,一盘送给王大娘,一盘送给周婶婶一家,今天要不是两位婶婶细心,从家里帮他把葱蒜洗干净送过去,他那边就算想做菜也没时间去买佐料了。

既然决定要用盖浇饭替换掉程序复杂的鱼丸汤了,那餐具也得置办新的,白春笙抽空去了趟杂货铺。杂货铺的老板看到他过来,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白老板生意兴隆啊!恭喜恭喜!发财了可别忘了提携一下老头子啊!”

“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来照顾您老生意了吗?”白春笙笑眯眯地捧着掌柜的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掌柜的,我想再买一百个浅口的陶盘,但是我这个陶盘和一般装菜的盘子不一样,盘底要稍微深一些,这样的你们家有吗?”

“怎么没有?你等着,我进去拿两个你瞧瞧,若是不满意的话,我再帮你去窑厂那边预定,他们烧起来也快的,三五日便好了。”掌柜的忙不迭地跑到后面去拿陶盘去了。

“这个深度倒是正合适,就是盘子稍微小了些,这样掌柜的,这种我先拿三十个回去,劳烦您帮我跑一趟窑厂,再定一百个这样的陶盘,对了,能帮我在陶盘边缘处顺便烧上编号吗?从一到一百就行了。”

“这有何难?不过是数字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为难的花纹。”掌柜的摆摆手道。

“那行,掌柜的,等过几日我空下来了,再画几个样式,都照着这样从一到一百给编上号,到时候一起去窑厂帮忙烧了,该多少钱我一并结算给你可好?”

“你就忙去吧!你家大哥早和我们打好招呼了,说不许坑你的银钱呢。老头子这身子骨,可禁不住你家大哥那一拳头!”掌柜的笑眯眯地应下了,还不忘调侃他两句。

不必说,掌柜的口中的大哥,自然就是王鲲风了。

白春笙心里暖暖的,顺手又从杂货铺买了两个现成的竹篮子,就这么一手一个,将陶盘放在竹篮子里拎着回去了。

“春笙你这孩子,白日里这般辛苦,晚上还给我们送了这么多菜!”刚进门,周婶婶就逮住他说了一通,无非是过日子手紧一些,别赚的还不如花的多,多攒些银钱好置办宅子娶媳妇……说得白春笙头大如斗,连连讨饶,看来,催婚这件事,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是中年大妈们的最爱啊!

“婶婶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想找您呢,是这样的,我们铺子里生意不错,就我们三个也实在是忙不过来,今天一整天累得连腰都快断了,所以我就琢磨着回来问问您,您若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每日晌午前过去帮我们收拾收拾桌子,洗洗碗,我每日给您开三十个铜板的工钱,您看怎么样?”白春笙急忙转移话题道。

“三十个铜板?就每日洗个碗?这么好的事情,你这是照顾你婶子呢?”周婶婶楞了一下,顿时高兴地点点头,“这事儿做得!我接了!往后铺子里收拾桌子洗碗的活儿就交给我好了。”

周婶婶带着女儿每日熬得眼睛都快瞎了,做出来的绣活拿去绣坊,也不过能赚个十几个铜板,稍微补贴一下家用。儿子早就劝她不要再做这个了,实在是伤眼睛,可是,除了这个别的她又做不了,现在好了,白春笙的食铺正好缺个洗碗的,她这样的老婆子也不必担心抛头露面惹人闲话什么的,况且只不过忙活到晌午,半日的时间便能挣三十个铜板,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那就这么说定啦,幼青妹子一个人在家里行吗?”白春笙看了看乖乖坐在一边的周幼青,这妹子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举止斯文,礼数上一丝错处也挑不出的,若不是周父意外病故,这样的女子,只怕多的是好人家求娶呢。

“嗐!她在家里关起门来做绣活儿,谁还敢来绑人不成?再说了,实在不行,我便打发她去对面陪王大娘去,两个人在一起也好做个伴说说话。”周婶婶从前是一心想让女儿嫁入书香门第,最不济也得是在书院教书的先生。

只可惜,丈夫亡故后,他们家便一落千丈,家道中落,若是周茂青读书差一些便罢了,偏偏儿子读书也好,周婶婶一心想让儿子考科举做官。可是,科考之路,在这个年代几乎等同于银钱堆出来的富贵路,给先生的束修、年节礼、同窗之间的文会、置办笔墨纸砚等等的花用……可以说,就算周氏族人没有谋夺他们的家产,周婶婶也不得不变卖田地供儿子读书的。

如此一来,女儿便为难了。

周幼青只比周茂青小三岁,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再过两年便该谈婚论嫁了。书香门第周婶婶是不敢想了,若是等到儿子考中举人再议亲,女儿的年纪又太大了,嫁去别人家做继室,她又舍不得。

左思右想,周婶婶便将目光对准了王大娘家的三郎。

三郎和周幼青同年,看着斯文白净,如今又和她儿子一起在书铺里做工,家境瞧着也不错,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因此,她便想着自己去铺子里做工的时候,索性打发女儿去对门陪陪王大娘。

这个时空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王大娘喜欢他们家幼青,这门亲事便算是成了一大半了。

不提周婶婶的一番苦心,只说白春笙,搞定了洗碗工之后,将明日早市要做的鱼面准备好,放到两个大木桶里,用粗麻绳吊在水井里,井底的温度约莫和上辈子冰箱的冷藏室差不多,拿来存放做好的鱼面面团正合适。

忙完之后,也到了月上柳梢的时辰了,今日第一天开门营业,食铺里生意好到他不敢置信,赚的不少,白春笙也没吝啬,除了每人五十个铜板的工钱之外,还额外给包了三十个铜板的开门红包,算下来,几乎等于从前谢篁在码头扛包三天挣的数目了,况且白春笙这边还包一日三餐,吃的比他从前自己花钱买的都要好,谢篁被白春笙洗脑,也决定将这些工钱攒起来,到时候可以自己置办几间宅子,也算是在凡间落户了。

说起落户,方才一起干活的时候,白春笙已经劝说谢篁抽空去码头公房那边也给自己办个户籍算了,反正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跟着自己干了,还不如和他一样干脆办个户籍呢,按照政策还能给自己分到十亩地,到时候不管是租出去也好,还是自己种也好,起码也能多一笔收入不是?

谢篁从前一直没想过这个,经过白春笙的大力洗脑之后,突然发现好像落户确实很划算啊,那十亩地即便自己不会种地,租出去,一年也能得些口粮啊!

“春笙还是你脑子好使!”谢篁崇拜地看着自家老板,果然是只见过世面的河蚌,和他这种土包子螃蟹想的都不一样呢。

夜深人静,累了一整天的河蚌烧了一锅热水,将自家的浴桶放满水,整个人泡在里面,不知不觉竟睡过去了。

慢慢地,在月色下变成了一只脸盆大小的河蚌。

第31章

王鲲风从窗户外跳进来的时候,一打眼没看到白春笙,吓了一大跳,直到他趴在浴桶边缘,看到了沉到水底的河蚌真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若是今夜进来的不是自己,而是什么心怀叵测的坏人,那这只蠢河蚌岂不是就这么被人抓走了?这只该死的河蚌!果然是刚上岸没有一丝防备的蠢妖!竟敢随意在人前暴露真身!

毛绒绒的小猫瞬间变成了人形,修长的手臂伸入水中,将这只不知死活的河蚌捞了出来,抿了抿嘴,捞过一旁搭着的布巾,粗鲁地擦了擦那坚硬无比的蚌壳,抱着睡得人事不知的大河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被褥上,顿了顿,有些纠结地看着床上的薄被,心里认真思考着,要不要给这只河蚌盖上被子呢?

话说回来,河蚌需要盖被子吗?

正纠结着呢,冷不防,原本老老实实躺在褥子上的大河蚌,竟然慢慢变成了人形!

#为什么这只河蚌洗澡的时候不穿亵裤啊!!!#王鲲风瞬间僵住了。

良好的修养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偷窥别人的身体,可是,本能却控制不住地往那白皙到如海珠一般莹润的身体上看去。

王鲲风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这具近乎完美的身体,他曾经在王府的一次家宴上,偶然看到过一次圣上赏赐给他父亲的海珠,大若鸽卵,通体莹润如月华,那应该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东西了。

可是今夜,最美的海珠,在这具身体面前也要自惭形秽了。

王鲲风甚至有些嫉妒那半长的发丝,因为它们夜夜可附着在这具美好的身体上,却对这份惊世之美毫无所觉,实在是暴殄天物!

王鲲风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耐力,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床尾,鬼迷心窍地忘记了给这具身体盖上薄被,贪婪地游走在犯罪的边缘,肆意欣赏着这具让人着迷的身体。

河蚌的两只脚蜷缩了起来,十个圆润白皙的脚趾头并拢在一起,好像一颗一颗依偎在一起的海珠,许是因为今日实在太过劳累,白皙的脚掌已经磨红了两块,王鲲风忍不住伸出手,热烫的掌心捂住那红肿的所在,慢慢地揉捏了起来。

一颗心,砰砰砰地好像要逃脱他的掌控一般。

掌心烫得灼人。

睡梦中的河蚌嘤咛一声,将被捉住的脚掌往褥子里缩了缩。

王鲲风瞬间如被雷击一般,放开了那莹润如玉的脚掌,吞了吞口水,拿起一边的薄被,假装看不到那藏在暗处、微微探出一个头的小家伙,咬咬牙,将薄被盖住了满室春色……

“该死的河蚌妖!你最好能答应我的求亲,否则……否则再有下一次,我定不放过你!”丢下恶狠狠的一句威胁,猫妖仓皇顺着窗户逃了出去。

商秋芦一直侧着身子站在窗边,从那只猫进去,到他出来,看到那踉跄狼狈的脚步,商秋芦微微失神,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丢掉了。

不过,商秋芦很快便嘲讽似的笑了一声,他这样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主子们手里,又有什么值得他去拥有的呢?

第二天早上,白春笙醒来的时候,察觉到浑身上下光溜溜的,顿时老脸一红,整个身子缩在被褥里,若不是还要赶早市那波生意,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起得来了,这么什么都不穿睡觉真舒服啊!

不过,想到这屋子连个正经的浴室都没有,挣钱买房子的欲望顿时压倒了睡懒觉的欲望,白春笙匆匆爬起来,用屋子里昨晚备好的水稍微洗漱一番,打开门,谢篁和商秋芦已经收拾好了出摊子要预备的东西,三个人照例是饿着肚子赶到鱼街,先将摊子支起来,这才匆匆做了三碗葱油拌鱼面吃了下去。

葱油的香味在静谧的凌晨,撕裂了平静的夜空,只可惜这里没有卖芝麻香油的,否则的话,滴两滴芝麻油下去一拌,半条街都是诱人的香味有木有?

不过,白春笙并没有打算立刻就把芝麻油给弄出来。一来芝麻确实不好找,种的人不多,且大多是供应点心铺子里的,还没有人奢侈到拿芝麻来磨油吃。二来,他捏着这个方子,也是想着等往后条件成熟了,拿这个方子开个作坊什么的,麻油和芝麻酱作为凉拌菜的不二伴侣,在家庭常用调味料里面的消耗量还是很可观的,他指望着这个发家致富,自然不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平白便宜了那些油料作坊。

即便如此,有葱油这个新鲜玩意儿加盟,白春笙的食铺目前生意也十分好,昨日吃上瘾的顾客,没一会儿便闻着味道过来了。

“白大哥,再给我来十五碗鱼面,一钵子汤,那个辣椒酱也要两罐子,我、我们额外给钱好了,总不好一直白吃你的。”今天公房那边换班了,来的是个新面孔,穿的是公房的服饰,看着脸嫩些。

“好!昨天第一天开门,许多码头那边的船家都说一碗鱼面吃不饱,叫两碗又吃不完,所以今天我们额外增加了大份的鱼面,只要八个铜板,你们要不要换成大份的?”白春笙提醒道。

“那、那就换成大份的吧,昨日的分量确实不多,很多人都没吃饱呢。”

“行,等着吧,马上就好!”白春笙说着就去煮面去了。

商秋芦接过盛汤的钵子,去盛了大半钵的水草蛋花汤来。这种水草在他们这里又叫做水菜,长得好像浮萍一般,叶子却比浮萍大,本地人都拿来做汤的,花五个铜板便能买上一大篮子,足够他们一天的用量了。

“不、不是昨日的鱼头汤吗?”那人探头看了看,顿时有些失望。

“鱼头没有了。”商秋芦十分高冷地回了一句,活脱脱店大欺客的嚣张服务员。

那人却反倒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一句话得罪了未来大嫂,顿时手足无措地慌忙解释道:“不、不是,我没有嫌弃这个汤,这个也很好!没有鱼头汤也没关系……”

看到这小东西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很明显王大郎素日里在公房那边的威严还是不容挑衅的,商秋芦笑了笑,不再逗他,将装好的两罐子辣椒酱塞到他怀里,“逗你玩呢,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们头儿的!”

“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你一定会去告状的……”小喽啰欲哭无泪地抱着辣椒酱,觉得自己大概要失业了。

送走差点被吓哭的小喽啰,白春笙甩了甩胳膊,忙着到一边摘葱去了,不管是拌面要用的葱油,还是盖浇饭的佐料,都需要大量的香葱,白春笙委托周婶婶把附近几家菜农的香葱全部预定了,但是长期供货的话只怕还有困难,因此,他打算等到谢篁那十亩地拿到手之后,便找人在上面多种些红葱头和香葱、青蒜之类的佐料,他直接从谢篁手里买,也能让这位小兄弟多攒点钱不是?

天色将明的时候,码头那边愈发的热闹了起来,不少打到了稀罕鱼获、从黑鱼精手里小赚了一笔的船老大们都乐呵呵地揣着银子,预备先上岸饱餐一顿,再到早市上买两斤肉回去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白家食铺顿时跟着热闹起来,不少昨日在白家吃过葱油拌鱼面的,今天又带了相熟的人过来,铺子里一时间人来人往。好在这时候周婶婶也挎着篮子过来了,周婶婶手脚利索,很快便上来帮忙,给白春笙打下手,她负责煮面,白春笙负责搭配葱油和酱料的比例,谢篁恨不得把八个爪子都幻化出来,端盘子的速度飞快,总算把第一波客人安顿下来了。

“周婶婶你还没吃早饭吧?给!趁着现在不忙,赶紧吃!”看着暂时没有大波客人过来,白春笙抓紧时间从焖好的米饭里挖出一盘黄米饭,盖了三大勺拆烩鱼头放在上面,让周婶婶就坐在灶下赶紧吃饭。

周婶婶也没有跟他客气,将大盘子放在膝盖上,快速吃了起来。

“咦?老板你们家又出了什么新吃食?看着不错啊,多少钱一盘?”后面赶过来的人原本在排队,看到周婶婶膝盖上放着一个大盘子吃的香甜,本就饥饿的肚子更加受不了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确实是,方才还没来得及说呢,之前的鱼丸做着太麻烦了,我们人手不够,索性就将鱼丸汤换成了这个拆烩鱼头盖浇饭,这种中号盘子的八个铜板一盘,有肉有菜,还附赠一碗水草蛋花汤,一碟子泡菜,还有大号的盘子没到,那个要十二个铜板一份。”白春笙解释道。

“给我来一份尝尝!”

“我也要一份!”

没一会儿工夫,拆烩鱼头盖浇饭就卖出去十几份,因为食材都是提前预备好的,白春笙一个人就能做好,便让周婶婶继续坐着把饭吃完,他拿出盘子来,一份一份的搭配好送了出去。

预备好的桌椅都不够用了,索性这些在码头讨生活的人也不拘小节,便学着周婶婶的样子,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将餐盘放在膝盖上,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和给自家吃的拆烩鱼头不一样,为了降低成本,白春笙还在里面加入了切成块的老豆腐,和麦菜的菜梗调和一下味道,有鱼有菜有饭,这么一大盘才八个铜板,实在是再实惠不过了!有吃得快的,吃完了还找白春笙借了餐盘,带了两份回去给船上的人吃,送回来的餐盘也是洗干净的。

预备的满满一大木桶的黄米饭,一个早市就卖完了,拆烩鱼头也只剩下一个锅底,里面的鱼肉都被搅烂了,白春笙不好将这些残次品拿出去卖,便将客人吃剩下的鱼面折在一个大盆里,剩下的拆烩鱼头都舀上去,将大盆放在铺子后面周婶婶洗碗的地方,自然有鱼街的野猫们过来享用。

自从白春笙的铺子开业了之后,这里“路过”的猫咪便多了起来,有家养的也有野生的,约莫是因为这条街卖鱼的多的缘故,附近的猫也特别多,这些猫不像后世养的那些宠物猫一般矜持傲娇,生存的艰难,让它们习惯于抓住一切机会获取食物,而手艺好心又软的白老板,无意是它们新近发现的“方便蹭饭”的好主顾……

白春笙也没有辜负它们的期望,不过开业两天,便“利用职务之便”,将客人们吃剩下的鱼面,和自己当日卖剩下的食材都攒起来,还专程从厨房里搜罗了一个不常用的大木盆,作为猫咪们的御用饭盆。

白春笙很享受喂猫的短暂过程,这些喵星人都很警惕,他每次都将饭盆远远地放在那棵榆钱树下,然后躲在洗碗的木盆边上,安静地看着它们进食。喵星人大约也是有社会等级的,白春笙两次喂猫,两次都是那只黄白花纹的橘色大猫带着一只背上有一大块黑色斑纹的白猫先吃,等它们吃完之后,才轮到别的猫吃。

不过,白春笙仔细观察才发现,先吃的猫也并不是挑拣着最好的吃,只是吃掉属于自己的那一边的鱼头和鱼面,这严格来说并不算是优先就餐权,而是某种权威和地位的体现,就好像人类寻常家庭,吃饭的时候要让长辈先动筷子一样。

早市结束之后,白春笙给了周婶婶五十个铜板,请她帮忙去早市上买些豆腐、香葱和红葱头回来,这个点早市已经快散了,许多乡下挑着东西来卖的,卖不完的便开始减价了,拿来炸油的香葱,只要是当天采摘的都没有问题,倒也没必要非得买早市第一波最贵的,这点账白春笙还是知道算的。

谢篁换了一条更粗的扁担和两根加粗的麻绳,去码头将预定好的青鱼和棒槌鱼取了回来,三个人继续分工合作,杀鱼、剥鱼皮、剁鱼绒,鱼头也交给商秋芦帮忙拆好,洗干净放在竹篮子里,预备着等一会儿拿来做拆烩鱼头用。

帮着处理好鲜鱼之后,白春笙拿香草叶子洗了洗手,开始焖米饭,早市预备的满满一大木桶的黄米饭显然不够,还好白春笙采购的木桶还有多余的,索性多焖些,装了两个大木桶的米饭。然后便开始做拆烩鱼头了,做好的鱼头可以放在大锅里,下面小火焖着,到晌午都不会凉,而且炖久了的鱼肉也更加入味。

好在谢篁和商秋芦已经学会怎么做鱼面了,周婶婶洗好了碗筷也来帮忙,多了一个人,感觉瞬间轻松了不少。

“周婶婶,累不累啊?要不坐下歇会儿吧?”白春笙忙完就看到他们还在那儿做鱼面,顿时不好意思地张罗着让周婶婶坐下歇歇,其他两个还好,年轻力气大,周婶婶年纪可不小了,要是在他这里累着了,他怎么和周茂青那个书呆子解释啊?

“这有什么?我寻常在家里比这个累多了。”周婶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况且我这不一直坐着吗?就是动动手的事儿,总不能让你每日出三十个铜板,我就只过来洗洗碗吧?”

周婶婶说到这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等儿子周茂青当天晚上回来之后,俩人一合计才知道,原来白春笙给她开的工钱真不算少了,寻常码头上扛包的,一天累的半死也才二十多个铜板,还要自己带干粮,不管吃喝的,哪里像是她,在这边还管早上和午间两餐饭,就让她擦擦桌子、洗个碗什么的,这明显就是照顾他们家呢。

周婶婶做不来那种占了便宜还自以为理所应当的事儿,便琢磨着领了白春笙这个人情,除了洗碗之外,平时也帮着做些别的,总不能让人家孩子吃亏不是?

“这样吧周婶婶,您若是下午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干脆也和我们一起做鱼面吧?我每日给你开五十个铜板的工钱,和他们一样如何?”

“这如何使得?”周婶婶急忙推拒道。

“如何使不得了?我看周婶婶做鱼面的速度不比阿谢和秋芦慢,再说了,您不趁着现在做得动,抓紧时间多攒点银钱,往后茂青和幼青一个读书,一个说亲,不都是要花钱的?”

这句话简直是掐准了周婶婶的命门!

她这辈子没有别的念想,唯独有两个:其一,儿子茂青能考中举人;第二,闺女幼青能嫁一个如意郎君。而这两个,都是需要花钱的。

“那、那婶婶便厚着脸皮接下这活儿啦。”

有了周婶婶的加入,午间的买卖做的便更火了,王鲲风带着三郎过来蹭饭的时候,就看到白家食铺里面乌央乌央的一堆人,门外面屋檐下也齐刷刷坐了一排,每个人膝盖上都放着一大盘拆烩鱼头盖浇饭,吃的那叫一个香!

“大哥,不如我们也去帮忙吧?”三郎看到白春笙忙的额头冒汗,顿时有些心疼了。

王鲲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却加快了步伐,进去之后,也没顾得上和正在帮人盛饭的白春笙打招呼,便和三郎一起帮忙收拾起碗筷来。

吃完之后丢下碗筷就走的那几个客人吓了一大跳!

他们本以为这家食铺传闻中和码头那个王大郎关系匪浅,不过是店家为了避免某些麻烦特意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王大郎素日里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卷起袖子不是为了打人,而是为了给人擦桌子洗碗?

怎么办?要不要折回去把碗给洗了?

不然好担心上了王大郎的黑名单嘤嘤嘤……

刚吃完饭准备放下碗筷的众人顿时一脸懵逼,呆若木鸡地看着熟练地在那儿收拾碗筷的王大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王大哥?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快点放下,我去给你们盛饭。”白春笙一转身就看到王鲲风带着三郎在那里收拾碗筷,急忙走过去让他们坐下,“这里我们来做就好了,你们下午还要去上工呢,赶紧坐下吃饭,三郎饿了吧?”

“春笙哥哥,我也想吃那个盖浇饭。”三郎对熟悉的人是不会说什么客套话的,想到什么便说了。

“就你鼻子灵!我今日刚出的新菜式,正好你们来帮忙尝尝看好不好吃。”

“定是美味的,我刚才在门口看到许多人都坐在屋檐下蹲着吃呢。若是不好吃,他们岂肯不要桌子也要蹲着吃?”三郎抿嘴一乐,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些凡人排成一排蹲在屋檐下面吃饭呢。

“来,尝尝看!”说话的功夫,白春笙已经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盘拆烩鱼头盖浇饭端过来了,热乎乎的黄米饭,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的鱼头肉,几乎都快看不到米饭了。

对于白老板这种明晃晃的偏袒,店里众人却是一声都不敢吭的,开玩笑!那可是王大郎!

换成他们,他们也不敢给王大郎的饭菜偷工减料!

“还是春笙哥哥的菜做的最好吃!”三郎夹了一块鱼眼睛下面的鱼肉吃了,又夹了一筷子吸饱了汤汁的黄米饭塞到嘴里,满足地咽了下去,忍不住开口夸道。

“那,大哥便娶了你春笙哥哥,给你做嫂嫂好不好?”王鲲风突然来了一句。

“咳咳咳~”一口黄米饭呛了出来,三郎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大哥。

“娘一直在催我相看姑娘,三郎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和人家好人家的姑娘成亲,左右也不过是害了人家,难道要人家姑娘为了咱们,一辈子孤零零不要娃娃不成?”王鲲风咽下一口黄米饭,慢吞吞地小声说道,“我看你春笙哥哥就很好,我与他在一起,不会有后代,而且,我娶了他,你便一辈子都有鱼汤喝了。”

“大哥,可是我也很想娶春笙哥哥……”想了想,实在忍不下去,三郎忍不住委屈地抬头看着自家大哥。

王鲲风:“……”我就知道你小子对那只河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简直岂有此理!

竟敢觊觎嫂嫂?!

第32章

兄弟俩在那边暗搓搓剑拔弩张,差点把旁边无辜的吃瓜群众给吓尿了!

#大佬求放过!#

#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嘤嘤嘤#

#偷听到了王大郎兄弟争妻的惊天八卦,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小小的白家食铺,如果是一个网络空间的话,此刻应该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弹幕给霸屏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一定要让白老板选一个人的话,白老板会选择王家大郎还是三郎呢?

围观吃瓜群众眼神乱飞,吃完饭也舍不得走,又叫了些下酒菜,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坐等下一波剧情,顺便用眼神下注——

“我赌一碗葱油拌鱼面!肯定是王大郎啊!跟了王大郎,别的不说,咱们鱼街上下,往后谁敢欺负白老板?”这是个现实党。

“我赌两盘拆烩鱼头盖浇饭!我猜是三郎!你们想啊,就王家三郎那张脸,乖乖!只怕宫里的娘娘都没这么俊的!别说小娘子们看了心动,就连我这个男人看了也……嘿嘿!总之我押王家三郎!”这是个颜党。

“为什么不能一男二嫁呢?左右都是王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了,王家大郎时常跟船出门做买卖,这不,大哥不在家,嫂子独守空房寂寞了,小叔子正好……嘿嘿嘿!”

众人默默为最后一个异想天开、胆敢YY“王大郎夫夫和小叔子不得不说的那些年”的兄弟在心里点了一排蜡……

小小的食铺内眼神乱飞,当事人却毫无所觉,白春笙觉得王鲲风兄弟俩真是他的财神,他们一来,往常吃了饭就走的客人们,竟然开始点了酒水和点心啦!

要知道,做餐饮的虽然味道要好,但是,最赚钱的却是和食物本身没什么关系的酒水。前世他们那个大家庭每年聚餐,但是一瓶红酒的价钱,就抵得上满桌珍馐美味的总价了。之前他从酒庄里进了一批酒,开张第一天却一杯酒都没卖出去,不由得让他怀疑,是不是做的饭菜太好吃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品酒了?

好在这个魔咒被王鲲风兄弟俩成功打破了!

看着很快便空了的三个大酒坛子,默默在心里算了算今天赚到的酒水钱,白春笙决定,往后一定要让王家兄弟每次饭点就过来,有他们在,酒水都卖得快了些呢。

这三坛子酒水赚的,比他这两日的营业额都高呢~

约莫是读懂了大哥眼中的不容置喙,三郎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这其中并没有多少失去挚爱的悲痛,大多是小孩子看中了某个玩具、却被别的小孩子提前买走的伤心。

况且,只要是大哥喜欢的,即便是他再喜欢,他也会让给大哥的。

因为,从一睁开眼的时候,三郎看到的不是爹爹,也不是娘亲,而是大哥。大哥抚育他长大,保护他,教导他,长兄如父,在别院那些下人们骂他是个没人要的半妖贱种的时候,是大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怀里。

大哥给了他生命,给了他悲哀而又孤独的生命里最温暖的光,三郎不敢想象没有大哥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他一定活不下去的!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大哥若是能和他喜欢的春笙哥哥成亲,那样也很好啊,这样他也算是和春笙哥哥成为一家人了。

小小的三郎还没有明白人生伴侣的意思,但是,对他来说,成为一家人,才是他眼中最稳固的伴侣关系。

他还没有化形的时候,看到过很多镇上的野猫在一起做那种事情,许多不过都是露水情缘,在屋顶上、草堆上、柴火堆里匆匆一聚之后,便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他不喜欢那样。

所以,他愿意化形为人,舍弃作为妖的一面,留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的人世间。

即便是被人瞧不起的半妖,即便不可以去学堂、不可以回到生身父母的身边也没关系,他还有大哥呢,还有乳母和阿姌,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想到这里,三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快点找人向春笙哥哥提亲吧,春笙哥哥那么好,想娶他的人一定很多!”

王鲲风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信心满满地向弟弟保证:“放心吧!他跑不了!这条街上,你出去问问,谁敢抢你大哥的媳妇儿?”

三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确实,以他家大哥的凶名,别说明抢了,暗地里想了想只怕都没人敢!想当年一伙水匪妄图趁着元宵佳节进镇子里拐骗幼童,被他大哥当场拿获,据说当时他大哥寻了个借口让衙门里的衙役们送解救出来的幼童们回家,趁着衙役不在,他大哥当众命人切掉了这些水匪的小JJ,美其名曰“既然你们不喜欢小孩子,那就当本大爷日行一善,索性断了你们的烦恼根,一辈子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从那之后,十里八乡的水匪看到他们清河县码头的商船都绕道而行,碰到他大哥亲自押运船只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龟缩在家里,烧香拜佛祷告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儿赶紧从自己的地界儿麻溜地滚蛋……可千万别撞到这位手里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要是被切了小JJ,死了到下面都没脸见祖宗!

或许正是“当街切JJ”这一幕震撼到了清河县诸位父老乡亲,事情过去那么久了,现如今镇上的小混混们看到他哥都忍不住菊花一紧,随即条件反射一般地夹紧了双腿……所以说,黑鱼大哥派他哥在镇上收租子和保护费真是英明之举,他哥出面,啥都不用说,该交多少,从来都没人敢拖欠一个铜板的!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白春笙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将装满了铜板的匣子藏到柜子里锁起来,这才走过来招呼他们,“吃饱了没?要不要再来一份葱油拌面?”

“不要了,谢谢春笙哥哥,这个盖浇饭很好吃,晚上还有吗?”三郎已经吃撑了,如果说白春笙给一般客人的是大份盖浇饭的话,那给他们俩的绝对是加大份外带加倍浇头的豪华盖浇饭套餐,胃口小的,两口子吃这么一盘都能吃饱了,三郎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撑,原本他只爱吃鱼的,没想到被鱼汤浸泡过的黄米饭也非常好吃,白春笙还特别偏心眼地将私藏下来的一小碗鱼丸都煮熟了藏在他碗底下,以至于越吃越舍不得放下筷子,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自然有的,下午我多留两个大鱼头,你要喝汤还是吃拆烩鱼头?”白春笙觉得三郎这孩子真好养,一个铜板不到就能买一个的青鱼头,竟然也能吃的这般满足,真是太乖了!这么乖的一只小猫咪,若是能抱在怀里亲两口,再揉揉毛肚皮……等等!不要再想了!人家亲哥还在旁边看着呢~

白春笙有些心虚地咳嗽两声。

“怎么了?是不是油烟呛着了?”王鲲风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只蠢河蚌,为了挣这么点铜板,竟然把自己一张脸都快熏黑了!

若是这只河蚌答应嫁给自己,不说锦衣玉食,最起码,他能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大不了,等阿姌成年之后,他带着一家人远走南海之滨隐居好了,反正这河蚌也是水妖,海边倒是很适合他生活。

“没有没有,我这是特意自己做的防晒隔离!”白春笙随口解释道,反正他也不想和这帮土包子解释什么叫做防晒隔离。

他以前也不知道晒太阳需要防晒,直到有一次和基友去海边浪了两天,回来果断晒伤,难受得要死,偏偏他上辈子皮肤也比一般女孩子都好,一晒就脱皮,以至于不得不娘兮兮地趁着没人的时候,偷摸着带两瓶防晒喷雾喷一喷……这里找不到卖防晒喷雾的,他只能弄了些干净的草木灰,和蛋清混合在一起涂抹在脸上,虽然看着难看,但好歹能免遭皮肉之苦啊!

王鲲风和三郎果然没听懂什么是防晒隔离,不过,王鲲风听懂了两个字“防晒”,看了看外面短短的屋檐,王大郎眉头一皱,当时搭建这个棚子的时候时间仓促,确实那屋檐做的窄了些,白春笙在屋子里干活还好,出去送东西什么的,确实会被晒到。

于是,这天下午,白家食铺关门之后,王大郎找了几个泥水匠来,趁着午后天气好,花了三个多时辰,将食铺外面的屋檐整整加宽了差不多两米,那宽敞的!都快赶上富贵人家的马棚了!

远远看过去,绝对不相信这竟然只是屋檐!

“这样便不会被晒伤了!”王大郎满意地点点头,给几个泥水匠结算了工钱,让他们回去了。

他媳妇儿那一身雪肤,他还没亲自尝过呢,怎么能晒伤呢?

站在加宽后的屋檐下亲自检验了一番,确认白春笙即便跑出来送餐也不会被外面的大太阳给晒伤,王大郎满意地笑了。

旁边几户人家差点没哭出来!

尼玛敢不敢把屋檐造的比别人家门面房还要宽敞!要不要把半条街都占了?你这么嚣张人家白老板知道吗?

到底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此时此刻,鱼街众邻里,对于善良和气的白老板内心都是抱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悯的——

到底是哪辈子造的孽,竟然被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鱼街一霸给看上了?

看王大郎这副做派,明眼人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丫的铁定是想娶那位比县令家的千金还要美的白老板的,先许以若干好处,若是答应便罢,不答应,那接下来只怕就是强娶了……白老板也真是可怜!好端端的一个正经妖,怎么竟被这只凶猫给看上了呢?

猫妖娶了河蚌精?

那河蚌精不是要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看着那黑沉沉盖住了大半条街阳光的巨大屋檐,乡亲们的内心也仿佛笼罩了厚厚一层乌云,世道黑暗啊!在心里默默替可怜的白老板点一排蜡吧……

你说勇敢站出来主持正义?挽救可怜的白老板?

别逗了!整条街,不!整个清河县,就没有打得过那只凶猫的!别说他们县里了,就是那清河江上的水匪,据说看到王大郎也要绕道而行,更何况他们?

“明日还是去买碗葱油鱼面,照顾一下白老板生意吧,怪可怜的,唉!”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渐渐散去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本地目前最大八卦主角之一的白春笙,这会儿正陪着谢篁去码头公房补办户籍册子呢。

接待他的还是原先那个文书,不过,大约因为算是半个熟人的缘故,这文书看到他倒是很热情,听到他说是来陪另外一个妖来办户籍册子的,顿时喜形于色地帮忙办好了一应登记手续,答应他们过两天就可以来拿,整个过程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

“我还以为衙门里的人都很难说话呢。”走出来的时候,谢篁还有些不在状态。这么容易就办好了户籍册子,而且过两天还有十亩地可以拿?

“大概是因为我们送了礼物的缘故吧。”白春笙解释道。

没错!精于世故的白春笙这一次可不是空手而来的,他给那文书带了两罐子自己做的辣椒酱,一篮子约莫十斤重的鱼面,并一罐子自己炸的葱油,那文书带回去,一家人足够吃两顿了。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外面买不到的,白春笙也不担心这文书拿了东西回去破解秘方,他的秘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破解得出来的。

傻乎乎的螃蟹妖深以为然,并且从此养成了“但凡出门办事、必定给人送礼”的恶习……带坏小伙伴的河蚌妖真是罪孽深重!

白家食铺开业不到一个月,便成为了整个清江县码头最热闹的所在,一开始只是本地在码头讨生活的人到这里吃饭,到了后来,甚至许多沿途乘客船路过码头的外地人,也听说了清江县码头有这么一处好吃的小食铺子,竟也过来凑热闹了。

大约每个时空的“游客们”都有这样的心理吧,到了一个没来过的城市,除了想去游览本地的名胜古迹之外,本地知名的小吃美食也是必定要去打卡的。白家食铺作为清江县码头新晋的“美食打卡地”,着实热闹了许多。

这其中,最让白春笙哭笑不得的,是那些外地的客人吃了他们家的葱油拌鱼面和拆烩鱼头盖浇饭之后,竟然找到他说想买些他亲手制作的葱油和辣椒酱带着路上吃,还有些下人模样的拿了银子过来,说要买一坛子他自己做的那种酸辣泡菜……

白春笙哪里有多余的给他们?自己家店里的都快不够用了!

“春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作坊?”某天晚上,某个闲得无聊的猫妖说要带他出来泡汤泉,泡着泡着突然开口问道。

事实的真相是某只贪心不足的猫妖本想借此一解相思之苦,却没想到“坦诚相对”之后,“相思之苦”变成了“饥渴难耐”……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自作自受的猫妖不得不拿出了自己原本打算用来拖延时间的话题。

“开作坊?什么作坊?”

“我看你做的那个辣椒酱、泡菜还有葱油,拿了银钱特意来买的人倒是很多,你何不自己开个作坊?若是做成了,可比你这个小小的食铺赚钱多了。”

“唉!我也想啊!这不是没本钱嘛?而且,就算有了本钱,我这边也走不开啊,要开作坊的话我肯定要在那边看着的,那铺子这边怎么办?”

“铺子这边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看谢篁和商秋芦都不错,在码头这个地界,谅他们也不敢偷了你的手艺出去自己开店,你不如索性把那几道菜的手艺教给他们,从食铺脱身出来,专心去开作坊。而且,说实话,若是作坊的生意能做的起来,食铺那么点赚头,不要也罢。”

这才是猫妖真正的意图!

他看那只死螃蟹和那个死密探不爽很久了!

还有,食铺现如今生意好了,越来越忙,很多镇上的熟客都在催促白春笙将夜市生意也开起来。

开什么开!若是夜市也开起来了,那白春笙还有什么时间和他在一起?他们俩没时间培养感情,那他什么时候能找媒婆去提亲?

不客气的说,那只死螃蟹和那个死密探每日和白春笙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好几日加在一起的都多!简直不能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猫妖从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儿,不过,他也知道这只该死的河蚌现在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若是让他放弃食铺不去赚钱,那他肯定恨死自己了!

为今之计,只能想个法子,既让这只财迷河蚌能赚到银子,又能空出时间来与他“人约黄昏后”……思来想去,王鲲风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也不能怪他最近想太多。

主要是三郎成年之后,王府那边对于他这里的监视就松缓了许多,而距离下一次阿姌成年还有足足八年!

这八年,王鲲风他们要留在清河县,左右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他谋划的那件事也不是能急于一时的,着急处理的事情不多,猫妖便静极思动,筹谋着趁着这几年空闲,赶紧把自己的人生大事给安排好。

要说他对这只河蚌究竟有多深的感情,老实说,王鲲风还真的不太确定。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找个人成亲,他的人生与旁人不同,他身上肩负着的,不仅仅是自己一条命,还有乳娘,还有三郎和阿姌。从前,他不愿再拖累别人,也从未想过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再增加一个需要他负责的人。

直到这只蠢河蚌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他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记性很好,那时候,河蚌过来交保护费,他原本也没想为难他,不知道为何,看到那藏在粗布衣衫下的雪嫩肌肤,不由得就态度恶劣了起来,开玩笑似的找他索要好处费。

傻乎乎的河蚌,似乎还没有学会利用自己的相貌为自己谋取福利。他竟真的掏出了一串钱!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确定了自己想和这只蠢河蚌过一辈子的,或许,是那一锅热腾腾奶白色的鱼汤下肚之后,又或许,是看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钻到水底去“捞钱”的傻样儿的时候?

记住一个人,对他来说很容易。

可是,将一个人放在他生来凉薄的心里,却很难。

这只蠢河蚌很轻易地就做到了。

所以,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放他离开?

汤泉蒸腾的雾气中,猫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看着身旁那个比他还要惬意,在温热的汤泉中几乎快要睡过去的河蚌,猫妖微微掀起了唇角。

“其实,我也很想开个自己的作坊,”藏在毛巾下面的河蚌突然开口说道,“鲲哥,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很害怕,所以,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银子,有属于自己的一栋宅子,或许再请两个帮佣。这样,最起码,有一天我生病的时候,身边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上次晒伤,多亏有你。可是,我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你。”

“我巴不得你一直指望着我。”猫妖默默在心里补充道。不过,这只河蚌看着云淡风轻,其实警惕性很强,担心吓跑河蚌,猫妖默默把这句话按在了心里。

“鲲哥,我仔细想了想,不如这作坊咱们合伙开吧?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确实是想借着你的势,那些人要是知道这作坊有你的一份,定然不敢随意过来捣乱的,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帮我,你什么都不必出,我给你三成的干股,如何?”

“如何?”猫妖越听越不对劲,胸膛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一把掀开了河蚌盖在脸上的布巾,看着他的眼眸里仿佛都喷着火一般,“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唯利是图的小人?还是说,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的?”

第33章

白春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可怕的王鲲风。

他想,或许乡亲们说得对,这真的是一只可怕的凶猫。

超凶的!!!

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感到恐惧。

或者说,他甚至有些想笑。

王鲲风现在的样子,就好像一个抓到了人生第一只老鼠,美滋滋地衔在嘴里准备去和主人一起分享,却被主人忙不迭地丢掉的小猫崽子,盛怒下藏着一颗委屈受伤的小心灵……噗~

“你笑什么?不许笑!”猫妖气急败坏地身手捏住了河蚌挺拔小巧的鼻子。

“唔~我错了鲲哥。”软软的告饶声,从淡淡山樱色的小嘴里逸出。

王鲲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怎么突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鲲哥,我知道你这么说都是为我好,可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啊,再说了,作坊里真要有事的话,还不是要靠你摆平?你拿这三成的股子,也好自己攒点银子不是?我可是听王大娘说了,等过段日子便要给你相看人家呢,你多攒点银子,往后也好给嫂子买点胭脂水粉、钗环首饰啊。”白春笙笑着讨饶道。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触动了猫妖,王鲲风终于放开白春笙的鼻子,整个人重新靠坐在池子边,只是,再没有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去,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泡在池子里。

靠在池子边稍稍平复了一下蠢动的心情,猫妖脸色一沉,这才想起来方才是想找这只薄情寡义的河蚌算账的,没想到一看到那张好看的嘴就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想扑过去一口咬住那山樱色的小嘴,那藏在嘴巴里的香软滑腻,想必要比最上等的鱼肉还要嫩滑……

等等!不能再想下去了,正事要紧!

猫妖狠狠抹了一把脸,虽然还是很生气这只河蚌听说自己要相看人家准备成亲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不过,一想到河蚌看到他请来的媒婆竟然要求娶的是自己,猫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也不计较这河蚌愚蠢的解释了。

不过,河蚌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确实得多攒点私房钱了,今后再出去跑船也不能只顾着做买卖了,总得寻摸些合适的礼物送给这只蠢河蚌吧?

再有,成亲之后,他们总不能继续住在租来的破院子里,他得想法子,通过“光明正大的法子”,在明面上挣一笔银子,给全家人换一套单独的宅子,最好是能买下来,他们至少还要在这里住上八年,总是租房子住也不是办法。

而且,和白春笙一起开作坊还有个好处,一言一行都在那小密探眼皮子底下,有些事情反倒不必顾忌太多了,他也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借助这个作坊慢慢放到明面上来,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与其到时候被人兜底掀开,倒不如索性自己暴露一些,就像那极北之地的冰山一般,露在外面的不足为据,藏在深海中的才是真正可怕的。

他想要保护乳母和三郎阿姌,想和这只河蚌白首不相离,靠着这不被王府承认的长子身份是不行的,而现在,白春笙的提议给了他一个新的启发。

或许,他可以借助作坊的掩护,把一些东西提前暴露在商秋芦眼皮子底下,他相信这个密探,会做出“合乎时宜”的判断的……

这也是他一直容忍商秋芦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的主要原因。

这家伙实在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寻常的密探不一样,他知道王妃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会在这中间选择一个平衡点,让王妃觉得这个位置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可以胜任,也让他觉得,只有他商秋芦待在这个位置上,才是对王鲲风来说最好的选择。

而商秋芦,也凭借着自己这身本事,彻底在王府暗卫营站稳了脚跟,没有人再敢小看这个年龄不算大的小密探。

王鲲风几乎可以确信,商秋芦知道自己应该和王妃说些什么,和王爷说些什么。他不介意让商秋芦拿着这些所谓的“密报”去换取某些利益,因为,他恰好也想利用这些“密报”,光明正大地告诉豫亲王夫妇,他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并且,已经找到了那个适合与他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澡堂子里出来之后,果然第二天晚上白春笙就和谢篁、商秋芦、周婶婶说起了想和王鲲风合开一个调料作坊的事情。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铺子虽然生意不错,但是成本也高,扣除成本,每日净赚的不过二两银子左右……”

“等等!不过二两银子左右?掌柜的你知道隔壁那个卖烧饼的一个月赚多少吗?还没一两银子呢!是一个月!你一天就能挣二两银子,已经非常让人羡慕了好不好?”谢篁忍不住吐槽道。

“可是我打听过了,镇子外面的宅基地,一亩地便要三十两银子,我若是自己造个宅子,不得买个两三亩地?还要买砖瓦木材,还要请匠人搭屋子,定制家具……我粗粗算了一下,一栋像样些的宅子,起码也要三百多两银子才能造得起来。”白春笙坚持自己要做有房一族!这是属于他们拆二代最后的倔强!

曾经他一手握着十几套位于省城黄金地段的房子,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他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他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对那些房子说三个字:我不卖!如果非要在这份承诺上加上一个期限,他希望是……一万年!

或许,上天惩罚他变成了如今身无片瓦的租房客,就是因为当初他曾经想过卖掉几套房子?

一想到家里那十几套房子最后不知道便宜了谁,白春笙的心都在滴血!!!

“三百多两银子?”三个人一起沉默了。

周婶婶沉默,是因为现在的她是绝对不会花这么多钱去造一栋乡下的宅子的,她的银子,是留给儿子读书考科举、留给女儿陪嫁用的,一文钱都不敢多花。

谢篁沉默,是因为他尝试着在他容量有限的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若是三百多两银子全部买了他最爱吃的蛋黄,那得有多少蛋黄啊?起码得用一个大船才能装得下吧?还得是运送粮食的那种大船!

而商秋芦沉默,是因为羡慕。是的,羡慕!特别羡慕!

他很有钱,豫亲王府暗卫营是没有年龄之分的,有时候,某些特殊的地方,年龄越小,越是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反倒越容易混进去。所以,别看他年纪不大,论工龄的话,满打满算,他也差不多在豫亲王府伺候了十年了,每年的月钱,再加上出任务回来后的奖赏,出任务期间的某些“意外所得”,如今他的身家少数也有上万两银子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

即便银子堆积如山,只要他一天还是豫亲王府的暗卫,他的命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那些银子?像白春笙这样光明正大地造一栋属于自己的宅子这种事,更是想都不要去想。

你见过哪家的暗卫有自己的宅子的?如果有的话,那也是假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任务需要……

暗卫,是不配有自己的家的。

所以,这一刻,商秋芦突然特别羡慕白春笙。

这只河蚌妖虽然很穷,但是,他所赚到的每一个铜板,都是他自己的!他可以用这些银子造属于自己的宅子,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他,不过是一只藏在暗处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葬身于黑暗之中了,或许,运气不好的话,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倒是觉得掌柜的说的没错。”顿了顿,商秋芦第一个站出来赞同道,“这几日我在铺子里上菜的时候,已经有许多客人问我们店里的泡菜、辣椒酱和葱油能不能买一些带回去了,尤其是一些外地来的客人,不像本地人,想吃了就可以过来吃,无非是多走几步路罢了。那些外地来的客人,寻常几年间也难得来咱们镇上一次,吃着咱们的小菜和酱料好吃,难免便想带一些回去与家人分享。”

“正是这样!”白春笙击掌道,“我想着咱们铺子外面的屋檐下面不是还有些空地吗?不如便在那里搭个小库房,将作坊里做好的泡菜和酱料放在那边,若是有客人要买,随时便能取出来卖了。”

“此外,我和鲲哥也商量好了,作坊里产出的泡菜和酱料,若是店里卖不完的话,还可以托他用货船运到州府去卖,到时候赚来的银子扣掉成本,我另外分他三成,他也答应了。”

“哦?白管事也要入股这作坊生意?”商秋芦眸光一闪,神色莫名地低下了头,假装剥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啊!我跟他说我想造个宅子,正好,鲲哥说三郎和阿姌也渐渐长大了,一家四口再挤在一个屋子里也不好,阿姌毕竟是个女孩子,便也想造个小一些的宅子,不过你们也知道,他素日里赚的那些钱,还不够家里花的呢,一家四口就靠他一个挣钱,想攒钱也挺不容易的,我便拉他入了伙,最起码,有鲲哥的名头在,作坊那边定然没人敢去捣乱的。”

“那倒是!”周婶婶对此倒是颇为赞同。

“这么急和大家伙儿商量,主要也是因为一旦作坊那边忙起来,我定然是每日都要在那边盯着的,铺子这边,往后就要多麻烦你们几位了,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大家白忙活的。”

“若是作坊真的开起来了,今后,铺子这边,便由秋芦暂代掌柜之职,月钱涨到每个月五两银子,小谢,我回头再招三个小工给你,你便带着他们负责上菜、收拾桌子。周婶婶,还要烦请您也做个管事的,我也给你招三个人,一个负责在灶下烧火,一个去后厨洗碗洗菜,剩下一个,您便带着他一起煮面做饭,你们两个的月钱是每个月三两银子。”

“当然了,若是放在店里代卖的那些泡菜和酱料卖得多,我这边也会额外给些赏银的。这个往后再说不迟,你们看怎么样?若是答应,我便和鲲哥说一声,请他去给我物色开作坊的地儿了。”

“婶婶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春笙你想开作坊赚大钱是好事,可这做泡菜和酱料,定然要许多的圆白菜和辣椒吧?寻常的豆酱倒是好做,不过是多采买些豆子,也不算什么,可是这圆白菜和辣椒……”

“怎么了婶子?”

“你有所不知,这圆白菜本地种的人少,原本是有人从南边儿带过来的稀罕物件,因这菜煮着耗费柴火又费油,本地人吃的少,也就只有县里那几家酒楼有得卖,你想做泡菜是好事,可是,哪里来的那许多圆白菜呢?”周婶婶担心道。

仿佛是害怕白春笙受到的打击还不够似的,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那山辣椒虽说不值钱,可若是大批采买的话,也是要费一番工夫的,再说山民们种那山辣椒也只是为了供自家吃用,吃不完的才会摘下山来卖,只怕没有多少可供咱们采买的。”

白春笙:“……”他想赚钱咋就这么难?!

不过,量大有量大的好处,量小也有量小的做法,想了想,白春笙到底舍不得放弃这条赚钱的门路,决定明日找时间再和王鲲风商量一下。

况且,作坊要办起来,也不是今年就能立刻投入生产的,不管是圆白菜还是辣椒,都是当年栽种当年便可产出的,他算了算时间,若是能找到替作坊专门种植这两种蔬菜的农户,等入秋便可以先种一批圆白菜,赶在冬日前说不定还能做出来一批。

量太少?

那就卖得贵一些嘛~

等到第一批种植圆白菜的农户赚了银子,今后不必他们说,自然有跟风种植的,到时候量大了,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

只不过,泡菜和辣椒酱若是卖得贵了,那继续在食铺里免费送就不合适了,他得想想有什么替代品。毕竟吃饭送小菜是他们食铺的优势,若是一下子为了卖钱不送了,说出去对食铺的名声也不好听。

第二天白春笙和王鲲风把昨晚他们商量后发现的问题解释了一下之后,王鲲风也有些头疼。他在码头这边向来扮演的是打打杀杀的角色,背地里又有自己的大事要做,自然不会去关心圆白菜和山辣椒的产量多少这种事情。

要说有什么替代品?他要是知道的话,早就学会做菜了!

#劳资逛菜市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带队去收保护费,谁知道市场上每日有多少人家卖圆白菜和山辣椒?#王鲲风一头雾水地想。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一看吧,顺便找几个老菜农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帮我种些圆白菜和山辣椒。”白春笙无奈地看了一眼“从不关心粮食和蔬菜”的猫妖大人。

“那现在就去吧,我看你们铺子里的早市也快结束了,剩下一点他们能对付,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王鲲风几口吃掉剩下的拌面,又将藏在下面的几个鱼丸夹到三郎碗里,让三郎吃完自己去书铺上工,便带着白春笙去了鱼街卖蔬菜瓜果的地方。

大约是因为这条街有人管的缘故,整条鱼街的买卖种类划分十分清楚,靠近码头那边自然是卖各种水产鱼获的比较多,中间便是一些酒楼食肆茶摊杂货铺之类的,外地来的客人一般都爱来这边逛逛,也是整条鱼街最热闹的所在,搁在后世,大概就相当于本地的“土特产市场”吧?再往后走,便是四里八乡的乡亲们过来摆摊,卖自家特产果蔬之类的地方了,因这一处靠近那条小河,寻常人家的小船能直接停靠在街后的石阶上,十分方便,因此便有许多附近的农家搭乘了小船到这边卖些自家土产,瓜果蔬菜、鸡鸭野味、山货之类的十分丰富。

这个点码头那边的早市已经快结束了,这边却正是热闹的时候,每个来这边摆摊的都有一个固定大小的位置,每日收取五个铜板的摊位费,若是不肯出钱,还可以拿自家的产出抵账。

王鲲风是不会亲自做这些事情的,自然有手下去挨个摊位收取,白春笙便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些小喽啰们东家一个桃子、西家一个甜瓜的一路吃了过去,心想难怪早间只肯吃最小份的葱油拌面,感情是担心吃太多,早市上就没法蹭吃蹭喝了!

不过,白春笙是不会不长眼的去管这种闲事的,即便是后世,这种吃拿卡要的作风也不可能全部肃清,更何况是这里呢?说实话,和那种动辄断人活路的真正的恶霸相比,其实黑鱼精的这些手下已经算是很好了,最起码,他们只敢蹭些吃喝,而不是一言不合就当街强抢。

不出所料,正如周婶婶担心的那样,集市上并没有很多卖圆白菜和山辣椒的,白春笙一路走过来,卖圆白菜的只看到一家,山辣椒有五家,但是每家也并不多,通常只是两个竹篮子,也没有装满,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家里吃不完的,过来卖掉换点买盐巴的铜板罢了。

逛了一圈,白春笙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农民卖菜的致命缺陷:同类化严重!特别严重!胡瓜上市的时候都卖胡瓜,菘菜上市的时候满大街都是菘菜,现在这个时节正是本地小香瓜和桃子、山梨、脆李子上市的时候,满大街几乎走几步便能看到这些东西,卖的也便宜,成年人两个拳头那么大一个香瓜,竟然才卖两个铜板!鸽子蛋大小的脆李子,一斤才三个铜板!

价格虽不高,但是很明显,都不是他想要的。

等等!

“那个,老人家,您这个也是拿来卖的吗?”白春笙看到有老者挑着一担子番薯藤走过,急忙喊住了他。

“这是老头子从上面割的野番薯藤,要拿回家去喂猪的,后生你要买这个做什么?这个不值钱的。”那老者认识鱼街一霸王大郎,吓了一跳,压根就不敢趁机忽悠白春笙,当下便老老实实地给他指了路。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养猪?”王鲲风对猪这种臭烘烘的动物不太有好感,当下便皱眉问道。

“不是的鲲哥,我跟你说,方才那老者挑着的野菜,做成泡菜可比圆白菜好吃多了!而且做配菜一起腌制的辣椒,也不一定非要山辣椒,寻常山下农户种的辣椒也可以的!”

“而且,更要紧的是,那些是野菜啊!野菜!不要钱的!快点快点,咱们过去看看,若是这种野番薯藤多的话,现在腌起来正好!”白春笙激动得脸都红了。

原因无他,这种野生的番薯藤,上辈子他可是每年都要陪他奶奶去河里割许多回来做泡菜的。

白家奶奶是从农村出来的,做得一手好泡菜,尤其是她自己腌的番薯藤,酸辣爽口,以前白春笙上大学那会儿,每次回家带的腌番薯藤,都被寝室那帮饿鬼一抢而空,白家奶奶很有生意头脑,看到自己腌的番薯藤很多人都说好,每年便腌了很多,天晴的时候就搬两个坛子摆在外面卖,卖完了就回家,一份一斤重的腌番薯藤十块钱,非常好卖!

而这些番薯藤的来源,说来好笑,却是一分钱都不要的。他们省城有条天然的沟渠,沟渠上游无人的荒滩上,不知道哪年有人随手丢了些发芽的红薯在上面,年复一年,便自然生长出了许多野生的番薯藤。

这种没有经过扦插的番薯藤是长不出番薯的,因为城区禁止养猪,以前割番薯藤回去养猪的后来也不来了,白家奶奶发现了这里之后,每年都会让白春笙的爸爸开着车带她来割番薯藤回去,院子里二十斤一个的大陶罐摆了许多,都是她老人家腌的番薯藤,里面加了剁碎的老蒜瓣和切成条的青红辣椒,腌好之后酸辣爽口,吃的时候掏一些出来,洗干净,拿菜籽油一炒,白春笙能就着这泡菜吃两大碗白粥!

王鲲风无奈,只能借了一条小船陪他去上游“考察野生食材”,还要被这只该死的河蚌嫌弃:要不是带着你,我就直接游过去了!

第34章

那老者说的河滩,距离镇上并不远,小船一路向西,过了两个河湾,便是那处河滩了,两岸果然长满了大片的野生番薯藤,中间还夹杂着其他不知名的野草,看着绿油油的一片,在财迷河蚌眼里这不是番薯藤,这都是银子啊!!!

“可惜没带竹篮和镰刀,不然还能顺路割些回去。”白春笙惋惜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河蚌精,他这辈子比上辈子可笨多了。

王鲲风斜了他一眼,心想就割些番薯藤,至于还带镰刀?

不知道他们喵星人都是自带武器的吗?

修长的五指张开,一瞬间,锋利的爪子从指甲处探出,好像第二层指甲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等着!”猫大爷酷酷地丢下一句话,几个跳跃,便腾挪到了河滩上,河滩四处都是烂泥,饶是猫大爷身轻如燕,也免不得膝盖下面都陷入了臭烘烘的烂泥巴里,猫大爷踩了踩烂泥巴,不由得加快了收割番薯藤的速度。

好在这些番薯藤长得比较茂盛,锋利的爪子划过,便能收割一大捆,很快便堆满了小小的船舱。

“够了够了,鲲哥你快上来吧。”看到王鲲风衣服下摆都是烂泥巴,白春笙十分过意不去,急忙喊他上来,这么多番薯藤,足够他腌好几大坛子了。

王鲲风就着河滩上残留的水洼里的水,简单洗了洗沾满泥巴的双腿,满脸不高兴地坐在船头掌着船。

“鲲哥,等下到了河湾那边,不如我们下去洗个澡吧?我方才看到那边有一片荷花荡,进去里面洗澡,没人看见的。”

王鲲风心下一动,和这只河蚌单独洗澡?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想还是蛮期待的!

小船很快便到了方才路过的河湾这边了,河湾内有十几亩荷塘,约莫是附近的农家种了打算卖莲藕的,这个季节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远远看过去倒是一派“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好风光!

“下去吧!”白春笙已经迫不及待地甩掉了头上戴着的纱帽,脱了外衫,一下子就跳到了水里,被层层荷叶遮挡的河水,比外面的河水温度高一些,白春笙甚至能感觉到有鱼游过自己腿边。他顺手摘了一个大大的荷叶盖在自己头顶上,这样便不会被晒伤了。

其实,如果不是和王鲲风在一起的话,白春笙肯定早就潜入水底了,不过今天好歹是人家顶着大太阳陪自己来割番薯藤的,还牺牲自己踩了两腿烂泥巴,白春笙实在不好意思撇下人家自己一个人玩潜水,只能尽量把自己藏在荷叶下面,借此遮挡头顶的烈日。

王鲲风看了看毫无顾忌地露出大半个雪白胸膛的河蚌精,恨不得将他按到水里使劲儿欺负一番,只可惜,他仅剩的节操告诉他,光天化日之下,未婚夫夫做这种事情是不对的……想起乳母对自己的叮嘱,王鲲风眼神一黯,有些事情,确实不可cao之过急。

天气炎热,白春笙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带饮用的水,这会儿已经有些干渴了,他又想在这里多泡一会儿,想了想,便招呼一声,自己左右看看无人,悄悄潜入水底,摸了两条白嫩嫩的藕节出来。

这个时节还不是莲藕成熟的季节,挖出来的藕才刚长出来,细长条的十分脆嫩,白春笙将挖出来的藕在水里洗干净,递给王鲲风。

“你吃吧,我不饿。”王鲲风十分嫌弃,他和三郎一样有些挑食,都不太喜欢吃蔬菜瓜果之类的。

“你不渴吗?”白春笙见他真的不吃,便将另外一根藕直接丢到船舱里,自己拿了一节藕咔擦咔擦跟只兔子似的在那儿啃得欢快无比,这时节的藕正适合生吃,一点渣都没有的。

“也不知道这荷塘是谁家的,若是能找到主人,我倒是想买些新鲜的荷叶回去做些荷叶清凉粥在铺子里卖。”白春笙叹息道。

“想要新鲜的荷叶?那何必买?清水河上游多的是野生的荷花荡,改日我带你去游玩一番,顺便摘些荷叶回来便是。”

“真的?那说定啦!咱们索性租条大一点的船过去,多摘一点荷叶,荷叶晒干了留着冬日也好用的,整片的干荷叶拿来包东西也是好的。”白春笙高兴道。

“我便是见那些小贩时常去那边摘荷叶回来包东西,才知道那里有许多野生的莲藕的,不过那莲藕长不大,吃着不好吃,莲子倒是不错。”王鲲风对这一带还是很熟悉的,发现白春笙喜欢听这些,当下便向他说了几个不错的地方,什么上游某处山里有许多野果子,秋日的时候许多野物都去那山里摘果子吃,他们时常去那边打猎,摘的野果子也可以拿回来酿酒;什么下游某处洼子里有肥大的黑鱼,他和三郎曾经在那里抓到过足有半人高的大黑鱼啦;又是什么某处山坳里有只挑嘴的虎妖,打到了猎物,只肯吃最好部位的肉,其他丢弃不要,当地山民便拿了那虎妖爱喝的果子酒,拿酒换猎物的皮毛和肉啊之类的,一时间听得白春笙神往不已。

“往后你若是想去,我带你去看看便是,这水脏得很,不要泡时间久了,快上去吧,早点回去,你若是想泡澡,晚上我带你去汤泉那边泡去。”王鲲风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河蚌精的一只胳膊,指腹在那滑腻柔软的肌肤上轻轻捏了一下,看着像是在拉他起来,实际上,猫妖只是忍不住想摸一摸那看了无数遍的白腻肌肤,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的河蚌都是这般天姿国色,豫亲王府那位王妃,他的生母,据说曾经艳冠皇城,被誉为皇城第一美人,然而那被王府后宅风霜摧残的容颜,也抵不过河蚌精三成的姿色。

果真是水中妖精!

这若是投生成了女子,必定是要选入皇宫为妃的。

幸好,白春笙是男子之身。

荷花荡内,微风熏人,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王鲲风只觉得浑身黏腻腻的难受,若不是顾忌到颜面,此刻他真想立刻变成原形,这太阳暖烘烘的,将一身的皮毛晒干之后,使劲儿抖一抖,伸几个大大的懒腰,岂不快哉?

好在路途并不算远,小船行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回到了镇上的码头,码头上看场子的小喽啰们远远看到自家老大站在船头亲自撑船,忙不迭地跑了过来,亲手系好船,又赶来一辆骡车,帮着将那满满一船的番薯藤卸到骡车上。

“送到我家对面那个院子里去。”王鲲风随口吩咐道。

“知道知道!”不就是大嫂院子里吗?众人心领神会地领命而去。

现如今谁不知道鱼街一霸王大郎看上了卖鱼面的白掌柜?不然那白家食铺做的那般红火,怎不见那些给食铺供货的渔家趁机涨价?

他们十分坚信,若是他们敢给白掌柜定下的鱼获涨价,明天他们的渔船就甭想继续在这码头停靠了,非但如此,今后的鱼获只怕也进不了鱼街,回家吃自己去吧!

“麻烦他们了,等我泡菜做出来了,送一些给大伙儿尝尝吧。”白春笙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迟钝如他,至今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和王大郎关系好,所以他的手下对自己才这般热心的呢。

王鲲风也没想过要暗示他什么,毕竟,他现在还没有把握这河蚌精能一口答应自己的提亲,若是冒昧道破了自己的小心思,若是人家不愿意,趁着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随便哪个江河湖海犄角旮旯处躲了起来,他去哪里再找一个能让他动心的河蚌去?

王鲲风一直都知道,他和那些生来就继承了妖族纯正血统的皇族继承人不一样,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努力、去争取、去守护!幸福而又美好的东西,人人都想要,他需要付出的,远比别人要多许多倍,他不在乎,反正,这只河蚌是他先看到的,他一定要抢到手!

白春笙并不知道王鲲风此刻所想,担心那些番薯藤被晒蔫吧了,他急匆匆赶到食铺,跟商秋芦说了一声,午间那一波客人让他们对付着,白春笙便跑去杂货铺一口气定了三十多个十斤容量的陶罐,掌柜的家里没有这么多现货,便将现有的给他找出来十几个,让伙计赶着驴车帮他送回家,剩下的约好等明日到货了一起送过去。

回到家,白春笙便张罗着让等在门口的王鲲风的手下帮忙,将骡车上的番薯藤搬到屋檐下面遮阴的地方,本想留他们在这里吃顿饭的,没想到这些人放下东西就走,这倒是让白春笙对这些街霸的想法改观了许多。

王鲲风割番薯藤的手法简单粗暴,直接从根部就给它割断了,所有番薯藤纠结在一起,白春笙也不耐烦一根一根地解开了,干脆分成几堆,一堆一堆地放在脚边,将缠在一起的嫩一些可以吃的番薯梗摘下来,嫩番薯叶也单独摘下来放在一个大篮子里,留着明日做菜做馅儿用。

正忙着呢,对面听到声音的王大娘也带着周幼青过来帮忙了。

自从周婶婶到他铺子里帮忙之后,家里就剩下周幼青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周幼青十日里倒是有九日都是拿着一个针线篮子,去对面王大娘家里,俩人一起做个伴,做做针线活什么的,午间便在一起凑合着吃一顿,周婶婶也时常买些菜让周幼青带过去和王大娘一起吃。

三个人坐在一起摘菜的时候,王大娘也没有闲着,装作闲聊,替自家大郎打听起情报来——

“春笙今年多大啦?”

“额~按照妖的年岁来算的话,应该有三百多岁了吧,不过,我化形晚,按照人族的年岁来算,应该有十七年了吧。”白春笙为了防止露陷,关于年龄来历这些事情早就想好了说辞,听到王大娘问起来,当下便细细答道。

“十七了啊,倒正是成亲的好年岁!”王大娘满意地点点头,原本看着白春笙脸嫩,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没想到实际年龄却比看着还大上几岁,不过,这样正好,和他们家大郎年龄也匹配得上。

“大娘,成亲还早呢,我想着既然已经在人间落户了,怎么也要多赚点银子,好歹也要先有个宅子,才好说亲啊。”

“春笙哥哥,我听说河蚌里面有珍珠,你既是河蚌妖,为何不自己养些珍珠拿去卖呢?多卖些珍珠,那造宅子的银子不是自然来了?珍珠很值钱的,黄豆那般大的珍珠,便要卖二两银子一个呢~”周幼青忍不住问道。

“你这丫头……”白春笙哭笑不得地指着她,“珍珠岂是那般容易得的?若是容易得到,珍珠也不会这般昂贵了。我是河蚌不错,但是,对于我们河蚌来说,身体里出现珍珠可不是什么好事,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你肚子里长了一个东西,一走动就钻心的疼,你说,若是我们这般成了精的河蚌,会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养育珍珠吗?”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还是不要养的好!”周幼青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小脸一白,连连摆手道。

“非但如此,我们河蚌也不会去捡拾海底的珍珠的。”

“为什么啊?”周幼青不太明白。

“咳咳~打个比方吧,若是咱们鱼街有人死了,尸身被人丢弃在乱葬岗上,你会跑去剖开那人的身体,取出他身体里藏的宝贝吗?”

“不……”幼青妹子快被这个脑补情景给吓哭了。

“所以啦,凡人总觉得我们妖族赚钱很容易,实际上,妖族也有许多不能做的事情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为了攒几百两银子造宅子,每日起早贪黑的开食铺?”

“春笙哥哥,对不起,是我想错了……”周幼青沮丧地垂下脑袋。

“无妨,哥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不过,往后再不可随意当着妖族的面儿说这些事情了。”想了想,白春笙不忍心看到妹子这般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儿,忍不住偷偷打趣道,“你看你王家大哥身手了得吧?他们猫妖身轻如燕,若是去做个飞贼,何愁腰缠万贯?你问问王大娘,肯不肯让她家大郎去做飞贼去?”

周幼青小脸一红,倒是没有再哭了。

王大娘抿嘴一乐,她倒是从未想过以大郎的身手,除了在鱼街替人看场子之外,竟还能去做飞贼?听起来倒是不错,只不过,王府那一位,怕是宁可杀了大郎,也绝不肯让这个孩子变成江洋大盗,辱没了她那好名声吧?

三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倒是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摘得差不多了,可以拿来做泡菜的番薯梗足足摘了有上百斤,番薯叶也摘了四个大篮子。

“这么多番薯叶子,炒着吃也吃不完啊。”周幼青看了看那些番薯叶好奇道,那番薯梗她是知道白春笙预备留下来做泡菜的,院子里那么多陶罐呢,可是这叶子呢?

往常他们家在乡下的时候,倒是吃过这炒熟的嫩番薯叶,可是这么多怎么吃得完啊?这番薯叶子十分娇嫩,摘下来当日不吃,第二天便蔫吧了不能吃了。

“这番薯叶看着多,焯了水切碎了也没有多少了,还不够做几笼屉包子呢,王大娘,今天摘这些番薯藤辛苦鲲哥了,索性今天你们都别在家里做饭了,我蒸几笼屉番薯叶肉馅包子,再烧个酸汤鱼头,大伙儿就在这边凑合吃一顿好了。”

“你这还叫凑合吃一顿?几笼屉包子,少说也要两斤肉吧?再搭上几个鱼头,还有那些做包子的麦面,家里的柴火,我看你如此大手大脚,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造宅子的银子?”王大娘笑着骂道。

“也不差这几十个铜板吧?再说了,今天鲲哥可是帮我找了条发财的好门路,光是这些番薯藤……咳咳!总之,我得单独再请鲲哥吃顿好的才行。”白春笙偷偷凑到王大娘身边,将王鲲风帮他找到了一处不要钱的荒滩割番薯藤做泡菜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知道王大娘的为人,必然不会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不然人人都跑去割番薯藤,哪儿还有他发财的余地啊?

“那行,等你新宅子做好了,大娘亲手给你缝两床厚实被褥做贺礼!”王大娘听了也知道这是白春笙在感谢他们家大郎,也不再推辞,便帮着一起收拾起摘好的番薯梗来。

摘下来的番薯梗,洗干净之后放在阴凉处晾干,趁着这个功夫,白春笙又去集市上,逮住那早市散了后正在低价大甩卖的菜农,花了几十个铜板,凑了好几个摊子,一口气买了几十斤本地产的青红辣椒,这么多他自己也拎不动,索性便去了杂货铺,借了他们家的骡车给运了回来,路上还去买了十几斤粗盐。

原本寻常人家一个月只能买一定数量的粗盐的,本朝对盐铁的管制向来比较严格,多亏了王鲲风细心,铺子开起来的时候就托关系给他办了个商户的册子,有了那个,他每个月便能比寻常人家多买几十斤粗盐了,不过也都要登记在册的,以免有人借着这个漏洞向外族贩运食盐赚取暴利。

现在想想,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王鲲风对于他而言,除了一开始的有些误会之外,其他时候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白春笙自己都不敢想,如果没有王鲲风这么个人的话,他到底能不能在这个镇子上立足,最起码,他是不敢在毫无倚仗的情况下,贸然开了这样红火的一家食铺,现在又大手笔的准备开作坊的,财帛动人心,他虽是妖,可有些时候,心狠手辣的凡人,可比妖恐怖多了。

因此,对于王鲲风这个人,白春笙一直是抱着感恩之心的,不管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愿意帮助自己的,他都要领了这份情,并且,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去回报这份恩情。

自始至终,白春笙从来都不曾想过,王鲲风对他会有什么超出友谊之外的想法。

上辈子的白春笙也谈过两次恋爱,不过都无疾而终。他还记得他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对他的评价:“白春笙,我觉得跟你谈恋爱吧,就好像在和一个人工智能谈恋爱一样,你不会是个外星人丢在地球的机器人吧?”

后来,他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因为喜欢吐槽他,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死党。而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再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不羡慕那些出双入对的情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对了,就是那种“一见倾心”、“非你不可”的唯一性。两位前女友有一句话吐槽得很准确,对于白春笙来说,好像和谁谈恋爱都一样,哪怕对着一只猫呢,他也能温文尔雅地照顾得十分妥帖,却疏远的好像一个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管家一般。

通俗的来说,两位前女友觉得,无论她们怎么努力,好像都走不进白春笙的心,在他温柔妥帖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蚌壳还要坚硬不催的心。

她们是凡人,不是灼热的岩浆,自诩融化不了这样一座冰山,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坐拥省城十几套房子的拆二代,另外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去了。

接连两次被甩,白春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直到有一次,和基友大半夜出来撸串,喝到酒酣处,基友捶了捶他胸膛,先是吼了两声不着调的《分手快乐》,然后暗搓搓地一把搂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安慰道:“小笙笙别怕啊,虽然那些妹子都看不上你,但是,就你这颜值!这身段!说不定外面大把的汉子等着排队追你呢!”

白春笙当时就灌了他一瓶老村长。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穿越到这奇怪的世界,那时候的他,会不会去尝试一段并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可的同性之恋呢?

第35章

虽然不知道上辈子的自己会不会尝试搅基,但是,这辈子,白春笙觉得自己暂时应该不会考虑成亲的事情,毕竟,相比于妹子的诱惑,明显是银子的诱惑更大啊啊啊~他要挣钱盖大宅子!他要在县里、州府买房子置家产!

这是他身为拆二代最后的坚持和荣耀!

没有十几套房子傍身,他怎么敢成亲?养家不得花钱?老了儿子靠不住,还不得趁着年轻多赚点银子?他可不相信养儿防老那一套,上辈子他那个基友就是派出所的片儿警,一年介入调解的家庭纠纷里,一百件起码有五十件是儿子不给老人养老造成的,当然了如果一定要生的话,他还是想要个软萌的小闺女来着……

“想这些做什么?番薯梗都腌好了吗?作坊的地儿选好了吗?作坊的工人和老师傅都招到了吗?”白春笙甩了甩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腌泡菜的伟大事业中!

腌番薯梗其实很简单,将洗干净的番薯梗晾干后,均匀地撒上粗盐,搓揉一下,然后加入切碎的老蒜瓣和新鲜的青红辣椒,装坛,现在天气热,约莫四五天便可以拿出来吃了,吃的时候将番薯梗切成段,然后和里面的蒜瓣、腌辣椒一起用豆油清炒,酸辣爽口,夏天吃着特别开胃!

番薯梗装坛后,担心放在外面被野猫扒开坛口,白春笙便将坛子都搬到自己屋子里,靠在墙根子底下,上面压着大石块起到密封作用,忙完之后,看着距离晚饭时间还早,索性拿了换洗衣服,跑到屋后大槐树底下,打算到河里洗个澡。

记得小时候他每次和奶奶回老家的时候,夏天最喜欢做的就是泡在农村的小河沟里,那种山里流下来的泉水特别清冽,河沟又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他腰部,他们一帮小孩子有时候淘气,便不厌其烦地搬来大块的石头,临时在河流经过的地方垒一个河坝,将上游流下来的山泉储存下来,利用地势,变成一个小型的天然游泳池,大热天的泡在里面简直乐不思蜀。

现在年纪大了,当然也不可能像小时候那般,一帮男孩子在一起“坦诚相见”了,白春笙选在这个时候出门,是因为这个点寻常人家上工的上工,出去砍柴的砍柴,家里的主妇们也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抓紧时间躲在屋子里做点儿针线活,河边很少有人,他可以一次泡个痛快。

也不能怪他这么娇气,主要是现在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娇气了,尼玛敢不敢比女孩子还要娇嫩?他不过是拿粗盐腌了几摊子番薯梗,一双手连着手臂的位置便瞬间红肿了起来,看着十分吓人。

担心王大娘和周幼青看到了担心,他只能拿洗澡的布巾挡住手和胳膊,说是自己干活热出一身汗,到后面河里去洗个澡。他一个大男人说要去洗澡,两位女士自然没好意思再问什么。

王鲲风自从割番薯藤回来便借口公事繁忙消失了,实则转过头便暗搓搓来到河边,使劲儿把自己一身皮差点搓掉,用掉了一大把香草叶子,还是觉得身上一股烂泥塘的恶臭挥之不去,简直整只猫都不能好了!

因为心情不好,猫大爷将自己身上的毛发清洗干净之后,便懒洋洋地趴在那棵大槐树斜着伸向水面的树枝上,头顶的烈日透过厚厚的槐树枝叶照下来,暖烘烘的晒得猫大爷昏昏欲睡,还沾着些湿气的尾巴挂在下面一晃一晃的,在夏日的清风中慢慢被空气中的温度烘干,重新变得蓬松而又柔软。

正晒得昏昏欲睡呢,鼻尖突然传来熟悉的味道。

眯起的双眼微微睁开,果然看到那只河蚌的身影出现在老槐树下的台阶上。

只是……

他受伤了?

看到那如凝脂般的雪肤上出现的骇人红肿,虎斑大猫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俯视着下面无知无觉的河蚌精。

大约是来的路上一直用布巾捂着的缘故,那手上和胳膊上的红肿越发的严重,看得人心惊肉跳,虎斑大猫危险地眯起双眼,正准备跳下去质问这只蠢河蚌究竟是怎么受的伤,突然想起来自己若是就这么跳下去的话,该怎么说呢?

直接变成人形?可是他方才出来的时候,衣衫都丢在家里,难道要赤条条地站在水中训斥他?那也太有失颜面了吧?

就这么维持原形训斥这只河蚌?

毛绒绒胖乎乎的一张猫脸,完全摆不出他本该有的严肃的神态和表情好不好?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小时候他每次用原形对乳母发火,迎来的就只有年轻的乳母一脸花痴的捧脑袋亲亲……那时候的乳母可没有如今这般稳重。

咳!也有可能是因为三郎的原形看起来更好摸的缘故……总之!猫大爷是绝对不允许自己被未来夫郎又亲又摸的!(人形的时候还差不多~)

犹豫间,白春笙已经迅速脱掉衣服,一个猛子潜入了水底。

河水清澈见底,回到水中的河蚌,仿佛本该就生活在水中一般,如鱼得水,也不过如是,一身白皙若雪的肌肤,几乎整个人融入了河水之中,长长了一些的发丝若水草般在水中摇曳,妖冶得恍若可夺人性命的水妖……不!他就是水妖!

不知不觉间,猫大爷的脚步,从树枝的一端,移动到了另一端,一不留神,差点一头栽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形,一晃眼,已经找不到那只河蚌的身影了。

猫大爷不高兴地挠了挠爪下的树枝,想了想,快速跑下树,顺着树下的屋檐往家中跑去。

“哎呀!大郎你怎的又变成猫了?”王大娘一抬头便看到自家大儿子满脸不高兴地从屋檐上跳下来,顿时无奈地走过去,将那虎斑大猫抱起来,搂在怀中顺了顺毛,直到大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才将儿子捧到眼前,“又和别的猫打架了?都说了不要欺负那些野猫啊,它们也是可怜,落到你手里……”

虎斑大猫一口咬住了王大娘点在他额头上的手指头。

“好啦好啦,娘不啰嗦了,快点进屋换身衣裳,晚上春笙说要请咱们家吃番薯叶包的肉包子呢,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那番薯叶子也能拿来包包子的。”王大娘絮絮叨叨地将儿子放下来,虎斑大猫不耐烦乳母的唠叨,很快便消失在屋檐下。

再出来的时候,恢复人形的王鲲风便是鱼街一霸标准的冷肃脸了。

“娘,方才春笙在家里做什么了?”

“没有做什么啊,不就是你帮他割的那些个番薯藤吗?我和幼青看到那番薯藤实在太多,便过去帮着把番薯梗摘下来,给春笙做泡菜呢。”

“还有呢?”

“摘完我就在幼青屋子里给她看花样去了啊,娘也知道,春笙那泡菜是有秘方的,不然能那般好吃?他开始做泡菜的时候,我和幼青便躲在屋子里没敢出去了,这孩子也是心大,好不容易得的秘方,也不好生藏着,就那么在院子里做起来了,回头你可提醒他一句,这世道坏心眼的人多着呢,说不定就趴在那墙头上把他的方子给学了去,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娘~春笙他们那院子墙头上都是仙人刺,寻常人哪里爬得上去?您再仔细想想,这中间,春笙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春笙怎么了?”王大娘终于听出了儿子语气里的担忧和生气。

“我方才在他们屋子后面的大槐树上晒太阳,正巧看到春笙过去洗澡,他那双手,小臂以下全部都红肿了,一定是碰过什么东西!”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方才恍惚看到那番薯藤里夹杂着一些虎刺草,那草儿浑身长满了细绒毛,寻常人沾上一些倒是无所谓,从前我娘家一个孩子,一沾上这东西就浑身起红疹……”、

王大娘话音未落,便看到王鲲风一阵风似得冲了出去。

“这孩子……”王大娘叹息一声,不必说,定然是去找春笙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王大娘猜得没错,王鲲风出了门便直奔对面那棵大槐树,走到那里也懒得再满河底去找那只河蚌,只站在石阶上大喊一声:白春笙,你衣裳被人偷啦!

白春笙还真的把衣裳藏在了石阶下面,他原本已经在水底玩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正在试图用河里的泥巴敷手上红肿的地方呢,他记得以前在农村听到过一个土方子,说是若手上沾了辣椒红肿了,用泥巴敷一会儿就会好许多,他想来想去,今天没有碰别的什么东西,若是说腌泡菜的粗盐,他之前也腌过不少泡菜,怎么就没有过敏呢?

定然是今天买的辣椒不对劲!

正敷着呢,就听到有人在那边喊说自己衣裳被人偷了,那还了得?难道让他光天化日的就穿着一条小短裤回去?

当下胳膊上那层刚敷好的泥巴也不管了,一个猛子扎到河里,瞬间便游回了他藏衣裳的石阶下,一抬头,便看到王鲲风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春笙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种感觉,就像以前晚自习偷偷在教室后排看小说,结果被躲在后面的班主任当场抓获……那滋味!真是终身难忘!

王教导主任鲲风冷笑一声:“玩够了没有?看来我真是白担心一场,你这猪蹄子看来也不想要了,不如我这便替你剁了,晚上也好炖一锅河蚌肉尝尝。”

“那啥,我、我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点辣椒……”白春笙有些心虚地将双手藏到身后,不知道怎么的,他一看到猫大爷板着脸就怂了。

“那看来你这次买的辣椒,比上次那个山辣椒还辣啊?”王鲲风蹲下来,从他背后扯出他一条胳膊,有力的食指戳了戳那已经长出红疹子的位置,“这是辣椒啊还是毒药啊?你看看这胳膊被灼的,都快烧熟了吧?”

“哎呦~别捏啊!疼!” 白春笙被戳到红疹子的所在,顿时龇牙咧嘴起来。这人就这么个贱脾气,没人关心的时候,哪怕胳膊断了呢也能自己咬牙接上,一旦有人在旁边关心着,哪怕蹭破点皮也要喊得惊天动地。

“还不快将衣裳穿起来?”王鲲风冷着脸从背后拿出藏起来的衣衫,撑开来,略显粗暴地替他匆匆裹上,抿了抿嘴,转过身半蹲在地上。

白春笙:??

“还不快上来?送你去济世药堂!”

“额~鲲哥,我就是双手肿了,腿脚还是好的……好吧!可能有点重,你要是背不动就把我放下来啊。”看到王鲲风越来越阴沉的一张脸,白春笙缩了缩脖子,瞬间怂了,从善如流地爬到猫大爷背上,两只肿起来的猪蹄子松垮垮地搭在猫大爷的肩膀上。

“搂着我脖子!”

“不用了吧?哈哈~大家都是爷们,这动作也太娘了……哎哟我去!”白春笙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耐心耗尽的猫大爷已经懒得再跟他废话,嗖地一声跃上屋檐,白春笙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一把搂住了猫大爷的脖子。

猫大爷满意地松了松紧皱的眉头,随即又一脸不爽地看着挂在他脖子上那对红彤彤的猪蹄子,他曾经设想过一万遍这双修长白皙的胳膊搂住自己的模样,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气到想挠人!

毛大夫一个月里连续两次看到自家主子亲自带人来看诊,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一位双手肿成猪蹄子的河蚌精,应该就是主子认定的终身伴侣了。

主子乃半妖之身,终身大事本就是难题,在妖族之中,半妖血统向来是被血统纯正的妖族排斥的,再开明的人家,也绝对不允许自家血统纯正的后辈和半妖结为伴侣的。而在人族,凡人和血统不纯的妖结合,诞下血统驳杂的后代更是概率极高,能生下纯血妖族或者人族崽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对于注重子嗣血脉的人族而言,就更不会选择让自家孩子和一个半妖成亲了。

主子成年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透露出想要成亲的意思,他们这些人都以为主子这辈子都不会成亲了,没想到啊!看来,主子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一直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那个人罢了。

毛大夫看着白春笙的眼神,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慈祥了!

男娃好啊!两个男娃在一起,如此,便不必担心子嗣血统不纯的问题了,王府那边,想来也不会多加干涉的。毕竟,两个男妖在一起,哪里会有什么子嗣呢?

“是虎刺草的绒针。”毛大夫仔细看了看红肿起疹子的地方,快速报了几个草药的名字,让店里的药童去配了草药,捣碎后敷在红肿的地方,外面裹了两层细棉布,“每日早晚换药,包裹的细棉布也要一并换了,再给你开两幅清热下火的汤药,敷药的地方不要碰水,几日便可痊愈。”

“不能碰水?那怎么洗澡啊?”白春笙哀嚎道,让他一只河蚌精好几天不下水洗澡,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啊!要不要这么惨?

“我帮你洗。”王鲲风将配好的药草和细棉布都提在手里,让药堂的伙计赶了骡车过来,送白春笙回家。

“哎呀~都发展到可以替白掌柜洗澡的地步啦?看来距离喝喜酒也不远了。”毛大夫在一边听得心花怒放,心里已经暗暗开始琢磨该给自家主子准备什么新婚贺礼了,要不,送些助兴的丸药?

毛大夫默默在心里拟了个送礼的单子,全部都是某耽美网站审查必须过滤掉的河蟹词汇……

那边,猫大爷将白掌柜送回家,天已经黑了,预定好的番薯叶肉包子自然是无疾而终,看了看被毛大夫包成了两只大粽子的双手,白春笙叹息一声,只能听从王鲲风的安排,去铺子里让他们简单做些吃的带回来凑合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谢篁看到他那双包成粽子的手,本想去喂他,却被商秋芦一把给扯了回来。

“秋芦你做什么?没看到掌柜的手都那样了?我去给他喂饭!”谢篁挣扎了两下。

“我只怕你喂掌柜的吃完饭,你自己就该去吃清明饭了。”商秋芦面无表情地拖走了不知死活的螃蟹精。

“你吃这个!”猫大爷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不高兴地将几个盘子推到一边,选了一钵子白粥,拿筷子取了最小的一块泡菜放在碗里,喂一勺白粥,给白春笙舔一口泡菜,免得他光吃白粥吃不下去。

“毛大夫说了,伤口没好之前,忌荤腥、忌咸辣、忌生冷。”看他吃的痛苦,猫大爷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那毛大夫有没有说忌喘气?”饿得半死却只得到半碗白粥的白春笙简直快被这只霸道猫妖给气死了。他从午后便一直忙到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不说给顿大餐,好歹给碗饭吃?

“先吃粥,还是先喝药?”猫大爷冷冷地看着相当不配合的病患。

病患闭嘴,乖乖喝粥。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趁猫大爷不备,白春笙迅速张嘴,把那块被他舔的都没有味道了的泡菜一口咬下来一大半,满意地给自己的嘴巴添了一丢丢咸味。

看着一脸得意的河蚌精,猫大爷抿抿嘴,难得没有训斥他,拿了湿布巾给他擦了擦嘴巴,冷酷无情地丢下一句话:“半个时辰后,我过来喂你喝药。”便关上门出去了。

“小谢!秋芦!”白春笙扯着嗓子冲着外面喊了两声,谢篁和商秋芦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进来了。

“掌柜的你饿了吧?那个王大郎也太过分了!我给你煮的五个白水煮蛋全被他给吃了!就给你一碗粥!”螃蟹精义愤填膺地告状,那五个鸡蛋可是他从牙缝里给白春笙省出来的!

“不是一碗粥……是半碗!小谢,哥好饿……”白春笙委屈巴巴。虽然他不是很喜欢吃白水煮蛋,但是,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还有什么好挑的?

“你闭嘴!大夫说了,掌柜的这是中了虎刺草的毒,伤口没有痊愈之前,不可沾油腻荤腥寒凉之物。”商秋芦将螃蟹精推到一边,左右看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面起饼,偷偷塞到白春笙手里,“我问过了,这面起饼不是发物,可以吃的,不过不能多吃,你先垫垫肚子吧。”

白春笙看了看那只有约莫两个鸡蛋大小的饼子,叹息一声,默默地接过来,一口一口十分珍惜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掌柜的,你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难道是有人看咱们食铺生意太好,故意给你下毒?”谢篁不放心地追问道。

“胡说什么?虎刺草并不是什么烈性子的毒药,又死不了人,我猜大约是混在了什么蔬菜里,掌柜的无意中触碰到了,再加上他本是水妖,肌肤比常人敏感,因此便红肿了起来。”

商秋芦出身王府暗卫,对于寻常的草药也有一番研究,虽不如毛大夫那般精通,对于虎刺草这类偏门冷门的害人玩意儿,反倒是比寻常大夫更清楚些,自然知道有些肌肤娇嫩的人一旦触碰到虎刺草的绒针,便会浑身红肿瘙痒,不过却不会致命,配以合适的药草敷在红肿处,不出七日定然会痊愈如初,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那就好!那掌柜的你这几日就不要去铺子里了,那几道菜我们都学会了,你不去也无妨的。明日早市忙完,我多给你带两个面起饼!”谢篁知道不是有人故意暗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心疼他家掌柜的养病期间每天要饿肚子了。

“在饼子里多夹两块泡菜吧~” 白春笙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篁。

“就两块!”谢篁心虚地看了商秋芦一眼,凑近了悄声道,“若是多了,被王大郎那厮发现了,往后便什么都不能带了。”

白春笙:o(╥﹏╥)o

第36章

因着白春笙是为了做泡菜才被虎刺草误伤的,往后那几日,猫大爷看着那一排放在墙根子下面的泡菜坛子便一百个不顺眼,恨不得一脚踢翻。

不过,到底想到这些泡菜是蠢河蚌吃够了苦头才腌出来的,强忍着才没有踢翻它们,这么几日过去,白春笙吃白粥吃的都快怀疑人生了,双手上的伤终于完全好了,看不出一丝曾经红肿的痕迹,没有一根汗毛的双臂,白皙莹润得恍若绝世暖玉雕琢而成,指甲根处泛着一点浅樱色,猫大爷每每看着这一双玉臂的时候就在想,若是让这河蚌精穿上华贵的服饰,每日里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懒洋洋地躺在窗下的软塌上,定然是一幅绝美的美人春睡图……咳!虽然美人是名男子。

白春笙好不容易熬到双手痊愈,第一件事就是趁着猫大爷出去上工的时候,悄悄打开了自己腌的番薯梗,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又酸又辣的泡菜味道扑面而来,白春笙咽了咽口水,捞了一碟子番薯梗出来,清水洗干净沥水后,下锅炒了一下,又在另外一口锅里煮了些面疙瘩,就着番薯梗美美地吃了两大碗。

屋檐上,一只黄白花纹的大猫目光灼灼地看了看那一碗散发着强烈刺鼻味道的泡菜,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转身迅速跑走了。

“主子,白掌柜方才趁您不在家,偷偷炒了很辣的菜,吃了两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黄白花纹大猫蹲在码头公房的桌案上,一板一眼地打着小报告。它是王鲲风刚到清水河镇便收服的一批小弟中的一员,王鲲风割破手指,取了自己的血给这些未开灵智的野猫喝,这些野猫便比寻常的家猫更加聪明,虽然还是不能口出人言,但充当寻常的探子倒是比人还方便些,且寿命也比寻常野猫更长一些。

这些野猫察觉到了给王鲲风充当密探的好处(有人投喂+寿命延长),也很乐意给王鲲风做些盯梢的活儿,尤其是在白掌柜那边盯梢的工作,因为白掌柜经常会将自家吃不完的鱼虾之类的留给野猫们吃,导致猫大爷手下的许多野猫都想去白掌柜家盯梢,为此还打了好几架,黄白花纹的大猫打架很厉害,便抢到了这个美差。

不过,在野猫们看来,这样的盯梢并不是什么坏事,它们动物原本就是有这样的本能,喜欢上一个同类,便不由自主地想去观察他。大概是它们主子平日里太忙了,所以不方便自己亲自观察,只能让它们帮忙盯梢吧?

黄白花纹的大猫有些羡慕他们主子,白掌柜长得好看,又做的一手好鱼虾,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好伴侣!

“知道了,继续回去盯着。”王鲲风拿出一块小鱼干丢到黄白花纹的大猫脚下,那大猫衔着鱼干跑开了。

猫大爷此刻并不知道,若不是他及时将这只大猫密探又遣了回去,只怕家里那只蠢河蚌伤口刚好,又要受一次伤了。

院子里,白春笙偷偷摸摸饱餐了一顿,收拾好偷吃的痕迹之后,便开始琢磨着这泡菜的事儿。

很明显,那野生番薯藤也并不是全然安全的,最起码,对于他来说并不安全,因为里面杂生的虎刺草他一碰就过敏,如此一来,泡菜的原材料便只能花钱买了。他打算去找给他供货的那两个渔家,反正他们有船,可以挑平日不打渔的时候,撑船去收割那些野生的番薯藤,到时候东西运回来,他便就近雇几个附近人家的主妇们过来帮忙分拣,将番薯藤摘下来洗干净,这活儿简单,每人每天给个二十个铜板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如此一来,这腌番薯梗的价格,势必就要涨一些了。

想到店里经常有些外地路过的客人说想买些土产回去,白春笙笑了笑,既然他做的泡菜那么多人喜欢吃,他索性便将自己做的腌番薯梗、辣椒酱和葱油订些精致的陶罐装起来,三个一份,外面再用竹篾编一个竹篮子,好看又体面,对那些生活在深宅大院里的贵人们来说,也是难得的野趣儿。

这样一来,倒是能解决了周婶婶说的食材货源不足的问题了,走高端定制礼品路线,自然是越稀罕越好了。

至于做好了卖不出去?实在卖不出去,他就让王鲲风帮忙送到州府大铺子里寄卖去!反正泡菜和辣椒酱这东西又不容易坏,存放得当,一年半载的也不会变质呢。

之所以想到这个,主要是因为上辈子白春笙的老娘闲着没事便喜欢出门旅游,家里又不缺这点钱,又没有孙子孙女可带(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一言不合,老太太便揣了一张银行卡出门溜达去了。老人家旅游的时候除了凹造型拍各种广场舞经典造型照片之外,另一个爱好就是从各地购买当地的土特产带回来了,每次老太太旅游回来,带的土特产都足够全家人吃好久,什么北边的牛肉干,南边的水果干,东边的海鲜干货,西边的果脯辣酱……

腌番薯梗算它三十个铜板一斤吧,辣椒酱五十个铜板一斤,葱油稍微贵些,毕竟豆油不便宜,算一百个铜板一斤,再加上定制包装的费用,满打满算,一个礼盒便定价三百个铜板,对于寻常人家这个价格非常令人咋舌,但是,白春笙知道,对于那些富贵人家来说,三百个铜板,不过是寻常打赏下人的一些零碎花销,况且他看过杂货铺里卖的那些土产,没有什么精致的包装,拿去送人也没有他这个体面大气。

定了大概的方向之后,担心时间长了忘记,白春笙便准备进屋去拿了纸笔,先把想好的东西记下来,再将需要定制的陶罐和竹篮子的样式给画下来,抽空找作坊定做,刚拿起笔,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粗鲁的砸门声。

“平南军搜查叛党,快开门!”白春笙本来懒得去开门,没想到外面的敲门声却是越来越大,后来索性自报家门,听到是官府的人搜查叛党,白春笙无奈,只能戴上帷帽跑去开了门。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到地上,帷帽跌落在旁,刚养好的手心,毫不意外的又一次擦伤了。

他最近肯定是水逆了,不然不可能这么点背!

摸了摸擦破了皮的掌心,白春笙默默站了起来,也不敢去和门外那些数量不算少的,自称是“平南军”的军队壮汉们争执,反正他没做亏心事,也不怕他们来查,索性便让到了一边。

“方才可有看到一只黄白花纹的小猫进来?”那些人进了院子一阵翻腾,大约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便过来问白春笙。

也是巧了,这个点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周幼青也和对门的王大娘母女去了绣坊,说是绣坊新来了一批活计,她们赶早去挑一批好的回来,好赚一笔钱给家里人裁几件换季的衣裳。

“方才倒是看到屋檐上有只黄白花纹的猫,不过很快便跑掉了,这个点,码头那边卸货的都歇息了,大约是跑去码头找鱼虾吃了吧。”虽然不明白这些人明明说搜查叛党,怎么竟问起了一只猫,不过,白春笙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当下便随口扯了一句想把这些人打发走。

他不知道的是,方才正是看到这帮人凶神恶煞地在这附近挨家挨户破门搜查,那黄白花纹的密探猫才急匆匆跑去给它家主子报信去了。

那些人听到果然有了那猫的踪迹,为首的便冷冷地看了白春笙一眼,唰地一声抽出佩刀,正要搭在白春笙肩上,只听得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为首的军汉闷哼一声,佩刀应声落地,拿刀的那只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来,看样子应该是骨折了。

“怎么?平南军如今竟成了龚家的私兵了不成?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县内抓捕叛党?这光天化日的,哪来来的叛党?可有朝廷海捕文书?”王鲲风带着一帮手下匆匆赶来,看到白春笙别在身后的双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一脸冷肃地看着那为首的军汉。

“大公子?”那军汉脸色一变,当即令手下军士收起了佩刀。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豫亲王府的大公子,对他们家大小姐可是有大恩的!

当年,龚家还不曾执掌平南军的时候,龚家大小姐便被选为豫亲王侧妃,因着这层姻亲关系,龚家这些年在军方着实风光,一路从不起眼的三等世家,成为威名赫赫的平南军统帅,执掌一方军权。

只可惜,他们家大小姐自从生下一个半妖之子之后,便再没有生育。据说当年王妃以维护王府声誉为由,送走了王府女眷生下的所有半妖子女,他们家大小姐生下的三公子,还未曾学会说话便被送去了别院,多亏了当时在别院的大公子多加照拂,这才让三公子平安长大。

龚家虽是武将世家,为人却十分耿直,对于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儿也十分怜惜,若不是当年的龚侧妃亲自看中了俊美多情的豫亲王,他们家也断不会为了巴结权贵把自家女孩儿送去王府做侧妃的。

后来,龚侧妃生下的半妖被送走,再没有生育,家里也从不曾怨怪于她。唯独这次,龚侧妃闯下了天大的祸事,迫于无奈,龚家只能秘密出动平南军的斥候部兵,替自家人收拾善后……

只可惜,在看到王鲲风的时候,为首的那个军汉便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秘密搜捕,只能暂时告一段落了。或者,另外换个借口?

“大公子,近日有不明身份的猫妖闯入平南侯府,侯爷担心平南军机密泄露,便命我等秘密搜查抓捕那猫妖,情况紧急,约莫上报朝廷的折子还没有到御前。”

“折子还没到御前,你们便可擅自出兵搜捕?难道不怕州府御前上告?”王鲲风对什么猫妖密探不感兴趣,他只是看到了白春笙被擦破流血的手掌,心里十分生气,不想随意放过这些人罢了。

若是其他人这般说,那为首的早怼回去了,州府的官员怎么了?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到御前去告他们平南军侯府的状子啊!

只是,这话在旁人面前能说,在这位面前却是不能说,也不敢说的。

“下官等一时情急,冒犯了这位公子,请打公子勿怪!下官这便带人撤出。”那为首的客客气气地命人奉上了百两纹银作为误伤白春笙的诊金,带着人迅速撤出了小院。

“你莫不是近日犯了太岁不成?”将白春笙两只擦伤流血的手拉出来看了看,发现只是表面蹭伤了一层皮,并没有伤及筋骨,王鲲风没好气地骂道。

“那也不能怪我啊?他们平白无故在外面砸门,又说是平南军抓捕叛党的,我哪里敢不开门?”白春笙也觉得自己最近好像霉运当头,十分的不顺,这才多久啊?前面的过敏刚刚好,手又擦伤了!偏偏他这辈子的身体十分娇弱,一点擦伤都要很久才能好,更别提这都破皮流血了,估计没十天半个月没法好起来。

“景春,你去毛大夫那里取些擦伤用的药膏,再拿些细棉布回来。”猫大爷随口吩咐一个手下去取药,旁边有机灵的手下早打了些清水来,猫大爷将他袖口卷起来,这才发现不仅是掌心,连胳膊肘也被蹭掉了老大的一块皮,原本白若暖玉的肌肤淤青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拖着白春笙的手掌瞬间握紧了。

“疼!”白春笙这可不是矫情,是真疼,尼玛这怕不是猫妖是虎妖吧?力气怎么这么大的?他那擦伤倒是没觉得多疼,被他这么一捏,尼玛骨头都快裂了好不好?

快松手啊魂淡!!!

猫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桎梏他双臂的大手,左右看了看,示意手下先出去,等到清场结束,这才走过去将他上衣强行扒了下来。

“喂!!”白春笙被强行脱衣,吓得整个人都缩了缩,两只膀子抱了起来。

猫大爷却没搭理他,罕见的没有对着那一身雪肤发呆,而是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恨不得把他亵裤都扒下来看看,发现确实只有掌心和胳膊肘两处擦伤,这才将他上衣披在身上,仔细替他清理好伤口。

过去取药的手下也回来了,看到房间门关着,其他人都乖乖站在院子里,顿时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敲了敲门:“头儿,膏药取回来了。”

王鲲风开了门,将药和细棉布都拿了进去,也不用剪刀,直接扯了一卷细棉布,给他擦好药膏,从手心一路包裹到了胳膊肘,看上去简直像是打了个石膏一样!

“就是一点擦伤,不必这么夸张吧?”看了看完全不能动弹的双手,白春笙都快哭了,尼玛他是擦伤又不是骨折,至于包这么严实?

“我看你最近霉运当头,怕你回头再撞到哪里,索性给你包严实些,即便撞上哪里,也不会再擦破了,你可别忘了你胳膊上已经蹭破一层皮了,要是再蹭到哪儿,那就是削肉挫骨之痛了!”王鲲风冷笑道。

尼玛!!!

白春笙想诅咒这坑爹的穿越,哪怕变成一只猫呢,也比河蚌好啊!谁知道这河蚌竟如此的不堪一击?随便那么一摔,皮都破了!真是少爷的身子打杂的命……

不过,一想到万一真被这乌鸦嘴的猫妖给说中了,今天这伤口还没好,又不小心蹭到哪里了,那可真是直接蹭到肉里去了,想想就疼!白春笙只能憋屈地任由猫大爷把自己捆成了一只木乃伊。

“鲲哥,方才那些人唤你大公子,你认识他们?”一通忙乱后,白春笙终于想起来自己方才的疑惑和不解了,王鲲风这个样子,明明就是贫家子,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带着寡母和一双弟妹在码头讨生活了。

可是,看方才那些人的表现,又好像王鲲风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权贵人家出来的一般,既然是排行老大的“大公子”,怎么又会沦落到来码头收保护费呢?

这一瞬间,善于脑补的白春笙,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后世的狗血宫廷言情剧,或许,王鲲风的娘本是王府小妾,因不被主母所容,只能带着自己所生的三个子女离开王府?不不~想到王大娘那“朴实无华”的相貌,白春笙连忙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甩开了。

又或者,王大娘只是白春笙那红颜薄命的亲娘的贴身丫鬟?因为女主人在后宅血腥的内斗中不幸红颜早逝,所以只能带着女主人所生的三个孩子远走他乡,逃离主母的暗害?

“你在想什么呢?”猫大爷一脸不高兴地瞪着他。

“额~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比如说,他们为什么唤你为大公子?”白春笙觉得自己和王鲲风应该已经算得上好朋友了,如果好朋友真的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的话,王鲲风一直帮了自己许多,白春笙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做人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有什么好说的?我本是豫亲王长子,生母乃是豫亲王妃,只是我身为半妖之身,依律是没有王府继承权的,家里原本将我们三个养在别院,那别院的仆役奴大欺主,我一怒之下便带着乳母和弟妹离开了王府别院,在这里日子虽清贫了些,倒是比在别院自在了许多。”

“方才那些人,是三郎外祖家的兵将,为首的当年曾经随同龚侧妃,哦,也就是三郎的生母,送嫁到王府,那时我已出生,曾经见过几面,你放心,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不会再来打搅于你了。”

“豫、豫亲王府?王妃之子?”白春笙结结巴巴地看着猫大爷。

没想到鱼街破落户王大郎,竟然有着如此尊贵的出身!

这根本不是鱼街一爸。

尼玛这是鱼街金主爸爸啊!

“不过是王府弃子罢了……没有继承权,也不会入朝为官,有什么值得说的?”猫大爷嗤笑一声,打了些清水,将沾上了膏药的布巾洗干净,晾在架子上,又去命人摘了些蒿草回来熏屋子。

“好端端的做什么拿蒿草熏屋子?”

“我看你最近霉运当头,约莫是这屋子许久没人住过的缘故,大概也有些不干净,带累得你屡次受伤,我命人去摘些蒿草回来,你搬到我那边住两日,我把你这屋子熏一熏,再请个师傅来看看风水,驱赶一下脏东西。”

白春笙被他说的寒毛直竖,大热天的感觉浑身凉飕飕的,怪不得他近来一直走霉运,不是破财就是受伤,说不定就是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了,所以才……

“那,要不我今晚就搬过去?”白春笙也有些迷信,这会儿看到帘子后面的阴影都有些胆寒,若不是还要住在这里方便做生意,他真的恨不得立刻就另外找房子搬出去住!

“自然要立刻搬过去!今天算你运气好,我正好在这附近,听到消息便赶过来了,若是再迟些,他们那些人的刀可不认识人的。再住下去,今天只是手臂擦伤,明日若是断了腿……”

“你就不能说两句吉祥话?”白春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左右也就两三日的功夫,别的都不需收拾,带两身换洗衣裳,再把你常用的东西带上就是了,缺了什么便回来拿。”猫大爷拉开河蚌精的衣橱,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好闻的香气,不似寻常的熏香,却更加的悠远淡然,恍惚还夹杂着一丝泥土的芬芳……

泥土?

猫大爷心下微沉,夜视能力极好的猫瞳在黑暗的衣橱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微微蠕动的一处衣衫。

那东西藏的极其严实,裹着厚厚一层衣衫,若不是猫大爷眼神好,几乎就要被它蒙混过关了。

装神弄鬼!!!

猫大爷出手入电,瞬间隔着层层衣衫一把抓住了那躲在暗处的东西。

毛绒绒的一团。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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