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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街一爸(三)——兰拓

第63章

官道上,一队马车正慢吞吞地走在路上,后面还用骡车拉了一个竹笼子,里面关了十几只被捆住了手脚的野鸡。

“鲲哥,咱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赶路,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皇城啊?”白春笙抓了一截甘蔗在嘴里啃着,一边吐甘蔗渣一边问道。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不许随意朝车窗外抛洒垃圾”的规定,河蚌精便和其他路过的人一样,将嚼干净的甘蔗渣直接吐到路边,有路边放羊的赶着羊路过的时候,甘蔗渣便被羊低下头给吃掉了,看着十分有趣。

不知不觉他就啃掉了半根甘蔗。

“少吃点,方才我见他们抓了些红箩鱼回来,你这几日喝药,也不能吃太过油腻的,那红箩鱼肉质清甜细腻,正好可以拿来做个鱼羹。”王鲲风将车厢里剩下的几截甘蔗夺过来丢到车厢外面的踏板上,不让他再吃了。

这几日为了压抑体内“属于河蚌求偶期的本能”,白春笙被迫喝了许多苦药,整个妖都不好了,王鲲风看着心疼,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摸到了一些窖藏的甘蔗,每日喝完药便给他啃一截,权当是吃糖了,且毛大夫也说了,甘蔗和中润燥,清热除烦,适量食用倒是可以缓解河蚌精体内的燥热症状,不过,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王鲲风知道他家河蚌除了他谁也不怕,便每日不厌其烦地亲自盯着控量。

“红箩鱼?我倒是听说过这种鱼,说是进上的贡品,本朝皇族最爱食红箩鱼了,怎么这里也能抓到?”

“这里原本就是红箩鱼的产地啊,这个季节的红箩鱼还不是最为肥美的时候,不过也可以吃了。”王鲲风笑了笑没有说话,涉足本朝贡品什么的,这种事情就不要让他家河蚌知道了,他家河蚌只要这么轻松快活地开两个小铺子,做点儿好吃的就行了,他可不像他那个亲爹,表面多情,实则最是无情,他喜欢的人,自然要好好护着,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委屈。

说话间,两个随行的侍从抬着一个箩筐回来了,箩筐底部垫着一大块冰块,上面便是几条约莫一尺多长的鲜鱼了,如今北方天气尚且寒冷,这鱼一捕捞上来便很快冻死了,鱼身结了一层薄冰,倒是衬得那胭脂红的脊背鳞片更加的漂亮了。

“这鱼怎么吃?”白春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扁扁的鱼腹。

“御厨们一般是拿来做成鲜鱼脍,或者是鱼羹。这鱼肉质鲜嫩,佐以调制好的酱料,做成的鲜鱼脍最是美味了。”王鲲风在一边解释道。

三郎一出生就被送到别院去了,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传说中的御膳,听了也十分心动,眼巴巴地看着他家嫂子。

正好自己也有好几日没有下厨了,有些手痒,白春笙便卷起袖子,准备好好给自家猫爷和三郎做一顿鲜鱼吃。

红箩鱼拿过来剖洗干净,切掉鱼头,对半剖开,这个季节这种鱼还没到产卵期,肚子里只有一点点刚发育出来的鱼卵带,将肚子里的内脏清理出来丢掉,留下的便是白如雪的鱼肉了。

将鱼皮剥下来放在一边,看了看鱼腹肉的厚度,白春笙连续切了三条鱼,才勉强凑够了一盘鲜鱼脍。又切了些姜丝、蒜泥,混着炸好的豆油,融了一点点甜面酱进去,简单做了一碟蘸汁儿。

红箩鱼的鱼皮上面还连着一些鱼肉,白春笙便将鱼皮切块,和剩下的鱼肉一起做了一道鲜鱼羹,鱼羹的汤底是用红箩鱼的鱼骨熬制而成的,熬好之后将鱼刺捞出来丢掉,这样鱼羹里便有鱼汤的鲜美,而没有鱼刺的烦恼了,虽然自家猫爷和三郎原形都是猫,不惧怕鱼刺,不过,白春笙总是担心他们会被鱼刺卡着,每次做鱼的时候习惯性地喜欢把鱼刺给剃掉。

还剩下几条红箩鱼,个头太小,拿来做鱼脍和鱼羹都不太合适,白春笙想了想,索性在鱼身上划拉了几刀,加入调味料腌制了一会儿之后,拿来做了几条烤鱼。

因为红箩鱼身上没有多少鱼油,要想烤出来的红箩鱼好吃,烤制的时候就得刷两层油上去,提升口感,另外可以预防鱼被烤焦。被火焰灼烧后的红箩鱼,光是闻着味道便鲜美得让人口水都快忍不住了。

三郎原本还有些矜持着,烤鱼的味道散发出来之后,便再也矜持不下去了,坐立不安地看着自家嫂子在那儿烤鱼。

猫大爷从自家河蚌开始准备烤鱼的时候,便十分自觉地变成了一只大猫。

吃烤鱼什么的,还是原形吃着最痛快。

三郎见状,犹豫了不到三秒钟,也原地变成了一只黄白相间的幼猫,冲着已经在滴油的烤鱼喵呜了两声,圆而大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架子上的烤鱼,将“垂涎三尺”这个成语表达得十分到位。

“好啦~先喝点鱼羹暖暖胃,再吃烤鱼和鲜鱼脍。”白春笙被两只猫盯着,实在按捺不住,借着替他俩盛鱼羹的机会,快速伸出贼手,撸了两把猫,赶在猫大爷发飙之前,急忙将盛好的两碟子鱼羹放到他和三郎面前,“快吃吧!”

猫大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竟敢当着未婚夫的面轻薄小叔子?晚上再细细与你算账!现下还是先吃鱼要紧,低下头,灵巧的舌便在鱼羹上舔出了一道小沟壑。

不愧是上贡的贡品鱼,红箩鱼做成的鱼羹鲜美无比,鱼肉入口即化,又带着一股子清甜,一大一小两只猫吃的头都不抬,圆润可爱的屁股撅在那里,毛绒绒的看着手感就非常好……咳!光天化日之下,轻薄未婚夫和小叔子都是不对的~

为了转移自己试图轻薄小叔子的罪恶心理,白春笙也盛了一碗鱼羹出来自己吃着,这一吃,顿时将轻薄小叔子的念头甩到了九霄云外,这红箩鱼不愧是贡品啊,连鱼骨头熬成的鱼汤都这般鲜美!为了增加鱼羹的口感,白春笙在鱼羹里加入了一些红薯米分,羹的口感更加浓稠了,里面的鱼肉被红薯米分包裹了之后,肉质也更加爽滑弹牙,实在美味!

也难怪家里两只猫吃的头都不抬了。

原本还想分一些鲜鱼羹给毛大夫他们也尝尝的白春笙,瞬间就决定将这些鱼羹都留下来,家里两只猫可能都不够吃呢,别人还是忍忍吧。

果然,没一会儿,一小锅鲜鱼羹便被两只猫吃得干干净净,若不是碍于面子,白春笙有理由相信,三郎是十分想爬到锅里,将锅底剩下的那点鱼羹给舔干净的。

还好烤鱼也做好了,担心两只猫烫着,白春笙还特意将烤好的鱼放在一边凉了一会儿,现在鱼肉的温度正好,将烤鱼从树枝做的简易烤架上卸下来,一只猫两条鱼,正好。

猫大爷闻着香喷喷的烤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锋利的爪子按在烤鱼上,准确地划拉出一大块刺少肉多的鱼腹肉,推到盘子边上,示意他也一起吃。

三郎见状,也从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划拉出一大块鱼腹肉单独放在碟子边上,大而圆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他。

“你们吃吧,我这几日正喝药呢,毛大夫说不能吃辛辣或者火气重的食物,这烤鱼外面撒了辣椒末了,我若吃了,非得被毛大夫骂不可。”白春笙笑着掀开一边的汤锅,里面是半只野鸡,炖了一个多时辰,鸡汤的味道十分鲜美浓郁,“你们快吃吧,我这里有野鸡汤,待会儿拿这个下碗手揪面片吃好了。”

猫大爷也恰好想到了这一点,便没有再劝,和三郎一起低下头,埋头痛快地大吃了起来,两条烤鱼不大,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两幅鱼骨架了,连鱼头都吃得干干净净。

“慢点吃,还有些鲜鱼脍呢。”白春笙将揪面片放在火上煮着,端了早就切好的鲜鱼脍过去给两只猫分了分。

原本这鲜鱼脍应该先吃的,不过现在天气寒冷,肚子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便吃这样的寒凉之物,担心家里两只猫闹肚子,白春笙便擅自违反了鲜鱼脍的进食时间,将它安排在最后才端出来。

本以为鲜鱼羹就已经足够美味了,没想到蘸了酱汁的鱼脍又是另外一种独特的口感。红箩鱼的鱼肉比白春笙上辈子吃的三文鱼还要鲜嫩弹牙,小小一碟鱼脍,没一会儿就被吃得一点不剩。

猫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踩了踩爪子,方才那鱼脍太过美味,他竟然忘了让自家河蚌也尝尝了。

“好吃吧?可惜我还在喝药,不能吃这样的寒凉之物,等我身子好些了,到时候再让人多抓些红箩鱼回来尝尝好了。”白春笙看出了自家猫爷的不自在,不由出声安慰道。

“这里还有些揪面片,你们要不要再吃些?”一锅鱼羹外加一碟鱼脍、四条烤鱼,看着多,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白春笙特意多做了些揪面片,出门在外,做手擀面不方便,只能揉了一块面团,做了最简单的揪面片,炖好的半只野鸡捞出来,拆成鸡丝,等到鸡汤里的揪面片煮熟了之后,再加鸡丝加入进去,撒些切碎的青菜进去,便是简单又美味的鸡汤面片了。

闻着野鸡汤鲜美醇厚的香味,两只猫不由自主地点了点毛绒绒的大脑袋。

如此这般,一路走一路吃,足足走了十日,才抵达临江城,这里也是距离皇城最大的一个城池。

王鲲风决定在这里修整两日再出发。一来可以带他家河蚌逛一逛这繁华的临江城,二来,本地特产的水晶虾正是上市的时候,来都来了,自然要饱一饱口福。

临江城乃是拱卫皇城的四大城池中,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产出河鲜也最多的大城,因靠近本朝最为宽阔绵长的青练江,每年各地进贡的数不清的鲜鱼都会从这里上岸,转快马从官道运送入京,因此,和皇城相比,反倒是临江城可以吃到更多进贡的鱼虾蟹贝。

王鲲风他们一行进了城之后,也没有去驿站,而是找了一处靠近码头的客栈,包下了一个小院子,让其他人留下收拾东西,他则带上白春笙一起,去码头附近觅食去了。

三郎眼巴巴地看着大哥带着大嫂出去开小灶去了,有心想跟着,又怕大哥生气,犹豫间便错过了尾随的最佳时机,只能蔫头耷脑地回自己房间歇着去了,反正,就算大哥忘记了,大嫂回来的时候,肯定会给自己带些鲜鱼的。

临江城的码头占地面积十分大,非常的气派,即便已经过了早市的时间,人也非常多,不但有许多摆摊卖鱼的,还有许多开食铺的,做的吃食也比他们小镇更加的精致多样。

白春笙一路走来,真是大开眼界,第一次感觉到这里真的和他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不一样了。

“水晶虾!刚捕捞上岸的水晶虾!一百三十个铜板一斤,最后两筐!卖完就没了啊!”路边有两个鱼贩卖力吆喝起来。

“这也太贵了吧?”精打细算会过日子的白掌柜听到这报价便皱眉道。

“不算贵了,这样个头的水晶虾,快马运到皇城去,要三两银子一斤呢~” 王鲲风仿佛对各地的鱼虾价格都很熟悉,拉着他便挤到那鱼贩子面前,要了一筐水晶虾。

那水晶虾果真虾如其名,整个虾都是透明状的,透过虾背都能看到下面的虾足,大约是耐寒的品种,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这虾子还依然是活的,实在难得!光是看这卖相就值这个价格了。

买完水晶虾之后,王鲲风又带着白春笙一路逛过去,买了两篓子鸽子蛋大小的贝类,一条足有半人长的青背大鱼,又买了一种只有小拇指大小的小鱼,本地唤做针头米的,看着倒是很像白春笙上辈子做火焙鱼用那种俗称“麻嫩子”的小鱼。

看到路边有贫家子赤着脚摆摊卖些野地里挖的野葱野蒜之类的,白春笙掏出一串铜板将这些全买了,看到自家河蚌花钱买了一堆野草,猫大爷有些不解,不过,既然是陪夫郎出来玩的,自然是夫郎开心了这银子花得才算值得。

这是黑鱼精传授给他的“追夫技巧”,陪夫郎出门的时候,花钱一定不能怂!

更何况,他家河蚌可不是黑鱼精家里那只花钱如流水的狐狸精,有时候俭省起来比他还要俭省,出门逛街,除了新鲜食材之外,也很少买别的什么东西。

额……这话说得有些早了。

看到自家河蚌停在了一个货郎摊子上,“移动钱袋子”王大郎很自觉地跟过去准备给钱。

看到河蚌手里拿的是什么的时候,王大郎呆住了。

“鲲哥,你看这铃铛绣球是不是很好看?不如买一个带回去送给三郎吧?我看三郎都没有什么玩具。”白春笙对着自家猫爷晃了晃那铃铛绣球,绣球发出一阵悦耳的铃铛响,猫大爷一个没忍住,差点变成原形扑过去。

“咳!三郎都多大了,买什么玩具?”猫大爷一脸严肃地教训道,“长嫂为母,你不要将他惯坏了。”

“不就一个绣球?再说三郎也还小,正是玩玩具的时候,再长大一些就不会玩了,而且店家说了,现在买这个带铃铛的绣球,还送一包替换的铃铛呢,才四十五个铜板。”白春笙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子,数出四十五个给那小贩,那小贩原本打算卖六十个铜板的,没想到这位公子自顾自的便还了价钱,还没等他同意呢,便自顾自的就决定按照这个价钱买了。

小贩本想坚持原价,不过,看到扛着一条半人长的大鱼、块头十分大的王大郎之后,瞬间就决定认怂了,反正这个价钱他也不亏,只是少赚了些罢了。

将绣球揣到怀里,白春笙便愉快地提着装了水晶虾的篓子回去了,一路上袖子里的替换铃铛不停发出悦耳的响动,听得猫大爷爪子十分痒。

回到暂住的客栈,随行的侍从们已经将铺盖等物都安置好了,知道主人特意包下一个带小厨房的院子,主要是为了方便自己做着吃,便连开伙用的柴火、油盐酱醋、米面等物也都准备齐全了,其他的碗筷等物用的都是客栈自备的,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客栈用的碗筷,看着也比他们寻常在家里用的精致许多,倒也不必额外买新的了。

回去之后,白春笙放下食材,将怀里藏的铃铛绣球拿了出来,给三郎送了过去。

“这是给我的?”三郎惊奇地看着手里桃红色的绣球,绣球上面用结实的绣线缝了几个铁铃铛在上面,不算多么精致,却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个玩具。

“咳~收起来罢,你嫂子特意给你买的,就这么一个呢,丢了就没了。”猫大爷一脸不高兴地走过来,看着三郎手里的绣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家河蚌还没有给自己买过玩具呢。不过,毕竟三郎还小,长嫂如母,白春笙疼爱三郎,到底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想到这里,猫大爷不爽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谢谢春笙哥哥!”三郎美滋滋地收起了铃铛绣球,决定等下回房间就变成猫好好把玩一番。从前他就很羡慕别的家养幼猫都有玩具,不过他们家以前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吃饭都困难,他再不懂事,也不会让乳娘和大哥为了给他买玩具连饭都不吃,等到再长大一些,便习惯了没有玩具的生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有玩具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春笙哥哥既然连这个都想到了,还给他买了这么好玩的铃铛绣球,听着绣球晃动发出的悦耳响动,三郎脸上的笑越发甜美了。

“你去做饭吧,我找三郎有些事情。”王鲲风让自家河蚌去做饭,自己拉着三郎进屋去了。

“大哥,什么事啊?”三郎抱着绣球有些心不在焉。

“拿来!”猫大爷伸出手来。

“什么?”三郎楞楞地看过来。

“哼!”猫大爷冷哼一声,瞬间变成一只虎斑大猫,扑过去,将三郎手里的绣球扑到怀里,在地上追逐滚动起来,屋子里一时间都是铃铛悦耳的响动。

三郎喵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玩具被抢,瞬间有些懵了,懵了之后便是忍不住的生气,大哥怎么能这样呢?这绣球明明是春笙哥哥送给他的,大哥方才在外面还让自己好好收着呢,结果呢?一转身自己抢过去玩了起来。

扁扁嘴,三郎也瞬间变成一只黄白相间的小胖猫,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追着他的绣球,试图将绣球从大猫爪子里抢回来。

哪里抢得过来?

大猫滚着绣球逗了弟弟好一会儿,直到三郎力竭,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看着他,这才将绣球推到他爪子下面,兄弟俩一来一回地滚着绣球玩耍,没一会儿便将精致的绣球滚得有些脏了。

铃铛也被锋利的猫爪子割掉了一个。

“哥,怎么办?绣球坏了~”三郎看着掉落在地的铃铛呆住了。他本来打算好一定要好好收着这绣球作为纪念的,没想到拿到手里还没一个时辰就给弄坏了。

“咳~都说了让你好好收着,你看,被你玩坏了吧?”猫大爷原地变成人形,穿上了衣衫,不顾蹲坐在地上兀自伤心的三郎,有些心虚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白春笙听着屋子里发出的铃铛滚动的响声,想着他们家三郎此刻一定已经变成了小猫在玩绣球,脸上便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卷起袖子开始做饭。

“我来帮你!”猫大爷卷起袖子,拿起一边的菜刀,帮白春笙将那条半人长的青背大鱼拖到井台边宰杀去了。

这青背大鱼的鱼肉很厚,寻常的菜刀很难砍破,不过这难不倒猫大爷,发现菜刀不管用之后,他拿了一把砍人用的佩刀过来,剖开鱼腹,取出里面的内脏丢掉,又切掉了那个超级大的鱼头,看了看这平摊下来比院子里那口大锅还要大的鱼头,猫大爷一时有些为难。

这般大的鱼头,怎么吃?

第64章

“鲲哥,你把那鱼头拆开,鱼头骨太大的剁成几块,等下我让人去买些豆腐来,做个鱼头烧豆腐。”白春笙吩咐道。

开玩笑,这么大的一个鱼头,肉这么多,若是就这么白白丢了,那不是心疼死了?他上辈子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直播,某地冬捕鱼王现场拍卖,那鱼还没有今天这条一半大呢,竟然卖出去十几万的价钱!

一想到这鱼头可能价值好几万块钱,换算成本地货币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白春笙真是恨不得连鱼鳞也不要刮掉了。

不过这大鱼也确实不便宜,据说是海里捕捞上来的,这么一条鱼便花了猫大爷二十多两银子,这厮非常不要脸地剽窃了好基友黑鱼精的追夫秘籍,给自家河蚌买起新鲜食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十分土豪。

王鲲风在这边忙着处理那个超大的鱼头,那边,白春笙也忙到飞起。先将水晶虾去掉虾须虾线,开背后用调味料腌起来,预备待会儿炸个蒜香蝴蝶虾;鸽子蛋大小的灰白色贝类看着有些像花蛤,便打了些清水让人反复淘洗,等到泥沙淘洗干净之后,放在半盆清水里,滴上几滴油养着,这样便能将肚子里剩下的泥沙也吐出来了。

小拇指大小的小鱼让人捏了肚子里的内脏挤出来,洗干净后腌制片刻,到时候裹着蛋清和麦面糊糊一起油炸了,再和干辣椒、大蒜瓣一起爆炒,便是一道开胃下饭的爆炒小鱼干了。

买回来的那些野葱野蒜,让人帮忙摘干净之后,切段,打几个鸡蛋炒一下,便是一道开春时令鲜蔬——野葱炒蛋。

摘下来的野葱头和野蒜头,白春笙也没舍得丢,拿盐腌了起来,做成泡菜拿来吃粥是极好的。

青背大鱼的鱼头已经被猫大爷拆开了,剁成巴掌大小的一块一块,足足有一大盆那么多,鱼肉去掉内脏也有四五十斤,白春笙看了看,决定做一个鱼头烧豆腐,一个烤鱼排,再来一大锅鱼片粥,也足够他们这些人吃的了。

河鲜味美,但是前期处理却最是繁琐,好在今天是落脚后的第一顿饭,白春笙决定大伙儿一起吃一顿,便没有客气,吆喝了随从人员一起帮忙,很快便将所有食材都处理好了,连佐料的葱姜蒜都剥洗干净了放在一个大盘子里。

食材准备好之后,接下来做菜就快了,白春笙让人先烧了一口灶,热油锅,加入自己腌制的鸡油,炸出里面的油之后捞出来弃之不用,再加入葱姜蒜爆香,倒两大勺自己做的甜酱,一小把辣椒段,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股辣椒爆炒后的奇异香味。快速倒入备好的鱼头肉,翻炒片刻,加入清水,大火煮沸后,撇去上面的浮沫,倒入切成麻将大小的豆腐块,盖上锅盖,换中火慢慢炖着就行了,做鱼头烧豆腐要想鱼肉好吃,一定不能先放盐,要等到鱼和豆腐都熟得差不多了,再放盐调味,这样鱼肉依然会保持内里鲜嫩的味道,而豆腐也不会炖得久了太咸,炖出来的鱼汤泡饭也很鲜美,很适合家里两只猫吃。

水晶虾早就腌好了,拿出来冲洗干净外面一层腌料,放在准备好的蛋清面糊里迅速挂上一层浆,下油锅炸到金黄色便可以起锅了,炸出来的蝴蝶虾个个肚子里的肉都快爆出来了一般,色泽诱人,香味,咳,看到自家两只猫焦躁等待的样子,想必也是不错的。

从炸好的蝴蝶虾里偷偷夹了几个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塞到自家猫爷手里:“拿去和三郎一起吃。”

猫大爷嘴角一撇,决定这趟回去就立刻和三郎分家,有这样偏疼小叔子的嫂子在,他的下半生大概都要在不痛快的情绪中度过了。

三郎却没管这么多,只觉得大哥能娶到白家哥哥这样的夫郎真是太幸运了,当然了,他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错,毕竟,嫂子不但会经常给他塞好吃的,还会给他买玩具呢~

刚炸好的蝴蝶虾味道非常鲜美,外面的虾壳被炸得酥脆,一口咬下去,有酥炸后的虾壳酥脆的口感,也有饱满的虾仁油炸后的鲜甜,上面还撒了一层炒香的蒜粉,即便没有蘸料也非常好吃。

小拇指大小的小鱼,最终料理好只有两盘的分量了,都腌好了炸出来,和切碎的干辣椒、大蒜瓣、花椒果一起爆炒,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鱼,炸好了之后个个呈现好看的金黄色,和辣椒爆炒之后散发出诱人的香辣味,院子里的人都忍不住偷偷吸溜了几口,感觉肚子都饿了。

“主子真是好口福啊!”毛大夫坐在屋檐下,一边指挥着两个徒儿捣药,一边捻着胡须欣慰地感叹道。

那两篓子贝壳,最终被白春笙做成了三种口味,一种是直接隔水清蒸的,只加了一些姜丝老酒进去,吃的就是个原汁原味;一种现炸了葱油,和辣椒一起爆炒了一个葱油味的;还剩下一些贝壳,直接放在几个大盘子里,打了几个鸡蛋进去,搅拌均匀,做了一个类似花蛤蒸蛋的蒸菜。

所有菜都做好之后,最后才开始做炸鱼排,本来想做烤鱼排的,结果腌好之后发现忘记带烤鱼的铁盘子了,只好起油锅将腌好的鱼排炸了一下,上面撒上一层辣椒末和蒜米分,金灿灿的看着十分诱人。

满院子烹饪鲜鱼的香味,引得客栈里其他几处院子里的客人都坐立不安了起来,纷纷找客栈的伙计询问,是不是店里在做菜,能不能给他们也上一桌,结果听伙计说只是同住的外地客人自家在做菜,而且连伙计们都不让进去,只能悻悻作罢。

路过的野猫们却不管,一顿饭的功夫,客栈院子的围墙上、屋顶上,便或蹲或坐或趴了十几只花色不同的野猫,看着院子里炸好的鱼排垂涎三尺,又畏惧两只猫妖的气息不敢下来,实在煎熬得不行。

白春笙笑了笑,看到还剩下许多切碎的青背大鱼的肉,便让人将这些肉倒入方才腌制鱼排的酱料里,腌制片刻后炸了出来,放在几个敞口大盘子里,下面垫了一层粳米饭,米饭上面还浇了两勺鱼汤,请这些过路的野猫们吃了一顿便饭。

完整的鱼肉他是不敢拿去给那些野猫吃的,不是舍不得,是怕他们吃了那鱼肉会被自家猫爷揍个半死……咳!他家猫爷不但护短,还护食。

“好吃吗?”给小叔子盛了满满一大盘子鱼头烧豆腐,看着三郎吃的头也不抬,白春笙笑眯眯地一边剥贝肉,一边问道。

“尊好次~”三郎满嘴都是鲜美的鱼肉,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不清了。

“好好与嫂子说话!自己没爪子么?做什么要嫂子替你夹菜?”猫爷不高兴地用筷子头敲了弟弟脑袋一下,蠢弟弟为了方便吃鱼,早就变成了一只幼猫,蹲在嫂子手边,让嫂子伺候他吃喝,真是成何体统!

“嫂纸~”三郎脑袋被敲痛,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毛绒绒的嘴巴里还叼着一块鱼头肉。

“他这不是变成了猫,没法用筷子吗?喏,贝肉给你剔好了,快点吃吧!”白春笙不知道何时早已剔了满满一小碟贝肉,拿勺子舀了些酱汁浇在上面,又舀了两勺米饭搅拌在一起,他方才便发现自家猫爷很是喜欢吃那辣椒炒的贝壳,只是贝壳肉太少了,每次夹一碗贝壳,能吃到嘴里的贝肉却极少,猫大爷不耐烦了,这才将一腔闷气都发作在了自家弟弟身上,实在是幼稚的可以。

就他这样的,还嫌弃三郎是幼猫呢~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了满满一碟剔好的贝肉,上面连粳米饭和酱汁都拌好了,猫大爷一愣,随即耳尖微微红透,满意地瞪了自家河蚌一眼,决定今晚关于“嫂子和小叔子如何正确保持距离”的惩罚教育,可以稍微轻一些了……

三郎眼巴巴地看着那满满一碟剔好的贝肉,有心想找嫂子讨要一些,但是想到自家大哥一贯的小心眼,蠢蠢欲动的爪子又缩了回去,顺手从桌上的盘子里勾了一只肥嫩的蝴蝶虾,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他们三个一桌吃饭,另一桌是毛大夫他们,菜色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这一桌多了一锅野鸡粳米粥,咳!河蚌精目前还没有脱离“疯狂求偶期”,服药期间,禁止食用辛辣荤腥之物。

吃着香软糯滑的野鸡粥,看着家里两只猫埋头吃得津津有味,白春笙一时间觉得无比满足,他本就是容易满足的性子,上辈子一个人宅着也能过得风生水起,这辈子,有了这个小心眼又护短的猫爷,大概,应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般寂寞了吧?

毕竟,单身汪没人权,每到节假日满城屠狗的时候,他想找个搭伙吃宵夜的伴儿都没有,想想也是凄凉。

要是能带着他家猫爷回到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空就好了,他一定每天照着一日三餐的频率发朋友圈和围脖虐狗!深夜再来一段鸡汤屠狗文配图,此仇不报,真是死不瞑目!

一顿饭吃的众人心满意足,除了几个值夜的之外,其他人吃完饭便各自回房间睡觉了,毛大夫擦了擦沾了酱汁的手,从徒儿手中接过今日刚制好的膏药,意味深长地塞到了猫爷手中——

“主子,今日该给白掌柜敷药了。”

麻蛋!!!

猫大爷瞬间攥紧了手中的小瓷瓶,差点将巴掌大的瓷瓶给捏碎了。

看着鲜嫩肥美的河蚌肉,只能摸不能吃,其间苦逼,谁擦药谁知道!

毛老头定然是不满他那日吃红箩鱼的时候没有分给他,这才故意在众人面前将这膏药递给他的。

看到那熟悉的描着一朵金色粉花的小瓷瓶,河蚌精忍不住菊花一紧,整个河蚌都不好了……

三郎方才吃的有点撑,整个毛肚子都圆滚滚的,这会儿正躺在软塌上消食,一斜眼看到他大哥手里那小瓷瓶,整个猫差点从软塌上滚下来,四个爪子拼命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勉强扒住软塌边缘爬了上去,也不消食了,顺着软塌上方的矮窗,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一对毛绒绒的耳朵红通通的,热得发烫。

那瓷瓶,大哥每次一拿出来,春笙哥哥的屋子里便会传出奇怪的声响,听得猫浑身燥热难耐……他还是出去溜达溜达,等过了半夜再回来吧。

两个负责随行伺候的早就红着脸默默退下,去外面寻了客栈掌柜的,要了干净的浴桶,又去灶台下烧了两大锅热水,等着自家主子给白掌柜“上完药”之后,定然会要些热水擦洗的,咳!

“趴下!”吃饱喝足,猫爷气势如虹地坐在床沿上拍了拍床榻。

拍完他就后悔了。

麻蛋到底哪个龟孙子找的客栈?这床板如此单薄,如何敷药?

“噗~”白掌柜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猫大爷狠狠瞪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屋子中间结实的木桌,灵机一动,嘴角扯出一抹坏笑:“这床板不甚结实,今夜敷药,便换个地方罢!”

白掌柜:??

很快,他就知道“换个地方敷药”是什么意思了。

被自家猫爷背对着压在木桌上,屁股高高翘起,这姿势简直羞耻到足够打码的级别了……

偏偏某妖还在后面一边敷药,一边问他“深不深”、“要不要再深一些”,语气中的炫耀和得意简直都快实质化了!

深你麻痹啊魂淡!!!

还有,为什么一只猫的手指头会这么长?明明变成原形的时候,爪垫上那毛绒绒的小爪子辣么短的!

关于“嫂子和小叔子如何正确保持距离”的惩罚教育,一直进行到夜半时分才告一段落。

手段凌厉的“王夫子”心满意足,被训得蔫头耷脑的“白学子”早已昏睡过去,被放在吱呀作响的劣质床板上,身上草草盖着一床薄被。

两个伺候的人抬着一大桶热水进去,鼻尖闻到空气里膏药混合着某种特殊香味形成的味道,顿时两股战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猫大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伺候的人面色大变,弓着腰快速离开了房间。

白掌柜不愧是血脉纯正的河蚌精,求偶期散发出来的气息,竟连他们这样的凡人都能迷了心智……实在是可怕!

将差点被屋内的气息迷了心智的属下呵斥出去,猫大爷满脸不高兴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从被褥中将擦过药昏过去的河蚌精捞出来,褪尽衣衫,大步往浴桶走去。

他这口黑锅算是背定了!

毛大夫那只坏猫,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将配好的膏药递给他,摆明了是让众人误以为他家河蚌每次上完药昏迷过去,都是因为他情不自禁……咳!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他也是敷了几次药才发现,毛大夫应该是在那膏药中添加了某种可以令人昏睡的药物,这样在敷药的时候,河蚌精便不会压抑不住本能,和他做出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心是好心,只是,故意误导他人的恶劣行为,依然不可饶恕!

明日便罚他不许吃自家河蚌做的鱼虾了!

第二天,白春笙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间饭点了,这也是王鲲风为何要在临江城修整两日的另一个原因,他家河蚌每次敷药之后,最起码也要昏睡六个时辰以上,在颠簸的马车里睡着,总不如在客栈睡着安心舒适些。

敷完药之后,河蚌精觉得整个人就像是喝了十几罐王老吉一样,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清凉快意,体内原先那种烦躁不安的情绪彻底不见了,没想到毛大夫看着不太靠谱,医术倒是很不错。

在临江城又歇了半日,采买了许多耐得住存放的河鲜干货之后,一行人便又启程往皇城而去。

路上依然是慢吞吞的,距离陛下赐封,已经差不多过去一个月了。

这谢恩谢的,也忒敷衍了些吧?

因为“偶遇故友”脱离谢恩大部队好几日的鱼鳞皇叔,也在他们离开临江城之前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黑衣的沉默妖族。

猫大爷瞬间眯起了眼睛。

眼前这个沉默的妖族,力量强大到连他都快忍不住炸毛了。

鱼鳞皇叔何时认识了这般厉害的妖族?还是血统纯正的妖族?

“咳~这位是我多年的好友,原形是只黑豹。赫连疾,这两位便是我两个侄儿,这位白掌柜,是我大侄子的未婚夫郎。”

白春笙等人礼貌问好,没办法,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要给鱼鳞皇叔这位长辈一个面子的,谁让他们是晚辈呢?

不过,晚辈也有晚辈的好处,给长辈见礼通常都有见面礼可以收。

黑豹妖赫连疾话不多,却也懂得凡人的人情世故,许是早有准备,知道这里有三个晚辈,从袖袋中摸出三个一模一样绣着忍冬纹的荷包,递给他们作为长辈的见面礼。

就是动作有些生疏,一看就知道不常与人接触。

赫连叔叔话不多,但出手绝对大方!看到荷包里倒出来的足有鸡蛋那么大的一块碧绿色成色极好的宝石,白掌柜都惊呆了。

他以为荷包里摸着应该是一块银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块宝石!

“赫连叔叔是土豪世家的土豪妖吗?”白春笙用眼神询问他家猫爷。

“我哪知道,我从前与皇叔并不相熟。”猫爷不高兴地从他手里夺过那块绿宝石,这种贴身的物件儿,别说是皇叔的旧友所赠,就算是皇叔亲手所赠,也不能让自家河蚌戴在身上!

他还没送过这样的贴身物件儿呢。

白春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种贵重物品,还是放在自家猫爷身上放心些,放在他身上,万一被人打劫或者偷走了,那就亏大了。

不过——

“鲲哥,你有没有发现,赫连叔叔和鱼鳞皇叔,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正所谓腐眼看人基,咳咳!深受某绿色网站荼毒的白掌柜,怎么看怎么觉得皇叔与赫连叔叔两个妖之间定有基情!

“皇叔成年后一直不肯成亲,当年先先皇在世的时候曾经赐他两个侧妃,结果被他赏赐了些财物,又送回娘家去了。”王鲲风想了想自家皇叔做出的那些险些气死先皇的荒唐事,不由得也有些狐疑起来。

这份狐疑,在当晚夜宿驿站,鱼鳞皇叔竟然与赫连疾进了同一个房间的时候,瞬间得到了证实。

“我就说吧!”白掌柜对自己敏锐的眼光非常得意。

猫大爷十分嫉妒地冷哼一声,不过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羡慕,鱼鳞皇叔在他们皇族,向来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想做什么便去做了,从来不顾忌外界的流言蜚语。

不想要陛下亲赐的侧妃,送回去便送回去了。

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妖,睡一起便睡一起了。

这种“爱谁谁”的嚣张,也难怪“暴毙”的先皇总是看他不顺眼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能无惧流言,活得这般恣意洒脱的。

不像他,没有敷药的时候,晚间连与他家河蚌同一个房间,都要顾忌许多,不敢越雷池一步!

赫连叔叔大约是山里的妖,不但给他们带了名贵的宝石作为见面礼,还带了一袋子白果,白春笙在这个生活了这么久,还没见到过白果(银杏果)呢,正好水晶虾还有一些,便命人剥了一碟子虾仁,做了一碟虾仁炒白果。

没想到猫大爷和三郎都不太喜欢吃白果的味道,反倒是赫连叔叔吃得津津有味。

“赫连叔叔,这白果是您自己种的吗?”白春笙也很喜欢吃白果,当下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是种的,山里的。”许是觉得自己口气太生硬了,赫连疾顿了顿,又开口道,“你若爱吃,回来路过我那,尽管去摘便是,山里数百棵这样的果子树,想摘多少都有。”

白春笙转过头看了看王鲲风,猫大爷点了点头,答应等回程的时候去一趟赫连疾住的地方,去摘些白果回去。

这玩意儿虽然闻着味道不太好闻,但是,貌似他们家河蚌还是挺喜欢吃的。

也不知道那果子树能不能移植几棵幼苗回去,到时候种在家里的院子里,往后河蚌想吃便不需要跑这么远了。

第65章

从临江城出发,又沿着官道行了两日,远远便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城墙了。

天色已晚,车队再次停了下来,就近找了一处驿站歇下了。

鱼鳞皇叔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吃蛇羹,赫连疾便去野外抓了许多正在冬眠的大蛇回来,白春笙一看到那些软体动物便忍不住腿脚发软。

赫连疾见他脸色发白,猜到他可能怕蛇,便拎着一袋子蛇到外面去了,鱼鳞皇叔熟门熟路地捧着一个大陶盆跟在后面,没过半个时辰,两人便回来了,袋子里装着剥下来的蛇皮,陶盆里装着大半盆剥好切段的蛇肉。

“侄媳妇,能否劳烦,帮忙将这些蛇肉烹饪一番?”鱼鳞皇叔狗腿地捧着一盆蛇肉凑了过来。

白春笙只是怕活的蛇,这样死得不能再死,而且已经被切成段的蛇肉他是不怕的,而且蛇肉什么的他也挺喜欢吃的,当下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赫连皇叔的刀工极好,切出来的蛇肉一段一段的,长度几乎都差不多,切好的蛇肉很多,白春笙掂量了一下,决定做一个蛇羹,一个爆炒蛇段,一个椒盐蛇肉,剩下一些剔下来的蛇骨和尾巴的部位拿来炖了个蛇骨汤。

猫大爷原本对于吃蛇肉有些抗拒,他是个颜控,对蛇这种生物的颜值十分抗拒,不过,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椒盐蛇肉的喷香味道后,颜控的三观不由得有些松动了,当鲜美的蛇羹端上来的时候,猫大爷已经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桌边。

旁边的三郎更是早早地就回房间变成了一只猫,准确地蹲坐在了嫂子身边的位置,属于幼猫的直觉告诉他,每次只要变成小猫咪,总能得到嫂子的特殊关照和投喂,大哥若是敢欺负自己的话,嫂子也会护着自己哒!

看到自家弟弟为了几口吃的就又变成了幼猫的样子,还十分卖蠢地拿抓垫挠了挠毛绒绒的大脑袋,冲着河蚌精在那儿卖萌,猫大爷气势如虹地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原地变成了虎斑大猫,灵巧地跳上桌子,将胖乎乎的弟弟挤到了一边。

“都吃的这般肥壮了,蛇肉大补,幼猫不可多吃!”猫大爷振振有词地将弟弟推到一边。

“我这不叫肥壮,只是毛比较厚而已!”三郎委屈地抱怨道,他也不想这样的啊,幼猫就是毛绒绒的一团嘛~嫂子喜欢摸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

猫大爷没有说话,只是用爪子戳了戳胖弟弟的肥肚子,将三郎戳了一个趔趄,三郎被戳得老远,距离嫂子的筷子已经远到伸手给没法子夹菜给他的位置了,委屈地喵呜一声,蹭到了皇叔手边。

“乖三郎~订了亲的猫都这般小心眼,别理你哥,皇叔给你夹菜吃,咱们猫什么都能吃,蛇肉算什么?”鱼鳞皇叔将委屈巴巴的三侄子抱到身边,给他盛了一碗蛇羹。

白春笙做的蛇羹不算是正宗的港式蛇羹,主要是这里许多食材都找不到,只能凑合着用现有的食材做一锅简易版的蛇羹了。将切段的蛇肉煮熟,去骨,蛇肉撕成丝状,蛇骨拿来熬成汤,然后将蛇肉加入猪油煸炒,炒的过程中加入一勺酒,倒入蛇骨汤,加入姜片和葱段,在瓦罐中熬煮一段时间,等到汤色变得浓白的时候,加入调味料,最后以红薯米分勾芡即可,出锅前撒一些葱花,便是一道最简单的蛇羹了。

做好的蛇羹汤浓味美,鲜美异常,以蛇骨熬制而成的汤底鲜美得简直让人恨不得连汤匙也舔上几口,喝完之后,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确实不愧是滋补佳品。

爆炒蛇段佐以干辣椒和大蒜瓣、葱段、姜丝等,香辣中带着蛇肉特有的口感,椒盐蛇肉吃着又是另外一种口感了,这两道菜都特别适合下酒。

赫连疾只尝了一遍这几道以蛇肉为食材的菜肴,便知道王瑜临为何死皮赖脸的非要这位“侄媳妇”帮忙烹饪蛇肉了,这位侄媳妇果然手艺了得!

鱼鳞皇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坛子酒,拍开酒坛子便要给众人斟酒,猫大爷伸出毛绒绒的爪子,一把盖住了白春笙面前的酒杯。

“侄媳妇不能饮酒?”鱼鳞皇叔挑眉。

“他在喝药,不能饮酒。”

鱼鳞皇叔见他们都不喝,便给自己和赫连疾各自斟了一碗酒,两人就着爆炒蛇段和椒盐蛇肉,将整整一坛子酒都喝了个精光,仍然不见一丝醉意。

白春笙在一边闻着酒味都有些微醺了。

王鲲风见状,便命人将备好的汤药拿过来,让他喝了回房间早些休息,明日进城便不得歇息了,要进宫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谢恩,说不定还要领一席御膳,新皇刚刚登基,想必要忙的事情也很多,觐见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在外面等多久呢,王鲲风特意让毛大夫在河蚌的汤药里加了一些有助睡眠的药材,足够他今夜美美地睡一觉了。

酒足饭饱,命人收拾了桌子,将吃的肚子圆滚滚的三郎提溜起来,四人进了屋子,热水擦了一把脸,便开始商量起正事来了。

“侄媳妇的安危你尽管放心,有我跟着呢,还有赫连在,力拼打不过他们,带着他逃出皇城还是没问题的。”鱼鳞皇叔打包票道,这就是他半路离开去找赫连疾的主要原因了。除了思念好基友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赫连疾本就是当今江湖上杀手排行榜第一的绝对高手,速度惊人,哪怕是在妖族中也是极厉害的,有他在,护着白春笙逃出皇城是很有把握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请赫连叔叔出手。”王鲲风命人取了一张皇城的地图过来,指着地图上标注了红色和深绿色的红点道,“绿色的是我们放在明面上的人,我在城中布置了四条明线,分别通往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到时候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们在外面见机行事,随便走哪条路都能离开皇城。”

“红色这些点是我布下的暗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这些地方。若是四个城门都封锁了,你们便化整为零,带着春笙躲起来。”

“那你和三郎呢?”

“他既然要拿我和三郎做这个筏子,自然是不会轻易杀了我们了,更何况,我那位母后,说不准还要借着我们再演一场母仪天下的戏码呢,怎么说也会给我们拖延一段时间的,反正死不了就行,皇叔您将春笙保护好就行。我最怕的,反而是到时候皇后娘娘会单独宣召他入宫……”王鲲风沉吟道。

这也是他一开始死活不愿意带着他家河蚌一起入宫谢恩的主要原因,他那个心思深沉、出手狠辣、阴晴不定的亲生母亲,这么多年不见,如今又成了后宫最大的女主人,脾气与手腕自然比从前更加令人难以揣测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他家河蚌会遇到危险。

到时候他在前朝,河蚌精在后宫,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他想赶去救他都来不及。

“要不,还是让春笙装病吧?让他留在驿馆养病,宫里的规矩,大病未愈之人,可是不能入宫的。”猫大爷皱眉道。

“不可!”鱼鳞皇叔摆了摆手,“你这次带他来,不就是想请陛下替你们俩赐婚吗?他若是装病,到时候陛下知道了,先不说这欺君之罪吧,身子骨如此柔弱,陛下岂能放心让你们成亲?”

王鲲风没有说话了,因为他知道鱼鳞皇叔说的在理,况且,他最后松口答应白春笙带他一起回来,除了担心他一个人偷偷跑了跟在他们后面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带他去给父皇看看,他家河蚌长得如此俊美,又做的一手好鲜鱼,配他这个不受宠的半妖郡王,绰绰有余了。

再说了,他家河蚌可是一只血统纯正的水妖,单纯从血统来说,反倒是他配不上他家河蚌呢~前提是父皇能看到他家河蚌的好。

“大不了到时候我陪侄媳妇一起入宫!”鱼鳞皇叔大喇喇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不信了,你那母后再狠毒,还敢当场杀了我这小叔子不成?”

“不好,你这样惹怒人家,到头来吃苦头的还是孩子们,毕竟尊卑有别,皇后怎么说也算是春笙未来的婆母。”赫连疾不赞同地摇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春笙一个妖入宫吧?”猫大爷烦躁道。

“皇叔,大哥,你们为何不问问春笙哥哥的意思呢?春笙哥哥素来有见识,也有主意,说不定他有法子呢?”三郎左右看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鱼鳞皇叔:→_→

猫爷:←_←

白春笙自然是有法子的。

这道问题看起来是个死胡同,其实道理很简单,和田忌赛马差不多,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入宫请安&谢恩的先后顺序上。

“咱们明日可以趁着陛下早朝的时候入宫,皇后娘娘不是一直在陛下面前装作很疼爱鲲哥吗?咱们便先递个请安的折子,只说鲲哥思念母亲,先带三郎与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等陛下退朝了,咱们自然顺理成章地一起去给他老人家请安了。”

“皇后娘娘要宣召我,唯一的理由,自然就是从未见过我,既然已经见过了,也问过话了,没道理拉着我,不让我去给陛下请安吧?”

“妙啊!这法子好!”鱼鳞皇叔击掌赞道,对白春笙这个侄媳妇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这位不仅做的一手好鲜鱼,也玩的一手好阴谋啊!

如此一来,皇后娘娘若是再强行留下白春笙,不但理由站不住脚,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总不至于大儿子的未婚夫郎跟着一起回来了,不让陛下这位父皇见见人家吧?

赫连疾也在一边点了点头,他虽然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但是,能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的问题,他也是不愿意动用武力的,毕竟,他早已金盆洗手,未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和鱼鳞皇叔一起退隐江湖,没道理第一次陪基友回家,就和基友的哥哥们打起来吧?他是杀手,又不是脑残!

“我就说春笙哥哥定然有好法子的!”三郎的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嫂子的迷之自信。

“那就这么办!等天明我便亲自去送请安折子!”解决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王鲲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他心里清楚,他那位父皇给他和三郎这个爵位,不会是白给的,虽然不知道需要他们付出什么,但是,总不会毫无条件就是了。

他不怕被利用,因为他从来都知道,作为一个血统不纯的半妖,他想要的,都要比寻常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可是,白春笙是他的底线!

这天他们起的很早,几乎是寅初(凌晨三点多)就起来了,王鲲风和三郎虽然获封郡王,但是,一应的郡王服饰都没有做出来,索性他们也不在乎,这次回来就是哭穷来的,能捞点回去就捞一点,都是陛下亲生的,凭什么别的孩子就能留在皇城锦衣玉食,他们就得在乡下吃糠咽菜?

穿上寻常在镇上穿的衣裳,白春笙还特别小心眼地给他家猫爷的外衫上打了两个大大的补丁。想了想,又在地上抹了两手灰,擦在自家猫爷和三郎身上。

皇后娘娘不是总说自己对王鲲风多么多么心疼愧疚吗?那就让满宫里的人都来看看,娘娘到底是如何“疼爱”她这个半妖之子的!

他早就看那个老妖婆不顺眼了,什么玩意儿!要么你就不生,生下半妖就不想要了,想丢掉,又想保住自己温柔和善的画皮,真以为自己生活在玛丽苏小说里啦?

那可真是抱歉了,他不是玛丽苏的金手指,他家猫爷也不是玛丽苏进阶的踏脚石,敢踩着他家猫爷的伤口往上爬?不跌你个大马趴你就不知道我杰克苏的世界有多么可怕!

鱼鳞皇叔嘴角抽搐了两下,有心想说皇城内卖成衣的铺子很多,随便找一家都能给你全身上下搭配好,散发着土豪的清新……不过,侄媳妇儿高兴就好,谁让他们侄媳妇掌勺呢?吃货的唯一底线,就是“一切以厨子为中心”嘛~

因为身份问题,赫连疾并不会与他们一同入宫,而是留在马车里,装作车夫守在外面随时策应。鱼鳞皇叔带着两个侄儿和一个未来侄媳妇一起入宫,先和王鲲风一起给正在早朝的皇帝陛下上了请安的折子,只说大侄子思念母亲,因此先去后宫拜见娘娘,稍后等陛下退朝再来请安谢恩。

王鲲风和三郎都是徒有虚名的光头郡王,在朝中并无实权职务,因此,按律,没有陛下宣召,是不具备上朝议事的资格的,不过,反正他们也不在乎这个,甚至都没有在宫门外停顿太久,便跟随内监去拜见皇后娘娘了。

这个时辰皇后娘娘尚未起身,不过,作为晚辈,他们早些来在外面等着倒也算是知道礼仪了,只是,看到清河郡王与灵江郡王那灰扑扑还打着补丁的外衫,皇后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却不由得庆幸,幸亏这几个小崽子在拜见陛下之前先来给娘娘请安了。

若是让陛下看到他们穿的这般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娘娘虐待了这两个半妖小崽子了呢~想到这里,嬷嬷的脸上不由自主地便带上了一丝轻视和厌恶,娘娘从来都不曾亏待过他们,也时常命人送些银子过去,只不过是他们不肯要罢了,如今穿得这般破烂进宫谢恩,难不成是想在陛下面前给娘娘上眼药?

白春笙一路跟着王鲲风半低着头走在肃穆的宫墙内,敏感地察觉到了领着他们进宫的嬷嬷和内监带着探究和打量的眼神。心下微微冷笑,他就是要让这些人议论他们,他们在外面议论得越凶,那位皇后娘娘只怕便越是羞恼吧?

这回看她“仁慈和善”、“母仪天下”的画皮怎么保得住!

那嬷嬷将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偏殿,一边恭敬地说要先去禀告娘娘,一边命人呈上临时找出来的几套男子衣衫,这本是年节下针线处预备了给娘娘赏赐权贵晚辈们的,多出来一些,正好给这几位将衣衫换一换,免得待会儿这一副乡下泥腿子的样子到了娘娘面前,无端端惹得娘娘恼怒就不好了。

这嬷嬷是从皇后娘娘未嫁之时就伺候在身边的,知道自家娘娘有多爱惜脸面,因此便自作主张给他们拿来了这几套崭新的衣衫,只说拜见娘娘的时候不可衣衫不整,请他们沐浴更衣,看样子是担心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换什么换?这里如此阴冷,难道你想让本王着凉不成?”鱼鳞皇叔重重地将茶盏丢到桌上。如今天气尚且寒凉,这偏殿本该烧着暖和的炭火盆子,如今却一个火盆也无,冷的好像冰窖一般,分明就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堂堂皇后娘娘的正阳宫,偏殿里竟然连个火盆子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冷宫呢~”

嬷嬷闻言脸色大变,她跟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快四十年了,宫里谁不给她些体面?便是陛下亲至,也不曾给她脸色看过,这位云江郡王(鱼鳞皇叔)惹恼先帝,已经被褫夺了爵位,竟也敢在她面前摆郡王的架子?

不过,毕竟是主仆有别,云江郡王哪怕爵位被夺,也是有着一半皇家血脉的,不是她这样的奴婢可以指责的。嬷嬷脸色变了变,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招招手,命人端了炭火盆子进来,请他们沐浴更衣。

白春笙眼神好,一眼便看出那炭火盆子的花式和这偏殿的家用器物应该是一整套的,他们进来的时候,别的器物都好好的,唯独这取暖的炭火盆子被端了出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用说吗?

默默在心里又给那位娘娘记下了一笔账,白春笙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家猫爷进内室沐浴更衣不提。

“这位公子留步。”那嬷嬷突然出言叫住了白春笙。

“偏殿乃是宗亲的规制才可入内更衣的,这位公子……不若随宫人们去内监们的房内更衣?”嬷嬷高高抬起下巴,冷漠地看着白春笙,这位据说是清河郡王在乡下定下的未婚夫,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小妖,毫无身份背景,还不知道陛下与娘娘会不会答应这桩婚事呢,大公子血统再低微,如今也是郡王了,怎么能娶这么个乡野出身的小妖呢?

“更你麻痹!”猫大爷有限的耐心宣告耗尽,一把便掀翻了宫人们捧在手里的铜盆,盆里的温水顿时撒了一地。

“劳资穿不惯这拖拖拉拉的衣裳,都给我滚出去!等娘娘召见,本郡王自有话说。”说罢,猫大爷便拉着他家河蚌重新坐了回去。

鱼鳞皇叔和三郎也坐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那嬷嬷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跟随娘娘入主这正阳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这个地方如此放肆。偏偏她知道娘娘和这位清河郡王的关系十分尴尬,也不敢逼迫太过,一时间竟呆住了。

按理说,面见皇后娘娘,衣衫整洁是该有的礼仪。如果这嬷嬷不节外生枝,非要为难一下白春笙这个乡下小妖的话,他们遵循礼节沐浴更衣倒也无所谓,偏偏这嬷嬷不长眼,招惹谁不好,招惹了猫大爷心爱的河蚌精,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猫大爷没有一脚踹过来,就算是看在这嬷嬷年岁大了的面子上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了?”鱼鳞皇叔见那嬷嬷气的浑身发抖,顿时得意洋洋地指挥那帮内监将洒落的水收拾一下,越俎代庖得十分嚣张。

老嬷嬷终于被他们气走了。

偏殿的内监和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悄无声息地拿了抹布来收拾残局。他们在这正阳宫伺候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晚辈到了长辈的屋子里,不但不恭敬,反倒如此霸道嚣张的,难怪这位清河郡王不得陛下与娘娘的宠爱!

第66章

“小畜生!”寝殿内,听闻清河郡王一进宫便大闹正阳宫偏殿,还打翻了嬷嬷命人送去沐浴的温水,皇后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手中的茶盏。

她这两日心气正不顺呢,陛下新纳了一个娘家颇有名望的宠妃,还越过她这个皇后,亲赐那宠妃封号为“德”,德贵贤淑,一进宫便晋位四妃之首,更是连续三日被陛下钦点侍寝,一时间风光无两,让她这个皇后大大地丢了脸面,若非她膝下尚有太子殿下,只怕这后宫之人早就起了异心了。

德妃那边的事情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法子呢,没想到那小畜生竟然在这个时候入京了,这是要让她在整个后宫的女人们面前丢脸吗?

“娘娘,清河郡王与灵江郡王不知怎的,竟然穿得破破烂烂的便入宫了,奴婢担心两位郡王衣衫不整冲撞了娘娘,便好心命人拿了年节下娘娘赏赐剩下的衣衫,请两位郡王与……与原先那位云江郡王一同沐浴更衣,谁知清河郡王不但不领情,反倒一把掀翻了水盆,说自己穿不惯这宫中的衣衫……”那嬷嬷回过神来,一个劲儿地在皇后耳边告王鲲风等人的恶状,简直将他们塑造成了皇室败类。

“让他们进来!”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怒和难堪,皇后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本宫倒要看看,那小畜生究竟意欲何为!”

白春笙跟着王鲲风和鱼鳞皇叔、三郎一起进了正阳宫前殿,正阳宫乃是历代皇后所居之处,由前后数十间大大小小的宫殿组成,本朝皇室的规矩,所有后宫所出血脉纯正的子嗣,成年之前都交于皇后照管,因此,正阳宫后面有一排宫殿,便是小皇子们居住之所。太子殿下册封后便搬迁至太子宫居住。

这条律令极大地保障了皇后作为正宫娘娘的地位和权势,也是皇后如今能在后宫如此嚣张滋润的主要原因,那些女人再受宠又如何?即便生下了血脉纯正的小皇子,不一样要放在她膝下照看?想要让她对自己的孩子好,自然要给她乖乖听话!

然而,让皇后娘娘没有想到的是,别人的孩子她管的着,自己生的那个孽子却从来都不服管教,若是她早知道当年会生下这个半妖逆子,又岂会生下来,让自己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想当年她与陛下鹣鲽情深,陛下更是为了她将原先的几个侍妾都送走了,若不是她第一胎生下了那个半妖之子,太皇太后又怎会赐下那两个侧妃,让她们分了自己的宠爱?

皇后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是因为别的女人介入才渐渐的忘记他们当初恩爱不离的誓言的,殊不知,就算没有龚侧妃,也会有王侧妃、李侧妃……男人若是喜新厌旧起来,又怎么是一个孩子就能捆得住的呢?

“见过皇嫂!”

“叩见母后!”

“叩见皇后娘娘!”白春笙有些无奈地跪了下来,他两辈子除了死去的先祖,就没跪过活人,这下好了,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受了他这一跪会不会折寿,折寿了才好呢!哪有十几年没有见亲生儿子,刚见面就嫌弃儿子穿的破烂,非要让人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肯见儿子一面的?

“起来罢!”皇后坐在高高的凤座上,看着匍匐在她脚下的四人,心下一阵快意,这逆子也就敢冲着奴才们发发脾气了,在她这里还不是要乖乖跪下来给她磕头?

“小叔怎的跑到清河县那种地方去了?陛下前些日子还问到小叔呢,说小叔从前受了委屈,待小叔回来,便替小叔恢复郡王爵位呢~”皇后没有理会三个小的,自顾自的和鱼鳞皇叔说话。

这个小叔子虽然行事荒唐,但在皇室中还是很有些地位的,当年先先皇在世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孩子,驾崩之前更是亲自拉着族老的手,叮嘱他们千万要照看着这位小叔子,也正是因为先先皇的偏疼,惹得先皇,也就是曾经的太子殿下对这位小叔子非常不满,一度还找借口褫夺了他的爵位,只是因为宗族长辈们护着,不敢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罢了。

“这皇城乱糟糟的怎么住人?再说了,每次进宫领宫宴,吃的菜肴都是凉了的,本王每次进宫都要闹肚子,倒不如在外面自在些,想吃什么吃什么。皇嫂不必为我担忧,稍后我便去求见皇兄,请皇兄将我的封地挪到大侄子旁边去,我与大侄子做个伴也是好的。”鱼鳞皇叔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在皇城做什么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时常见到好基友赫连疾,这就让他不开心了。

听到鱼鳞皇叔抱怨宫宴上的御膳不好吃,皇后娘娘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了一瞬,宫宴的存在无非就是皇室众人联络一下感情,给家里尚未成亲的孩子们物色一下儿媳妇女婿,谁来参加宫宴是为了吃饭的啊?

她这个小叔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

皇后娘娘与皇室小红人寒暄失败,气得胸口都有些疼了,勉强喝了一口参茶,将目光对准了王鲲风。

“大郎怎的穿着如此破旧?我与你父皇命人送去的银两和绸缎布匹呢?”

白春笙低着头撇了撇嘴,这是话里话外的暗示他家猫爷不会过日子?将父皇母后赏赐的财物都挥霍一空,这才衣衫褴褛地回来了?

“回母后,我们带的人手少,路上被水匪打劫了。”猫大爷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这次回来,一则是为了叩见父皇谢恩,二则,也是想请父皇恩准,允我训一支府兵,以备不测。”

“打劫?”皇后娘娘闻言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正想来找母后讨些银钱度日呢,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幸亏还有个郡王的封号,这才借住在驿馆内,连买身衣裳的银子都没有了。”猫大爷一板一眼地哭穷道。

白春笙在下面听得肚子都快笑疼了,偏偏还要装作一副穷酸的样子,低垂着头,努力克制着不让肩膀抖动起来。

“你……”皇后气结,怎么也没想到,这逆子如今段数是越发的高了,从前装可怜让王爷屡次误会自己不喜欢他(实际上就是不喜欢),现在倒好,竟还学会哭穷了?怎么?她今日若是不给他银子,待会儿面见陛下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把这件事情拿出来与陛下说道一番了?说她这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身无分文,却连些许银两都舍不得接济?

实在可恶!

“母后,您不要责怪大哥了,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水妖,大哥为了保护我们都受伤了,我听说皇宫里有许多调养身子的名贵药材,您是最疼大哥的了,定然会赏赐一些给大哥养伤的吧?”三郎惴惴不安地看过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

皇后气得快要吐血了,忍不住又端起参茶猛喝了几口,幸亏今日她命人备了参茶,不然定会被这两个小畜生气得半死。

担心这两个不长眼的小畜生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皇后娘娘顿了顿,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了全场地位最低、俗称软柿子的河蚌精。

“听说,这位公子便是大郎在清河定下的未婚夫郎?大郎真是糊涂,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如此草率地定下姻缘呢?不知这位公子家在何处,父母亲人都是做什么的?”

白春笙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怕是早就派人将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这会儿在这里装不知道,难道真以为这样就能让他面子上下不去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我会让您知道,我们河蚌精脸皮的厚度,在妖族里面也是鼎鼎大名的!

“回娘娘,晚辈记事起便一直生活在清河,不知父母亲人为何,也不记得家乡何处了,水中妖族与岸上的妖族不同,晚辈一生下来便是独自一妖,并不曾有亲人抚育。”

“原来还是个孤儿妖~”之前那个嬷嬷几不可查地轻蔑一笑。

猫大爷耳力很好,自然没有错过那嬷嬷的一声嘀咕,当下便捏紧了拳头,若不是今日带了他家河蚌一起,这嘴欠的老东西早被他打死了。

白春笙悄悄伸出手,在袖口的遮掩下按住了自家猫爷的铁拳,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么点道行,他白爷还不至于看在眼里。

“回娘娘,晚辈确实一出生就是一个妖生活,实不相瞒,晚辈刚认识清河郡王的时候,还以为郡王也是孤儿呢,当时清河郡王带着灵江郡王、水阳郡主和一位乳母赁了鱼街的房子住,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三郎有一次想吃鱼丸,清河郡王舍不得去酒楼买,还托我给三郎做过鱼丸呢。”白春笙笑眯眯地回应道。

皇后娘娘姣好的面容笑的都快扭曲了,这贱人!是在嘲讽她母仪天下,却连亲生的儿子都穷得要找他这个孤儿小妖讨饭吃吗?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人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若是解释,只会越抹越黑,当下又拿起茶盏喝了两口参茶,端着茶盏的纤纤素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愤怒之后,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白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家里孩子不懂事,和父母拌了几句嘴,便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也不怕家里人担心。这么大的妖了,还这般不懂事,只怕往后成亲了也是拖累好人家的孩子……”皇后娘娘不无恶意地挑拨道。她坐在上面自然看得出来她那个逆子对这只河蚌精的关心和在乎。心里鄙视之余,忍不住就想出手破坏一番,你不是在乎他吗?我便偏要让他知道你这样的半妖根本不是可以相伴一生的良人!

这会儿皇后娘娘已经忘记了之前还想着拆散他们,给王鲲风另外配一个好人家的女孩子这件事了,这逆子如此大逆不道,好人家的女儿给了他也是糟蹋了,合该让他一辈子孤零零一个!

王鲲风岂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当下便忍不住想站起来,却被白春笙死死拉住了,他们还不曾去觐见陛下呢,这会儿实在不适合和这个女人撕破脸皮。

“娘娘说笑了,清河郡王为人豪爽,义薄云天,咱们清河县的百姓都十分敬重,至于与父母拌嘴?我倒是没听说过,只听说清河郡王对亲手养大他的乳母十分敬重孝顺,却不知郡王因何与陛下和娘娘拌嘴?”

“放肆!此乃天家家事,岂容你这等乡野小妖置喙?”皇后身后另一个老嬷嬷站出来呵斥道。

“你再骂他一句试试?”猫大爷猛地甩开白春笙按住他的手,站出来冷冷看着那老嬷嬷,他记得这个人,当年便是这个女人在王妃耳边进了谗言,这才让三郎和阿姌他们都被送出王府的。

“放肆!”皇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摔了装了参茶的茶盏,碎裂的瓷片落了一地,有一片飞了出来,好巧不巧的顺着白春笙的脸颊擦了一下,河蚌精的皮肤本就细嫩,这一下立刻在他白皙透明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皮肤滑下来,看着十分惊人。

“大哥!春笙哥哥受伤了!”三郎大惊失色。

“春笙!”王鲲风转过头便看到自家河蚌白皙的侧脸上多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瞬间眼珠子都红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太医!”鱼鳞皇叔左右看看,不由分说地抢了旁边伺候的宫女手中的绢帕,一把按住了那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

也不知道这河蚌的肌肤到底是什么做的,不过划破了一道小小的伤口,竟然流血不止,一眨眼衣领上便沾满了鲜红的血渍,看着十分吓人。

“春笙你怎么样?疼不疼?”王鲲风手足无措地拿绢帕按住了白春笙脸上的伤口,看到有鲜红的血液从薄软的绢帕中浸透出来,整个妖都快狂化了,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

“不疼~就是有些痒~” 白春笙试图拿手去挠那个伤口,却被王鲲风牢牢按住。

“春笙哥哥……”三郎指着白春笙的脸,一张小脸吓得惨白,“你的脸……”

大殿内,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白春笙原本白皙如玉的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起了一层一层恐怖的红疹子。

“这茶盏有毒?”王鲲风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

“怎、怎么会有毒?本宫方才饮过那参茶……”皇后娘娘见此情况,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惨白了一张脸,跌坐在华贵无双的凤座上。

“来人!快传太医!”听闻那茶盏有毒,正阳宫众嬷嬷宫人内监都惊惶起来,他们都是皇后的人,一身荣辱都系于皇后,皇后娘娘若是出事了,他们这些人就算是完了!哪怕不被赐死,今后在这吃人的后宫还有什么活路?

“御林军何在?速速封锁正阳宫!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快派人去禀告陛下,娘娘遇刺!”

白春笙觉得自己浑身麻痒难耐,忍不住想挣脱被束缚的双手去挠脸上的伤口,却被王鲲风死死困住,不由得难受地挣扎起来。

王鲲风看得眼珠子都快冒血了,他连亲一口都觉得重了,怕弄伤了的河蚌,刚进宫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个女人果然和自己八字不合!

太医很快便被请了过来,跟在皇后身边那个年纪大些的嬷嬷立刻将几个太医都唤了过去,让他们先替皇后娘娘诊脉。

王鲲风目眦欲裂地看着被太医们团团围住的那个女人。心下一片寒凉。

他早该知道,这个女人最是自私无情的不是吗?他的河蚌已经伤成了这般模样,那个女人却依然只顾着自己,丝毫不顾旁人死活!

“大哥,怎么办?”看到那些人叫了一堆太医围着皇后娘娘,却丝毫不顾白春笙这个受伤最严重的人死活,三郎心下也是一片冰凉。

“还愣着做什么?大郎你抱着白掌柜,三郎与我开道,立刻去承明殿,那里有陛下的御医!”毕竟是在这宫里混过的,鱼鳞皇叔自然知道这个时候靠皇后是靠不住的了,看她方才的表现,说不定就算自己没事,也巴不得拖延时间,让白春笙干脆死在这里算了呢,反正她向来都看大郎不顺眼,谁对大郎好,她便巴不得谁早早去死。

“站住!”那年纪大些的嬷嬷看到他们要离开,立刻指挥御林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滚开!”王鲲风怒极,一脚便踢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一个人,那人被踢倒在地也不敢反抗,其他御林军也并不敢离开,他们奉命保护正阳宫皇后娘娘,没有娘娘的命令,他们是死也不敢让开的。

“清河郡王,娘娘遭人下毒,此事非同小可,在疑犯没有抓获之前,还请郡王止步!”那嬷嬷冷然道。

“我若一定要走呢?”王鲲风抱着已经被他打昏过去的白春笙,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嬷嬷。

“大哥!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母后遇刺?白掌柜怎么了?”双方正僵持间,太子殿下带着商秋芦和一队侍卫进来了。

商秋芦踏入大殿的瞬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王鲲风抱在怀中的白春笙,自然也看到了那还在流血、起了许多红疹的一张脸,心脏猛地一缩,忍不住攥紧了佩刀。

“太子殿下来得正好,皇后娘娘的茶盏仿佛被人下了毒,方才茶盏不慎落地,摔破的碎瓷片割伤了白掌柜的脸,便成了这般模样。太医们没有娘娘的旨意,不敢给白掌柜看诊……”鱼鳞皇叔一把抓住太子殿下,拼命给他使眼色,大拇指冲着陛下所在的承明殿指了指。

“母后,我奉父皇之命,过来带大哥和三弟过去请安,既然白掌柜受伤了,您这边也乱着,不如我便带他们过去吧,左右承明殿也有太医的。”太子殿下作势便要带着白春笙和王鲲风他们离开。

“等等!凤儿,母后被人下毒,你、你就不担心母后吗?”皇后娘娘早就听太医说了自己并无中毒的脉象,身体也没有什么不适,可是,看到儿子带人过来,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皇后心里一时间凉成一片。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竟连母亲的安危都不顾了?

“母后,若您有事,杜太医只怕早就去开药了。”太子殿下指了指站在旁边没有动弹的一个中年太医,这位是母后的心腹,也是母后娘家的远房亲戚,如果皇后真的有事,他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淡然不动。

“母后,我看白掌柜伤的不轻,杜太医若是事务繁忙,儿子便带他们去父皇那边求个太医看看吧,白掌柜这样子,若是耽搁了看诊,只怕真的危险了。”太子殿下心里对母亲未尝没有失望,这真的是一个和大哥缓和关系的绝佳机会。

可惜,母后不肯。

如果母后肯让在场的太医给白大哥诊脉,哪怕不是杜太医亲自出手呢,大哥也定然会承了她这个人情。

可是,母后却选择了利用自己并不存在的“中毒症状”,将几个太医都困住了,还任凭嬷嬷们将大哥他们困在正阳宫内,其用意不言而喻。

无非是想拖延时间,令白大哥不治而亡罢了。

这般狠绝的心肠,真的是从前那个会温婉地抱着他哼唱民间小曲的母亲吗?

这一刻,太子殿下的心,如数九寒天,寒凉一片。

看到儿子那带着浓浓失望和谴责的眼神,皇后娘娘不知道怎的有些心慌,太子殿下却不再去看自己的母亲,亲自带着人,护送王鲲风抱着白春笙走出正阳宫。

“大哥,乘坐孤的坐撵!”太子殿下指了指正阳宫外的太子坐撵。杏黄色的坐撵在阳光下十分醒目。

“不必!这不合礼制!”王鲲风如寒霜般的脸庞微微松动了一些,感激地看了这个他曾经想亲手掐死的二弟一眼,抱着白春笙的双臂用力,足下如飞一般地往陛下所在的承明殿狂奔而去。

太子殿下跟在后面,越看越是心惊。

一般情况下,血脉不纯的半妖之子,无论是在力量还是速度上,都会比血统纯正的妖逊色许多,这也是崇尚绝对实力和力量的皇室,为了不肯接纳半妖之子为继承人的主要原因。

可是,现在看来,很明显,他的大哥,力量暂且不论,单纯论速度,绝对胜出大多数皇族纯血子嗣!

第67章

王鲲风的速度很快,抱着那么大一个妖还健步如飞,一骑绝尘,将一大堆侍卫内监甩在后面,只有鱼鳞皇叔和太子殿下、商秋芦三人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

一路奔到承明殿前,王鲲风抱着白春笙,一言不发地跪倒在大殿前的金砖上,此时正是退朝的时候,承明殿内的大臣们鱼贯而出,一抬头便看到了满头大汗抱着一个人跪在承明殿前的王鲲风。

王鲲风身上还穿着为了卖惨故意打了补丁的衣衫,灰头土脸的,发髻也散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跪在那里。

没有人认出这便是新皇在潜邸时所生的大公子,严格来说,按照皇室宗法,王鲲风这样的半妖甚至不能被算进皇室子嗣排序之中,即便他是新皇亲生血脉,也算不得大皇子,只能称呼他一声大公子而已。

与他同母所出的太子殿下,才是得到皇室宗亲承认的“大皇子”。陛下与元后娘娘的嫡长子,这个皇朝的太子殿下。

朝臣们好奇归好奇,看到太子殿下陪在此人身后,也不敢多做停留,皇室内部的事情,他们这些外臣就别去搅混水了,别到时候惹得陛下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看着跪在那里形容狼狈的男子,众臣僚对视一眼,这样的落魄之人,想来也不值得他们巴结。

太子殿下不忍地看了王鲲风一眼,吩咐商秋芦陪他们在外面候着,自己快步走入大殿,面见父皇,请求父皇命太医给白春笙看诊。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母后做得不对,可是,事到临头,太子殿下到底没有提到皇后娘娘试图阻拦太医替白春笙看诊的近乎谋杀的举动,只说大哥定下的未婚夫在正阳宫不慎沾染了不知名的毒物,大哥担心此毒会对圣上不利,并不敢擅自闯入承明殿,只求父皇命太医前去给这位白公子看诊,救他一命。

皇帝听闻竟然有人在正阳宫中毒,还是他十几年未曾归家的大儿子的未婚夫郎,顿时大惊,命身边的大太监传太医前去救治。

不过,太子殿下说的也有道理,那毒物不知是何物,会不会传染他人,以他如今的身份,确实不能贸然前去查看,不但他不能去,连太子殿下也不可再去!

“父皇……”太子殿下有些着急,他方才只是随意找了个借口,说完才发现他一时情急,竟然没有确认那毒物究竟是否会传染他人!

商秋芦那个面瘫脸还在外面呐!

“凤儿,你要记住!你是一国太子!朕与这天下的希望所系!如此慌张,成何体统?!”皇帝怒斥道。

太子殿下只能低头认错,无声地站到一边,心里简直跟有一万只蚂蚁爬来爬去一般,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好在出去诊脉的太医很快便进来了,看神色,白掌柜应该并无大碍。

“外面那人如何?”

“回陛下,外面那位公子,应该只是对正阳宫内所燃熏香有些不适,是以身上才会起了疹子。至于那位公子脸上的伤口血流不止……”

“可是什么疑难病症?”太子殿下听到不是中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提起一颗心来,忍不住出言追问道。

“回太子殿下,并非什么疑难病症……只是、只是,那位公子乃是血脉纯正的水妖,如今春暖花开,正是水妖求偶的时节……这个~体内血脉运转的速度过快,一时之间伤口流血不止,也是正常。”那太医有些尴尬地回道。

皇帝陛下:“……”

太子殿下:“……”

既然是虚惊一场,父子俩便放下心来,命内监去偏殿将那位受伤昏迷的公子安置下去,太子殿下亲自去请了大哥和三郎、鱼鳞皇叔进来给陛下请安。

“皇兄~”

“儿子给父皇请安,恭祝父皇千秋万岁!”王鲲风和三郎行了叩拜大礼,鱼鳞皇叔照例松松垮垮地草草行了一个礼,不等皇帝陛下开口让他起来,便自顾自的爬了起来,寻了个座坐下了,这一路跑过来,可把他这把老骨头给颠簸坏了!

皇帝陛下看到他这般懒散的样子,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让两个儿子起来。

“风儿,玉儿,这些年苦了你们了,都坐吧!”原本攒了一肚子斥责的话,在看到两个儿子衣衫褴褛得好像街头乞丐一般的模样后,再对比一下旁边穿得华彩无双的太子殿下,皇帝那满肚子的斥责,便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叹息着让两个儿子坐下说话。

父子四人一时相顾无言。

皇帝看着乖乖坐在下面,已经长大成人的两个儿子,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他还记得风儿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只猫崽子,浑身毫无灵力,那是他与皇后期盼了很久的第一个孩子,却是出生的那一瞬间,就被判定是个半妖,失去了王府嫡子的身份,也失去了成为皇室一员的权利。

那个时候,他对王妃是有愧疚的,对他的第一个孩子,心情也非常复杂,作为亲王,他需要一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可是,作为一个平凡的父亲,他却没办法抛弃这么小一只幼猫,毕竟,他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脉。

再后来,二郎出生,他终于有了血统纯正的嫡子,因为大郎是个半妖,不会被计入皇室排序,因此,二郎一出生,便成为了王府的“大公子”,很快又成为了世子,而真正的大公子,则和王府其他几个半妖子女一起,被送到了别院。

皇室的规矩,就是这么的严苛,或者说是残酷。但是没办法,半妖血统不纯倒是其次,秉性也终身无法稳定,皇室不可能留着这样一群随时可能兽化甚至狂化失去理智的半妖,能让他们活下来,便已经算是仁慈了。

而现在,不知是不是与凡人通婚的缘故,妖族中的半妖血统越来越多,这么多的半妖,不可能统统抹杀,放任不管,长此以往也容易引发动乱。从还是亲王的时候,皇帝陛下便一直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而现在,他终于成了这个天下真正的王,他的决策便是圣命难违!

他想要改变这群半妖的命运,不仅仅因为他的这些孩子,还因为,虽然和血统纯正的妖族没办法相比,但是,半妖相比凡人来说,无论是寿命还是力量上也都更有优势,在这个皇朝之外,还有无数的疆土等待他去征伐。

他需要更多更强大的战力!

而这些空有一身力量、却不被家族和亲人所承认的半妖,便是他未来组建新军,最好的一股兵源!

他们被亲人和家族所抛弃,没有继承权,也没有亲人甚至朋友。

通常情况下,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命运给予他的一点点恩赐,都会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看了看目光不由自主看着门外的大儿子,皇帝陛下冷厉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几不可查的浅笑,正如他这个大儿子,从小便没有父母亲人的关爱,那只河蚌精不过是给他做了几次鱼丸,他便死心塌地,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死死抓住,再不肯放手的。

“那位白掌柜,便是你定下的未婚夫郎?”皇帝陛下终于开口了。

“回陛下,正是!”

“叫什么陛下?叫父皇!”皇帝陛下不高兴地纠正道。

“呵~当年母妃从不肯让我唤她母亲的,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二郎才是陛下与娘娘的嫡长子,我又算是哪门子的皇儿呢?”王鲲风冷笑。

今天正阳宫内,皇后娘娘意图拖延时间让他家河蚌不治而亡这件事,算是彻底寒了他的心了,他可以容许她不喜欢自己,厌恶自己,没关系,生而为半妖,让身为生母的她丢尽颜面,确实是他的错,这是上天给予他的命运,更改不得,也反抗不得。

可是,想害他的小河蚌,就是不可以!

那是他唯一的底线!触碰者死!

从前,无论父王怎么问,他都不曾说过那个女人半句不好,不过是觉得自己亏欠于她罢了,可是,他亏欠的,他可以用一生来偿还,凭什么要让他家河蚌也跟着受到牵连?

白春笙有什么错?他唯一的错,大概就是认识了自己这个不祥的半妖吧?

面对皇帝陛下的询问,王鲲风再无一丝隐瞒,将正阳宫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坐立不安,几次想打断,最终却动了动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和他的母亲不一样,从小被皇室礼聘的当世大儒、博学仁善之士教诲,他的道德底线,不容许他为了包庇自己的母亲,而做出颠倒黑白的事情。

更何况,坐在他上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父皇,更是这个天下的王,欺骗他,便是欺君大罪!

皇帝陛下神色不明地听完了中毒事件的前后过程,对于皇后,毕竟这么多年夫妻了,她是怎样的人,皇帝自己心里也未尝不清楚,可是,那毕竟是他的原配嫡妻,为他生下了凤儿这般优秀出色的太子,数十年如一日的为他操持王府内宅事务,是他夺回皇位最坚强的后盾,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废了皇后。

在他心里,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感情,他都会一辈子给她属于元后的尊崇和荣耀的。

毕竟,妖族与人族的寿命,相差太大!

再过十几年,他依然会是如今这般年轻俊美,而她,随着岁月的流逝,会慢慢老去,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不过区区数十年,他能给予她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不过,看着恼恨难消的大儿子,皇帝陛下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都知道了——

“风儿,此事我已尽知,白掌柜受委屈了,好在救治及时,也不曾伤了身子,这样,你这次带他回来,不是想让父皇替你们赐婚吗?我这就下旨给你们赐婚,郡王妃的册封也会一并下旨……”

“你与三郎在皇城并无郡王府,现下也来不及建造了,父皇便赐下梓阳宫为你们大婚之所。”

皇帝陛下看着坐在下首一言不发的大儿子,一时间也有些头疼,他这个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倔,这一点倒是与他年轻时候颇为相似,只是,这样的脾气,也难怪皇后不喜。

皇帝也知道,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皇后做得不对,当时正阳宫去了那么多太医,哪怕随意指一个去给白春笙看诊呢,也不至于闹成这样,至于后面让御林军以搜拿下毒之人的借口拦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是否故意拖延时间想让白春笙不治而亡,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说不得,他这个做父皇的,得替自己的皇后描补一番了。

“你这样是在与为父置气吗?”皇帝陛下不满地瞪了王鲲风一眼,“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让朕废了你母后不成?还是赐死她?”

“父皇息怒!母后不是有意的!”太子殿下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照顾大哥的感受了,急忙站起来跪下请罪,“况且,当时母后受到惊吓,御林军拦住大哥他们,也是职责所在啊!”

“陛下言重了,弑母的名头,儿子可担不起。”王鲲风冷然一笑。

“那你究竟想如何?朕已经答应给你们赐婚了。”皇帝陛下看着他。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请陛下做主,今后年节庆典,免了春笙入宫向母后请安罢了。”王鲲风自然知道,陛下刚刚登基,无论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这天下的稳定,又或者是夫妻之情,都不会对皇后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的,能给他们这许多补偿,已经算是厚赏了。

只不过,正阳宫,他家河蚌是再也不能去了。

这次只是虚惊一场,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真的中毒?

“放肆!身为郡王妃,岂可不去给皇后请安?”皇帝陛下大怒。

“那就算了吧,反正不管他是不是郡王妃,我都要与他成亲的。在不在梓阳宫成婚,想来春笙也不是很在意。”王鲲风站了起来,跪下便要辞行,顺便给皇帝陛下谢恩,态度十分敷衍。

“你……罢了!朕不能下这样的旨意,不过,今后你若回京,可允郡王妃称病留守封地。”下旨让一个晚辈不必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这种事情皇帝陛下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若真的下了明旨,那简直就是在皇后的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大嘴巴,而且还是当着天下人的面。世人要如何揣测皇后?为母不慈?还是苛待晚辈?

“好,那赐婚和封赏郡王妃的旨意,儿子今日便要。”王鲲风也见好就收,毕竟,能给自家河蚌争来一个郡王妃的封号,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更何况还能与河蚌在梓阳宫大婚,便是相当于在朝臣和天下人的面前宣告了自家河蚌清河郡王妃的身份,他从来都想给他家河蚌天底下最好的,为了这个,他愿意受些委屈。

毕竟,就算惹恼了陛下,陛下也不一定会为了他家河蚌对皇后做出什么过分的惩罚,他们毕竟是母子,从名分大义上就吃了亏,做母亲的对儿子儿媳妇严厉一些,谁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呢?

“给你给你!”皇帝陛下见他不在坚持怄气,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当下便命人拟旨,盖上御印。

白春笙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对皇宫的熏香又过敏了,一觉醒来,结婚证(陛下亲旨赐婚)也领到了,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三月二十二),连新房都预备好了(梓阳宫)!

解决了最棘手的问题,再看向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皇弟的时候,皇帝陛下的神色便松缓许多,严肃的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

“云衡(鱼鳞皇叔的字)可是在外面玩够了,终于愿意回京了?”

“皇兄,您可别让我待在这里,等大侄子和侄媳妇大婚之后,我还要与他们一同回清河去的。”鱼鳞皇叔连连摆手,表示对纸醉金迷的皇城累觉不爱,再说他的好基友赫连疾还在外面等着他呐。

“随你罢!左右待在这里也是惹事儿!”皇帝陛下哭笑不得地拿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那个云江郡王,皇兄已经给了别人,人家做的好好的,也不曾犯错,朕也不好褫夺了人家的爵位。这样,既然你想去清河,我便将栾江郡赐予你,你去做栾江郡王吧。”

“多谢皇兄!”鱼鳞皇叔大喜,云江地处偏远,可不如栾江郡富饶,皇兄这是在补偿他呐。

“行了,你们去偏殿看看春笙吧,三郎留下。”皇帝陛下打发他们三个去偏殿,却独独将三郎给留下了。

明显是为了龚侧妃的事儿。

此次新皇夺位之争,平南侯府龚家出力颇大,如今已因从龙之功晋为平南郡王,本朝皇室规矩颇大,非皇室血脉,无大功不可晋位为王,平南侯府龚家也算是赶上了百年难遇的好机会,因为跟对了主子,一举封王,一时间风光无两。

只可惜,新皇潜邸的龚侧妃已然“病逝”,否则,娘家立下这般大功,陛下登基之后,一个贵妃之位定然是跑不了的,众人惋惜之余,也不由得羡慕起了龚家新近送入宫的小龚氏,这位本是潜邸龚侧妃的娘家堂妹,人家命好,刚入宫顶替了堂姐,便被封为贤妃,虽不比德妃受宠,因为娘家的关系,在宫里倒也十分风光。

三郎有些无措地揪着袖口,垂着头不敢去看皇帝陛下。

他也知道,父皇单独将他留下,定然是为了母亲的事情。

可是,母亲已经“被病逝”,而且也并不想回到父皇身边,若是父皇问起母亲,他该怎么回答呢?

“玉儿,你也长大了,可曾想过回到父皇身边?”皇帝陛下却没有提到龚侧妃,而是问起三郎将来的打算。

“父皇,儿子从小便与大哥在一处,大哥在哪,儿子便在哪。”三郎顿了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中间给皇帝陛下磕头谢恩,“叩谢父皇恩裳爵位!有封地供养,儿子在外面过得很好,还请父皇不必忧心。”

“罢了!你母亲……”皇帝陛下忍不住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对于龚侧妃,他曾经喜欢过,也有过一段不愉快的时候,三郎被送走之后,龚侧妃恨他送走三郎,闭门不出,也不见他,王府不缺年轻貌美的侍妾,连番被驳了面子,当时还是王爷的陛下面子上也有些过不去,也恼了她,两人足足有好几年不曾见面。

他没有想到,那个曾经爱他至深的女人,竟会为了三郎不惜离开他,放弃侧妃的尊荣,抛弃了曾经的身份,真的隐居在乡野之间了。

有时候,皇帝也不是很明白这些凡人女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明明刚嫁过来的时候,一个月偶尔有一两次能陪着他便满足了,渐渐的想要的就更多了,想要血脉纯正的子嗣,想要更高的位份,甚至于想要他独一无二的宠爱……

这也是皇帝为何尊重并信任皇后的原因,只有皇后,从来都不曾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也只有皇后,知道什么是她该要的,什么是不该要的。

“父皇,母亲她……不是已经病逝了吗?”三郎勉力一笑,抬起头勇敢地与皇帝陛下对视。

坚决不能让母亲回到父皇身边!回到那个吃人的后宫!这是三郎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今天白春笙差点命丧正阳宫一事,彻底吓坏了三郎,他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母亲回到后宫,没有父皇的保护,母亲哪里能斗得过那个心狠手辣的皇后娘娘?

皇帝大概没想到三郎会这么回答,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是啊~龚侧妃早就被宣告“病逝”了,如今后宫四妃之位已满,贤妃更是龚侧妃娘家堂妹,她回来了,该如何安置呢?

又以什么身份安置呢?

况且,看三郎这表现也能猜到,龚氏应该是不愿意再回来了。

“罢了!朕将灵江县东边的陈江县也划归你名下封地,你……今后要好好侍奉你母亲。”最终,皇帝陛下叹息道。

他并非一定要强求龚氏回到他身边,只是觉得从前有些对不起她罢了,她陪着他吃过苦,如今富贵了,却甘愿隐居乡野,他本想给她些补偿的,既然她愿意与三郎留在封地,那便多给他们些银钱,让他们在封地过得好些吧。

“儿臣叩谢父皇恩典!”三郎大喜。

“你出去吧,去看看你姨母,她听闻你今日要入宫谢恩,一早便等在外间了。”皇帝陛下对他摆摆手,“顺道去偏殿,将你大哥唤进来罢!”

第68章

三郎听说他姨母一直在外面等着,一时间也有些无措。

实际上,在听说他外祖家将母亲的堂妹、他的姨母送进宫中,还被封为贤妃之后,三郎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知道外祖这么做才是对他们家最好的,也知道,就算没有姨母,也会有别的龚家的女人被送进宫,可是,一想到这个女人是顶替了他母亲的位置进来的,三郎的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没等他酝酿好情绪,抬头便看到一个宫装美人带着几个宫人等在那边廊腰上,不时朝承明殿这边张望,看到三郎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脸上的表情,似是期盼,又似忐忑懊恼。

三郎无奈,只能先去偏殿将大哥叫出来,这才慢吞吞地朝着那宫装女子走去。

“三郎……”贤妃看着白净俊秀的猫耳少年慢慢走近,捂着嘴巴,眼圈不由自主地便红了。

“三郎给姨母请安!”三郎拱手行礼道。

“快起来!”贤妃一把将三郎扶了起来,一双美目盯着他看了又看,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忍不住笑了,“你与长姐长得真像!”

三郎的人形,长得像龚侧妃多一些,一双眼睛尤其像他们龚家人,顾盼生辉,贤妃自小便与龚侧妃一同长大,对这个大她五岁的长姐感情很深,只是长姐十四岁嫁入王府之后,她们姐妹俩便再没有见过面了,平南侯府距离皇城太远,本以为此生都很难再见一面了,没想到好端端的,突然传出长姐病逝的噩耗,随后这天下便换了个主子,豫亲王以皇太弟的身份登基为帝,平南侯府从龙有功,裂土封王,本家全家都迁入皇城。

而她,因为年龄正合适,被选入宫中,封为贤妃。

伺候陛下,她并无不满,陛下容貌俊美,温柔体贴,又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的好运气。

只是,长姐病逝,唯一的儿子听说也离开了皇城,不知去往何处,贤妃曾经试图求娘家帮忙寻找,却被告知三郎安好,让她不要多管,只安心伺候陛下,争取早日生下血脉纯正的皇子便是。

贤妃没有想到,她本以为很难再见的外甥,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

“我们三郎长大了,长得真是俊美无双!”贤妃拉着三郎的手,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娘娘,骨肉团聚是好事啊,灵江郡王难得回来一趟,陛下恩赏,答应您可以留三郎用了晚膳再离宫,何不先请灵江郡王回宫再叙?”旁边伺候的大宫女温声安慰道。

“对对~回宫再说!”贤妃紧紧抓着三郎的手不肯放开,三郎无奈,看来,在抓人这一点上,贤妃和自家母亲真的是亲姐妹呢。

不过,贤妃对他的爱护,三郎也看在眼里,方才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消散了许多。

“姨母,我大哥大嫂还在里面,容我与他们打声招呼吧?”三郎担心大哥出来找不到他会着急,便想着先去和皇叔说一声,他也很想和姨母说会儿话,他知道,姨母一定也想知道母亲的近况的。

这会儿,三郎还不知道,在龚家,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他大舅舅之外,并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龚侧妃其实并没有“病逝”。

“什么?你、你说长姐她,她其实尚在人间?”重华宫,贤妃听到三郎说龚侧妃其实并未病逝,只是离开王府与他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可是、可是我明明、明明亲眼见到长姐的灵位……”贤妃喃喃道。

不对!

她突然想起来了,长姐病逝的时候尚在潜邸,若真是病逝的话,陛下登基,看在龚家的面子上,怎么也要追封长姐为贵妃的吧?陛下却始终不曾下旨追封,而她,也只是拜祭过长姐的灵位,从未去过长姐的墓前洒祭……

“母亲只是太过思念我了,况且,她也并不喜欢王府的生活,姨母您不知道,母亲与我们一起生活之后,虽然没了王府的锦衣玉食,人却快活了许多,还自己亲手养了许多鸡鸭呢。”提起母亲,三郎的嘴边挂起一抹笑意。

和寻常人家的贵女不同,母亲不爱琴棋书画,也不爱涂脂抹粉,最爱的却是云游山水,近日又喜欢上了饲养鸡鸭,每日清晨,家里十几只毛色鲜亮的大公鸡蹲在墙头昂首打鸣,每每惹得他忍不住想化为原型扑过去……咳!

“噗~你不知道,你母亲小时候还养过兔子呢,没想到养得太好,那一窝兔子生了许多小兔子,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都送到庄子上去了,长姐还不让我们杀了吃呢,说兔子雪白可爱,不忍心吃了它们。”聊起童年和长姐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贤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灿若星辰的眼眸,和龚侧妃简直一模一样。

“姨母,母亲尚且在世这件事,您自己知道就行,千万不可外传。既然父皇已经对外说我母亲不在了,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只怕父皇面子上会过不去。总之,母亲在清河过得很好,如今我有爵位有封地,父皇还私下多给了我一块封地,命我好生奉养母亲,您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母亲会过得很好的。”

“也是~外面的世界多么快活,哪里像这宫墙之内……”贤妃妍丽姣好的面容,浮上一抹轻愁,哪个女子不希望能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尊重她的夫君呢?只是,这份爱,在这皇宫内院,却是想都不能想的,就像她一样,哪怕再得宠,也越不过皇后娘娘,也不敢对陛下要求想去姐姐的墓前祭拜……

“不提这些了,你母亲在那边可缺了什么?梨儿你快去将本宫收拾好的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拿过来。”贤妃说着便指挥贴身宫女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三郎手中,让他藏好带回去给长姐。

“姨母,这是?”匣子上面挂着一个小锁头,三郎打不开,不由得看向贤妃。

“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给你匣子了,给,这是钥匙。”贤妃从宫人手中取了一串小巧的挂着璎珞的钥匙塞到三郎手中,“这是姨母的一点心意,你们乡居不易,只怕什么地方都要花钱,等到郡王府营造起来了,府里的管事下人们都要月钱养着呢,你还未曾成婚,多攒点银子没错的。”

“长姐当年嫁入王府的时候,家里不像现在这般,也拿不出许多嫁妆银子,这些年只怕也没剩下多少了,三郎乖啊,这些体己都是姨母自己攒的,你带回去,好歹贴补些家用。”

“姨母~这、这我不能收!”三郎红着脸推拒道。

“听话!收着!你从出生到长这么大,姨母连一样礼物都不曾给你买过,从前是没法子,好不容易你来一趟,姨母就当把这些年欠了你的礼物都给你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你放心好了,我在这宫里住着,一草一木、一饭一茶都是宫中的,陛下也时常有赏赐,娘家如今也在皇城,你还怕姨母缺银子花用吗?倒是你们,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清河在何处?姨母都不曾听过!你小小年纪的,又要照顾你母亲,又要养家,这、这哪里是皇子过的日子?娘娘也太过狠心!”贤妃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抱怨起皇后娘娘来。

“娘娘!”贴身宫女吓得脸都白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三郎,你再与我说说,你母亲可曾提到过我?”贤妃期待地看着三郎。

“额~”三郎瞬间有些尴尬,因为母亲这些年一个字都不曾提及娘家,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为了让母亲宽心,懂事的三郎一次都不曾主动提到母亲的娘家人和曾经在王府的人和事。

“一个字都不曾提到我们吗?”贤妃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也是,当年长姐在王府那般艰难的时候,家里什么都帮不上,还要她在王府后宅苦苦支撑,连三郎被王妃送到别院去,也没办法去王爷面前求情。

想来,长姐定然对他们十分失望吧?以至于离开王府之后,连娘家也不曾回,更是不曾寄过只言片语回去……

“三郎,是家里对不起长姐……”想到这里,贤妃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眼泪瞬间滑落。

“姨母,事情都过去了,母亲绝口不提外祖家,想来,也是不愿给外祖和舅舅们招来什么麻烦,”三郎顿了顿,凑到贤妃耳边悄声道,“其实,大舅舅曾经派人找到我,偷偷给了我五千两银票。”

“大哥定然是觉得自己没脸见长姐,这才偷偷让人去找你吧?”贤妃破涕为笑,却又忍不住唠叨了几句,“既然如此,我给你这些东西,你也别告诉长姐了,自己偷偷收着,只说是你自己赚的,慢慢贴补到家用里去吧。若是让长姐知道了,只怕也是不肯要的。”

“那、那好吧!多谢姨母!”三郎无奈,只能收下那小匣子,见贤妃依然担忧不已,便拉着她,慢慢将他们母子俩在清河县的生活挑拣着好玩的细细说了一些,直到天色将晚,这才带着贤妃赏赐的其他东西一起出宫去找大哥不提。

就在三郎与贤妃说话的时候,承明殿内,皇帝陛下也在与王鲲风说着什么,只是,看这对父子两的表情就能发现,他们谈话的内容,应该不太愉快。

“逆子!这就是你与父皇说话的态度?”皇帝陛下冷着脸喝骂道。

“陛下不是早知道儿子就是这么个脾气吗?不过也是,太子殿下有亲爹手把手的教导,自然忠孝仁义、卓尔不凡,不像我,没爹没娘,自然就是个不知礼数的野妖……”王鲲风冷笑。

猫大爷脾气一上来,竟是连声“父皇”也不肯叫了,直接叫人家陛下了。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习惯性地便将手边的茶盏拿起来砸了过去。

不过,他怕是忘了,眼前这个大儿子素来无法无天惯了的,哪里会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骂?王鲲风一个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茶盏,面上便带了一丝不耐烦。

“陛下,您有什么便说什么吧,这样打哑谜,儿子没读过几本书,实在是不知您话中的深意,您要再不说,那儿子可就走啦?天色已晚,儿子也该带郡王妃回驿馆歇着了,再迟便没得热水沐浴了。”

“你你你……”皇帝陛下颤抖着手指着他,差点被气出帕金森。

偏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叱责他。

王鲲风说的没错,这些年来,他这个父亲确实对他和三郎关心得不够,府里的孩子们请来教书的都是当世大儒,时不时还要参加各种权贵子弟的文会、赛诗会等等,也只有王鲲风和三郎,从小便生活在别院,也不曾有人想到给他们俩请个先生,王鲲风能认得几个字就已经不错了,他还能苛求什么?

这一刻,皇帝陛下的心里,不由得对温婉贤惠的皇后也产生了一丝不满。他日理万机,孩子们的事情自然无法考虑周全,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在潜邸的时候也是王府的女主人,怎么竟连这一碗水都端不平?

想到自己方才各种暗示,王鲲风都是一副“你说的字我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是啥意思”的表情,简直都被气笑了。

罢了罢了!还是说得更浅显些罢~这孩子大概是真不懂,不是故意气他的。

“东海之滨,与我朝海峡之隔的瀚岚国,屡次假扮海盗扰边,渔民不堪其扰,渔获大减,引得如今皇城的海鲜渔获都大大地涨价了,十年前一斤海蟹运到皇城,不过两百个铜板,现如今竟是连五两银子一斤,都只能买到品相一般的海蟹了,更别提那些海中的大鱼了,宗亲们连年在朝堂上上折子,请求朝廷发兵攻打瀚岚国,只可惜先帝优柔寡断,一直不肯决断此事。”

“如今国泰民安,我朝又有大批赋闲在家、无所事事的半妖,与其让他们留在国中惹事,朕想着,倒不如给他们谋个出身。”

“朕已与皇室宗亲议定,此番朝廷征兵,主要是要征集一批擅长水战的半妖,若有自愿参军的,便赐予户籍册子,有立功者,与寻常将士一般奖赏,若有大功于国,裂土封侯、加官进爵也不在话下。”

“您的意思是让儿子也去参军?”王鲲风撇嘴,对这个提议一点也没兴趣,他一个正准备成亲的半妖,又不曾发愁生计,合该与他家河蚌相伴厮守,作什么好端端的跑去当兵?说什么裂土封侯,他现在已经是清河郡王了好不好?难道还能给他个亲王?就算陛下答应,只怕宗亲也不肯答应的吧?

“废话!让你去是为了做个无名小卒吗?”皇帝陛下冷哼一声,“那些半妖们桀骜不驯惯了,若是派些血统纯正的妖族去统帅他们,只怕反倒会适得其反,到时候闹起来,别瀚岚国没打成,倒是给咱们招来一股半妖义军。”

“您知道就好。”王鲲风不厚道地在肚子里笑了笑。

“所以,我打算让你去领一支东征军,先行攻下瀚岚国距我朝海岸最近的几个海岛,宗亲们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朕无端端给你封赏,只怕那些老东西便要撞柱子了,你若立下大功,朕也好给你升一升爵位。”

“没有爵位,儿子也能过得好。”猫大爷习惯性地在他爹面前就叛逆了。

“没有爵位也能过得好?”皇帝陛下都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你怕是忘了今日在正阳宫内,你那个河蚌精受的那些委屈了吧?”

“如今你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郡王,你母后想拦着你们便拦着了,便是随意找个由头当场斩杀了,谁又能给你们伸张冤屈?”

“可是,你若是得到宗亲认可的亲王,今日正阳宫内,试问你母后可会这般毫无顾忌地拦住你们?”

“若你手握兵权,御林军又岂敢这般羞辱与你?”

王鲲风半垂着头,看着自己因常年操劳而变得粗糙的掌心一言不发。

他一直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本事,不靠皇室,也能照顾好乳母和阿姌,也能保护好他的河蚌,可是今天,现实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他自以为的力量,在赫赫皇权面前,屁都不是!连皇后身边的嬷嬷都能想把他们怎样就怎样,因为他的自大,他的骄傲,还差点害死了河蚌!

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为何要拦着他们,不过是见不得自己过得好罢了,他从前给她带来的屈辱,大概是一辈子也还不掉的,见到他一次便忍不住想起从前那些屈辱与不甘,当年若不是生下他这个半妖,太皇太后又岂会有借口将那两个侧妃送进王府?她又怎么甘心看到他与河蚌恩爱不离?

皇帝见他神色有些松动,暗暗叹息一声,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拿这件事去戳他儿子的伤口,皇后表面上对几个半妖子女十分关怀照拂,实际上,皇帝知道,这对母子简直就是上辈子的死仇,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这辈子竟然成为了母子俩!

顿了顿,皇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铁制成的护符,按动机关,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到王鲲风手中:“拿着罢!有了它,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那些人。”

拆开的半个虎符,带着一些棱角,攥在手心里,硌的人从手心一路疼到了心里。

他早该知道,他的亲生母亲一辈子都在怨恨自己,而父皇,若不是要用到他,又怎会给他虎符?

跨海而战,九死一生。

因为舍不得其他血脉纯正的儿子们去送死,所以,才想到了自己这个半妖之子对吧?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哪怕是拿命去拼……

因为他的命,在他的眼里,不值钱!

“好!儿臣领命!必不负陛下所托!”良久,王鲲风攥紧虎符,缓缓跪了下来。

“还生气呢?叫什么陛下?叫父皇!”皇帝见他答应了,顿时脸色好了许多,亲自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才好!你在前线立了功,父皇也好给你晋位加封啊!”

“那事不宜迟,儿臣这便先送春笙和三郎他们回去……”王鲲风心有些乱,不知道该如何与他家河蚌解释,原本他们约好年节下便成亲的,结果一纸圣旨拖延了婚期,而现在,他接下了这要命的护符,却是不敢与河蚌提成亲一事了。

半妖寿命比凡人更长,若是自己出了意外,难道让他的河蚌一直活在痛苦与哀伤之中吗?他不忍心!

“不急,我已命人去清河接了你那个乳娘和阿姌,征兵一事迫在眉睫,只怕你也没时间回去了,索性将他们都接过来,待你与春笙成亲之后,朕会赐一座将军府与你,到时你出征在外,让他们留在清河也有所挂念,朕会命人替你好好照顾他们的。”皇帝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王鲲风浑身的血液,刹那间一片寒凉!

这是……信不过他,要将春笙和阿姌他们扣在京中,作为人质吗?

“你不要多想,朕还不至于做出那种让忠良之士寒心的事。”皇帝见他脸色瞬间大变,仿佛想到了什么,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只是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将军征战在外,亲眷必须留守皇城,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为防敌方派人暗中刺杀掳挟罢了。”

“你也不希望你在外征战,家里那几个人还要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刺杀吧?”

“多谢父皇~只是三郎~”想到还在清河等着三郎的龚夫人,王鲲风出言提醒道。

“等你们完婚之后,三郎自然可以回去。”

“儿臣叩谢父皇圣恩!天色不早了,儿臣告退!”王鲲风看了皇帝一眼,主动提出告退。

大概看出来大儿子并不想留在宫中赴宴,况且皇帝也要去找皇后说些话,便赏赐了一些珍玩药材之类的,让他们先回驿馆去了。

赐下的将军府也要一段时间修葺,临走的时候,皇帝很大方地将自己在皇城的一处园子暂时赏给他们暂住,命他们明日便搬过去。

王鲲风连虎符都接了,又怎么会拒绝不要钱的园子?况且还是陛下自己经常去游玩的,景致定然十分好,当下便愉快滴接受了,他们家河蚌只怕这辈子还没住过皇帝住的园子呢,必须去住些时日!

未来如何,他现在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的有生之年,他要对他家河蚌更好一些,将军府也要建造得好一些,多留些银子,这样,即便今后他在战场出事,有了这些,他们家河蚌也不必再辛辛苦苦去外面摆摊子谋生了。

他愿意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去拼命。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拒绝那些本该属于他、也应该补偿他的东西!

第69章

白春笙是在一片熟悉的麻痒中醒来的。

听鱼鳞皇叔说自己又过敏了,河蚌精顿时泪流满面。

尼玛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从坐拥价值上亿省城房产的拆二代,变成了身无分文的河蚌精,我不就抱怨了您老人家几句吗?至于把我这具新身体调整成“易过敏体质”报复我?对!这就是报复!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

正努力在心里施行巫蛊之术,便看到他家猫爷挂着一抹一看就十分心虚的笑容进来了。

河蚌精顿时忘了身上的麻痒。

过敏对他而言已经是常态,不过,猫爷这样子怕是要变态呀?

“你终于回来啦?可以回去了吧?劳资都快饿死了!”鱼鳞皇叔非常有节操,作为一枚吃货,他拒绝任何徒有其表的御膳!说不吃就不吃!

“走吧,我们回驿馆!”猫大爷连着锦绣辉煌的御用被褥,将自家河蚌整个抱在怀里,径直往陛下亲赐的舆撵走去,这舆撵乃是亲王规制的,按理说他与河蚌坐上去便是逾越了,不过,管他的呢!劳资乐意!不服你们去找陛下撞柱子去!

鱼鳞皇叔见舆撵上十分宽大,也不要脸地蹭了进去,天色已晚,他饿得都想去御花园抓鱼吃了,这么一路走出皇宫,非饿晕在宫门口不可。

白春笙无语地看了蹭车坐的鱼鳞皇叔一眼,敢不敢这么厚脸皮?知不知道什么叫电灯泡?

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家猫爷呢,现在鱼鳞皇叔进来了,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宫门外,赫连疾见他们三个平安出来,还带了好几大车的赏赐,不由得和早早等在这里的三郎松了一口气,一行人自回驿馆不提。

驿馆的人都是人精,昨日见他们穿的破烂,便爱答不理的,今日听说他们入宫谢恩,又带了这么多陛下与娘娘赏赐的贵重物品出来,一个个热情的好像见了爹妈似的,帮着他们卸了东西,又问要不要热水和吃食。

只可惜,驿馆的吃食十分粗糙,连猪都不吃,他们就更不吃了。当下便先要了些热水洗漱,随性的人拿了银子,去外面酒楼定了两桌上等席面回来,又赏了驿馆伺候的人一些碎银子,这才关起门来用膳不提。

吃完饭,三郎本想找大哥大嫂说一下贤妃的事情,不过看大哥大嫂好像都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只能按捺不提,准备明日等大伙儿不忙了再说。

“说吧!今天陛下单独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白春笙裹着御用的被褥定定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猫大爷看着他,当时他被陛下单独召见的时候,这家伙不是还昏迷不醒着吗?

“哼!自然是皇叔告诉我的,说!陛下是不是嫌弃我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妖,想要另外给你赐婚?”这就是鱼鳞皇叔告诉他的,当年皇叔与赫连疾相恋,却因为赫连疾的身份不敢公之于众,咳!作为一名业务能力出众的顶级杀手,赫连疾在没有认识鱼鳞皇叔之前,着实刺杀过不少朝中权贵,仇家遍布朝野,他若是敢把他供出去,只怕还没等到成亲呢,赫连疾就要被抓去砍头了。

也因为这个,当年太上皇与太皇太后没少给他安排相亲,还强行赐婚过,在赐婚这件事上,历代皇帝真是罪孽深重!不知道拆散了多少有情人!皇叔深怕侄媳妇吃亏,因此等他一醒过来,便立刻将自家亲侄子给卖了。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猫大爷见他一脸严肃,本以为他是知道了他与陛下的交易,心里还有些心虚,现在听到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顿时哭笑不得地走过去,隔着被褥将他牢牢抱住,爱怜地亲了两口。

“我这样子你都亲得下去?!”河蚌精有些崩溃,拼命挣扎,虽然没有镜子,但是他还有手啊!刚才他都自己摸过了,脸上起红疹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十分可怕,简直就跟个蛤蟆精似的,猫爷到底是怎么亲得下口的?

“春笙……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猫爷不知道点亮了什么撩汉技能,突如其来的便是一句甜蜜蜜的小情话。

河蚌精顿时呆了呆,又被他亲了几口,这才满足地抱在怀中,又唤了他几句。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陛下对你说了什么?我能知道吗?”白春笙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索性便靠在他怀中,呼吸着熟悉的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鼻子忍不住就有些酸了,“是不是陛下真的要给你赐婚啦?”

“胡说什么呢?我这样的挂名郡王,京中权贵,哪家愿意将女儿嫁给我啊?”猫爷忍不住蹭了蹭自家河蚌,不知道何时出征,真想把他家河蚌揣袖子里带走!

“没有权贵子女,不是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宫女吗?她们肯定很愿意成为郡王妃的吧?”毕竟,和宫女相比,再不受宠的郡王妃,那也是王妃啊!

“好了好了,我说实话吧,再不说,只怕今夜便要去睡客间了。”猫大爷叹息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了那半个虎符,慢慢将今日陛下单独召见他所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隐瞒他什么,因为他知道,他们家河蚌不是寻常软弱女子,更不是他们眼中不谙世事的乡下小妖。

果然,听到皇帝想让他带着一支半妖组成的军队去攻打沿海海岛,白春笙的眉毛一下子便竖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啊?这种事情也能答应?这虎符要是那么好接的,现成的裂土封侯的美差,这皇朝的权贵子弟只怕早就争抢得头破血流了,会轮到你一个不受宠的挂名郡王?”

“还有,你从前便告诉过我,说半妖血脉很容易狂化,且毫无踪迹可循。朝廷一下子招募那么多半妖兵丁,若无事还好,若是行军途中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不用敌军攻打了,你们自己就能乱成一团!”

“这是哪个混蛋出的馊主意?”河蚌精愤愤道。

“陛下……”

白春笙:“……”当我没说!

“春笙,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接下这虎符,这条路有多难走,我比你更清楚,只是,这件事情,只怕由不得我们。”王鲲风将自家河蚌往自己怀里紧了紧,鼻尖传来红疹上抹的草药的味道,只觉得内心一片平静。

“其实,回来的路上,我曾经想过,此次出征,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如便与你取消婚约罢!”

“你敢?!”

“对,我不敢,也舍不得!”猫大爷笑了笑,用下巴蹭了蹭他肩膀,“所以,春笙,我们尽快成婚吧?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月、一年,我也想让你成为我的王妃,想要给你最好的生活。”

“父皇答应我了,无论此战胜败如何,他都保你、阿姌、三郎还有乳母一生平安富贵,战后,你可以带着阿姌继续住在皇城的将军府里,也可以带着他们回到清河去,那里是我的封地,父皇答应我,若我不在……”

“闭嘴!”白春笙一把捏住了他的嘴唇,好像捏着可达鸭一样,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漂亮的眼眸中闪着小火苗,“你要是敢出事,信不信我带着你的家产改嫁去?”

“除了商秋芦,其他都可以……”猫大爷顿了顿,不甘不愿地强调道。

“商秋芦?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哼!”猫大爷冷哼一声,根本不想告诉这家伙,今日在正阳宫内,商秋芦那小子看他家河蚌的眼神,简直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放心吧,人家现在可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往后前途无量的,不说权贵人家的女子了,娶个富贵人家的女孩子总没问题的,你别转移话题!说!为何要接下虎符?”

“好吧!我就是不甘心……”猫大爷想了想,决定撒谎。

“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们就是亲王,我就是郡王?难道出身就真的能决定一切?父皇已经答应我的,若此战大胜,便封我为亲王,令征东军。”

“到时候我军权在握,看谁敢如今日一般欺辱你们?”

“那也没必要非得成为亲王吧?再说了,皇后也只是稍微为难了一下我们,大不了下次咱们再也不来了就是了。小命要紧,受点委屈算什么?”白春笙还是想让自家猫爷把那个要命的虎符还给皇帝。

他家猫爷他自己养!用不着别人假好心!

说什么承诺给他们一生荣华富贵,说什么只要战胜归来便是亲王,命都没了,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瞒着我?”仿佛想到了什么,白春笙脸色很不好地一把揪住了自家猫爷的猫耳朵,“坦白从宽!”

若是往常,被揪住了耳朵,猫爷早就顺着这力道黏过去么么哒了,不过今夜,或许真的心里有事,他竟放弃了这么好的吃河蚌的机会,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耳朵拧。

他这般反常模样,倒是让白春笙不由得改揪为揉,又忍不住心疼起来:“你有什么事情就说,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等撑不起事儿的妖了?”

“唉!说与你听也无妨,即便今日父皇不将这虎符给我,我也早有打算,想带着你们去瀚岚国定居的。”

“父皇今日并没有与我说实话,他想要派人去攻打瀚岚国,不仅仅是因为瀚岚国市场扰乱我朝海岸,而是因为,瀚岚国占了海峡,海中的白纹贝便无法被打捞上来运送进宫。”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原来,这一百多年来,皇室女眷产下的半妖子女越来越多,太医们发现,只有令孕妇多食瀚岚国所出之白纹贝,才有更大几率生下血脉纯正的子嗣。”

“不过,那白纹贝极为难得,乃是产自瀚岚国海岸浅水区珊瑚丛下的一种珍稀贝类,每年瀚岚国所产白纹贝不过数千斤,自己尚且不够吃,更遑论贩卖到他国呢?”

“所以,陛下派你去攻打瀚岚国,实则是为了去抢夺那有助皇族延续血脉的白纹贝?”

“不,父皇只命我协助大将军攻下瀚岚国,白纹贝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我,大约,是有另外一些信得过的人去办吧。”

白春笙顿时无语了,这都是什么爹啊?是亲的吗?他们家猫爷不会是皇帝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吧?

“其实这样也好,反正咱们又无需烦心子嗣一事,他们想要那白纹贝就要吧,我之所以敢接下这虎符,并不是不怕死,只是我知道陛下此番必定势在必得,东征大军也绝非只有我一人率领,既然如此,何不冒险一把,赢了,咱们便一生无忧了,输了……”

“输了你也别跟人拼命啊?偷偷逃出来,咱们定个碰头的地方,到时候我便带着阿姌和乳母他们去偷偷跟你会合,咱们去海外荒岛做野猫去!”白春笙急忙强调道。

“噗~我也是这么想的,春笙,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改嫁给别的妖,我接下那虎符,就是因为毛大夫曾经告诉过我,说那白纹贝不仅可以令孕妇产下血脉纯正的子嗣,还能让阿姌调理身体,有助阿姌顺利化形……你还记得三郎化形那次吗?我有一段时间外出行商,正是去了瀚岚国,弄了些白纹贝回来给三郎吃下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关系到阿姌化形的事情,冒险也值得啊!白春笙当下便顾不上纠结其他事情了,一心帮着自家猫爷参谋起来。

“若是如去年一般,白纹贝尚可从民间私运,可不知怎的,今年瀚岚国将白纹贝列入皇室贡品,严令禁止寻常百姓入海捕捞,以我们现如今手头的人手,也没有办法突破两国边境,若非如此,我又何至于冒险接下这虎符?”

“所以,你方才那些,都是演戏给陛下的人看的?”白春笙恍然大悟。

“若非如此,他又岂肯信我?”王鲲风冷笑一声,“春笙,你别看皇后今日咄咄逼人的样子,实际上,若论起来,陛下之狠辣,远在皇后之上,今后你和阿姌留在皇城,千万切记,不要随意进宫,能推便推,实在推不过,便请太子陪你一同入宫,知道吗?”

“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吗?”白春笙有些闷闷的,这种让基友去前线杀敌,自己躲在大后方吃香喝辣的感觉简直糟心的一比!

“听话~你和阿姌若是不留在这里,陛下必然不肯放我率大军离开的。”王鲲风将额头抵在自家河蚌的肩膀上,愧疚万分地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深入险境,可是,阿姌就快到可以化形的年纪了,我等不起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阿姌难道不是我妹妹?”白春笙低下头,恨恨地咬住了他肩膀,隔着衣衫在那儿磨牙,“早些成亲也好,免得你被那瀚岚国的外国妹子给勾搭了去!”

“本王不爱妹子,只爱我家白嫩嫩甚好下口的小河蚌。”事情都说开了,王鲲风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将自家河蚌往怀里抱了抱,一双大掌不老实地开始掰壳,准备享用新鲜美味的河蚌。

“小声点!三郎就在隔壁!”白春笙被那双热烫的大掌摸的浑身发软,忍不住便软语哀求道,“去榻上!”

猫大爷从善如流地抱起自家夫郎,几步走到榻上,将人放下去,三两下便解开了衣衫。

河蚌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睛。

身上却再没有动静。

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自家猫爷一脸严肃地拿了一个小瓷碗,瓷碗中盛着大半碗浅绿色的草药泥,散发着淡淡的青草被捣碎的香气。

“毛先生说你这症候不好根治,只能先用这草药先将红疹褪去,他已经去想法子了,不过这倒是给咱们找了个好借口,今后皇后娘娘再宣召你入宫,你便说你对宫中香粉十分敏感,一沾上便要起疹子,想来,经过今天这一遭,她是不敢再招你入宫了。”

“那我这场病倒是很值了,来吧!早点涂药,我要睡觉!”河蚌精张开四肢平躺在床上,让自家猫爷帮忙,把自己给涂成了一个mini版的绿巨人。

王鲲风说的没错,经过今天这一场闹剧,短时间内,皇后娘娘只怕也不会宣召他家河蚌入宫了,当然了,这个貌似心理有疾病的女人,此刻也顾不上找他们晦气了,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呢~

“朕记得朕说过,绝不可委屈了几个孩子,皇后信誓旦旦,言犹在耳,怎么?如今朕的话,在这后宫也不管用了?”安抚好大儿子,皇帝一肚子不高兴地直接往正阳宫而去,好在他还记得给原配皇后留些颜面,清场之后才向她发难的。

“陛下,臣妾今日险些中毒……”皇后脸色有些苍白地反驳道。

“是不是中毒,太医诊看了之后,不是已有定论了么?为何还要拦着大郎,不让他带着孩子们离开?你知不知道那孩子今日险些没了性命?”

“我的皇后素来心善,何时竟变得如此狠毒了?”

皇帝这最后一句话,恍若一道惊雷,劈在皇后头上,方才还镇定辩解的皇后,瞬间跪倒在地。

她怎么忘了呢?眼前这个,可是会为了夺回皇位,不惜亲手杀了自己亲弟弟的皇帝啊!再不是从前那个,看到她哭泣便会温柔哄劝的温雅男子了。他是这个天下的王,他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绝对的服从!

“臣妾领命!”皇后呆愣半晌,苦笑一声,恭敬地磕下头去。

“皇后要谨记,你是这后宫的主人,母仪天下,自然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不可嫉妒,也要对朕的子女,一碗水端平呐!”皇帝见她听懂了自己的话,满意地笑了笑,“今日三郎过来,贤妃只怕还惦记着呢,我过去坐坐,晚间便不过来了,皇后早些歇下吧!”

“臣妾,恭送陛下!”

第二天一早,果然便有宫里派来的内监,带着一队侍卫来,只说是陛下的旨意,来迎街栾江郡王、清河郡王与灵江郡王去橘园安置。

那驿馆的官吏一听陛下竟然赐了橘园作为三位郡王的安置之所,顿时大惊失色,对待众人愈发的恭敬了。

满皇城的人谁不知道,那橘园乃是陛下心爱之处,据说当年曾经是陛下生母的陪嫁,陛下生母过世后,那园子便归到了陛下手中,这么多年不断修建填充,里面瑶池花鸟,恍若仙境,从没有外人进去过,只每年陛下生母诞辰、忌日的时候,陛下会带着皇后娘娘进去住几日,没想到今日竟然赏给这三位郡王了,虽然只是暂住,但是也是极大的荣耀啊!

“橘园?里面有橘子吗?”白春笙低声问道。

“噗~有有有!侄媳妇真是冰雪聪明!那橘园本王也去过,有一大片橘林呢,每到秋末,金果飘香,满皇城都能闻到呢,那橘林中的橘树,传说还是番邦所贡,整个皇城就只有这一处才有。”鱼鳞皇叔打趣道,“如今虽不是橘子成熟的季节,不过我猜那橘园中定有收藏橘子的地窖,不如改日咱们去偷些出来……”

“咳咳!”猫大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内监还在前面,皇叔你说话注意点!这爵位好不容易回来了,再被褫夺了去,侄儿也没法子了。

鱼鳞皇叔闭口不言。

赫连疾在一边抿嘴笑了笑,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皇叔的尾指,悄声在他耳边道:“先进去再说,若真有地窖,今夜我去偷些与你尝尝。”

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给橘园招来一窝贼,皇帝陛下听闻他们一早便搬进了园子,对大儿子此番这般听话倒是满意了许多,深觉这都是那卖鱼丸的白掌柜的功劳,果然小妖有了心爱之人,便比幼崽的时候成熟许多,当下便额外赏赐了一批金银绸缎等物,还特别赏赐了白春笙一个可以折叠起来的烤鱼的盘子,制作十分精良,旅途中也可带着做烤鱼用。

“皇室工匠们的手艺果真非凡!”看着那甩后世烧烤架几里地的烤盘,白春笙十分心动,“不如今晚便做几条烤鱼尝尝吧?”

“好啊!本王去抓鱼!这橘园后面有个大湖,湖里的鱼最是肥美!”鱼鳞皇叔卷起了袖子。

刚搬好东西,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内监嘴角抽搐了几下,犹豫着该不该告诉栾江郡王,那鱼都是陛下一条一条亲自挑了鱼苗,亲手喂养长大的,无旨不可擅杀……

第70章

橘园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心头挚爱,即便是百花尚未萌动的初春时节,里面也是花团锦簇,锦绣辉煌,一派皇家园林风光。

皇帝虽说是为了提高大儿子在宗亲眼中的地位,特意将橘园赏赐给他们暂住,但是橘园占地面积十分阔大,他们也不可能随意乱跑,内监将他们带到一处名为“桐华堂”的院子,这便是陛下赏赐给他们暂住的院子了。

“真小气~还以为是一整个院子呢,没想到就这么个小院子!”鱼鳞皇叔嘀咕道,被自家大侄子拧了一把,顿时闭嘴了。

在皇叔眼中看来只是“小院子的”桐华堂,在白春笙看来简直是个自带小型公园的超豪华大别墅!

没办法,谁让在他们那个时空,一个面积一百多平的小排屋,都能被人称之为“豪宅”呢?

桐华堂里面一共有前后三进,约莫有十几个房间,前后都是精致的小花园,关起门来便自成一体,院子当中有两棵巨大的桐树。内监们将他们带到之后便告辞回宫复旨去了,自有看管橘园的管事前来伺候。

这里的管事应该是陛下的心腹,对他们的态度就能看的出来了,陛下看重他们,管事的对他们自然更加恭敬,见他们带的人多,便只留下几个粗使的,并一个外院的小管事,一应生活用的物件儿都安置好后,便识趣地带着人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便有两个下人抬了一竹筐蜜橘过来,只说是陛下赏赐的,鱼鳞皇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好基友赫连疾,心想这是担心他们半夜去找地窖偷橘子,所以索性先送些过来,好堵着他们的嘴?

午膳他们是一起吃的,橘园的厨子手艺不错,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让众人胃口大开,不过,许是这些菜肴太过精致了,吃了两顿便觉得不稀奇了,鱼鳞皇叔便撺掇着让侄媳妇帮忙做些炸酱和熏鱼干来下饭。

有毛大夫这个杏林圣手在,白春笙身上的过敏症状很快便缓解了,昨晚最后一遍草药敷下去,今早起来沐浴更衣的时候,身上的红疹已经完全消失了。

吃了好几日清粥小菜,白春笙也有些馋了,正好有鱼鳞皇叔在旁边撺掇,当下便决定去采买些河鲜回来,大家做一顿好的解解馋。

猫大爷这两日因为征兵的事情,每日白天都在宫里议事,白春笙便和鱼鳞皇叔、三郎、赫连疾一起,揣着钱袋子出门采买食材去了。

这里可不像他们乡下,出门走不远就是露天菜市场了,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属于皇城核心中的核心,绝对是一环中的内环,别说卖菜的了,连寻常有些脸面的大商人,等闲也不敢进来叨扰的,因此,他们只能赶了马车,一路往外城去了。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买卖河鲜的坊市!

“还是咱们清河好,想买鱼,出了门便是鱼街,想吃新鲜的,多走几步路便是码头。”鱼鳞皇叔性格比较急躁,最恨堵车,偏偏皇城的坊市人多马车多,还有赶着驴车、牛车、骡车的,这里也没有交警疏导交通,一时间竟被困在路上动弹不得了。

“这样吧,咱们下车先去买鱼虾,让车夫将马车赶到坊市那个路口等咱们好了。”白春笙也是很久没有遇到堵车的情况了,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了,看了看时辰,再不回去只怕晚上饭点要延迟,担心饿着他们家猫爷,白春笙立刻便决定弃车步行去买菜。

鱼鳞皇叔也点头赞同,一车人便跳下车,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挨个摊子看了起来。

自从本朝某位大儒用理论和实际(这个凡人活了118岁)证明了多食鱼虾可以长寿之后,上到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都将各种鱼虾贝类列入了家庭食材的日常采买清单,坊市里最多的便是售卖各种鲜活鱼虾贝类、河鲜干货的摊子。

因为鱼鳞皇叔想吃炸酱,白春笙便先去买了两斤干的虾米,找了半天没找到卖螺蛳的,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一些类似螺肉的海鲜干货,看到有卖晒干的海带的,又买了一框子带上。

倒不是他们不喜欢吃新鲜鱼虾,只是这一路问过来,这京中的物价实在是让他们惊心。

“什么?这手指长短的鲜虾,竟要二两银子一斤?”

“这鱼不是按斤两卖?按条卖?一条就要一串钱?”

“这海鱼看起来也不怎么新鲜,竟要四两银子一斤?”

想到他们清河几十个铜板就能买到一堆刚上岸的鲜鱼,抠门的白掌柜默默将钱袋子塞回了袖子里。

“怪不得陛下要赏赐他们那么多银子,在这京中,若是没有银子,真是饭都吃不起啊!”白掌柜看了看身边的鱼鳞皇叔和三郎,忍痛掏出钱袋子,买了两条胳膊长的鲜鱼,外加一小篓子别人挑剩下的小虾。

“这虾除了壳还有什么肉?”鱼鳞皇叔嫌弃道。

“小虾有小虾的滋味,皇叔您放心好了,我做的菜,何曾令您失望过?”白春笙笑了笑,假装没有看到旁边卖的八两银子一斤的超级大虾。

鱼鳞皇叔冲着那超级大虾吞了吞口水,扭过头去,八两银子一斤,这样的虾子顶多只能称十来个,拿回去都不够分的,他如今刚恢复爵位,手头也有些紧……

赫连疾强忍笑意,也不好这时候掏钱出来驳了白掌柜的面子,想着明日还是自己出来采买食材吧,银子若是不够……不知今夜能不能出去劫富济贫一番?左右那橘园附近住的都是权贵人家,想来丢了些银两,也不至于闯入陛下心爱的橘园去搜拿疑犯吧?

好在没走多远便见到有乡下过来卖泥鳅的,那泥鳅寻常做起来总有一丝土腥味,吃的人不多,卖的也便宜,二十个铜板一斤,虽然比起清河来说贵了好几倍,但是,在动辄以“一两银”为单位估价的皇城来说,已经算是极其廉价的食材了。

白春笙一口气买了许多泥鳅,几乎将街面上卖的泥鳅都包圆了。看的鱼鳞皇叔嘴角直抽抽,这么多泥鳅,侄媳妇不会是想做一桌泥鳅宴吧?

回去的时候,王鲲风已经从宫中回来了,还带了一篓子陛下赏赐的鲜活海蟹,个个都有小碟子那般大小,蟹鳌饱满,一看肉就很多。

“皇兄今日心情很好?”鱼鳞皇叔纳罕道,这般大的海蟹,哪怕是在贡品里也是不多的,后宫四妃以下只怕一个都分不到,陛下竟舍得分了这么大一篓子给大侄子?

“招募半妖新兵的招募令已经发下去了,各地响应踊跃,只怕不日便有半妖会进京了,新兵营就在城外十五里的杏苑。”王鲲风身上还穿着繁复厚重的朝服,说罢便先进屋换衣裳去了,这朝服看着威严,其实穿着十分受罪,尤其是他腿上还有厚重的毛发,这样被衣裳捆起来,简直难受得不得了。

这海蟹不耐久存,必须得尽快吃掉才好,白春笙看了看还在木桶里疯狂逃窜的泥鳅,决定让它们再苟活两日,今日先将这海蟹给吃了再说。

与肉质细嫩的河蟹不同,海蟹肉质稍粗,拿来清蒸其实不算好吃,白春笙便请赫连疾帮忙,用厨房里专门拆螃蟹的刀具,将一篓子硕大的海蟹都拆开来,每一部分都连着两个蟹爪,剁了满满两大盆。

热油锅,撒一大把切段的干辣椒进去,加了一些自己带过来的辣酱,葱姜蒜爆香后,倒入海蟹,瞬间,一股又香又辣、还带着海蟹鲜香的味道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清幽雅致的橘园,顿时充斥着一股香辣蟹的世俗香味。

剩下的一半蟹肉,白春笙煮了一大锅粳米粥,加了姜丝和葱段进去,等到里面的米粒沸腾翻滚的时候,加入蟹肉,煮了一大锅蟹肉粥,这个是三郎的最爱,他们清河那种小地方是不会有这般大的贡品海蟹的,好不容易陛下赏赐了一些,自然要让三郎吃过瘾才是,海蟹的肉可比他们寻常吃的河蟹多得多!

买来的小虾米,挑拣出里面的杂质和水草之类的,清水洗净,热油锅,加入葱姜爆香,倒入洗净的虾米翻炒,加入两勺大酱,等到虾米都变成了红色的时候,倒入半锅热水,大火煮沸,打几个鸡蛋搅拌均匀,倒进去不断用木勺搅拌成好看的蛋花,加入盐调味,再次煮沸后,将凉水调和均匀的红薯米分慢慢倒进去,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等到红薯米分呈现透明状的时候,撒一把葱花在上面,便是一道鲜美可口的虾米羹了。

鱼鳞皇叔原本对那些没什么肉的小虾米十分嫌弃,等到虾米羹煮好的时候,却迫不及待地喝掉了满满两大碗,还想去盛的时候,盛放虾米羹的汤盆已经空了。

“不是买了许多虾米吗?我亲眼看着侄媳妇做了满满一大锅虾米羹的!羹呢?”鱼鳞皇叔抱着空碗跳脚。

“皇叔,陛下和几位宗亲也来了……”王鲲风指了指外面花园子里正蹲在石桌上吃得头也不抬的几只大猫,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父皇和几位宗亲是何时过来的,等他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他家河蚌已经盛了几碟子虾米羹,跑到院子里去喂猫了。

白掌柜也很无辜,他见那几只大猫毛色鲜亮,不像是野猫,再一想他们住的橘园乃是皇家园林,说不定这几只猫乃是陛下养的御猫,见那几只大猫蹲在厨房的窗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锅里刚烧好的虾米羹,便忍不住心一软,盛了一些偷偷送出去给它们吃。

万万没想到——

“那、那是陛下和宗亲们?哪一只才是陛下?”看着一堆毛色花纹都差不多的虎斑大猫,河蚌精的脸盲症瞬间就犯了。

“咳!那个额头有一簇白毛的便是陛下~”鱼鳞皇叔呆愣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抱着碗站到侄媳妇身边,这一次他再也不离开厨子了,务必蹲守厨房!

跟着厨子有鱼吃!!!

皇帝陛下吃完一碟子虾米羹,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当着儿子和弟弟的面儿倒是不好卖萌找儿媳妇讨要吃食,蹲坐在空了的碟子旁边,十分高冷地喵呜了一声,转身便带着几个宗亲跳下石桌消失了。

“陛下命我与皇叔书房议事,春笙,咳!你多做几个菜,陛下与宗亲们今夜应该会留下来用膳。”猫大爷心情有些不爽,他家河蚌才刚痊愈,就要做这么多人和猫的晚膳,等他出征之后,便让河蚌闭门谢客,谁也别想趁他不在过来蹭吃蹭喝!

白掌柜闻言,条件反射般地看了看藏在厨房角落里的两桶泥鳅,看来,这些泥鳅大概是活不过今晚了……

一下子要做这么多猫的伙食,单靠他一个是不行的,召集了橘园的厨子们一起帮忙,先将泥鳅宰杀洗干净,又把那两条鱼给杀了,想了想,从自己带的无数陶罐里搬出来一个,捞了一碗酸菜出来,洗干净切好,准备做一锅酸菜鱼,一锅原味鱼汤。

宰杀好的泥鳅,挑出个头最大的来,攒了两碟,做了一大盘红烧泥鳅炖豆腐,鲜美的泥鳅,浸泡在泥鳅鲜汤里的豆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个头中等的泥鳅,全部红烧了,特意多预留了一些汤汁,泡了一把粉丝撒进去,便是一道红烧泥鳅粉丝汤了。

个头最小的泥鳅,用蛋清和面糊裹了油炸,炸好的泥鳅,撒一层碾碎的盐沫子上去,便是一道最简单的炸泥鳅了,刚宰杀过的泥鳅,肉质是最细嫩的了,这么炸到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吞下去。

闻着空气里炸泥鳅的香味,皇帝陛下神色复杂地看了大儿子一眼,没想到啊,到头来,他那么多儿子里面,唯独这个他曾经最不看好的,娶了个手艺这般出挑的媳妇,哼!竟比皇宫的御厨手艺还好!前几日进宫的时候,也没想着给他这个父皇烧一锅鱼汤尝尝……

“事情商议好了吗?侄媳妇的鱼汤可是要现做现喝才最是美味……”变成大猫的鱼鳞皇叔坐立不安地绕着桌案走了好几圈,他已经闻到鲜鱼下锅的爆香味儿了。

“明日再议!”皇帝陛下冷哼一声,瞪了儿子一眼,转到屏风后变成了人。

其他几位宗亲看到陛下都变成人了,也跟着纷纷变成了人,由皇帝陛下亲自领着,去前厅用膳去了。

“侄媳妇做了炸酱!”鱼鳞皇叔的鼻子最为灵敏,闻到了空气中熟悉的炸酱的香味,顿时整个猫都高兴了起来,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白掌柜不愧是勤俭持家的好河蚌,虽说自家猫爷开口要请陛下和几位宗亲吃饭,不过,想到猫爷小时候受过的那些苦,小心眼的白掌柜顿时便不乐意了,看了看橘园管事的递上来的菜单,果断抛弃了那些动辄食材就要花费几十两银子的高档海鲜御膳,假惺惺地告诉管事的说想让陛下和宗亲们常常他们清河的特色小食,便用十个铜板一斤的虾皮,外加不值钱的贝肉泡发了,做了一大钵炸酱出来。

再弄了一锅手擀面,炸了些葱油,因为不知道陛下和宗亲们是不是还是猫的形状用膳,便命人取了浅口的大碟子,先捞了些手擀面上去,淋上葱油,舀几大勺炸酱放在上面拌匀了,做了一个葱油炸酱面,碟子旁边特意空出来一些地方,放了些炸好的椒盐泥鳅上去,剩下的菜也按人头分了盛出来,刚忙好,便看到穿着一身龙袍的皇帝陛下带着宗亲们过来了。

“草民拜见陛下,拜见各位王爷……”没有爵位就是这么苦逼,见到谁都得行礼。

“免礼平身,再过些时日你便要与大郎成亲了,往后便与大郎一同唤我父皇罢,过来见见族中长辈罢,这位是永安皇叔祖,这是成平皇叔,这是成安皇叔,这是成宁皇叔。”皇帝陛下一一介绍过去,皇叔祖和三位皇叔都给了见面礼,有成色一看就非常值钱的玉佩,有拳头那般大的宝石,皇叔祖最是淳朴,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叠银票,也没数,全部塞到他手中,笑嘻嘻地让他买些“正经鱼”吃吃。

白掌柜一脸黑线地接过那一大叠银票,什么叫“正经鱼”啊?魂淡!你这么说,让泥鳅黄鳝花蛤花螺蛏子海瓜子怎么想?

感情它们都算不上正经鱼啊?

小海鲜也是有尊严的!!!

“侄媳妇手艺不错,今后大年夜的御膳,大伙儿可有口福了!”成安皇叔看着桌上已经分好的餐点,不经意地吞了吞口水,“陛下,忙了一整日了,陛下龙体要紧,不若先用膳罢?”

“用膳罢!大郎媳妇也一起。”皇帝陛下恩赐道。

“那还真是谢谢您老人家了,我自己亲手做的饭菜,感情还要您恩准才能吃?”白掌柜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面前正好是三郎最爱的鱼汤。

陛下和几位宗亲已经迫不及待地撸起袖子大吃起来,刚命人去酒窖取了陛下最爱的橘蜜酒的管家大人,看到陛下和几位宗亲已经狼吞虎咽起来,默默叹息一声,命人将宫廷秘制的橘蜜酒重新收了回去。

“侄媳妇?这面里面加了什么油?怎地这般香?”

“这是用香葱炸出来的葱油,拿来做拌面最好吃了。”

“依我看还是这炸酱美味!”

“皇兄,您这橘园不是还藏了许多去年酿的美酒吗?这炸泥鳅拿来下酒倒是一道难得的好菜,不如……”

皇帝看了看旁边伺候的管家,管家立刻命人去重新取了烈一些的青果酒,几位宗亲立刻兴高采烈地端起酒杯,面前装面的碟子已经空了,连炸酱里面的贝肉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三郎,快些喝汤!”白掌柜见长辈们都在喝酒,急忙拿了一只碗来,给三郎盛了满满一碗鱼汤,还夹了好几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给他。

三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和父皇还有皇族的长辈们一同用膳,他从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就一直很紧张,不像鱼鳞皇叔,从来就不管什么上下尊卑,也不像王鲲风,和皇帝在一起便自动化身叛逆期中二幼猫,作为一枚乖乖喵,三郎今天吃饭的速度简直就跟相亲一样,恨不得用筷子在那儿数着米粒,眼看着桌上好吃的都快被吃完了,白掌柜看了十分心疼小叔子,立刻便偷偷给他夹菜了。

猫爷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父皇与宗亲们都在这里看着呢,大庭广众之下,身为嫂嫂却和小叔子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成何体统?!

“父皇,要不儿臣再去做些下酒菜来?”看着桌上仅有的几道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消失,白春笙忍不住开口问道。看在那些宝石和银票的份儿上,总得让陛下和皇族的长辈们吃顿饱饭……咳!这可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这京中的物价太过高昂,他这做小本生意的乡下小掌柜,实在是吃不消供养这么一大群猫啊!

皇帝陛下闻言,放下一直挥舞不停的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慢慢溢上一丝满意的笑意:“大郎果真找了个好媳妇,去吧!”

管事的不愧是曾经伺候过陛下十几年的老人了,见陛下和宗亲们爱吃这位白公子亲手做的菜肴,立刻便命人将紧急采买来的上等海鲜河鲜等都送到了厨房,供白公子挑选。

白公子:“……”

早知道这橘园里竟然有免费的食材可用,劳资刚才为什么要跑出去自己花银子买?!

有免费赞助的食材,方才还言之凿凿“小海鲜也有上等海鲜比不得的美味”的白掌柜,立刻便毫无节操地放弃了原则,命人当场拆了十来只盘子那么大的海蟹,做了两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香辣蟹,又用红薯切条炸了一些简易版的薯条垫在下面,吃完香辣蟹之后,衬在下面的薯条吸饱了香辣蟹汤汁的味道,比蟹肉还要好吃。

看到食材里还有一尺多长的大鱼,取了一条出来,将鱼肉单独片出来,然后鱼头、鱼尾巴和片下来的鱼骨一起下油锅翻炒后熬煮成汤,将鱼片下到汤里去,片刻即熟,便是一道鲜美无比的生滚鱼片汤了。

“大郎,我看你出征回来,也不必回封地了,到时候得胜回朝,陛下定然会赐下府邸,三郎与阿姌尚且年幼,乡下哪里有什么好师傅?回来住吧!”痛快地喝了两大碗生滚鱼片汤,皇叔祖仗着年纪大,越俎代庖地劝说道。

皇帝默默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是皇叔祖啊,好可惜,不能斥责……

第71章

王鲲风有没有决定定居皇城,白春笙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给鱼鳞皇叔偷偷留的一小坛子炸酱,最终还是没能留得住,被陛下以“令御厨们仿制”为由顺走了。侵犯知识产权侵犯得十分顺手,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做了皇帝,都会变成不讲理的强盗,俗称昏君,咳!

“昏君”还特别喜欢给人赐婚!

第二天,宫中便有赐婚的圣旨下来,圣旨里将河蚌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皇室若是娶不到这样的儿媳妇便是天下第一大亏,因为“德行上佳”、“才德兼备”,特赐予清河郡王为正妃,择期与春五月初六大婚,拜堂的礼堂便设在梓阳宫。

“五月初六啊?那不是还有十几天就到了?”看着人生中第一道圣旨,白掌柜忧郁了。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为什么别的男人的圣旨,不是升官封爵,就是金榜题名走上人生巅峰,为什么到了自己就变成赐婚了?而且他还属于“被赐”的?

“还有十四天,便是咱们的大婚了,对了,父皇今日告诉我,说乳娘和阿姌约莫还有两日便能抵达皇城了,春笙,你真的不后悔……”王鲲风看着自家河蚌在那儿挑螺肉,忍不住便开口问道。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内心窃喜,他家河蚌果然对自己不离不弃,哪怕自己此行生死不知,还依然坚持要与自己成亲;一会儿又十分烦躁,担心自己这一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若是不能,他的河蚌怎么办?

嫁入皇家,可不像寻常人家,夫君死了可以再嫁的,不知道自己明日去找陛下,求一道“自己战死后可允王妃另嫁”的旨意行不行?

这一刻,猫爷的求生欲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尼玛这真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死啊!死了的话,这么好的媳妇就要便宜别的妖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白掌柜奇怪地看了自家猫爷一眼,“难不成你后悔了?”

“我自然不后悔!就算死,我也要你成为我的王妃再死!”猫爷怒瞪,“这只河蚌是本王先看到的,本王还没吃呢,谁敢来吃?”

“好啦好啦,你就别在这胡思乱想了,快来帮我挑螺肉,今日皇叔和三郎想吃那炸酱做的宵夜都没吃到,趁陛下不在,咱们偷偷多做些藏起来。”

王鲲风:“……”

感情他纠结抑郁了这么长时间,都是瞎操心啊?

不过,到底舍不得他家河蚌自己一个人这么辛苦,猫爷无奈,拿起一边的竹签子,帮忙挑起螺肉来。这种海螺和寻常河里的螺蛳差不多大,螺肉不大,但嚼劲十足,也比螺蛳更加鲜美,若非如此,昨日陛下也不会厚着脸皮硬是打劫了一罐子回去,命御厨仿制去了,这种螺肉做成的炸酱,味道比他们以前做的炸酱更加鲜美,不管是拿来拌面还是蘸馒头都非常好吃。

煮熟的海螺泡在冰凉的清水里,螺肉瞬间紧缩,用一根细竹签将螺肉挑出来,去掉肠线内脏等,只留下螺肉,拿来直接炒酱也好吃,晒干了泡发后做成炸酱,嚼劲更足些,十分百搭的一种小海鲜。

“我知道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在陛下和宗亲百官们面前,将战事说得凶险一些倒也无妨,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装什么装?就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若真是九死一生的死局,你早跟泥鳅似得带着我们远远地逃走了,会心甘情愿将我们留在这皇城做人质?”

“本来还想趁机让你心疼心疼我呢~”没有外人在场,猫爷也懒得再装了,挑了一块大个的螺肉丢到嘴里,略有不甘地盯着白掌柜,“难道你就真的不曾为我担心过?那可是海战!我是猫!你见过什么猫会下到海中作战的?”

未来夫君即将奔赴战场去送死,身为未婚夫郎,不但没有丝毫担心,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为皇叔和小叔子准备零嘴?这是心大呢还是无爱呢?

无论哪一个,都足够小心眼的猫爷心塞的了。

真是枉费他做戏做的这么真,简直可以去梨园挑大梁了!

“自然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白掌柜冷笑一声,放下竹签子,十分凶悍地一把拎住了清河郡王的耳朵,“你在我面前装作一副行将赴死的样子博取同情就算了,过几日乳娘和阿姌来了,你若敢吓唬她们,信不信你出征之日,我一罐子炸酱都不给你带?”

猫爷瞬间一个激灵,“王妃我错了~”

“算了!我知道你心里自然有一番打算,事关阿姌化形的大事,哪怕是冒险也是值得的,别看陛下和宗亲们今日如此和善,那白纹贝据说珍贵无比,产量稀少,到时候定然作为贡品,皇室宗亲们自己尚且分不到多少呢,又怎么可能会给阿姌化形用?”

“更何况,我也不单单是相信你,陛下,咳!能从亲王一跃成为这天下圣主,想来也不是会吃亏的性子。再说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陛下登基之后的第一场大战吧?抛开你对陛下的成见来说,你觉得,他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让自己吃一场大大的败仗、令天下人嗤笑、令江山不稳吗?”

“其实,我觉得,单纯从性格和做事手腕上来说,你比太子殿下更像陛下,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也不会。”

“所以,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快点起来罢!赶紧将这些螺肉挑出来,我也不单单是为了做给皇叔和三郎吃的,他们的做好了,接下来做的都不要拿出去了,你带着路上慢慢吃,虽然朝廷此番定会准备周全,出门在外,到底也要吃饱才好,这炸酱我用油浸了密封起来,烹饪鱼虾的时候放一些进去,或者拿来蘸馒头味道都不错。”

“春笙,我突然有些感激那个女人了,当年若非她执意将我们送到别院,只怕我此生都不会与你相遇……”猫爷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筹谋,到头来居然只有他家河蚌一个人看清楚了,一时间有些感慨,也有些不甘……他还没有趁机讨要些好处呢!

坊间那些话本子里不都写着吗?夫君出征之前,夫郎百般不舍,便会在床笫之间任由夫君这样那样……百般顺从,简直想想都要血脉贲张了!

为什么自家河蚌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其实不是白掌柜徒突然变聪明了,只是这厮上辈子就是在各种热血帝王剧里熏陶着长大的,什么汉武大帝啊、康熙王朝啊,虽然他没做过皇帝,但是他看过别人怎么做皇帝啊,上下五千年,多少皇帝啊!也难怪他能这么快就猜到当今陛下的想法了。

皇帝还真这么想的,登基后的第一场对外战争,打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脸面,可以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这场战争取得胜利,而王鲲风,则会是这场大战之后,替他掌管好这批半妖军力的最佳人选。

一来,王鲲风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总归比外人放心些;二来,王鲲风有个致命的弱点,和那些无牵无挂、没有父母亲人的半妖相比,他有心爱的人,也有不得不保护照顾的亲人,有弱点的人,皇帝用着才放心。

不然,他也不会令人去将阿姌和那个亲手养大王鲲风的乳母给接到皇城来了。即便是亲生的儿子,有些事情,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甚至于,皇帝近来对皇后多有敲打,也是因为皇后有些得寸进尺了,竟开始染指太子妃的人选问题了,这是他和宗亲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何时轮到她来指手画脚了?太子正妃关乎一国安稳、朝堂平衡,又岂是后宫可以干涉的?

假扮柔弱凄苦试图骗取夫郎怜惜的清河郡王,不幸骗局被戳穿,代价便是替自家夫郎将采买回来的一百多斤小黄纹贝全部煮熟,将贝肉挑出来晒干备用。

“趁着王大娘和阿姌还没到,咱们赶紧把这些炸酱做好,王大娘离开皇城许多年,阿姌更是从小便在外面长大,我知道这皇城中人大多都是只认罗衫不认人的,到时候少不得要带她们去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首饰。”

想到王大娘的身份,还有阿姌那异乎常人的眼眸,王鲲风顿了顿,卖力地扛起装了小黄纹贝的箩筐,哗啦一声倒入大锅,开始点火烧灶。

因为这些贝肉是打算做成炸酱给自家猫爷带着路上吃的,小心眼的白掌柜便不肯让别人帮忙,免得到时候知道他又做了新的酱,万一陛下令人仿制的不成功,又来打劫他怎么办?

只有花蛤大小的小黄纹贝,贝壳上带着一圈一圈可爱的桔黄色花纹,这个季节正是这种贝大量上市的时候,一篓子十斤小黄纹贝,才卖一串钱,许多舍不得买鲜鱼的人家,都会买些小黄纹贝回去清蒸或者拿葱姜炒着吃,也算是一道海鲜了。

小黄纹贝的肉不算大,剥出来只有小指头大小,肉质却十分弹牙,晒干了之后拿来做炸酱,比螺蛳肉还好吃,猫大爷一边挑一边吃,还不忘用竹签子挑一块塞到白春笙嘴边。

“你吃吧!”白掌柜对于什么调料都没加的原生态贝肉没什么兴趣,一心一意在那儿剥蒜,给生姜去皮,手速快的惊人。

厨房里煮贝壳的鲜味,成功将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鱼鳞皇叔和三郎给勾搭了过来,这两个蹭吃已经蹭出了经验,知道侄媳妇大嫂对毛绒绒的喵星人最没有抵抗力了,特意变成猫跑了过来,果然成功得到了投喂。

一大一小两只猫蹲在那里埋头吃了个痛快。

第二天,猫大爷照例起了个大早去上早朝去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身后却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也穿了将军的铠甲,看着总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直到三郎抱着一碟鲜贝肉煎饼走过来,白掌柜才恍然大悟!

这一位,十有八九,便是龚夫人娘家大哥了,俗话说外甥似舅,三郎的相貌,果然有几分像眼前这位将军。

三郎也有些呆住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吃了一小半的鲜贝肉煎饼。

这鲜贝肉煎饼是嫂嫂今天一早给他做的,大哥和皇叔都去上朝了,三郎颇为想念昨夜那鲜贝肉的鲜美,便特意没有戴帽子,露出了两只毛绒绒的虎斑纹毛耳朵,果然嫂子摸了摸耳朵之后,立刻心情愉悦地决定给他开小灶,用大哥昨夜辛苦剥出来的贝肉,给他做了比他脸还要大的鲜贝肉煎饼。

鲜美无比的新鲜贝肉,加入面糊内,平底锅中倒入豆油,再倒入加了贝肉的面糊,摊开后,打两个鸡蛋上去摊平,煎到两面金黄,闻着香喷喷的,再撒一撮葱花上去,吃着外酥里嫩。

三郎正吃着高兴呢,便看到大哥黑着脸带着一个面貌有些熟悉的中年男子进来了。

三郎不笨,一看到那男子的相貌,再看看大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还用费心思去猜吗?

定然是他母亲龚夫人的娘家人了。

果然——

“三郎,我是你大舅舅,你母亲应该与你提到过吧?”那中年男子一脸愧疚地看着三郎。

“并没有~”三郎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好歹是跟着白掌柜在码头混过日子的,三郎如今也算一只腹黑喵了,当下便祭出他无往不利的“内向柔弱”牌,迅速抱着盘子往他大哥身后一躲。

没敢躲嫂子身后,因为大哥一定会挠他。

龚大舅:“……”

“三郎,此番出征,你大舅舅乃是左翼大将,统帅十万精兵策应。”猫爷无奈,只能出言解释道。

白春笙:“……”呵呵!他就说嘛~他们那个便宜父皇是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三郎这个灵江郡王的爵位,只怕也是由此而来,三郎性格温顺胆小(雾~),外家(平南王府)却十分强大,宫里还有贤妃,实在是制衡皇后一系的不二人选。皇帝对太子殿下十分满意,但是,对他的生母却越来越不满了,尤其是入主后宫之后,所作所为愈发的令人失望,只可惜贤妃无子……只能拿三郎来做筏子了。

龚大舅却没有顾忌这些,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看三郎这个外甥了!

知道妹妹和外甥过得好是一回事,真正看到是另外一回事,尤其现如今他们家因为从龙之功备受新皇恩宠,一言一行便更需谨慎,这也是三郎到皇城这么久,他们平南王府的人也不敢登门探望的主要原因。

实际上,虽然嘴上不说,其实龚大舅早知道,在三郎抵达京中的第一天,父亲与母亲便想派人来看看他了。

他们并不曾怪罪三郎回京却不主动去外家拜见长辈,归根结底,当年是他们对不起小妹和三郎,在他们那般艰苦、被迫母子分离的时候,他们作为娘家人,不但没有帮到他们,反而袖手旁观,任谁都会对这份自私的亲情心灰意冷吧?

之前他们不敢揣度陛下心思,一直不敢登门,现在知道陛下是想借这个机会、这场大战,彻底改变半妖这个种群在凡间的身份和地位,为整个皇朝增加一股新的战力,有了这样的考量,陛下那几个尚在人世的半妖之子,大约也是要得到重用了。

看王鲲风就知道了,他们家三郎虽然不比王鲲风乃是皇后亲生,但是,龚家如今也不是从前那般好欺负了,龚大舅这次来,便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三郎也在朝中找个事情做做,他们龚家的外孙,总不能一直做个没有实权的郡王吧?

不过,龚大舅注定要失望了。

“大舅,我在清河有自己的买卖,窑厂生意不错,母亲也很喜欢那里,等大哥出征,我还要回清河伺候母亲左右的。”三郎笑眯眯地谢绝了龚大舅提出的想帮他在朝中找个事情做的提议。

“你母亲她……真的不肯回来了?”想到从前那个活泼明朗的妹妹,龚大舅黯然道。

“母亲很喜欢清河,况且,这京中久居不易,什么都很贵~”三郎弱弱道,“昨日嫂嫂本想买些蓝鳍鱼给我们尝尝,没想到那蓝鳍鱼竟要三十两银子一条,嫂嫂没带够银子……”

白掌柜看着三郎小心翼翼的眼神,在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真是学坏了(他才不承认三郎是跟着自己学坏了呢),竟当着龚大舅的面儿哭起穷了。

龚大舅这次过来本来就是想给外甥送温暖的,听到外甥说现在穷的连一条蓝鳍鱼都买不起了,立刻心疼起来,急忙从怀里摸出自家老娘偷偷塞给自己的银票,塞到三郎手里——

“这是你外祖母给的,快拿着去买鱼吃。这些年你们不在京中,舅舅也不便去看你,如今陛下皇恩浩荡,你若空了,不若与舅舅一起去外祖家认认门?往后在京中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了,也可到外祖家来找外祖和祖母啊。”

三郎抿抿嘴,握着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看了看自家大哥大嫂,发现大哥大嫂并没有拒绝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多谢大舅。”

龚大舅今日过来,本没有报太大希望,觉得三郎肯叫他一声大舅,肯要他们给的银子就不错了,万没想到三郎竟然答应与他回外祖家认门,当下便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三郎你陪龚将军稍坐片刻,我去给你准备些礼物带上。”白春笙没想到龚家的人会上门来,不过想想也是正常的,以前是有顾虑不敢上门,现在大约是陛下那边也松动了,龚家这才迫不及待想接三郎回外祖家认门的吧?毕竟,三郎长这么大,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外祖家呢。

第一次去外祖家,三郎又是晚辈,自然不好空着手,好在陛下这次赏赐了不少东西,白春笙挑了些不违制的东西,找了礼盒装好,单独放了一辆马车,很快便拿着誊抄好的礼单回来了。

“谢谢嫂子。”三郎笑眯眯地接过礼单,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顺手将龚大舅给他的银票偷偷塞到白春笙手里,“嫂子,这些拿去做家用罢。”

当着龚大舅的面,白春笙实在不好推辞,只能先收下,想着回头有机会再还给龚夫人,毕竟,这也算是平南王府对他们母子俩的一些补偿了。

虽然白春笙并不觉得,亲情这种事情是随便给些银票就能补偿得了的。

三郎跟着龚大舅回外祖家探亲,王鲲风正好有时间,便带着白春笙一起去了正在修缮中的清河郡王府。

大约是对皇后意图谋害白春笙的一种补偿,原定的将军府被升级成了郡王府,无权无势的清河郡王,终于在皇城有了属于自己府邸。

郡王府就在皇城内城东大街,原本是皇室一位宗亲的府邸,新皇登基那会儿,这位素来与先皇亲近的宗亲不忿,着实闹了一阵子,新皇便大脚一开,将这位宗亲发配到了千里之外,做了一个徒有爵位却没有封地的王爷,京中原属于亲王的府邸也被朝廷收了回来,正好转手给了王鲲风。

东大街住的都是皇室宗亲,左右邻居不是亲王便是郡王,随便扔个砖头出去,砸中宗亲的概率非常大,因此各种治安巡防也非常严谨,陛下专设了一队御林军负责东内城的安全防务,防的到底是什么,也只有陛下自己心里清楚了……

王鲲风虽是半妖,但好歹也是陛下与皇后亲生的,建造处得了这个差事,着实卖力,陛下的旨意是赶在清河郡王帅军出征之前将王府宅邸修缮好,工期着实紧张,好在这处府邸从前维护得不错,抄家的时候保护得也很好,因此需要改换的不多,王鲲风他们过去的时候,主院的内景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鲲哥,往后咱们真的要常住京中了吗?”白春笙有些舍不得鱼街,这里虽然富贵华丽,但是偌大一个王府,却给人感觉空落落的,不像鱼街,每天都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他是个俗人,住不惯这样奢华的王府大宅。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我也不喜欢这里。”猫大爷鼻子有些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咱们去找管事的,让他将主院这些花香浓郁的景致都撤换了吧。”白春笙抿嘴一乐。

“还有这池子,养的什么鱼?瘦巴巴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不如养些草鱼鲤鱼之类的,想吃了随时都能捞起来。”

负责修缮王府的工匠们:“……”

第72章

将王府主院的修缮部分稍微调整了一下,夫夫俩便携手回到暂住的橘园,路上还买了三郎想吃的蓝鳍鱼。

这蓝鳍鱼乃是产自北海的一种海鱼,和白春笙上辈子吃过的蓝鳍金枪鱼差不多,粗壮的身躯足有一米长,背部的鱼鳞是漂亮的深蓝色,有一张巨大的嘴巴,一看就是肉质肥美的好鱼,也难怪卖的这般昂贵了。

没想到傍晚的时候,平南王府却来了一位拿了拜帖的管事,还带了一大车的回礼,只说老王爷和王妃许多年没见三郎,着实不舍,定要留他在外祖家住上一夜,特意送来的这一车食材,都是三郎午间说吃着不错,要送一些给清河郡王夫夫品尝的。

白春笙和王鲲风打开礼单一看,上面果然是一些市面上十分难买,或者卖得昂贵的鱼虾贝类,忍不住心下一乐,知道三郎在平南王府应该过得不错,便放心了,白春笙还特意装了两罐子自己做的炸酱给那管事的带回去,说是三郎想吃的,刚做好,让他帮忙带回去,明日给三郎和龚家的长辈们下粥吃。

“你呀~”见那管事的一脸懵逼地告辞离开,猫大爷哭笑不得地将自家河蚌抱在怀中,忍不住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低声笑道,“你想下龚家面子,又何必自己出手?平白惹得他们不高兴,与你有什么好处?”

平南王府乃是陛下亲信、朝中新贵,自然不缺这些粗陋的乡野吃食,白春笙故意让管事的带两罐自己做的炸酱过去,无非就是想让龚家人看看,在他们畏惧皇室威严不敢救济龚夫人母子的时候,这对母子过的究竟是怎样的苦日子罢了。

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单纯想恶心恶心他们罢了。

患难的时候各奔东西,富贵的时候才能认回亲人,这样的亲人,换做白春笙的话是肯定不会要的。不过,这毕竟是三郎的外祖家,他也不好管得太多,单纯就是看他们不爽,想让他们心里膈应,难受一下罢了。

王鲲风知道他心里在为三郎鸣不平,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平南王府的人,不过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看形势,陛下很明显是想让他们与平南王府恢复往来,也好在朝堂上代表陛下一派为半妖族群造势,三郎不笨,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干系,不然也不会那般顺从地跟着平南王世子回去了。

他比谁都知道,三郎曾经多么的心寒,因为外祖家对他们的不闻不问……

他心里其实很高兴白春笙这样落平南王府的面子,但是,这种事情白春笙能做,他和三郎却不能做。

因为陛下还在观察他们两家恢复往来的情况,这关系到他的东征大业能否顺利推进。毕竟,主将不合,乃是军中大忌,陛下登基前曾执掌军务多年,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果然,听到橘园的人回报,说清河郡王妃特意托龚家的管事给三郎带了两罐自己做的炸酱之后,皇帝陛下笑着摇了摇头,两个孩子到底还是懂事,白掌柜这样,倒也是真性情,也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爱三郎的,不然也不会冒着得罪平南王府的风险这么落龚家面子了。

因为陛下看重,清河郡王的婚事便准备得尤为隆重气派。

阿姌和王大娘也在御林军的陪同下抵达皇城,阿姌的母亲早年因为生下不祥之女,经不住磋磨香消玉殒了,她回来也只是在大哥的陪伴下,和王大娘一起去给皇后娘娘磕了头,得了些赏赐,便被接到橘园,预备等大婚之后一起迁入清河郡王府。

“大哥,三哥,春笙哥哥,阿姌很想你们。”穿着一身华贵的郡主服饰,阿姌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她从小便穿粗布裙衫长大的,从没想到自己能有穿上这般华贵衣衫的一天,今日一整天都十分拘谨,也只有看到熟悉的亲人的时候才放松下来。

“阿姌长高了。”三郎将妹妹拉过来比了比,果然比来的时候长高了些。

“乳娘,这一路可辛苦?”王鲲风挥退下人,亲自将王大娘扶着坐到了上首,却被王大娘给按住了。

“郡王不可!如今在京中不比清河,这样不合礼数的。”王大娘十分看得开,皇后娘娘能恩准她继续服侍两位郡王和郡主,就是她莫大的幸运了,她所求不多,也并不想仰仗着养大了郡王和郡主的恩德就作威作福起来,只想看着几个孩子长大成人,她便满足了。

“乳娘,都是我们不好……”王鲲风和三郎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明明是乳娘亲手养大了他们,到头来,他们却要对宫里那个女人喊母后,乳娘在他们面前也永远只能是个下人,连座位都不敢安坐。

“你们呀~能被陛下与娘娘认回来,要知道感恩!乳娘这样没什么不好的,难道郡王府中还有下人敢欺负我不成?”王大娘却很满意地笑了笑,如今郡王得宠,陛下看重,她这个做乳母的,在郡王府也有面子,自然和从前在别院不同了。

“乳娘说得对!你和三郎也别矫情了,”白掌柜主动扶着王大娘去下首坐了,“只要你们敬重乳母,关起门来,虽然不敢有名分,乳娘照样是咱们府里的老太太,谁敢给她脸色看?”

这就是面子和里子的问题了,从表面看,王大娘依然是皇室的奴婢,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可是,关起门来,谁管你家下人在府里怎么生活的?说句不好听的,权贵人家的深宅大院里,得宠的奴婢,有时候比不得宠的主子过得还滋润呢,端看王鲲风和三郎怎么做罢了。

陛下如今正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想来也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追究他们不妥之处的。至于皇后娘娘?她如今尚且自顾不暇呢,哪里能有时间管到他们头上?

时间一眨眼便到了五月初,大婚前几日,清河郡王府修缮完成,陛下亲自御笔提了匾额命人赏下去,京中权贵自然要给新皇这个面子,大婚的日子还没到呢,就有宗亲和朝中权贵,借口清河郡王常年在外,京中恐无恒产,找了各种名目送了些庄子田地名贵摆件过来,说句不客气的,只要是陛下看重的,哪怕是只猫呢,那也是御猫!他们就得好好捧着!更何况,清河郡王可是实打实的陛下与皇后亲生儿子!

皇帝见下面官员如此识相,自然心情大好。

相比之下,皇后娘娘就比较郁卒了,她本是万般看不上这个半妖之子的,奈何陛下偏要抬举他,皇后没法子,只能咬着牙,端着慈祥大度的笑容,给清河郡王赏赐了许多大婚需要的东西,还不能比别人少,怎么说也是亲生母亲,她若是给的少了,谁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嚼舌头?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引得陛下不快,她这个皇后的凤座只怕要坐得艰难了……真是平白呕出几口老血来!

皇后年岁渐大,人老珠黄,陛下却依然年轻俊美,一想到后宫里那些嫩得如早春花朵般的美人们,皇后便焦躁得顾不得去和王鲲风怄气了。

真是报应不爽!!!

太子宫内,商秋芦拿着特意找人订做的合福玉佩,苦笑一声,心想自己真是个自作自受的性子,明明见不得那两个妖在一起,也知道自己没有丝毫希望,却偏偏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一番……真是贱啊!

“咦?秋芦,这玉佩做好啦?怎的还没派人送过去?”太子殿下见他捏着这对合福玉佩发呆,心下微微发苦,却强装无意地出言问道。

自从大哥与白掌柜的婚事定下来之后,这家伙便经常神魂不定的,还偷偷摸摸亲自画了图样命人去定了这对合福玉佩,一看就知道是准备送给大哥和白掌柜的。

这又是何必呢?

明明心里喜欢着那个人,却偏偏要看着他嫁给别人,还要给人家准备贵重礼物,太子殿下心下泛酸,面上却毫无破绽,假装无意地拿去那对玉佩,心里十分想将它们摔碎了去。

就像他一天天破碎却要自己努力黏起来的心。

真是犯贱!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喜欢这个人,身为一国太子,也不能喜欢一个男子,更不该因为自己的心动而置商秋芦于极端危险的境地……母后若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定然会想方设法让商秋芦消失。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去隐瞒的,他努力在人前和商秋芦保持主仆的距离,没人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去观察他、揣摩他的心思,借口旁人守夜不放心,夜夜让商秋芦守在他屋子外面的小塌上,宫里的人都说自己对商秋芦这个救命恩人十分宠爱,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处心积虑地想要靠近他的……

哪怕只是想到他就睡在碧纱橱外,心里也是无限欢喜的。

“殿下,这东西,属下不便相赠,还要劳烦殿下,将它们放在您送入清河郡王府的大婚贺礼中……”商秋芦看了那玉佩一眼,郑重请求道。

“你可想好啦?大哥与白掌柜三日后便要大婚了,真的不在大婚前去见他一面?大哥这几日都在郡王府中安歇,橘园那边,你若想进去,孤替你安排便是。”太子殿下淡淡笑道,心里都快被打翻的醋坛子给淹了。

白掌柜是很好啦,长得俊美,又做得一手好吃食,还会照顾人,可那又如何?你们之间是没有一丝可能的!

“多谢殿下,还是不要了,掌柜的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清河郡王妃了,若是被人看到我与他私下见面……只怕对他不好。”商秋芦内心对太子殿下的提议是非常心动的,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万万不可!

“罢了,随你罢!”太子殿下乐得他不去见白掌柜,当下便将那合福玉佩收了下来,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身就命人仿制了一对放入自己的贺礼中,这对玉佩便被他偷偷藏了起来,只装作是商秋芦赠予自己的,没事便偷偷拿出来把玩一番,实在是有些变态。

橘园内,盯着院子里刚打了花骨朵的紫藤,白春笙心里没来由的紧张。

这份紧张,在王大娘和阿姌、三郎他们都搬到郡王府之后,愈演愈烈。

按照这里的规矩,成亲之前,他是不能随便见夫家的人的,因此三郎他们都提前搬入郡王府了,只留了他一个在橘园。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像被流放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白公子,宫人送了嫁衣过来,请随老奴去试穿吧?”宫里赐下来教授礼仪的内监恭敬道。

考虑到皇后娘娘之前意图谋害白春笙的黑历史,这次大婚,陛下并没有让皇后操办,而是请了朝廷权贵里面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代为操办,理由就是郡王妃家中已无亲人,为了让他顺利应付接下来的入宫请安谢恩等程序,更是亲赐了身边的内监来帮忙,实在是荣宠无双。

他和猫爷的大婚喜服都是宫里的绣娘赶制的,绝对是后世那种顶级工作室的高端定制水准之上,大红的媳妇,衬着各色华贵的配饰,穿上之后,简直就是一枚行走的中东土豪!

穿得跟个行走的首饰架子一般,再想想自己这几日收到的各种赏赐和赠礼,爱财如命的白掌柜觉得,自己这婚结得真是太值了!

只是有些淡淡苦逼的是,一想到新婚之夜还要和猫爷做那档子事,白掌柜便觉得菊花一紧,整个妖都不太好了。

莫名恐婚有木有?!

清河郡王府,王鲲风也有些莫名紧张,这一天他已经期盼了无数个日子,事到临头却莫名犯怂,十分想揪住毛先生,再厚着脸皮问问新婚之夜需要注意些什么,他家河蚌那一身细皮嫩肉的,随手一碰便要起个印子,十分担心大婚之夜他用力过猛,到时候圆房圆到一半,便要请毛先生来救人,那可就坑大了。

“主子,属下给您张罗的那些册子,您可熟读了?”毛大夫十分有职业操守,丝毫不觉得关心上司和郡王妃床笫之事有什么不对的。

“熟读倒是熟读了,只是……那膏药确实管用?”清河郡王红着脸低声道。

“若不管用,我亲口吞了它!”毛大夫赌咒发誓,同时对主子质疑他的医术非常不满。

脑子里莫名闪过毛大夫吞咽“某种特殊功用膏药”的画面,再自动代入自家河蚌吞咽的画面,清河郡王脸一热,急忙令人下去了。关起门来,看着藏在新房大床格子里好几种不同功效的膏药,有事前助兴的,也有事后滋养疗伤的,还有日常护理的,仔细回想着毛大夫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清河郡王整个人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处,简直坐立不安!

“大哥你看,这是……咦?大哥你脸怎的这般红?是这屋子里蜡烛点的多了吗?”三郎抱着一个竹篮子进来,看到自家大哥一张脸通红,急忙跑过去替他吹灭了十二盏明亮的烛台,屋子里顿时清凉了许多。

皇族就是奢靡,好端端的春日又不冷,动辄便要在屋子里点上几十只蜡烛,真是浪费!

“你拿的什么?”王鲲风抹了一把脸,努力将涨红的脸恢复平静,看着三郎严肃道。

“大哥你看!这对红鲤鱼好看吧?我特意花了二十两银子命人去打的,这里的习俗,不是新夫进门要给夫家烹饪一道鲜鱼吗?寓意年年有余,我担心春笙哥哥没有准备,便替他预备好了。”三郎拍了拍箩筐,那鲤鱼受惊,便挣扎了起来,甩着尾巴在箩筐里剧烈蹦跶起来。

“你有心了,快拿去养着吧。”

“郡王爷,太子殿下驾到。”郡王府的管事满头大汗地捧着太子殿下的拜帖跑进来。

“开正门,速速有请!”王鲲风让三郎将那对红鲤鱼给下人拿去养着,自己带着弟弟亲自去迎接太子殿下。虽然他是大哥,但区区一个郡王,是万不能怠慢了太子殿下的。

他还记得当时在正阳宫内,是太子殿下出手,才救了他家河蚌一命的,皇后固然可恶,可太子殿下对他们却是极好的。

“大哥,三弟。”太子殿下带着一队侍卫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辆马车,装得满满的,车轮都快被压得凹进去了。

“大哥,你和白大哥大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里都是些寻常用得着的东西,大哥不日就将出征,嫂嫂在京中若是出入不便,这些东西正好用得着。”太子殿下顿了顿,挥退属下,文雅俊秀的一张脸微微有些发红,低声对王鲲风道歉道——

“大哥,当日正阳宫那件事情,还望你不要怨怪母后,母后当时也是惊吓过度……”

“惊吓过度?皇后娘娘毫发无损,大嫂却差点殒命当场!”三郎提到这件事情就忍不住生气。

“母后年纪大了,人也有些糊涂了,大哥,三弟,你们便看在她、看在她时日无多的份儿上,原谅她吧……”太子殿下哑着嗓子低声恳求道。

“皇后娘娘正当盛年,太子殿下怎能这般言语呢?”王鲲风皮笑肉不笑地应对道。

“大哥,当年你出生之后,母后为了尽快生下血脉纯正的子嗣,食用了过多的白纹贝,寒气入体,母后本是凡人,这些年即便仔细保养,到底伤了根本,只恐年寿不久……”太子殿下哑声道,“我不求大哥原谅母后,只是,大哥大婚之日,须得叩拜高堂,到时……”

“你放心吧!那日乃是我与春笙大喜之日,我不会为难她的……”但是也不可能原谅她的所作所为。王鲲风冷着脸道,“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早日回宫吧。”

“多谢大哥!”太子殿下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带着人离开了。

太子殿下十分苦逼,单纯从情理上来说,母后当日差点害死白掌柜,如果换成是他,定然也不愿意大婚之日还要对意图谋害自己的人行叩拜大礼的。

可是,若是只叩拜父皇而忽视皇后,众目睽睽之下,让母后今后如何做人?父皇与宗亲又如何看她?

太子殿下十分担心大哥一时犯浑做出让大家下不了台的事情,特意选在这个时候上门来送礼,一来是真心想祝贺大哥,二来,也是希望能求得大哥原谅,大婚那日,好歹给母后留些颜面。

他也很不理解,明明母后平日里那般温和慈善,怎的每每遇到大哥的事情便忍不住刻薄了起来?

不过,太子殿下不理解,同样身为女人,贤妃却十分理解皇后娘娘的某些阴暗不堪与人言的内心。

“皇后姐姐又病了?呵!她这病得可真是时候,难不成是想让人嚼舌根,说清河郡王未过门的媳妇命硬,克了她这个婆婆不成?”贤妃冷笑一声,纤纤素手理了理鬓角。

贤妃这可真是误会皇后了,她这回不是装病,是真的被气病了。

“太子书房,果真藏着商侍卫的画像?”皇后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跪在下首的一个翠衣宫人。

“回娘娘,千真万确!那画像太子殿下藏得极紧,若非殿下命人翻找从前的旧书信,奴婢们偶然翻了出来,只怕……”

“那画像藏在何处?”

“回娘娘,画像就在太子书房软塌后的暗格之中,南边儿数过去第三个格子里。”

“行了!你速速回去,不要令人知道你今日曾经来过本宫这里。”皇后娘娘脸色苍白,气得几乎吐出一口血来,抚着胸口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就说!

皇儿好端端的怎得竟不肯临幸那几个美貌宫人。

原来竟被外面的男狐狸精给迷住了心智!

好个商秋芦,真是该死!!!

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便是凤儿了,凤儿已然成年,却不肯临幸宫人,陛下也绝口不提凤儿的婚事,长此以往,太子无子,将如何在朝堂立足?

第73章

“阿青,去!将阿丑唤来,罢了!别让他进来了,告诉他,今夜务必替本宫拿到太子殿下书房那副画,我倒要看看,我儿子心心念念,连太子妃都不想要的男人,究竟长得什么狐媚模样!”

“娘娘,那商侍卫,娘娘不是见过几次?”见自家主子都气糊涂了,旁边的嬷嬷出言提醒道。

“你不懂!”皇后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她想起陛下书房里那幅藏得很好的龚侧妃的画像,男人就是这么贱!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从前龚侧妃还在王府的时候,王爷对她虽然宠爱,但也不至于越过她这个王妃。没想到她都走了这么多年了,陛下心里竟愈发的放不下了,放着满宫里的美人不看,偏要躲起来偷偷画那个女人的画像!如今更是把那个女人的儿子都给接回来了!

皇后每每想到这里便胸口发闷,脸色苍白,握着凤座扶手的纤纤素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了。

近来她越发爱坐在这凤座上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依然是那个宠冠六宫、一人之下的皇后娘娘,而不是镜子里那个人老珠黄、头发渐渐花白、皱纹也爬上眼角的老女人!

“娘娘!”两个贴身宫人看到自家娘娘脸色煞白,忙着便要唤人去喊太医。

“回来!”皇后怒喝一声,哇地吐出一口血,瞬间染红了明黄色的垫子。

“娘娘!”宫人们大惊失色,急忙围拢过来。

“闭嘴!若是让太子知道本宫病了,今夜……咳!今夜便不会出宫了……”皇后又吐出一口血来,纤瘦的手却死死抓住宫人,不让她们出去唤太医。

还是两个老嬷嬷知道自家主子的心,当下便命人清场,只说娘娘乏了,要歇息片刻,关起门来,先给娘娘找了清心丸服下,这才拧了热手巾给皇后敷在喉咙的位置,替她缓解喉咙的干痒。

“娘娘,院子里的人都下去了,娘娘放心,今天的事绝对传不到太子耳中,明日便是那讨债鬼大婚的日子了,按照规矩,今夜太子殿下必定会带着皇室宗亲的孩子们去给那讨债鬼暖屋,定然不会回来的。”嬷嬷一边给皇后顺气,一边将宫人们支开,凑到皇后耳边低语道,“不如老奴现在就命人去将那商侍卫唤来,只说娘娘要问话,这时辰,想来太子殿下已然出发去郡王府了。”

“去吧!不要打草惊蛇。”皇后勉强压抑住喉头的腥甜,一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狠毒地看着明黄色垫子上沾染的血色梅花,上天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得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尽可能地替太子扫平登基之路上的障碍!

哪怕死,她也会是这个皇朝的太后!

她的儿子,必须要做皇帝!

而一个流芳百世的皇帝,是绝对不可以有一个男皇后的……

太子殿下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其妙就觉得心里很乱,可是,父皇为了给大哥体面,特意命他带着皇室宗亲的未婚子弟去给大哥暖屋,大哥离家多年,若是新婚前夜连个替他暖屋的兄弟都没有,未免太过寒酸,他也一早便找了好些个和他私交不错的皇族子弟,大家约好了要去清河郡王府用晚膳,晚间还要去闹婚房,图个吉利。这样的场合,自然不适合带着商秋芦。

私心里,太子殿下也压根不想让商秋芦亲眼看到白掌柜大婚。舍不得是一方面,主要是自己心里堵得慌!

可是,眼看着快到出发的时辰了,太子殿下反而有些犹豫了。

“秋芦,不然你陪孤一同前去吧?”太子殿下看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商侍卫。心里不由得有些气闷,这家伙平日里都是有说有笑的,自从大哥和白掌柜来了皇城之后,整个人都跟变了一个人似得,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活死人!

“殿下,这于理不合。”

“算了!反正就一夜,你也别守在这里了,难得休息,自己出去逛逛吧,整天板着张脸给谁看?”太子殿下哼哼道,有些生气他这般冷淡的态度,拂袖而去。

走到拐角处,忍不住借着转弯的角度看过去,发现这家伙竟然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顿时郁卒全消,美滋滋地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不愧是当世大儒亲手教导出来的太子殿下,连走路的姿势都自带一股写意风流之态。

那个卖鱼丸的有什么好的?孤可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帝王!

商秋芦你是眼睛瞎了吗?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孤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卖鱼丸的能给你的不过是一个食铺掌柜,你若能哄得孤高兴了,什么王侯将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自以为被心上人偷看了的太子殿下,一脸愉悦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正阳宫的大宫女便过来了,宣皇后娘娘懿旨,命太子宫侍卫统领商秋芦觐见。

许是为了令商秋芦放松防备,那大宫女还命人将皇后亲自挑选了赏赐给太子殿下的那几个美貌宫人也一起带走了,商秋芦讪然一笑,心想皇后娘娘也实在太过心急了,根本就不曾想过,陛下之所以不着急给太子殿下物色太子妃,一来是因为太子殿下刚成年,还要再好生养几年才会到适合孕育子嗣的年纪。

二来,陛下只怕早就看中了老太傅家的嫡亲孙女,只是那孙女今年才九岁,只怕还要好几年才能入主太子宫呢,而在那之前,陛下并不想让太子殿下过早拥有太多女人,伤了身子倒是其次,寒了老太傅的心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现在,皇后虽然已经答应陛下不再介入太子妃的人选,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想要在太子妃嫁进来之前,安置几个自己的心腹进去,将来也好与太子妃分宠,如此,她这个婆婆才能安心。

看到商秋芦毫无防备地跟着他们离开了太子宫,为首的大宫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等娘娘找到了那副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整个后宫,有多少女人羡慕商秋芦,明明是个男子,却能堂而皇之地占据太子身边最得利的位置,晚间睡在碧纱橱外,是多少爬床宫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偏偏被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商秋芦给夺了去!

一只不能下蛋的公鸡,即便是与太子殿下同塌而眠,又能有什么好的?被娘娘知道了,最后还不是一个死?

商秋芦离开太子宫之后,名唤阿丑的内监便悄悄潜入太子宫书房内,顺着那宫女的指点,果然在太子书房软塌后的暗格中找到了一卷人像画,打开之后,赫然便是穿着侍卫服、斜靠在榻上和衣而眠的商秋芦!

正阳宫内,商秋芦被传召而来,却听说娘娘要先召见几位宫人,让他在外面候着。

想到皇后心心念念便是让太子殿下宠幸这几个美貌宫人,试图抢在其他皇子之前让太子殿下拥有血脉纯正的子嗣这件心事,商秋芦只能恭敬地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夕阳。

过了今夜,那人就要成为清河郡王妃了。

这样也不错,那人一直以来,最大的遗憾,便是在这时间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与郡王成亲之后,他便也有亲人了,他那么喜欢三郎,想来,婚后与小叔子的关系也会处理得很好。

这样就很好了啊!

那一对合福玉佩,是他特意订制了,请庙里的大师傅开过光的,能保佑他遇难成祥、一生顺遂,这皇城繁花似锦,却也暗藏杀机,只希望清河郡王能一生护着他,让他能过得如同在清河码头那般快活吧。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与那几个美貌宫人都说了些什么,竟是半个时辰还没有一个人出来,中间倒是有正阳宫一个老太监进去了,怀里还拿了一个包袱,这老太监商秋芦也曾听说过的,手底下功夫不错,是皇后麾下一条十分忠心的狗,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但凡皇后有什么大事,定然会让他亲自去办。

直到这是,商秋芦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可是,他察觉得太迟了……

正阳宫大殿的殿门,悄无声息地从里面打开了,皇后身边那个瘦巴巴的老嬷嬷板着脸走了出来:“商侍卫,娘娘有请!”

不知道为什么,商秋芦突然心头猛跳,那富贵繁华的正阳宫大殿殿门,此时此刻,竟像是通往阎罗殿的黄泉路一般,在暗卫营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千万不可进去!

可是,作为太子殿下的侍卫统领,他不得不听从皇后之命。

“商侍卫,请吧?”

清河郡王府内,此刻,华灯初上,盛大的宴席尚未开始,太子殿下带着皇室宗亲的子弟们正在新郎官的屋子里喝茶,屋子里人声鼎沸,太子殿下却无端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

“太子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旁边一个亲王世子看到太子殿下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下不如去内间歇息片刻?”

“不了,孤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事,先告辞了!”太子殿下猛然起身,差点撞翻了桌上的酒壶。

王鲲风眉梢狠狠跳了两下,若不是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二弟对自己还算不错的,他差点以为今天他是来故意砸场子的了。

如今的习俗,新郎官结婚前夜,本家和亲戚家的同辈男子都会来陪新郎官度过成亲前的最后一个属于单身狗的日子,只不过这里可没有后世那么多花样,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说些和成亲有关的话题,陪新郎官喝几杯,酒壮怂人胆,顺便为第二天迎亲做准备,咳!新娘子的娘家人可是预备了许多关卡等着他们去闯呢~

所以,皇帝让太子殿下召集了这么多宗亲权贵子弟来给大儿子撑场面,也是给他长脸的事情,太子殿下早退,让围观众人忍不住心下纳罕,却不敢去多说什么,再看了看坐在主人位置上的清河郡王,传闻中这位同样的皇后嫡出的半妖郡王,和太子殿下其实关系并不好?嫡出却没有继承权的半妖长子,和同样嫡出却血脉纯正的次子,一看就是很有故事的关系啊!

“去查查,太子宫到底出了什么事?”王鲲风借口更衣走到后面,找到心腹吩咐道。

虽然看这个亲生弟弟各种不顺眼,但是,好歹他对自家河蚌有过救命之恩,猫爷自诩恩怨分明,如果太子殿下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了,他也不介意出手帮一把。

就当是替自家河蚌还了这个恩情了。

救命之恩神马的,一听就是要以身相许的,他可不高兴自家河蚌和别的男人维持这种关系……亲弟弟也不许!

正阳宫内,皇后娘娘冷笑着,将阿丑在太子书房找出来的那副画像扔到商秋芦脚下。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商侍卫!”皇后娘娘阴狠的目光仿佛会吃人一般,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瘦弱清隽的少年活活撕成碎片!

他怎么敢?!

那是她寄予了一生希望的太子殿下!她九死一生、拼了自己后半生的健康才换来的血脉纯正的皇室继承人!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陛下若是知道凤儿喜欢男子,喜欢的还是商秋芦这般低贱的男子,今后太子怎么办?谁家还肯把好好的贵女嫁给太子?

陛下正当盛年,后宫可还有不少血统纯正的皇子……

皇后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择人而噬。

看到画像的瞬间,商秋芦浑身血液仿佛冰冻了一般,那副画像,真是他这辈子最好看的画像了,一笔一划间,都透露了画作者的心意。

商秋芦天赋奇高,又在太子殿下左右伺候,都不必看上面的题字,都知道这幅画定然是太子殿下亲手所绘。

原来,自己在太子殿下那个小猫崽子眼里,竟是这般俊美出尘吗?

他这样的人,怎么配?

微微苦笑一声,商秋芦蹲下来,将那卷画像拾起来,仔细地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慢慢打开欣赏了一番,嘴角渐渐浮起一抹浅笑。

他知道,他今天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不过,在临死之前,能够看到这样一幅画像,这辈子也不算亏了。

毕竟,这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幅画像了。

“你还敢笑?阿丑!”皇后勃然大怒,一个眼神扫过,那个叫阿丑的内监飞起一脚,将商秋芦揣倒在地,商秋芦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却死死抱住那一卷画像不肯松开。

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皙秀挺的下巴,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仿佛闪着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那天,那只可怜又倔强的走失小猫,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那时候的自己,踌躇满志,希望将他作为自己翻身最大的筹码,拼死救下他,不过为的是自己的前程罢了。

可是,这个傻子,明明知道自己在利用他,还甘之如饴地任由他利用,给他能给予的所有,扪心自问,他又何尝没有想过,他这般宠着自己,怎么会毫无缘由?

不过是明知不可为,索性便藏在心里罢了。

正如他心底最深处藏着的那个人。

明日,便是那人的大婚之日了,好可惜,他只怕等不到天亮了。

还有那只傻猫,若是回来见不着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派人寻自己,还是不要寻了吧,那傻猫对皇后素来恭敬,极少驳回皇后娘娘的话,想来,也不至于为了他这样的一个低贱之人,与皇后闹出什么不愉快吧?

也不知道自己死后,能不能得一块葬身之地,不过,以皇后对他的恼恨,只怕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弃尸荒野吧?又怎么会命人好生安葬了自己呢?

真是没想到,他处心积虑,甚至不惜伤害那个唯一肯毫无回报地对自己好的河蚌精,到头来,竟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还真是……报应啊!

“商侍卫,证据确凿,依老奴看,你也别砌词狡辩了,老实交代吧,你是如何勾引太子殿下,引得殿下碰都不碰娘娘赐下的几个宫人的?”皇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旁边的老嬷嬷便代为开口审问道。

“属下实在不知嬷嬷所言何事,至于勾引太子殿下,属下这般相貌,又岂能抵得上贵人们的国色天姿?不过,太子殿下与娘娘母子情深,娘娘难道从不曾察觉太子殿下喜欢男子这件事?还是说,太子殿下与娘娘,实非娘娘所想那般亲密无间?”

商秋芦微微垂眸,今日必死无疑,他也懒得再在皇后面前敷衍了,左右是个死,如今就算他百般哀求告饶,只怕皇后也定不会放过他的,不如便在临死之前痛快一次吧!

“放肆!!!”皇后大怒,商秋芦这句话,恰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她如今年老色衰,渐渐失去了陛下的宠爱,唯一的期盼和倚靠就是太子了,若是太子也与她离了心……皇后简直不敢想!

“阿丑,教教他怎么对娘娘回话!”嬷嬷扶着皇后冷声道。

名唤阿丑的内监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商秋芦方才一时不察被他得手,这次岂会坐以待毙?不待阿丑近身,商秋芦猛然将怀中画像丢了过去,阿丑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商秋芦一个旋身,几步踏上凤座,一把掐住了皇后的脖子。

两个嬷嬷吓得腿一软,又怕他一时失手伤了娘娘,只能松开了手,任由商秋芦掐着皇后的脖子站在凤座上。

“放开娘娘!”阿丑没想到这商秋芦竟敢在正阳宫劫持皇后娘娘,握着匕首的手心瞬间吓出了一手冷汗。

谁也没想到商秋芦竟然有胆子敢劫持皇后,一时间,整个正阳宫大殿寂静无声。

“娘娘,属下无意冒犯您,只是,属下心知今日必死无疑,然,有些事情,若是今日不说出来,属下,死!不!瞑!目!”商秋芦冷笑一声,掐着皇后脖子的手紧了紧,“请娘娘下令,让这位内监大人,还有御林军都退到大殿之外!”

“你、你敢劫持本宫?本宫要将你满门抄斩!”皇后从小养尊处优,生平第一次被人掐着脖子,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一时间吓得都忘记吐血了,颤抖着威胁道。

“满门抄斩?娘娘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吧?属下无父无母,在王府暗卫营长大,哪里来的满门给您抄斩呢?”

“您还是赶紧让他们退下罢,不然我这一紧张,手一抖,反正今日必死无疑,拉您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垫背,死也值了!”商秋芦冷笑一声。

他摆出这幅大不了同归于尽的姿态,果然吓住了大殿内的众人,皇后也有些害怕起来,这商秋芦平日里看着温和斯文,实在是个心狠手辣、做事不讲常理之人,若是他真的拼着鱼死网破,他死了就罢了,皇后自己可舍不得死,她还没有看到她的太子娶妻生子,还没有做皇太后、太皇太后呢。

“退下!”皇后颤声吩咐道,一道暗示的眼神随即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阿丑。速度很快,可是,跟了皇后许多年的阿丑,却是瞬间就明白了皇后的意图。

“等等!”商秋芦微微一笑,“还请两位嬷嬷,将这四面的门窗全部打开!”

商秋芦自己便是暗卫出身的,又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隔着一道门窗,谁知道外面有没有埋伏着擅使暗器的人?他没想过要挟持皇后逃出皇宫,这不现实,可是,也同样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要死,也要他自己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皇后又怎么了?他的命,是他自己的!

“商秋芦,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活下去?本宫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弃如今的身份,本宫可以命人送你出宫!”皇后娘娘见最后一道安排也被商秋芦识破,一时间也有些胆寒,这商秋芦,果真不愧是从王爷手底下出来的暗卫,心思缜密到令人害怕。

她方才就该在他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命人将他乱箭射杀!

第74章

长长的宫道上,太子殿下带着一队侍卫,策马狂奔,急促的马蹄声在暗夜中搅乱了满宫人的心。

“殿下!入夜策马御道,陛下怪罪下来~”策马紧跟在太子身边的一个侍卫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入夜后,按宫中的规矩,这宫道上若非紧急军情,又或者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是绝对不可以擅自策马狂奔的,若是惊扰了陛下,只怕连太子殿下也要受到责罚的。

“父皇若是怪罪下来,孤一力承担!”太子殿下抿着嘴,不知道为何,今夜总觉得心神不宁,一颗心跳得厉害,总想着要回宫看一眼,看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要让他留在大哥府上住一夜,只怕他这一夜都别想安眠了。

“商秋芦,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后娘娘眼睁睁看着嬷嬷和宫人们将正殿门窗打开,没有了藏身之处,阿丑也不敢令人靠得太近,夜色正浓,正阳宫内却是灯火通明,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皇后没想到自己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如蝼蚁一般的小小侍卫也制住了,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连寻常端着的正宫皇后的谱儿都忘了。

“娘娘无需紧张,属下只是有几句心里话,从前碍于尊卑上下,不敢与娘娘分说,今日我大限将至,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索性一股脑的说个痛快,也省的黄泉路上一个人憋屈!”商秋芦笑了笑,掐着皇后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另一只手捻了桌案上精致的点心吃了两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娘娘,您知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您真的是一败涂地!您不了解您亲手养大的太子殿下,您以为太子殿下偷偷画了属下的画像藏起来,便是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未免也太看低了太子殿下。”

“殿下对陛下与您,素来恭敬孝顺,从无悖逆,更不会为了他心里那一点点不可能的心思,违逆您与陛下,置您与陛下对他的殷殷期待于不顾,殿下既然决定藏起画像,便是已经放下了对属下的那点不堪与人言的心思了。”

“所以,您又何必急于让属下去死?您就不怕,属下这一死,反倒是让太子殿下从此念念不忘吗?”

“放肆!太子岂为为了你这样一个低贱之人怨恨本宫这个母后?”皇后娘娘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好吧,就算属下这样的低贱之人,不值得殿下牵挂惦记,您仅凭一副画像,便要赐死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侍卫统领,试问,陛下与太子殿下问起来,娘娘该如何交代?”

“本宫赐死一个犯上的侍卫,难不成陛下与太子还要治本宫的罪不成?”皇后冷笑。

“怎么会?属下只是想说,您这样做,不但会令太子殿下心寒,只怕,陛下心中也会不满,属下贱命一条,自然不足为惧,可是,娘娘您呢?杀了属下,令陛下不快,令太子离心,只怕,这桩买卖,您怕是要赔本了。”

“你!!!”皇后终于想清楚她方才一直内心忐忑的到底是什么了!

是了!

商秋芦不仅仅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更是陛下暗卫营出来的,也是陛下亲口答应赏赐给太子作为贴身侍卫的,说是陛下放在太子身边的眼线也不为过了……她就这般草率地将人赐死,陛下会怎么想?

皇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扣在凤座上,手背青筋暴起。已然不再年轻的脸庞,扭曲得几乎称得上狰狞了。

然而,到底是在王府后宅经营了数十年的女人,皇后只是惊惶了片刻,便立刻冷静下来,扣在凤座上的手也松懈下来,恢复了往常的云淡风轻——

“即便如此,本宫也有一百个法子,令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皇后冷然道。

“属下当然知道,这皇宫内院,想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人去死,对于娘娘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商秋芦冷然道,“今日挟持娘娘,属下也并曾痴心妄想逃过一劫,只是,想请娘娘看在陛下与太子的面子上,给属下一个体面的死法……”

“太子殿下!”话音未落,太子王鲲凤带着一队侍卫闯入正阳宫。

正阳宫内,御林军刀剑相向,锋利的刀刃,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噬人的寒光。

“凤儿……”皇后娘娘看着一脸冷肃的太子,心下不由得一阵惊惶。甚至于忘记了自己尚在商秋芦的劫持之中,挣扎着就想去拉了太子殿下解释。

看到太子来了,商秋芦不由得松开了禁锢皇后脖颈的手。

“御林军,拿下这逆贼!”阿丑带着人冲上来。

“谁敢动他?”太子殿下冷着脸甩开皇后伸过来的手,一把将商秋芦拽到身后。

“母后,不知商侍卫犯了什么错,竟劳动母后如此大动干戈?”

“凤儿,你听母后说……”皇后见儿子神情不似往日,心知他这是起了疑心了,急忙开口解释道。

“皇后娘娘不过是‘偶然间’得到了太子殿下所画的一副画像,误以为属下勾引殿下误入歧途,这才恼怒不已,想趁殿下出宫之时,置属下于死地罢了。”左右也是撕破了脸皮,商秋芦素来都是自保为上,自然不肯在这种时候让皇后扭曲事实,反正他早晚要死,那也不能让皇后有好日子过!

至于太子殿下疑似心仪于他?

那与皇后有什么干系?

他欠了太子殿下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再还便是,至于皇后欠了他的,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下辈子哪里等得了?必须这辈子先报了再说!

“你闭嘴!”皇后目眦欲裂,简直想手撕了商秋芦,却悲哀地发现,她视若生命的儿子,已经将这个犯上的贼子牢牢护在了身后。

“画像呢?”王鲲凤神色复杂地看了皇后一眼。他知道母后在自己的太子宫里安排了些人手,从前不过觉得这是母亲对自己的过度保护,可是现在看来,那些人,到底还是母后的人,他生平磊落坦荡,唯一要藏匿起来不可为人知的,就只有那一段暗藏在心中、没有一丝希望的爱恋了。

如今,母后是连这一丝丝念想也不给自己留下了吗?

皇后藏在广袖下的双手死死攥紧,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儿子的性格,她的凤儿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从来不肯令无辜之人替他受过,这也是陛下最欣赏他的地方,一国储君,最重要的便是有担当!

从前,皇后最欣赏儿子的便是这一点,可是现在,她最怕的也是这一点。

“殿下要的画像,想来便是属下手里这幅吧?”商秋芦将掉落在地的画像捡起来,笑眯眯地展开了一半,恰好露出自己那张脸来。

“秋芦,我……”太子殿下乍然在心上人面前被戳穿,忍不住便有些心慌意乱起来,一想到今天母后的所作所为,还有正阳宫外那持刀以待的御林军,不用猜都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偷偷画的这幅画引出来的。

如若今夜他没有及时赶到,会不会就因为自己这幅画,害了商秋芦?这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太子殿下羞愧得几乎不敢去直视商秋芦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差一点……他就害死商秋芦了!

“殿下,这画像属下可不会还给你的,属下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替我画像呢,属下要留着今后做陪葬用!”商秋芦笑眯眯地将画像重新卷起来,郑重塞入怀中。

太子殿下脸一红,苦涩的心却仿佛瞬间如跳入一汪温泉,熨帖而又温暖。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费尽心思给心上人画了一幅画像,本以为没有机会送出去,却没想到意外得了心上人的欢心……大殿内,刀锋冷肃,太子殿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一颗心都快要融化在商秋芦那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里了。

这真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刻了。

他知道,他对他,应该也不是全无感觉的。

皇后看着儿子那一脸甜蜜又带着淡淡羞涩的表情,一瞬间恨得差点咬碎银牙,攥在掌心的指甲,刺破了手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和她内心的愤怒比起来,这一点点疼算什么?

不过——

皇后冷笑一声,不管今日是为了何事,商秋芦劫持她这个皇后的罪名是跑不掉的了,陛下绝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低贱的侍卫伤了她这个正宫元后的颜面的,无论如何,商秋芦今日都必死无疑!

只要这个贱人死了,她的皇儿总不会不要她这个母后吧?就像他那个虚伪的父皇一样,心里再惦记着为了儿子抛弃他的龚氏,到头来,还不是要立她为皇后?

“母后,此事儿子改日再与您分说,一切都是误会,秋芦也是为了自保才犯上的,儿子回去便狠狠责罚于他,还请母后看在秋芦对儿子的救命之恩上,便饶了他这一次吧?”太子牢牢抓着商秋芦的手腕不放,仿佛这样便能给予他最大的保护。

“殿下!方才这逆贼劫持娘娘,意图对娘娘不利!娘娘可是殿下的亲母!”皇后没有说话,跟着她几十年的老嬷嬷却忍不住跪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谴责,“殿下为人子,竟然不懂得孝顺自己的母亲了吗?娘娘为了殿下,吃了多少苦?!”

“母后对儿子的生养之恩,儿子会用自己的所有来报答!只是,秋芦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儿子对他的这份心思……也请母后看在他毫不知情的份儿上,便原谅他这一次吧?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父皇若是因此责怪下来,有任何的责罚,儿子愿领!”太子殿下定定地看着皇后,做了这么多年母子,他再了解不过母后的心思了,此刻不发难,不过是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里好母亲的形象,劫持皇后的大罪,无需母后亲自动手,只需命人透露给父皇,父皇自然容不得这样的奴才,一言不合便劫持威胁主子,这样的奴才谁还敢要?

商秋芦一路从王府暗卫营出来,知道不少父皇手底下的秘辛,一旦被父皇舍弃,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太子殿下用眼神告诉自己的母亲,放过商秋芦,大家一切安好,若是她敢用别的什么手腕伤了他,那他这个儿子,定然会在父皇面前替商秋芦扛下一切罪责!

情,因他而起;孽,也该他来还!

“王鲲凤!”皇后读懂了儿子眼中的深意,瞬间失控大吼。

“母后!”王鲲凤寸步不让,事关商秋芦的性命安危,别说因此触怒母后,便是丢了他这个太子之位又如何?

“又或者,儿子亲自去找父皇请罪,请父皇褫夺了儿子的太子之位?”王鲲凤抛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他知道,母后舍不得!

果然——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皇后娘娘丢掉了最后一丝理智,随手抓起桌案上的茶盏丢了过来,已经微凉的茶水泼在王鲲凤脸上,白皙俊秀的脸庞沾了几片茶叶,看起来有些狼狈,他却笑得十分开心。

他知道,母后终于还是舍不得了。

舍不得他的太子之位。

舍不得……未来的太后之尊!

“殿下……”商秋芦没想到今夜自己还能活着走出这正阳宫,一时间有些怔忪。

难得见到他这般发呆的模样,太子殿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还有一丝忍不住的后怕。

差一点点,他们就要阴阳两隔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随孤回宫?孤方才一路赶回来,连晚膳都不曾用!回去陪孤用膳!”太子殿下一把抓住了商秋芦的手腕。

“秋芦领命!”商秋芦微微一笑,罕见地没有挣脱他的手掌,顺从地让他拉着自己,一路向太子宫走去。

怀里鼓囊囊的,正是那副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画像。

然而,他们到底高兴得太早了。

正阳宫发生了劫持皇后这样大的事,皇帝岂会收不到一丝风声?太子殿下拉着商秋芦刚走出正阳宫,便看到父皇身边的大内监福双带着一队御林军守在门外的走道上,寂静无声。

很明显是陛下的旨意,不希望今晚的事情闹得太大,一国之母深夜被男子劫持,传扬出去,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归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

不过,正如皇后对这位陛下的了解一样,不管因何缘故,身为奴才,劫持威胁主子,便是不可饶恕的死罪!此例若开,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奴才会效仿呢,他们做主子的,身边最亲近的不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而是这些贴身跟着的奴才,若他放过商秋芦,今后那些奴才们有样学样,那还了得?

“太子殿下,商侍卫,陛下有旨,宣殿下与商侍卫觐见。”福双拱手道。

王鲲凤眉心一跳,紧紧抓着商秋芦的手瞬间出了一手的冷汗。

方才他与母后据理力争,甚至利用母后对他的宠爱威胁母后,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母后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伤害他罢了。

可是,此事若是被父皇知晓……

“殿下,走吧,别让陛下久等。”商秋芦笑了笑,却并没有挣脱太子握着他的那只手。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能在临死之前,被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牵着,怀里揣着自己这辈子画的最好的画像,甚至于还能得到陛下赏赐的一个稍微体面点的死法,他已经知足了。

“秋芦,你别怕,有孤在!”太子殿下紧紧抓住他的手,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他就不做这个太子就是了,太子不可以娶男妃,亲王、郡王总可以吧?大哥也是郡王,不是明日就要与白掌柜成亲了吗?

只是,想到这里,太子殿下心里有些觉得对不起大哥,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可以和白掌柜成亲了,今夜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明日都没甚么心情去替大哥主持婚事了吧?

太子带着商秋芦过去的时候,恰好遇到贤妃从大殿内走出来,明日便是清河郡王大婚了,陛下方才命人宣召她过来,说是皇后突染疾病,明日只怕无法亲自出席清河郡王的大婚,命她准备一番,明日陪陛下同往郡王府,清河郡王对三郎有养育之恩,长兄如父,贤妃作为长辈去帮忙张罗婚事也是理所应当的。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怎么今夜不歇在郡王府中?”贤妃也知道太子带着宗亲子弟去给清河郡王贺喜去了,按理今夜应该住在那边,明日陪清河郡王一同迎亲才是,怎么这么晚了还回来了呢?

“贤妃娘娘,孤有要事回禀父皇。”太子不欲多说,贤妃也急着回去挑选明日参加婚宴的衣裳,便告辞离开了。

“挟持皇后,威胁母后!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皇帝已经知道了今夜在正阳宫发生的事情始末,见他们进来,还手牵着手,顿时勃然大怒,一个茶盏飞过来。

商秋芦猛地挣脱了太子殿下牵着他的手,飞身挡在了太子面前,大力投掷过来的茶盏,瞬间砸破了他的额头,鲜血如注,他却不敢去擦,只是踩着碎瓷片默默跪下。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哪怕是主子的错,但凡沾上一点,就都是他们这些奴才下人的错了。更别提太子殿下素来品行高洁,满朝文武谁不称赞?如今竟喜欢上了他这样低贱的奴才,只怕在陛下眼里,他才是那个勾引坏了他儿子的贱人吧?

“父皇!一切都是儿子的错!与商侍卫无关!”太子殿下也噗通一声跪下,顾不得膝盖被碎裂的茶盏碎片扎破,匍匐上前,跪在皇帝面前急切解释道,“儿子恋慕商侍卫,然主仆尊卑有别,从不敢妄想的,只是偷偷画了一幅画像藏在书房,却没想到被母后发现,这才惹出今天这些事来,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商侍卫他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主子责罚,奴才就该领着,他竟敢劫持皇后,便是死罪无赦!”皇帝真正愤怒的是这个。老实说,如果太子真的喜欢这个侍卫,身为父皇,他若是高兴,也不是不可以将商秋芦赏赐给太子,不能为妃,做个身边伺候的玩意儿也无所谓,堂堂太子,难不成连个玩意儿都养不起?

他真正愤怒的,是商秋芦竟敢以奴才的身份劫持主子!此风断不可涨!

“父皇!父皇要杀要剐,儿子绝无怨言,只求父皇饶了秋芦!”太子知道这件事情触了皇帝的逆鳞,也不敢辩解什么,只希望能保住商秋芦一命,哪怕是流放三千里……凭着商秋芦的身手,自保是没问题的,等往后事情淡下来了,他再想法子将他救出来便是。

“陛下,太子殿下,属下自知死罪难逃,只求陛下看在属下往日做事勤勉的份儿上,赏属下一个体面的死法!”商秋芦俯身叩拜道。

能在临死之前,见一见这只傻猫,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喜欢着自己、惦记着自己的,他也算没白来这世间走一遭了。

“商秋芦你给我闭嘴!”太子殿下恨恨道。父皇本就不想留他一命,他还这么说,难道是怕自己死得太慢了不成?

“好!不愧是朕的暗卫营出来的,有骨气!来人,赐酒!”

“父皇!”太子殿下肝胆俱裂,失声喊道。

“逆子!滚一边去!这奴才胆敢挟持你母后,你竟护着他?身为人子的孝道呢?”赐死一个奴才,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皇帝亲自关起门来,便是想给太子留些颜面,没想到这孩子竟丝毫不领情,实在是令人恼火!

毒酒早就备好了,两个内监端了出来,斟好酒,放在盘中递到商秋芦的面前:“商侍卫,陛下赏赐的御酒,请用吧!”

“商秋芦!不许喝!”太子站起来想冲过来,却被早已守候在侧的侍卫们团团困住。

“太子殿下,夜深了,早些回去歇着吧!今夜起,秋芦再不能替殿下守夜了。”商秋芦微微一笑,空出来的一只手捂着胸膛的位置。

那里,藏着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幅画像。

想来,陛下看在他从容赴死的份上,应该会允他带着这幅画像下葬的吧?

骨节嶙峋的手,端起了小巧的玉质酒杯。

第75章

“秋芦!!!”太子殿下眼睁睁地看着商秋芦喝下了那杯御赐的毒酒,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一刻,他忘记了母后对他的殷殷期待,忘记了父皇对他的敦敦教诲,忘记了自己肩负的整个皇朝的责任……他只知道,他最爱的那个人,因为他的贪心,他的无能,在他的面前,被父皇赐死了!

是他害了他!

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的时候,为什么要让人知道他那些阴暗的不堪与人言的恋慕?!

“秋芦……”

“陛下,夜深了,请容属下送太子殿下回宫歇息吧?”商秋芦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太子殿下笑得十分温暖。

就像春日的夕阳一般,仿佛要在落山之前,燃尽最后一丝暖阳。

“好!好~我们回去!”王鲲凤踉跄着挣脱侍卫们的围困,跑到商秋芦身边扶住他。

皇帝到底还是赏了他这个最后的体面,命人给他预备的是慢性的毒药,不至于当场毒发身亡,大约,也是不想脏了他这大殿吧?

毕竟只是一个低贱的下奴,连在金殿上撞柱子的资格也没有的。

王鲲凤半抱着商秋芦,感受着他身上飞速消失的体温,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他不想让他死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

他要带他回家!

他甚至不敢对他的父皇流露出一丝丝的怨恨,因为,那样只会让商秋芦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他知道,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都会将他所做的一切,加倍地施加在商秋芦身上。

他已经害了他一次了,不能再害他一次。

路过那端着毒酒的内监身边的那个瞬间,太子殿下盯着商秋芦喝过的那个酒杯看了一会儿,就在内监两股战战恨不得自己喝了那毒酒、以免太子殿下一个冲动抢夺毒酒的时候,太子殿下转过身去,扶着商秋芦再次跪拜下来——

“父皇!儿臣跪求父皇开恩,赏秋芦一个安葬之所!”太子确实很想跟着商秋芦殉情,可是,他知道,他若真这么做了,只怕父皇盛怒之下,会将商秋芦千刀万剐,死也不得安生。

殉情很容易,一杯毒酒罢了。可是,他却害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害得商秋芦连死后也不得安生,皇帝见儿子盯着那毒酒看了一会儿,也担心太子一时想不开会做傻事,听到他只是要求给商秋芦这个贱奴安葬之后,暗暗松了一口气,点头应下了。

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哪怕恨得牙痒痒,也是舍不得他去死的。

“好了,秋芦,我们回去吧。”太子殿下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从袖中摸出帕子来,仔细给他擦掉了嘴角溢出的黑血。

商秋芦已经走不动了,腹内开始剧痛起来,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冒出,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喝下的毒酒,发作了。

“来!从前是你抱着我离开清河的,今天算你运气好,孤正好要练练臂力,便拿你做个石钟吧!”太子殿下弯下腰,将商秋芦拦腰抱起,他曾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他抱着他,他搂着他的脖子,可是,梦中的商秋芦,比现实中的重多了。

“怎的瘦了这么多?做石钟都不足斤两啊!”太子殿下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属、属下的辣、辣酱吃完了,其他的菜肴……不、不下饭~” 商秋芦一开口,腹中被毒酒灼烧的黑血便忍不住的溢出来,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漫长的宫道上,宫道两侧的宫墙上,桃李芳菲,花香醉人,今夜,这花香中却沾染了一丝腥臭,那是毒酒灼烧五脏六腑的味道。

王鲲凤抱着商秋芦精瘦的身躯,将头埋在他颈侧,潸然泪下。

“殿、殿下,上、上御辇吧?”商秋芦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明、明日,殿、殿下还要陪、陪清河郡王迎、迎亲,不、不可劳累过度!”

“不要御辇,孤喜欢抱着你!”太子殿下像往常一样任性地反驳道,抱着商秋芦的手臂愈发的收紧了。

“如此,有劳殿下了。”商秋芦咳出一口黑血,腥臭的血顺着下巴一路蜿蜒到了太子殿下的胸口,素来喜洁的太子殿下却毫无所觉,只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向前走。

“殿下,属下死后,可否安葬在十里坡那棵大槐树下?”仿佛吐完了腹内的毒血一般,商秋芦说话比方才顺畅了许多。

心知他这是回光返照了,太子殿下心内大恸,却强忍着哀痛,勉强扯了扯嘴角,“槐树有甚么好的?不若孤替你种上满园的秋菊?你不是最爱那一抹秋色吗?也与你这名字相衬。”

“殿下何曾见过菊花成精的?”商秋芦无力地将头靠在太子殿下胸前,低声说道,“我听说槐树长到年岁,便可成精,你将我埋在那老槐树下,说不定许多年后,我便成了槐树精了。”

“你们妖族,寿命漫长,到那时,我也成了妖精,也不知你是否还认得出我来?”

“你化成灰孤也认得你!”太子殿下噗嗤一笑,眷恋地将他抱紧了些,“那老槐树身上都是虫洞,有甚么好的?回头我命人寻一棵最大最好看的槐树,栽在别院后面的院子里,那院子虽小,却离皇城最近,往后我日日都可去看你。”

“殿下这是,要亲手养大秋芦?”商秋芦已经没有力气笑出声了,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待你化形为人那日,记得唤孤一声父亲!也不枉我辛苦将你浇灌长大。”太子殿下被想象中两人隔世重逢的场面,顿时噗嗤一声笑了。

是啊,妖族寿命漫长,一定有别的法子可以让他的侍卫重生归来的!十年、百年、千年,他都可以等!

“好!那我要开着红色花的槐树,听说,咳!听说开着红花的槐树更容易成精。”商秋芦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几乎是用呢喃的音量,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殿下,若是当初……你可愿、可愿与我留在清河?”

不知道为什么,在生命即将结束的这一个瞬间,商秋芦突然就想到了清河码头,想到了在白家食铺做二掌柜的那段时间,每天忙着拆鱼头、劈柴、烧饭,日子虽然辛苦,赚的也是些散碎不值钱的铜板,可是,那竟是他这短暂的一生最值得回忆眷恋的时光了。

他后悔了。

当年,若非他利欲熏心,想借着救下世子爷的大功劳往上爬,抹平身份的污点,又何至于放弃那般宁静美好的生活,来到这波谲云诡的皇城呢?如今命归黄泉,也不过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那时的我,应该不会与你留在清河码头,不过,今日的我,荣幸之至!”太子殿下听着怀中说话的声音渐渐虚弱下来,知道他时间不多了,夜幕下的宫道,惨白的月光从墙头树梢的缝隙处撒下来,投下斑驳的阴影。

借着那阴影的遮挡,太子殿下低下头,在那已然变得冰冷的额头,眷恋地亲吻厮磨着,热烫的唇印在冷白的额头上,仿佛这样便能将自己的体温借出去一般,徒劳无功。

商秋芦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骨节嶙峋的手再也抓不住太子殿下的衣襟,无力地低垂下来。

“来人!速持孤的手令去橘园找白公子,就说故人将逝,请白公子务必来见他最后一面!”太子殿下无奈地看了怀中人一眼,到底,还是舍不得他带着一点点遗憾离开啊!

白春笙正在橘园被一堆侍从围着试穿大婚的衣裳,他以为成亲当日只需要穿着那套御赐的带着品级的诰命服就行了,没想到还有拜堂之后在婚房内要换的衣裳、圆房的时候要穿的小衣裳、成亲第二日拜见翁姑(帝后)的衣裳等等,每一套衣裳都带着各自应有的配饰,连所用的帕子都是不一样的,头冠也有好几个,两套换下来,他就有些头晕眼花,恨不得逃婚算了。

正在头疼的时候,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了没一会儿,橘园的管事便带着太子殿下的贴身侍从进来了。

听来人说太子身边的商侍卫“突染重疾”,请他去见故人最后一面的时候,白春笙眉梢猛地跳了两下,心下微沉,总觉得事情不像这个侍从说的那么简单,皇家内院,什么“突染重疾”,不过都是弄死一个人的借口罢了,以前那些宫斗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担心商秋芦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白春笙匆匆对王鲲风派来留在他身边伺候的人说了一声,又带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路跟着太子的侍从进宫去了。

他也留了个心眼,虽然眼前这个侍从他也见过,确实是跟在太子身边寸步不离的心腹,可到底能不能信得过,会不会被人利用,他可不敢担保,还是找人去通知他家鲲哥保险一些,万一他被人诓骗了,鲲哥在外面还能想法子救他,明日便要大婚了,想来帝后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看到他这个准新人“暴毙吧?

清河郡王府,王鲲风听到属下冒着宵禁的风险连夜来报,说是白春笙被太子殿下的人连夜请去了太子宫,顿时脸一黑。尼玛是谁说成亲之前不可见婆家人的?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故人“突染重疾”,非要让他家河蚌……等等!太子宫确实有个故人!

想到那个对自家河蚌黏黏糊糊的死密探,猫爷的脸更黑了。

不过,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索性夜宴也到了尾声,猫爷便站起来,饮尽手中最后一盏酒,邀请前来替他庆贺的宗亲子弟在王府歇息一晚,按照习俗,这些“伴郎”明日一早是要陪着他一起去橘园子迎亲的,为了方便,一般头天晚上都是住在主人家的,宗亲子弟们大约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次了,当下便站起来,跟着郡王府的下人们各自回房洗漱安歇不提。

反正太子殿下不在,他们与清河郡王也不是很熟悉,更别提喝醉了凑在一起做什么稍微带点恶趣味的小游戏了。

安顿好了这帮人,猫爷来不及洗漱,直接变成了一只猫,趁着夜色在屋檐上快速奔跑起来。

清河郡王府距离太子宫不算远,隔着三条街便到了。王鲲风赶到的时候,白春笙他们也刚到,太子派来的都是凡人侍从,白春笙也不会变成猫,一路上即便拿着太子的手令,也被巡查守夜的盘查了两次,因此便耽搁了些时间。

“鲲哥?你怎么来了?”看到自家猫爷,白春笙还是很高兴的,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弯下腰将虎斑大猫抱了起来,摸了摸他被夜风吹得炸毛的毛脑袋,将满头的呆毛都给捋顺了。

“哼!哪位故人要死了?大半夜的将你带过来?”猫爷明知故问道。

“是商秋芦,算了,先进去再说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白春笙叹息一声,抱着自家猫爷跟着太子侍从进去了。

“大哥,白……嫂嫂,你们来了?”太子殿下抹了一把脸,撑着床榻站起来,大约是因为跪坐得太久了,腿麻了,还踉跄了两下,猫爷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忍不住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秋芦这是怎么了?”躺在床榻上的商秋芦,和方才毒发的时候已经不太一样了,陛下到底是金口玉言,赏了他一个极其体面的死法,赐给他的毒酒,乃是宫廷秘制的一种毒液所配置,名曰“忘尘”,喝下这忘尘之后,初时呕出黑血,吐完之后,整个人面色平静,仿佛睡过去了一般,面容十分安详,死得也无声无息。

心知已经无法挽救,太子殿下方才在等待来人的时候,早已命人打了热水来,亲自替商秋芦擦干净身子,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月白色暗纹竹叶的外衫,头发也梳理好了,戴上了太子殿下亲自从内库挑选的玉冠,商秋芦的容貌本就生得不错,这么一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孱弱的权贵家的小公子一般。

“秋芦悖逆皇后,被陛下赐了毒酒……”太子殿下冷然道,这会儿屋子里都是外人,太子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与怨恨,连父皇和母后都不叫了,直接叫人陛下和皇后了。

“怎么会这样?”白春笙吓了一大跳,王鲲风也忍不住皱眉,“好端端的,这家伙怎么会得罪皇后?”

很好,看来皇后这个母亲做的真是如商秋芦所言,太失败了!两个亲生儿子,没一个喜欢她的。

以前的太子殿下或许还对自己的母亲十分敬重孝顺,可是,今夜之后,只怕太子与皇后这对母子之间,要划下一道不可弥补的深渊了。

“这些以后再说,秋芦昏迷之前,曾经说过很想念在清河码头生活的那段时间,还说想吃嫂嫂亲手做的炸酱面和拆烩鱼头盖浇饭……我知道他吃不到了,可是,吃不到,能最后看一眼故人也好。”太子殿下苦涩道。

白春笙听得心里难受极了。活了两辈子,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朋友的死亡。或许,商秋芦从前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带着某些目的的,可是,那又如何呢?是人都有不得已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就像上辈子,他为了家里租房子的事情,也经常请社区和城管的朋友吃饭喝酒一样,有些朋友是心之所向,有些则是利之所合,成年人的友谊,到底不如小孩子那般单纯。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无比熟悉、在一起杀鱼煮饭的朋友,马上就要死了。

白春笙看着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双唇,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甚至没有经过大脑,俯身下去,右手捏开商秋芦的嘴,左手牢牢撑在床榻边,被夜风吹的有些发凉的唇,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王鲲风:“!!!!!!”

太子宫众侍卫:“……”

卧槽!清河郡王他、他这是大婚前夜被绿了吗?

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太子殿下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心猛地一跳,紧跟着一颗心也剧烈跳动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嫂嫂这是在尝试救下商秋芦。

就连小心眼爱吃醋的猫爷,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恼火无奈地扭过头去,不能阻止,就假装看不到好了!

他了解自家河蚌,绝不会做出当面轻薄他人,甚至当着他这个未婚夫的面亲吻其他男人这种事情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扑过去,十有八九是有救人的法子了。

只是,这种救人的法子,往后再不许用了!都是要成为郡王妃的妖了,岂能如此不守夫道?猫爷在心里气哼哼地想着,等此事了结之后,也不管婚前不能见面那一套了,他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只该死的河蚌,让他知道何谓夫道!

白春笙大约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动作很生疏,也很慢,但是,太子殿下惊喜地发现,他家侍卫哥哥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血色!

太子殿下喜形于色的时候,猫爷的脸色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便得黑沉沉的,好像真的被人在头顶栽种了一片青青草原的妒夫一般。

“咳咳~”伴随着商秋芦一阵猛烈的咳嗽,白春笙紧紧贴过去的唇终于松开,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浸出一丝乌黑的血渍。

“该死的……你怎么样?”猫爷在见到自家河蚌嘴角的乌血那一刻,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的嫉妒瞬间烟消云散,一想到自家河蚌可能是将那个死密探体内的剧毒吸到了自己体内,猫爷一瞬间整个猫都不好了。

“我、唔……”白春笙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腿脚无力地软倒在自家猫爷怀里,脸色却比方才好了许多,“我、我没事,鲲哥,去、去外面,帮我找些干净的小石子回来,最好、最好是带着些棱角的,不要太尖锐的棱角。“

“你先告诉我,你要那个做什么?”王鲲风被他方才那么一吓,现在听到他说什么都感觉心惊胆战,这只河蚌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敢替旁人吸取剧毒!

“嫂嫂你没事吧?”太子殿下命人去唤了自己信得过的太医,这才转过头看着白春笙,一脸的担忧和感激。

若是可以,他也宁愿一命换一命,替商秋芦吸取剧毒,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看来,他这位新嫂嫂,应该是有甚么属于河蚌一族的独特的解毒方式?

“咳~也没甚么,”白春笙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自家猫爷,“方才形势紧急,我也来不及解释,我们河蚌幼年生活在水底,经常会误吞一些不好的东西,有的水草也有毒性,吞下去了,黏在身体里吐不出来,有时候便会吞些带着棱角的小石子,那些石子进入体内后,便会慢慢将那些脏东西裹在外面,有些珍珠便是如此形成的。”

“不过,这样吐出来的珍珠,最好不要拿来制药,有毒的……”

“你等着!”知道找小石子是为了解毒,王鲲风急忙将他扶到座椅上坐下,自己亲自去后院寻了些带着棱角的小石头,仔细洗干净了,攥在手心拿了过来,“这些够了吗?”

“应该足够了,三郎不是很喜欢玩弹珠吗?等过些时日,我将这些珍珠吐出来,便送给三郎……”

“不行!”猫爷黑着脸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我找的小石子,养出来的珍珠,自然是我的!”

“好吧!”突然想起来,都是猫咪,自家猫爷应该也喜欢玩弹珠,河蚌精叹息一声,伸手捻了那些小石子,慢慢吞到了肚子里。

“感觉如何?”猫爷不放心地盯着他。

“哪有这么快?起码也要一个多月呢。”白春笙拿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吞石子什么的,若不是方才下意识里突然浮现出这一幕,他也没想到这个身体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本事,简直就是自带净化系统,圣母光环十分刺眼!

如果换成是其他不认识的人中毒的话,以白春笙的性格还不一定会圣母到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但是,秋芦毕竟算是他们的老朋友了,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毒发身亡。

“嫂嫂,那秋芦他?”太子殿下冒着被自家大哥打死的危险忐忑问道,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厚道,但是,此时此刻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商秋芦到底能不能顺利解毒。

果然,猫爷听到他只顾着问那个小密探的安危,丝毫不顾自家嫂嫂刚刚吐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我方才已经将他体内的残毒都吸出来了,等下太医来了,让太医好好看看,时间拖得有些久了,可能脏腑会有些损伤,反正你也不差钱,多买些上等的解毒滋补的药材慢慢养着就是了,只要你那个母后不要他的命,他就死不了!”白春笙神色复杂地看了太子一眼。

第76章

太子殿下还算是有心眼的,即便是那般紧张的时刻,命人去找自己私下交好的太医的时候,也只是假托是太子宫的人非要来请的,原因自然是太子一路抱着已经“暴毙”的商侍卫回去,恐怕伤了胳膊筋骨,便想请个太医回去看看。

这自然是表演给陛下和皇后的人看的。

实际上,方才太子殿下已经借口想单独陪陪已经死去的商侍卫,将闲杂人等全部驱逐了出去,此刻屋子里留下的,只有王鲲风夫夫和他心腹的几个侍卫。

那差点害了商秋芦的画像,到底是怎么从他的书房暗格,悄无声息地到了皇后娘娘的手里,不用猜也知道,这太子宫里,应该有不少陛下和皇后安排的人手。

从前他心怀坦荡,对这些都无所谓,觉得爹娘安排些自己人在他身边,无非是担心他学坏罢了,可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时候,长大和成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是那么一个瞬间,突然觉得从前最信任依赖的父母亲人,可能也没办法一辈子靠得住,于是,为了守护自己最宝贵的人,或者梦想,不得不逼着自己长大,去接受一个可能不够完美、也有些残酷,但却可以让自己更加强大的新的世界。

王鲲风看到太子殿下那曾经纯净清澈的眼眸中闪现出的一丝狠辣与暴戾,微微撇了撇嘴:早干什么去了?既然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要么藏起来别让人知道,要么就要做好被戳破的准备,这次若不是他家河蚌舍命相救,哼!

信得过的太医很快便过来了,带了一堆治疗跌打损伤筋骨疼痛的药,还装模作样地给太子殿下看了看胳膊,弄了张膏药给太子殿下贴在胳膊关节处,这才借着给太子更衣查看腰伤的机会进了内室。

“卓太医,秋芦现下如何了?内腑可有伤着?”太子殿下见太医闭着眼睛诊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还以为商秋芦拖的时间太久了伤了脏腑呢,一时间急的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

十分想变成猫,随意找根柱子抓挠一番!

“殿下!大喜!”卓太医睁开眼睛,哈哈大笑地恭喜道。

内室三人瞬间有些懵逼。

尤其是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河蚌精,怎么听怎么感觉现在这情景,就像后宫的妃子请了太医来把脉,太医诊断后边笑容满面地恭喜娘娘怀上了龙胎……咳!

太子殿下也有些发囧,好在卓太医也只是习惯性地喊了这么一句,便摸着山羊胡子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商侍卫真是福大命大,中了忘尘这样的剧毒,本是十死无生的死局,却不知是哪位大能有这般本事,竟强行将他已渗入五脏六腑的毒素都吸了出来,如今商侍卫内毒已清,稍后下官给商侍卫开几幅温补脏腑的汤药,搭着温养的药膳,吃上大半年,便能恢复如初了,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那,饮食可有甚么忌讳的?”

“回殿下,忘尘之毒最是阴寒,商侍卫虽然余毒已清,但他本是凡人,若是不好生温养,只怕于寿数有碍,下官之所以说商侍卫福大命大,乃是因为前些时日,南疆恰好送了一批上好的温养药材入宫,正是商侍卫这症候用得着的,今日太医院方将那药材按照陛下的吩咐分了分,殿下深受陛下宠爱,这温补的药材自然也是挑了最好的,只怕明日赏赐的口谕便要下来了,药材进了太子宫,岂不正好给商侍卫用上?”卓太医笑眯眯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多谢卓太医!”

“殿下何须与下官客气?只是,下官倒是有些疑惑,想请殿下为下官解惑。”

“卓太医可是要问商侍卫的毒到底是何人所解?”太子殿下了然道。

“正是!殿下有所不知,这忘尘乃是下官师傅当年亲手所制,那解药极为难得,全天下就只有陛下手中才有,不知到底是何方大能,竟能解下官师傅亲手所配之毒?”作为一个医学狂人,卓太医表示诊金可以不要,好奇心必须满足!

太子殿下看了看自家大哥,没想到大哥竟然主动开口了。

“卓太医,你既是太子殿下信得过的人,那本王也无需瞒你了,替商侍卫解毒的,正是本王的未婚夫郎,春笙,过来给卓太医看看你的脉象。”猫爷一把将自家河蚌拽了出来。

太子殿下恍然,这忘尘之毒既然是卓太医的师傅亲手所配,想来卓太医对这毒也有些研究,白春笙虽说自己可以消化那毒,可毕竟是吸入体内的剧毒,以自家大哥对嫂嫂的在乎,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可怕的剧毒潜伏在嫂嫂体内?而若想让卓太医替嫂嫂看诊,就必然要告知他详情。

这件事情能瞒住陛下,却瞒不住也不能瞒卓太医。

既然瞒不住,索性便直接坦荡些说开了便罢。

果然!卓太医一听这世间竟有妖族可吸取剧毒却不被毒死,还能通过体内某种特殊功能将剧毒排出体外,看着河蚌精的眼神简直了!白春笙毫不怀疑,如果此刻这位卓太医手中有解剖刀的话,说不定已经命人将他放倒了按在解剖台上了……简直可怕!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解剖刀,也没有什么恐怖开膛手,卓太医看着他的眼神跟看到一座金山似得,到头来也不过是抓着他的手腕,各自切脉,还要他伸出舌苔仔细看了看,还拿出一根金针,刺破了他的手指取了些血闻了闻,若不是他体内可能还有残余的忘尘之毒,白春笙毫不怀疑,这位医学狂人说不定早就想亲自尝尝他的血液了……

“卓太医?情况如何?他体内可还有余毒未消?”这下换他家猫爷紧张了。

“回郡王,王妃体内确实还有些残余毒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令下官惊奇的是,王妃体内的余毒,好像被某种力量集中在了身体某一处,并不曾扩散到五脏六腑,也不曾伤及脏腑,真是奇也怪哉!”卓太医看样子十分想另外找只河蚌精回来试试,是不是天底下的河蚌精都能有这般神奇的功效,若果真如此,今后他们太医院再遇到被下毒的情况,只需要养几个河蚌精在太医院,岂不是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他没敢打白春笙的主意,主要是因为这位可是铁板钉钉的清河郡王妃,皇室的亲眷,再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皇室亲眷做实验啊!

“可方才王妃确实吐了几口黑血……”猫爷很明显还是有些不放心,揪着卓太医不放,“不如您再给看看?”

“王妃确实无恙!那几口黑血,吐出来其实反倒是好事,证明那忘尘之毒一进入王妃体内,便被王妃体内某种特殊的力量排斥了出来,王妃有这等百毒不侵的本事,真是有大造化的!王爷好福气啊!”卓太医各种羡慕嫉妒恨,他也想有这样一身本事,这样便可效仿神农尝百草了呀!

自带排毒系统神马的,简直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想到这里,卓太医突然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咳!不知王妃家中可有其他弟弟妹妹?下官家中有二子一女,均未曾定亲,若是王妃不嫌弃的话……”

“这……恐怕要辜负卓太医的厚爱了,我乃清河江中野生水妖,从记事起便不知家在何处,也不知可否有亲人旧故。”白春笙黑线拒绝道。他没想到卓太医已经凶残到了这种地步,为了他心爱的医学事业,竟不惜牺牲子女的婚姻!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探索欲强烈的可怕太医,三个清醒的妖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不知太子今后有何打算?”最终,还是猫爷忍不住开口了,他可是明天就要成亲的猫了,今夜若不好好歇息,明日哪里有精神撑过一整日?

那小密探既然没死,那就赶紧的说完事情,让自家河蚌回去睡觉去!

婚事已经被推迟一次了,第二次若是再出了差错,他就要怀疑是不是老天爷故意不让他成亲了。

“这皇城定然不能让秋芦再待下去了,我打算将他送到我在临江城的别院……”

“等等!”王鲲风真的怀疑他这个太子二弟是不是也中毒脑子坏掉了,“陛下与皇后连你的太子宫都能安排眼线,你能保证你在各处的别院庄子就没有他们的眼线?”

太子殿下:“……”差点忘了孤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亲爹,还有一个恨不得将儿子身边都围满自己人的亲娘了……为什么他的命这么苦?

“那,不知大哥有甚么法子没有?”太子殿下虚心求教,大概天底下的人都差不多,哪怕平日里精明似鬼怪,一旦遇到关系到心上人的事情,分分钟就智商掉线。

“哼~若不是担心陛下知道了你嫂嫂的事情,我都懒得管你这摊子事!”猫爷十分高冷地哼哼道,“你若信得过我,清河正好有这小密探的亲信,你派一队信得过的亲信,将他送回清河去,那里有他自己的人,也有我的人,再让人给他换个身份,这张脸也换一换,如此,即便陛下与皇后今后发现了什么,只怕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敢再回到清河去。”

“这个法子好!”太子殿下眼前一亮,他是知道清河现在的那个暗卫小头目乃是商秋芦的亲信的,如此一来,只要给商秋芦换个不打眼的身份,再易容乔装一番,只怕任谁也想不到,已经在皇城“毒发身亡”的商侍卫,会出现在清河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再者,清河乃是大哥的封地,他在那边经营日久,也能帮忙遮掩一二,比放在他身边隐蔽得多。

商秋芦虽然体内余毒已清,但毕竟脏腑受创,一时间也无法清醒,白春笙和王鲲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担心回去迟了被人发现,便急匆匆告辞了。

为避人耳目,太子殿下特意命人赶了马车送他们回去,河蚌精闻言暗暗叹息一声,马车里啊,关起门来只有他们两个什么的,一听就是会发生什么需要被打马赛克的事情……

果然!

马车刚驶出太子宫,还没出宫道呢,某只打翻了醋坛子的猫妖便一把将白嫩嫩的河蚌精抓到了自己怀中,低下头,危险地瞪着他。

“等等!嬷嬷们说,成亲之前不可……”

“不可圆房,我知道!”猫爷冷笑一声,刺啦一声撕开了河蚌精单薄的外衫,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肩膀,低下头,狠狠在上面啜吸了一口!

“唔~”被吸得头皮发麻,河蚌精自知理亏,也不敢过分挣扎,只能软语告饶,“秋芦毕竟曾经在我手底下做过,好歹也有份香火情啊,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话音未落,颈边又被啃了一口。

河蚌精彻底闭嘴了。

自暴自弃地想,啃吧啃吧,反正拜堂之前你也不敢真吃了劳资,憋死你!

大约是啃了一会儿真的把自己给憋出火来了,猫爷悻悻地松开了黏在河蚌如玉肌肤上的唇,满脸不高兴地将河蚌搂在怀里,又是满足又是憋屈!

他就想成个亲、圆个房,怎么就这么一波三折呢?

今夜若非他家河蚌出手相救,太子心爱之人被陛下毒杀,只怕是没有心思带着一帮宗亲子弟陪他迎亲了。没人给面子帮忙迎亲倒是无所谓,若是太子一时头脑发热,与帝后闹腾起来,到时候他怕是连拜堂都拜不成了!

想到皇帝对商秋芦的狠辣无情,王鲲风心里又是一阵后怕。当时接到圣旨,若他没有暂停婚事,带着自家河蚌回来谢恩,以陛下对商秋芦的狠绝,对于勾得自己连家都不肯回的白春笙,只怕更是欲除之而后快了。

想到自己出征之后,白春笙留在这皇城,万一哪天皇帝或者皇后不高兴了,将人宣入宫中,一杯毒酒赐死不成,便唤来刀斧手……

“春笙,我后悔了。白纹贝的事情我再去想法子,我们带着三郎和阿姌乳娘离开皇城吧?”

“胡说什么呢?”白春笙拍了他一下,“我都听说了,那瀚岚国屡次侵扰海边的百姓,还时常伪装成海盗打劫过往商船,实在可恶。你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给阿姌弄到有助化形的白纹贝,也是为民除害嘛~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在皇城会遇到危险,这你大可不必担心,一来,你带兵在外,只要你好好的,即便为了稳定军心,陛下也绝对会好好照顾我们的。二来,皇后娘娘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接下来也要焦头烂额,忙着与太子殿下修复母子关系了,哪里顾得上来找我们的晦气?”

“哼!那个女人素来便是如此,只管自己,从不顾旁人的。太子这次只怕真的对她寒了心。”王鲲风冷哼道,太子再孝顺,这次也怕是不肯原谅自己的母亲了,若不是皇后的人暗中偷走了那副画像,商秋芦又何至于引来这般杀身之祸?

皇后一心以为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太子,殊不知,却是犯了儿子最大的忌讳。太子仁善,最恨的便是他人替自己受过,更何况还是他此生最爱、却不得不为了家国大业舍弃的男子,本就对商秋芦心怀愧疚,这次只怕会将所有的愧疚都转化为对皇后的怨恨了。

“所以,安心去前线吧!我和三郎他们在皇城等你得胜归来,再说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皇城这般繁华的城池呢,怎么的也要在这里逛个一年半载的,我就不信了,凭你的本事,两年之内不能打败那瀚岚小国!”

“哼!那是自然!”猫爷终于被顺毛成功,看着马车快到橘园了,忍不住将自家河蚌圈在怀中,单手固定住白春笙的后脑勺,低下头,准确无误地一口含住了那喋喋不休的一张嘴,明日便要大婚了,今夜先收取些利息也好。

白春笙被他吮吸得浑身发软,偏偏马车外便是太子的人,也不敢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只能胆战心惊地揪住自家猫爷的衣襟,任他吮吸索取,封闭的马车内,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橘园到了。

王鲲风恋恋不舍地将热烫的唇移开,捧着白春笙的脸庞,一路从唇间亲到了鼻头、额间,最后停顿在他最敏感的耳垂上,快速含住那软软的可爱的小耳垂,狠狠吸了几口。

“快放开!”白春笙被他弄的满脸通红,浑身发软,听到外面太子的侍从过来敲门,一把将自家猫爷推开了去。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乱的衣襟。

方才一时情浓失控,王鲲风那双不听话的爪子早就不知在何时揭开了他的衣襟,探入到衣衫里面四处点火,这会儿倒好,这家伙衣衫还是整整齐齐的,他自己却像是被色狼蹂躏过一般,衣衫半解,十分狼狈。

王鲲风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伸手过去,快速将他散乱的衣襟整理好,衣带也绑好了,这才将人抱在怀中,打开了马车门。

“这是怎么了?郡王爷,这……”橘园的管事守在门口等了大半夜,结果竟然看到本该在郡王府等待明日迎亲的清河郡王!郡王还抱着白公子,管事的不是不知人事的,自然察觉到了白公子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气息,一时间心里便有些发苦,这两位祖宗哟~成亲前夜还要跑出去,虽说是太子殿下召见,但总归是不合规矩,幸好现下夜深人静,管事的连忙让开一条路,僵着一张脸,看着清河郡王旁若无人地抱着白公子进去了。

“好好歇息,等天亮了,我来接你回家!”王鲲风将人放下来,盖好被子,见管事的厚着脸皮跟了进来盯梢,也不敢再亲,笑了笑,转身大踏步出去了,天色将明,他回去也该沐浴更衣,预备迎亲了。

白春笙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昨夜发生的事情,简直是他两辈子所遇的最可怕的事情了,生活在法治社会,哪怕是犯罪分子也会经过审判再定罪处罚,而在这个世界,只要皇帝一个不高兴,分分钟就能赐你一杯毒酒。

若不是为了安自家猫爷的心,以他的性格,只怕天不亮就想收拾东西回老家了,皇城太危险,实在不是他这样与世无争的河蚌精适合居住的地方。

可是,一想到乖巧可爱的阿姌若是没有那白纹贝,可能无法化出原型,也没办法像王鲲风和三郎一样拥有妖族该有的绵长寿命,甚至于还会面临随时狂化失控的危险……白春笙瞬间按下了内心想要逃离皇城的冲动。

阿姌是他们的亲人,最小的妹妹,为了她,再大的风险,也值得去尝试!

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外面便天光大亮了,管事的带着一帮侍从替他沐浴更衣,换上了繁复华丽的喜服,因为是两个男子成亲,便没有盖头,以玉冠代替,白春笙的人形本就俊美,这么一打扮起来,归期天成,简直比清河郡王本人更像是皇室所出的贵子,咳!

想到那个脾气出了名的糟糕,连陛下与皇后都敢顶撞的清河郡王,众侍从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陛下命他们来伺候郡王妃,这位主子不但长得俊美,性格也很和善,配那位举止粗鄙的清河郡王真是可惜了……

再可惜,也是当今陛下亲自下旨赐的婚,新郎官十分急切,他们这边刚给郡王妃整理好喜服,门口便传来了迎亲队伍到了的消息。

太子殿下昨夜“安葬”了“暴毙”的商侍卫,也并不敢抗旨,一大早便赶到清河郡王府,替自家一母同胞的大哥迎亲,眼底还带着一丝乌青,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昨夜众人在清河郡王府玩的太晚了呢,皇帝看到儿子强撑着来替自家大哥迎亲,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虽然一时被那小侍卫迷了心,到底还是醒悟过来了。

第77章

白春笙没有亲人,陛下特意赏赐了恩典,让太学一帮文采过人的权贵子弟过来充当亲友团,着实在门口为难了新郎一番,又是命新郎做情诗,又是让新郎给新人题扇子诗,橘园素来清净,倒是难得这般热闹,好在众学子也只是稍微为难了一下新郎,再加上有太子殿下坐镇,学子们也不敢闹得太过,抢了装有御赐金花生的荷包之后,便笑眯眯地让开了一条路,让新郎官带人进去接自家王妃去了。

屋子里,新婚夫夫终于在新郎官冲过最后一道关卡之后见面了。

“春笙,我来接你回家。”王鲲风笑得傻里傻气。

“好!”河蚌精毫不矜持地将自己的手搭在自家猫爷的手心里,一个借力,穿着重重喜服的准王妃稳稳地站在了清河郡王身边。

真是好一对璧人!

哪怕是之前觉得清河郡王过于粗鲁无礼的橘园侍从,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一对恋人是不是相配,真的不仅仅是看脸的……粗俗如清河郡王,也只有站在心爱的男子身边,才会收敛起自己满身的戾气,变得温润和善起来。

白春笙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一个男子举行这般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皇室宗亲亲迎,当朝帝后作为长辈主持婚事,婚礼的司仪是本朝祭司。

与亲王的婚事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皇后的脸色今日有些不好,前来观礼的皇室宗亲们看着皇后板着一张脸参加亲生儿子的婚事,心里微微叹息,即便清河郡王只是半妖,到底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怎的竟如此狠心绝情?连儿子大婚这样大喜的日子,也不肯给新人一个笑脸?

殊不知,皇后今天倒是没想过要在大儿子的婚事上摆什么脸色,这女人的国母包袱实在沉重,哪怕是装也要在人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端庄模样的,只是今日从进门开始,她那个素来孝顺的太子儿子便一眼也不肯看他,皇后心知他还在为那个贱奴的死跟自己怄气,一时间气的都快吐血了,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王鲲风原本顺利接到自家河蚌,心里还美滋滋的,刚牵着新郎进来,迎面便看到皇后那一张好像自己欠了她十万两银票的臭脸,顿时脸一沉,若非今日乃是他与白春笙大喜的好日子,他怎么肯对这个女人下跪?

白春笙也看到了皇后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微微叹息一声,藏在大袖下的手轻轻捏了捏自家猫爷,好歹一辈子就成这么一次亲,他又没有长辈可以来给他们拜,若不是帝后给他们体面,亲自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只怕他们连请个长辈拜堂都难。如今他家猫爷已经是朝廷认证的郡王了,再不能让乳母代替亲生父母给他们主持婚事了,在律法上,以奴为母,是犯法的。

王鲲风顿了顿,反手握住了自家河蚌的手,大步走过去,跟着唱礼的步骤快速跪下,拜天地双亲,一气呵成,速度快的简直令人瞠目。

皇帝气的差点笑了,这家里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原本温柔娴淑的妻子,成为皇后之后,脾气愈发的刻薄古怪,原本仁善敦厚的太子,竟然喜欢上了身边的侍卫!相比之下,反倒是这个大儿子没甚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听话!

不过,到底是皇帝陛下,肚量非同常人,即便是婚礼现场气氛不太对,也照样和颜悦色地命人拿了一对双凤玉佩,以长辈的身份,叮嘱两个孩子婚后要琴瑟和鸣,永结同心云云。

皇后抿抿嘴,也命人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风儿,你从前不肯回家,母后给你的东西你也一概不要,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你也成亲了,今后有了家室,万不可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这里是母后嫁妆的一份子,你与太子都是母后生的,母后的东西也都是要留给你们的,这里面是东辰山的一处别院,一处皇城外的温泉庄子,并一些银两之物,你出征在外,春笙在皇城总要过日子的,这些东西都收着吧,往后好好过日子。”

众人万万没想到皇后一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临了却拿出了自己嫁妆的一部分给了这个她并不喜欢的大儿子,看样子也不是外面传言的那般,对清河郡王十分厌恶嘛~

殊不知,皇后这么做,并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不起王鲲风这个大儿子,主要是因为皇帝重视这门亲事,那她作为皇后,也不能落了陛下的面子,二来,她也想借着给王鲲风夫夫嫁妆这件事,敲打敲打太子,自己并非只有他一个儿子,若是太子不听话,她这个做母亲的,至少还有个大儿子,她的东西,也并非只能留给太子……

皇后给了东西,隐晦地往太子那边看了一眼,结果太子根本就没看她,他连太子之位都曾经想过要舍弃,更何况皇后这点嫁妆?

皇后气得半死,不过,毕竟只是一个郡王的婚礼,帝后能亲临便是莫大的荣耀和恩宠了,新人拜堂之后,帝后便起驾回宫了,并不曾留下,皇后一肚子闷气也只能留着回宫砸东西出气了。

一场备受皇城之人瞩目的半妖郡王的婚事,就这样在有些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大哥,嫂嫂,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子殿下挥退众人,惭愧地道歉道。

“你知道就好!我出征的这段时间,你嫂子还有三郎阿姌他们,没事多照应着点!”王鲲风倒不是真的怪他,只是气不顺罢了,这家伙,护不住自己心爱之人就罢了,还连累得他连拜堂都要看那个女人的黑脸。若不趁机要点好处,岂不辜负他鱼街一霸的美名了?

“大哥说这个话便是与弟弟见外了,即便大哥不开口,嫂嫂和三弟四妹这边我也要亲自照看的,大哥安心在外征战,家中之事,便交给弟弟吧。”太子殿下抹了一把脸,“秋芦还没有醒过来,这件事情只怕还要麻烦大哥……”

直到今日,太子才发现,以往的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自以为处处护着自己的父皇,实际上,只要他做的有一点点让他觉得不满意,父皇便像栽种果树的果农一般,毫不留情地举起斧头,砍掉他觉得不合适的、长不出果子的枝桠,全然不曾想过断掉枝桠的他会不会疼。对自己近乎宠溺、有求必应的母后,也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殿下的缘故,一旦他失去了这个太子之位,只怕在母后看来,和杀父仇人也差不多了,甚至还比不上大哥这个半妖之子,最起码,大哥只是让她失望,而他,却是能让母后彻底陷入绝望的那个人……

曾经无条件信任的亲人,现在,可笑地变成了他最需要防备的人。

可是,他没有办法!

为了保护商秋芦,他不介意去防备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他们害了商秋芦一次,而现在他所作出的反击,都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明日,西城门外码头,会有一艘去往清河的商船,我在皇城为你嫂嫂置办了一处铺子,今后会有专门的商船往返清河与皇城运送清河土产,也会采买些皇城的物件儿随船运到清河贩卖,这次要运过去的是一批夏令所用的香丸薄纱,今夜我会找人与你联络,让商秋芦跟着我们的商船回去吧。”

“多谢大哥!那弟弟这便回去早做准备,大哥大嫂,你们也早些安歇吧!”

听到“安歇”二字,白春笙忍不住耳朵一红,王鲲风也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春笙,你……你先沐浴歇息,我出去看看留下来的宗亲们是否安置妥当了。”王鲲风红着脸出去了,今夜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清河郡王府内大摆筵席,按照本朝习俗,大婚当夜,男方的亲戚们是要留下来住一晚上的,等第二天,进了门的新人拜见了长辈,喝了改口茶之后再回去,王鲲风舍不得自家王妃辛苦,自然是将这些琐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白春笙已经紧张的有些坐立不安了,紧张中还夹杂了些淡淡的激动。尼玛不容易啊!两辈子了,这是终于要开荤了吗?

看他家猫爷那威武雄壮的样子,就不像是做受的命,河蚌精突然觉得自己的屁股有点疼……猫爷某个地方他“有幸”曾经瞻仰过,那尺寸,啧啧!简直是只非洲猫!

看了一眼被侍从们单独拿出来放在大床里侧的一个香木盒子,河蚌精伸出手将盒子捞到怀里,偷偷打开往里面瞄了一眼,咳!皇室在某些方面真是开放得需要打码,大婚之夜,竟然连新人要用的膏脂与事后保养身子的药丸子都准备好了,盒子最下面还垫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不用看都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想到出门前橘园的嬷嬷们叮嘱的事情,白春笙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颈处。

为了防止大婚之夜受伤,趁着沐浴之后身体最软的时候主动涂抹些膏脂什么的,真是羞耻啊啊啊!

将木头盒子重新塞到大床角落里,清河王妃在侍从的服侍下先沐浴去了。

所以说某些古装影视剧,主角动不动就让伺候的人退下,自己单独洗澡的行为真的蛮扯的,就他今天穿这身行头,要是没有专业人士帮忙服侍,他都不知道怎么脱衣服!更别提郡王府沐浴的池子也不是他在清河的简陋浴桶,而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小型汤泉池子,光是外间用于沐浴的物件就有许多,很多东西他都没用过……

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之后,白春笙刚回到新房,便看到王鲲风有些鬼祟地抱着一个木头盒子进来了,一进门便将屋子里的人都赶出去了。

众人都知道今夜乃是郡王与郡王妃的新婚之夜,正所谓良宵苦短,也没人敢真的打趣他们,便识趣地帮忙关好了房门。

燃了双凤喜烛的新房,瞬间变得有些燥热起来。

“春笙,你、你别、别害怕,我我我、毛先生都与我说了,我、我会小心不弄伤你的……”鱼街一霸难得露出这么怂的一面。

白春笙刚才还有些紧张,被他这么一打岔,倒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某种恶趣味的小火苗在心里一蹿一蹿的,趁着自家猫爷紧张的手足无措的时候,几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怀里的木盒抢了过来。

“我看看这是什么?”

猫爷怎么也没有想到,成亲之前羞涩如处子蚌的河蚌精,成亲当天就脱掉画皮,立刻变成了毫无节操的黄色蚌……等等!那盒子!

清河郡王脸色大变,冲过去想抢夺那木盒,没想到白春笙抢了木盒之后本就是倒退着走的,被他这么大力一扑,两个人叠罗汉一般的跌倒在大床上。

精致的木盒被卡在两人之间,木盒的棱角硌在胸膛上,有些疼。

“怎么样?我看看!”深知自家河蚌那一身细皮嫩肉的猫爷,顾不上去担心白春笙会不会看到木盒里的东西了,急忙扒开薄薄的衣襟查看起来,果然看到那白皙细腻的胸膛上迅速红肿了几处。

“让你冒失!”王鲲风顾不得去管那个木盒了,站起来便去找装药膏的柜子,没办法,他家河蚌那一身细皮嫩肉,动辄便会不小心磕着碰着,出征之前,他特意让毛先生带着几个徒儿,通宵达旦地制作了各种常用药,装了满满一个柜子,以备河蚌不时之需,简直就是猫爷所有聘礼里面最奇葩的存在!

没听说有人娶媳妇送聘礼送满满一柜子跌打损伤药的……

白春笙也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被扒开的胸膛,碰一下就肿了什么的,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水晶人!要不要这么受?

一想到前世曾经看过的那些需要打码的HB文,河蚌精老脸一红,什么“满身的青淤和红肿”,什么“密密麻麻的吻痕”,什么“暧昧的紫色斑痕”……简直羞耻度爆表!

他真的不是穿成了绝世宠妃模式?

看了看怀中和自己那个大小差不多的木盒,河蚌精老脸红到了脖颈处,一把将那木盒塞进了被褥中。

能不能让人纯洁无暇地圆房了?

王鲲风很快便找到了合适的药膏拿过来了,打开药膏的盖子,倒了一些淡绿色的膏药出来,仔细帮他涂抹在碰伤的地方,用指腹慢慢按摩着。

一不小心便揉到了胸前的小凸起上。

新婚夫夫双双一僵,白春笙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

脑子里再HB,他也不过是两辈子都没开过荤的小公鸡,此刻胸口大敞被人这么揉搓着,白皙的肌肤早就泛起了一层好看的樱红色。

“春笙,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王鲲风飞一般地缩回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盯着方才无意中揉捏到的那一处看过去,他家河蚌简直就是美玉做成的玉人一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看,就连那凸起的地方也是樱桃成熟一般的色泽,摸起来软软的非常可爱。

“你、你还是看看那盒子里的东西吧!”白春笙咬咬牙,自暴自弃地将藏在褥子里的盒子捞出来,丢到他怀里。

让他自己主动那是不可能的!他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河蚌!

反正猫爷平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猫,圆房的事情就交给他好了!反正,别想让他主动,自己给自己菊花抹药什么的,简直是一辈子的黑历史!是有多饥渴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白春笙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橘园那个管事的不愧是皇家的奴才,看起来是好心,怕他受伤才给他准备了那么一盒子“圆房专用物品”,实际上就是在隐晦地暗示他,作为皇室的媳妇儿,就要主动伺候好自家爷们,哪怕是涂抹药膏这种事情,也最好是自己做,他觉得自己幸好因为节操尚且在线没有主动去做这件事,不然不就变成了傻乎乎的河蚌料理?自己主动去壳切片,连芥末都蘸好了送到猫爷嘴里?

“皇族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河蚌精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愤愤然地将自己埋在了被褥里,爱做不做!反正他也不是很饥渴……

蒙在被子里半晌,也没有听到外面有甚么动静,河蚌精忍不住将脑袋往外面挪了挪,正好看到他家猫爷捏着盒子里的一个瓷瓶,正对着一本小册子在研究着甚么。

“春笙,这、这上面说,若是担心圆房的时候伤着夫郎,顶好是先抹些这药膏在那个地方……你、你先将亵裤褪下来……”

纳尼?!

让我主动脱裤子擦药膏等着挨cao?

白春笙一张如玉脸庞瞬间爆红。

“想做自己脱!”心知今夜定然逃不掉圆房这一步,河蚌精重新将自己埋在被褥里,自暴自弃地将圆润小巧的臀部露在外面。

天知道他上辈子都在网上看了多少需要打码举报的HB文?!

看起来十分不正经、实际上也是个没开荤的小猫的猫爷也有些呆了。说不期待新婚之夜是假的,这一天他不知道期待了多久,可是,真到了需要用到这些药膏和画册的时候……向来在鱼街称王称霸的猫爷瞬间怂了。

“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睡觉了啊!明日一早还要招待宗亲!”等了半天没等到屁股上有动静,河蚌精不耐烦地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他都已经这么主动了,这人竟然不开动!难道是他长得不够诱人吗?

“你不会是……”隐晦地看了看猫爷的某处,这家伙看着尺寸不小,不会是不行吧?

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猫爷俊脸一红,握着那瓷瓶,恼羞成怒地一把将这只不知死活的河蚌掀翻在床榻上,刺啦一声,十分HB地撕开了那薄薄的亵裤。

白春笙脑子一懵,随即便感觉到菊花处传来一阵清凉和湿润……

被翻红浪,这一夜,贪婪的猫妖,终于将觊觎已久的河蚌给吃到了肚子里,正如他想象的那般,这只河蚌肉质鲜嫩肥美,入口即化,让人吃了一口便欲罢不能……屋子里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天边亮起了鱼肚白。

“我的腰……”被翻来覆去吃了一整夜的河蚌精,整个河蚌都快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半死不活的蚌壳,趴在凌乱的被褥中,一副被人暴力摧残的可怜样子,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吻痕和掐痕,简直惨不忍睹!

吃饱喝足的猫爷跟小媳妇似得,命人端了些容易消化的汤羹点心过来,关起门,小媳妇似得半跪在床上,哄着自家河蚌用膳。

“不想吃~”叫了大半夜嗓子都哑了的河蚌表示不想张嘴。这只该死的非洲猫!发起情来简直不是人!他都说了不要了,还动的那般厉害,幸亏这大床乃是宫廷御赐的好东西,用的都是结实的好木材,若是他们那个时空的劣质木板床,只怕昨夜便要被这只丧心病狂的猫给摇晃得散架了!

“乖~好歹吃几口,等下宗亲长辈们便要起身了,如今你我都有封号,便是做做样子,好歹也要拜见一下长辈们,我可是听说,皇室宗亲们给的改口礼都十分丰厚贵重的……”猫爷诱哄道。

“见面礼”什么的,果断是叫起神器!其功效就和上辈子过年收到的红包一样,再赖床的小孩,一想到过年去亲戚家拜年有拜年红包,那必须一个鲤鱼打挺麻溜地爬起来!

河蚌精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张开嘴,让可恶的“尺寸惊人”的非洲猫伺候自己用膳洗漱,哼!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猫爷说的果然没错,宗亲们出手都十分大方,从东海的明珠到西边的宝石,从南边的珊瑚到北边的名贵药材,清河郡王妃小小地发了一笔财,脸色也好了许多。

尝过荤腥的猫,再让他当回和尚猫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几天,被陛下给了婚假的猫爷与自家河蚌,着实过了好几天没羞没臊的新婚生活,每日天一黑便早早的沐浴上床,第二天直到午间方才起身,反正家里也没有长辈管束他们,乳母巴不得他们琴瑟和鸣,这几日也约束着三郎与阿姌不来打扰他们,夫夫俩关起门,几乎不曾将毛大夫给他们准备的三瓶脂膏都用光了……

事到如今,白春笙也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他,其实并非没有欲望,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罢了。

咳~他家猫爷不愧是鱼街扛把子,不管是收保护费,还是床笫之间那档子事儿,都非常勇猛彪悍,度过了最初的不适之后,他也着实享受了不少欢愉。

第78章

新婚夫夫黏糊糊的时光,总是过得那般快,一眨眼,便到了清河郡王该出征的日子。

这段时间,朝廷已经大手笔征召了两万多半妖新兵,事实证明,陛下登基前执掌兵权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有军事眼光的了,那些半妖虽然被血统纯正的妖族歧视,但不得不说,单纯从战斗力上来衡量的话,绝对甩了寻常凡人一大截!

皇帝早就眼馋这些潜在战力了,只是当年他只是亲王,还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贸然发掘出这股战力,无非是为他那个先帝大哥做嫁衣罢了,因此才一直按着不动,直到如今,他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才立刻将这股力量发掘了出来。

妖族与人族通婚,本就是当年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之初定下的规矩,本意便是希望借助通婚让两个族群更加的和睦,相比于族群和睦带来的和平效应,通婚过程中偶尔生下血脉不纯的妖也不算什么了,这天底下,哪里有甚么都不付出就得到巨大回报的好事呢?

一开始贬低这些半妖,直接剥夺了半妖继承皇位和爵位的权利,也是担心皇族若真出现了什么天纵奇才的半妖成为皇帝,混淆了血脉罢了。

实际上,当今陛下是非常希望能把这股力量控制在手里,为他的帝国大业开疆拓土的。

王鲲风确实没有皇位继承权,可那又如何?他的儿子那么多,皇位却只有一个,连血统纯正的皇子都不一定能成为太子,更别提他一个半妖了,皇帝觉得,他作为一个父亲,能给王鲲风一个破格晋升亲王的机会,就已经算是对得起这个孩子了。

前提是这个孩子,能为他啃下瀚岚国这块肥肉。

“明日就要出征了,这个给你!”晚上,例行进行了某种需要打码的运动之后,郡王妃四肢大张地趴在褥子上,一边让自家猫爷给他敷药,一边将藏在枕头底下的一个小瓷瓶摸出来递给他。

“这是?”

“哼!这是我的唾液,听闻那瀚岚国人擅使毒箭,你若是不小心被刺中了,记得拿这个涂抹一下,解毒不一定能成,缓解一下还是没问题的。”河蚌精哼了哼,努力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敷药就敷药,你揉什么揉?

那个地方是能随便揉的吗?

“你与毛先生白日里藏在药房捣鼓,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你别误会啊!我是担心你被人毒死了我要守寡!再说了,刚成亲夫君就在前线挂了,宗亲们说不定还会说我克夫。”白春笙翻了个白眼,“上次不是给秋芦解毒吗?毛先生听说了,便让我吐些唾液给他,没想到我这唾液还真的有些解毒的效果,毛先生想用这个做些药丸子,不过还没有做成,想来你也等不及了,直接拿着这个吧!”

“放心吧,才刚成亲,我才舍不得死呢。”郡王爷厚着脸皮倒了些膏药在手心,拿食指沾了些,猛地戳到某个需要打码的洞洞里,满意地听到一声甜腻腻的惊呼,俯下身,继续品尝鲜美的河蚌去了。

大战在即,也不知道此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前线可没有这般鲜美的河蚌可以吃。

“我、我就不该给你唾液!应该、应该赏你一瓶鹤顶红!”可怜的河蚌精被扒开蚌壳吃的渣都不剩,咬牙切齿地诅咒道。

“还有力气?咱们来试试那册子第九页的姿势如何?”霸道的郡王爷邪魅一笑,将跪趴在床上的河蚌捞起来,整个抱在怀里,叉开腿牢牢抵在墙上,猛地冲了进去,河蚌王妃吓得两只胳膊牢牢抱住郡王爷,再也不敢乱动了,尼玛这一定是非洲猫无疑了!

简直野蛮到不行!

被折腾掉半条命的河蚌成功昏睡过去了。

王鲲风心满意足地将人抱到池子里沐浴,看到乖乖窝在自己怀里的白嫩小河蚌,简直爱到不行!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史书上描绘那些绝世宠妃的时候,总是喜欢说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尼玛他要是成了皇帝,后宫里养着这么一只美味的河蚌精,谁会想不开天刚亮就爬起来上朝?上河蚌还差不多!

出征那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风和日丽,河蚌精却被自家霸道王爷扣在了郡王府,不让他出来送行。

“有甚么可送的?打完仗就回来了,你再多睡会儿,昨晚……咳!是我孟浪了。”霸道王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昨天晚上,一想到第二天便要出征,郡王爷十分舍不得自家河蚌,将白嫩可爱的小河蚌翻来覆去吃了一整夜,册子里的十八种姿势挨个试了一遍,足足折腾到天亮才放过他,河蚌精本就身体娇弱,被这么折腾了一整夜,手脚发软,哪里还能站得起来?闻言也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猫爷不让他去城外送行是为他好,毕竟今日陛下会亲自前去为东征军送行,帝王出行,他们这种品级低的,只怕要在大太阳底下站大半天,别说现在这副手脚无力的鬼样子了,即便是健康状态下,这么暴晒大半天,都能把他给晒成河蚌干!

大军出征之前,还发生了一件让人恶心的事情。

皇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给王鲲风挑了两个俊秀白嫩的小内监,只说东征军一路艰苦,舍不得自家儿子受委屈,便挑了两个内监一路伺候郡王。

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得出来,皇后娘娘这是看出自家儿子只喜欢男人,特意挑了两个容貌俊秀、五官有四五分像是清河郡王妃的内监,去给自家儿子暖床去了呢。

皇帝听闻这件事却没有阻止,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到底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母后所赐,按理说作为儿子是不能轻易拒绝的,更何况皇后只说选了这两个人一路伺候郡王饮食起居,至于郡王爷路途苦闷会不会宣召他们进屋暖床,这就不是外人能揣测的了。

让等着看好戏的满朝文武包括皇帝本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清河郡王竟然收下了那两个俊秀的小内监!

然后,连皇后赏赐的马车都没有出,直接命人押着将这两个漂亮的内监送到了太子宫。

太子欣然笑纳。

前朝后宫顿时炸了锅。

老太傅下了朝便对同僚们说,自家孙女蒲柳之姿,实在不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铁青着脸拂袖而去。太子好男风,只要稍微有些良心的好人家,都不会送自家女儿进太子宫守活寡,更何况老太傅素来疼爱唯一的亲孙女,原本陛下隐隐暗示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孙女能做太子妃也不错,毕竟太子确实人品贵重。

可是,人品再贵重,也挡不住人家喜欢的是俊秀的男子啊,自家孙女哪怕长得美若天仙呢,性别不对,总不能塞回娘胎里重新投胎吧?

听说那孽子竟将自己送的俊秀内监转手送给了太子,太子还当场笑纳,皇后当时就气得晕过去了。

正阳宫隔日便扫出来许多碎瓷片,说是老鼠打碎的。

这得是一窝老鼠才能打碎这么多瓷器吧?

皇帝无奈叹息,他本也没想现在就给太子定下太子妃,太子和王鲲风兄弟联手闹了这么一出,无非是想拖延婚期,顺便让皇后消停消停罢了。

备受恩宠的清河郡王妃,甚至都不知道这么一件大八卦,猫爷出征前几日简直跟中了春药似得,分分钟就想扒开蚌壳吃河蚌,每次王鲲风上朝的时候,郡王妃都松了一口气,恨不得他一整夜都在皇宫加班,好让他歇息一晚上。

尼玛再好吃的肉,一日三餐连续吃半个月你试试?

哪怕猫爷是彭于晏再世呢,他也不想天天吃啊!

吃肉伤肾,他还是多吃素菜吧!

好在荒 氵壬无度的郡王爷很快就帅大军出发了,河蚌精高兴得连吃了两顿稀粥,终于在三郎一脸菜色的时候,开恩地表示在三郎回去之前,给他做几顿好吃的。

三郎到底舍不得大哥,他们成亲之后又等了半个月,亲自送自家大哥出征,这才收拾行李,准备搭乘后日的商船回清河,龚夫人还在家里等着他呢。

“嫂子,我想吃泡菜鱼片。”三郎讨好地看着自家嫂嫂。也不知道大哥哪里惹到嫂嫂了,这两日嫂嫂一直命厨房做些清淡菜式,不是清粥小菜就是水煮青菜,他是猫妖又不是兔纸精,根本不想吃素!

“行!让厨房宰杀些鱼虾出来,咱们今日吃顿好的!阿姌呢?”

“姨母给了阿姌两个嬷嬷,这几日都在学宫廷礼仪呢。”三郎笑眯眯地回道。

皇后自从和太子殿下闹了不愉快之后,便没什么心思管他们这些半妖庶子女了,还是贤妃见三郎带着阿姌去请安的时候,一应宫廷礼仪都十分生疏,又怜惜阿姌从小便没了母亲,遂仔细挑了两个耐心和善的老嬷嬷送了过来,专心教导阿姌。这些东西都是王大娘没办法教的,白春笙和三郎又是男子,很多女孩子的事情也不清楚,对贤妃这份细心十分感动。

阿姌正在学习走路,咳!毕竟是跟着大哥在乡间长大的,走路带风,十分不适应贵族少女那种“莲步轻移”的走路方式,两位嬷嬷知道贤妃娘娘对这位郡主十分怜惜,也不敢下狠手管教,便拿了一个碗,碗里面放了一条小小的锦鲤,让阿姌捧着碗慢慢走,阿姌心善,怕晃着小鱼,走路果然比从前轻缓了许多。

白春笙和三郎远远的见阿姌学的认真,也没过去打扰,穿过庭院便去了后厨。

因为清河郡王和郡王妃乃是出了名的节俭(穷),厨房里也只留了两个大厨并四个帮厨,两个烧火的小厮,此时早已遵从主子吩咐,剖洗干净了许多鱼虾,装在不同的碗碟里备用。

留下两个烧火的小厮,白春笙给其他厨子们都放了假,让他们休息半日,晚膳再回来伺候,便卷起袖子准备做菜了。这几日被猫爷管着,他也着实吃腻了那些清淡食物,十分想暴饮暴食,只可惜这里没有小龙虾,话说,这个季节不能吃麻小简直残忍!没有麻小的夏天他要怎么熬过去哟?

看了看足有巴掌大的大虾,郡王妃悲痛万分地将它们做成了香辣虾,没有麻小,香辣虾也凑合吧!

三郎想吃的泡菜鱼片也很好做,剖洗干净的鱼切片,先用调味料和红薯粉腌制起来,然后热油锅,加入姜片、大蒜、干辣椒炒香后,将切好的自己做的泡菜放进去翻炒片刻,倒入热水,煮沸后加盐调味,最后放入鱼片,等到鱼片表面变成白色后快速出锅,此时鱼片肉质最是鲜嫩,泡菜炒熟后酸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光是闻着那味道口水都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三郎在一边看得馋死了,他最喜欢嫂子做的泡菜鱼片了,只可惜大哥在的时候管得严,他都不敢去找嫂子开小灶,好不容易大哥出门去了,自己马上就要回清河了,真是想想都特别伤心!

回去就吃不到嫂子做的菜了o(╥﹏╥)o

家里现在一共就他们四个人,也吃不了太多,白春笙又做了一个椒盐小鱼,一个香滑鱼片粥,一碟子清蒸鱼,再炒了两个素菜,焖了一锅粳米饭便足够他们吃的了。

其实王府里也有御赐的碧粳米,只是那玩意儿太过精贵,十斤重的一小篓子就要五十两银子,而且还有价无市,因为绝大多数都是被送入朝廷做贡品了,民间流出来的很少,白春笙一想到用这个米煮饭,一口下去就要吃掉一串铜板,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最终这些御赐的碧粳米,被小气抠门的白掌柜留下来了,准备等逢年过节再拿出来奢侈一把,平日里吃的依然是寻常的粳米,只不过皇城物价高昂,普通的粳米也比镇上贵许多,实在是令人呕血。

最让他们几个晚辈气闷的是,自从来了皇城,王大娘便怎么也不肯和他们同桌用膳了,只说她是奴婢的身份,和小主子们同桌用膳,传出去不好听,没办法,白春笙便命人每顿饭单独准备一份,给乳母送到她屋子里去单独吃,

这让他家猫爷和三郎都非常憋闷,阿姌也偷偷哭了好几次,当年,皇室抛弃他们的时候,是乳母含辛茹苦养大了他们,如今他们重新得到了皇室的认可,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可是,乳母却依然被人视为奴婢,甚至连用膳都不能与他们在一个桌子上。

如果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话,像乳母这样的,王鲲风还能想办法替她消除奴籍,他们再认乳母做干娘,也算是正经长辈了。可是,如今他们都是皇族中人,干亲又岂是随意就能认的?再说了,皇家的奴婢,也不是能随意削籍的……

王鲲风出征之前曾经对白春笙透露过一点想法,等此次战胜归来,便想法子请陛下赏赐一个恩典,削了乳母的奴籍,再以她养育皇子之功封个小小的诰命,今后他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带着她老人家去封地养老了。

泡菜鱼片出锅的奇异香味,引来了闲来无事跑过来串门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变成了一只幼猫,灵巧地踩着屋檐跳到厨房的院子里,大大的圆眼睛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泡菜鱼片。

“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曾用膳?”白春笙好笑地看着小叔子。

这位大概是叛逆期到了,最近与皇后闹的很不愉快,不知道受了谁的启发,为了与盼着抱孙子的皇后对着干,竟在太子宫养了许多容貌俊美的内监,气的皇后几乎吐血,满朝想成为太子老丈人的百官们也忍不住停下了联姻的脚步,陛下尚在壮年,往后还有的是皇子,太子这样,只怕早晚要失了圣心啊……

只有白春笙知道,太子殿下这样闹腾,表面看来确实是因为商秋芦的死在和皇后闹别扭,实际上却是为了掩护早已假死逃出皇城的商秋芦。只是——

“那些内监从前也都是好人家出来的,你这般拿他们做幌子,就不怕娘娘对他们不利?”白春笙戳了戳小叔子毛绒绒的耳朵尖。

“不会的嫂子,她定要杀了秋芦,不过是因为我喜欢秋芦罢了,那些内监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她才懒得理会呢~”太子殿下窝在嫂子手边蹭了蹭,嗓音里便带了一丝委屈,“嫂子,今日能在你这里用膳吗?”

“放心吧!不会少了你吃的。”白春笙让三郎抱着太子喵,又命人去唤了阿姌过来用膳,这才让人端了饭菜送到花亭那边。

如今天气愈发的炎热了,在屋子里用膳实在是闷热,白春笙便令人将筑在荷花池边的小花亭收拾了出来,四面以轻纱为幕,挡住恼人的蚊虫,就像一个巨大的蚊帐一般,微风吹来,凉爽无比,还带着荷叶的清香,自从这花亭改造好之后,他们每日便来这边用膳了。

“大嫂,二哥,三哥!”阿姌提着裙角乖乖行礼,太子早已变成了人形,方便待会儿撸起袖子大吃大喝,此刻见到阿姌也很高兴,从怀里摸出了一对蝶恋花的精致钗子塞到阿姌手中。

“谢谢二哥!”女孩子没有不喜欢这些精致可爱的小首饰的,阿姌正是爱美的时候,家里的哥哥嫂嫂都不是会去在意首饰的性格,只有太子殿下,每次见到她都会给她带些精致的首饰。

“谢什么?我是你皇兄,对你好还不是应该的?”太子殿下也很喜欢阿姌这样乖巧可爱的样子,大约是身边强势的女人(譬如皇后)太多了,他反倒是喜欢阿姌这样温柔的女孩子了,当然了,这种喜欢,和对商秋芦的感情又不一样。

“快些用膳吧,吃完休息一个时辰,等午后咱们去后面池子里钓虾子去!那边有棵大柳树,坐在树下一点也不热的。”

酸辣爽口的泡菜鱼片,舀两勺浇在粳米饭上,三郎和太子殿下吃的头都不抬,浸泡了酸汤的鱼片又嫩又滑,也没有什么鱼刺,泡菜是白春笙自己做的,酸辣爽口,十分开胃,正适合这个季节吃。

阿姌年纪小,又是女孩子,白春笙再没常识也知道不该给她吃太过辛辣刺激的东西,不然万一长痘痘或者影响了生理期健康就麻烦了,因此只给她盛了一碗鱼片粥,夹了两块泡菜鱼片给她尝尝,便让她吃那盘清蒸鱼去了。

“嫂子,我能吃那个香辣虾吗?就吃一个!”阿姌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大盘香辣虾,红彤彤的大虾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不过嫂子说她不能吃太多辛辣的,不然脸上就会长很痛又难看的痘痘,可是,真的很想吃啊~

味道也特别特别香!

“好吧,就吃这三只,等下我让嬷嬷给你沏一杯清凉茶。”白春笙老妈子一样地给阿姌夹了三个香辣虾,还特意用清水涮了一下,将上面的辣椒和油涮掉。

阿姌眼睁睁地看着香喷喷的香辣虾变成了水煮虾,简直都快哭了,再看看旁边抓着香辣虾吃的满嘴流油的两个哥哥,嘴巴顿时就瘪了。

大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白春笙戴着一顶斗笠蹲在大柳树下面,一边百无聊赖地钓虾子,一边也在想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他家猫爷现在到了哪里。行军途中一切保密,作为主帅,按律,王鲲风是绝对不可以私下与家人通信的,所有信件往来都必须通过朝廷,白春笙苦笑一声,他们这应该也属于被重点保护严密监控起来的军方家属了吧?

这郡王府再好,终究也不是他们的家,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很想回清河、回鱼街去,那里没有锦衣玉食,却有温暖的人间烟火,没有王府大宅,最朴素的两进小院也是他们的家,在那里,乳母不会因为不合规矩便不敢与他们同桌用膳,阿姌也不会为了保持淑女风范连辛辣之物都不能吃……

捏着精致华美的钓虾杆,白掌柜叹息一声,在这大宅子里关着,连钓虾这种有趣的游戏都变得无聊了。

第79章

在嫂子这里蹭了一顿饭之后,太子殿下并没有走,而是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无所事事地蹲在大柳树的树荫下一起钓虾,这王府后院的池子里有许多指节大小的草虾,这种虾肉少,大约从前也没人会来钓了吃,竟繁殖了许多,白春笙便命人做了几根钓竿,没事便蹲在这里钓虾,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到了皇城才知道,这里虽然繁华喧嚣,但适合他们这样的人消遣的所在却不多,茶楼里文人雅士吟诗作对他是听不懂的,古董铺子里动辄成千上万两银子的古董字画他又不会欣赏,勾栏院……咳!他如今好歹也是郡王妃了,他们家郡王爷率部出征还不到一个月,他便耐不住寂寞要去逛勾栏院,传出去只怕名声立刻就要烂大街了。

猫爷对他不错,他也没想过要给猫爷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栽种一片青青草原。

“嫂子,你若真无事可做,为何不拿个铺子出来做个新奇吃食卖呢?这皇城到处都是不缺钱的主儿,内城、外城的纨绔们,每日里想的都是去哪里寻些新奇玩意儿,嫂子你的鱼面做的那般美味,若是开个铺子卖鱼面,只怕生意比鱼街还要火哪!”

“我也不是没想过,左右在家里呆着也是无聊,可是,自己开店,一来铺子难寻,二来,如今我好歹也是郡王妃了,若是就这么抛头露面出去卖鱼面,只怕会损了陛下与皇室的颜面吧?”不会被杀头吧?这才是白春笙最担心的事情,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皇帝一个不高兴就能让你人头落地,如今他家猫爷领军在外,他在这里又不熟悉情况,也不敢贸然出面去做什么买卖。

虽然他确实很想。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外面人看着这御赐的清河郡王府多么风光奢华!只有王府的主人知道,要想维护好这么一栋豪宅,每个月光是给下人们发月钱就要好几百两银子!还不算各项人情往来的开支,人家请你参加宴席,你总不能一年到头抠门的一次客都不请吧?他打听过了,在皇城请人来家里吃宴席,不说宴席用的酒菜了,家里没有养女支子的,还要去乐坊里请些歌舞女支来表演几个节目,还要准备些其他东西,请一次客少说也要耗费数白两,这还是寻常客人,要是请的是朝廷重臣或者皇亲国戚,光是各种名贵食材、酒水采买就要耗费上千两银子……

尼玛有时候算算花费,他真想把这御赐的王府给卖了!

怪不得朝廷百官都要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呢,不贪污一点,就靠每年那么一点俸禄,别说请客应酬了,连自家人都养不活!

“哈哈~嫂子你不会是以为、以为弟弟是让你自己去开铺子做买卖吧?”太子殿下楞了一下,瞬间爆笑,自从商秋芦出事,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般开怀了,嫂子真是个妙人儿……

“还有开店的铺子,嫂子,你与大哥成亲这么久,不会还没看你的内库单子吧?”

“啊?内库单子?”白春笙恍惚记得,自家猫爷临走之前,确实塞给自己一把钥匙,说是什么库房的钥匙,让他有时间去看看,往后家里过日子的银钱都从库里取。

不过,他一直以为那个库房就相当于他们家的保险柜之类的,难道不是吗?

“唉!嫂子,走吧,拿了钥匙,咱们去你那内库看看。”太子殿下忍不住扶额道。

他家大嫂果然是水里上来的野生水妖,平时看着精明能干,人间的俗物竟全然不懂。

像他们这样的权贵人家,一般都有内外两个大管家,家里寻常存放东西的地方,也分为内库房和外库房,外库房主要是存放一些家里常用的米面豆粮、盐茶布匹等等物件儿,寻常宅子里要用到的东西,一般都是从外库房支取,外管事隔一段时间会给主人家看账本,也省的一针一线这种琐事也要去麻烦贵人们。

内库房比外库房更重要些,主要存放的是主人家的房契地契、古董字画、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内库房的管事也都是主人家极为信任的亲信,说是死忠也不为过了。

不过——

“嫂子,你们王府的内库房管事到底是谁?”

白春笙:“……是橘叔。”

“噗~”太子殿下扶着树差点笑晕过去。

橘叔他知道,当年王府别院里常住的一个半妖,说起来还算是他和大哥的旁支堂叔,十分贪吃,又懒,原型是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也不知道怎么和大哥投了缘,大哥从别院离开之后,橘叔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只不过他素来不喜欢变成人形,大哥索性便让他一直住在码头公房那边,整日里趴在账房的桌案上,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的猫……这样就不用干活还有人投喂啦!

大哥来皇城之后,担心橘叔在码头公房睡着了被人当成真的猫偷走,便将他带了回来,没想到竟然变成了郡王府的内库房管事!

虽然橘叔没有得到皇室承认,也没有爵位,但是让他老人家去做内库房管事也有些失礼吧?

“唉!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白春笙叹息一声,不是他和王鲲风不尊重长辈,只是这长辈……

初夏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一只体重严重超标的橘猫,四爪摊平在屋檐下的凉凳上,宽大的好像榻榻米的凉凳一角还摆放着一个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看来,这橘猫吃饱喝足,连挪个窝的打算都没有,直接就睡在它吃饭的地方了。

太子殿下:“……”

好吧,他承认,大哥做事情总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橘叔这样的,大概看守库房才是最适合他的职务吧?

“橘叔?橘叔?”白春笙亲自上去喊了两声,两眼冒光,十分眼馋眼前这只胖乎乎好像一张柔软猫毯的橘猫,若这位不是猫爷的长辈,他怕是忍不住想上去摸两把了,若是能趁其不备吸上一口……咳!

橘猫寻常是十分高冷(俗称懒)的,不过,许是闻到了白春笙身上熟悉的香辣虾的味道,胖得连脖子都看不清的橘猫终于费力地抬起了眼皮,几乎是用翻白眼的表情看了白春笙一眼,没办法,胖喵行动不便,他懒得抬头,更懒得爬起来,于是便抬了抬眼皮表示打招呼。

太子殿下:“……”

他觉得有些惭愧,方才他真是误会大哥大嫂了,就橘堂叔这样的,别说上阵杀敌了,就是让他管个库房,以父皇的性子只怕早就把这样尸位素餐的库房管事流放三千里了,哪里还会让他在这里混吃等死?

看样子中午还吃了那么大一盘饭菜!

看了看一边那足有寻常餐盘三个大的巨型餐盘,太子殿下心有戚戚焉地想,怪不得大嫂总说家里花销大,养着这么多只会吃饭不会挣钱的主儿,再不努力赚钱,难道让全家人都喝西北风吗?

“橘叔,我与太子还有三郎要进库房对一对内库单子。”

“哦~那你进去吧!出来记得锁门。”橘猫甚至连爪子都没有抬,方才抬起来一咪咪、好像眼缝里瞧人的橘猫,又重新将厚厚的眼皮耷拉了下去,毫无戒心地睡了过去。

太子殿下:“……”孤觉得应该给嫂子再送两个侍卫帮忙看守库房!尼玛就这货来看守库房,真的不会让贼溜进去吗?不!贼甚至都不用溜进去,只要看到这猫睡着了,便能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吧?

还有,为什么橘猫这么胖?简直就是他们猫妖一族的耻辱啊耻辱!

猫妖眼中的耻辱,在绒毛控的白掌柜看来却是萌得不得了!瞧瞧那肉嘟嘟软乎乎的爪垫!瞧瞧那蓬松柔软的橘色毛团!瞧瞧那圆滚滚的毛肚皮……不知道橘叔家中是否还有其他半妖幼猫?若是有家里嫌弃血统不纯不要的,他和猫爷倒是可以要回来领养。

一想到未来某一天,一只或者N多只胖乎乎肉嘟嘟的橘色毛团围在自己脚边打转,一个个的用软乎乎傲娇的小奶音喊着“爹爹我要吃鱼丸”、“爹爹我想吃鱼片粥”、“爹爹能给我做一晚鱼面吗?”……做做做!猫崽子们想吃什么,爹爹都必须给做啊!一颗心都要萌化了好不好?

“咳~嫂嫂,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进去,二哥也该早些回宫。”三郎看到自家大嫂看着橘叔的诡异眼神,知道自家大嫂对他们的原型总是抱有某种诡异的渴盼,十分担心大哥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迷恋毛团的大嫂会被眼前这只一看就手感特别好的橘色毛团给勾了魂,立刻出声提醒道。

“也对,那咱们先进去吧,橘叔大约是累了,让他歇着吧!”

太子与三郎对视一眼,对于大嫂的双标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们也忙了一整日连午觉都不曾歇啊,怎么大嫂就没心疼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没有变成毛团的缘故?

好在王鲲风也不是真的让橘叔一个猫看着这么大一个内库房,他其实就是个挂名的管事,真正负责看守库房的还有好几个人,都是王鲲风从清河带回来的亲信,当下便替王妃开了内库房的门,又有一个文书拿了内库房的物品册子过来,这册子白春笙手里也有一本,还有一本在王鲲风的书房里,一式三份。

这就是富贵人家的苦逼了,后世经常有人羡慕大户人家的主母,说她们不用工作不用带娃,每天只要化化妆、和内宅的小妖精们斗斗心眼就行了,简直扯淡!

别说其他皇室亲王府邸了,就是他们一个小小的郡王府,关起门来事情也是一大堆,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就不说了,光是这内库房和外库房,时不时的就要拿了册子和钥匙去对对账,一来是免得有奴才吃里扒外偷了自家的东西拿出去变卖,二来也是要跟仓管一样,定期将仓库里面快要过期的货物拿出来清仓处理,再不断填充新的进去,简直累成狗!

不然为啥古代女子出嫁,尤其是做正妻的,都要有婚前培训呢?

作为没有经历过婚前培训的纯爷们,清河郡王妃的婚后生活过得简直就是一个字:丧!郡王爷出征前,夫夫两个关起房门,没羞没臊地享受着分分钟需要打码的新婚夫夫生活,郡王爷出征后,郡王妃也从没想过还要管着家里的库房什么的,潜意识里,他还觉得自己生活在出门只要有手机,哪怕买个煎饼果子都能扫一扫付款的时空呢。

因此,在看到厚厚的五大本库藏册子的时候,清河郡王妃整个河蚌都惊呆了。

蚌壳都张开了有木有?

皇城外御赐的庄子两个,大大小小的良田几十处,温泉庄子一座,位于皇城各处的铺子若干,这些都是他们成亲的时候帝后和皇室宗亲们所赠。

剩下的都是各种御赐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名贵药材、绸缎布匹之类的,看得白春笙头晕眼花。

不过,他终于可以确定,他真的是嫁入豪门了……

“嫂嫂,这里的铺子都不错,你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拿来开盘店,也不需要自己去张罗,想做什么,让下面人去做就是了,也不必担心他们会泄露了你的秘方,王府这些人都是在册的奴婢,若是胆敢背主,尽管送官就是了。”太子殿下指了指那册子上的几处铺子。

在白春笙看来价值不菲的田庄铺子,在他们看来却不值得什么,实际上,从他出生开始,几乎每一年,母妃都会从嫁妆的产出里拨出一部分银两,拿来为他在各处置办产业,白春笙手里拿的这些册子,连他身家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也是他为何鼓动白春笙开铺子的缘故了。

主动送钱送产业,嫂嫂定然不要的,不过,嫂嫂若是开了铺子,他手下那么多人,只要时常让人去照顾生意,不说一夜暴富吧,赚的银子总归是足够嫂嫂和阿姌他们积攒些身家的。

“算了,明日先去看看铺子再说吧!”白春笙懒癌发作,突然就不想去开铺子赚钱了。

尼玛开什么铺子?他现在可是坐拥京城两个御赐大庄子,良田千亩,温泉山庄一个,外加京城黄金地段旺铺若干……重新回到了上辈子混吃等收租子的美好生活,他是脑子有病才会去做买卖!

“啊!终于重新做回了拆二代……不!他这应该算是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了哈哈哈!”郡王妃美滋滋地抱着厚厚的几本册子不想放手。

左右看看,内库房四处的置物架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木头匣子,里面都装满了各自名贵的金银玉石、古董珍玩……随便卖出去两件,都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半辈子了。

白春笙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勤劳致富的人,上辈子家里靠拆迁一夜暴富,他也是混混日子上完大学就回来宅着靠收租子混吃等死了,这辈子虽然一开始挺倒霉的,穿成了一贫如洗的野生小妖,没想到时来运转,本以为和他一样属于贫下中农的猫爷,竟然是当今陛下的长子!就算是个半妖,架不住人家都个当皇帝的爹!一夜之间便成为了有封地有爵位有俸禄的郡王,成个亲,满朝文武都来送礼,简直是……杰克苏爽文的标准套路!

连带着他这个野生河蚌妖,也成为了郡王妃,每年朝廷会有六千两银子的俸禄,外加年节赏赐什么的,一年什么都不干就能收入过万两,换算成软妹币,起码也值个千把万吧?

想想自己每年什么都不做就能分红上千万,白春笙突然有些心虚,早知道上次陛下来主婚,应该给陛下多做几个好菜的,这可是他们的金主爸爸!

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家不会吃不起饭之后,郡王妃很爽快地命人去采买了一大篓河蟹,预备晚上给三郎做顿丰盛的,三郎就要回去了,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不过,白春笙并不会阻止三郎回去,龚夫人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和儿子团聚了,谁又能忍心拆散他们母子呢?

这个季节其实不是吃河蟹的好时候,母蟹还没有黄,公蟹的肉也不算多,不过,谁让这里是皇城呢?皇室宗亲们素来爱吃各种河鲜海鲜,商贩们也投其所好,为了能赚取更多的银钱,多的是养蟹的农户错开时节投喂螃蟹,让挥金如土的贵人们在这炎炎夏日也能吃到肥美的螃蟹。

当然了,和所有反季节销售的东西一样,反季节的螃蟹也是贵到离谱,算下来一只三两重的河蟹就要一两银子,若不是刚得知自己嫁入了豪门,抠门成性的白掌柜哪里舍得买这么贵的螃蟹吃?

而现在,“豪门媳妇儿” 白春笙拎着一只河蟹的蟹爪,嫌弃地颠了颠,撇撇嘴:“怎么这么瘦?没有更大的螃蟹了吗?他们是不是瞧不起咱们清河郡王府?”

“王妃恕罪!实在是……今日去的迟了,大些的河蟹都被人买走了,明日老奴定然亲自带着人去挑最大的螃蟹回来!只是这银子……”管事的这几日已经深刻了解了这位新主子的抠门,就是那种买了一条鱼,恨不得将鱼鳞都吃掉绝不浪费的性子,怎么王爷刚出征,就变得这般奢侈起来?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担心王妃想到出征的王爷心内郁闷,管事的简直巴不得他多花些银子,好忘了王爷出征这桩事儿。

“罢了!这螃蟹吃多了寒凉伤胃,明日让人去早市买些大虾,再买些刺少肉多的大鱼回来,晒干的贝肉也要买个十几斤回来,命人泡发了我有用处。”

河蟹虽不大,不过吃也算能吃,这般大小的河蟹,其实拿来做肉蟹煲正合适。

白春笙家以前在大学门口有个商铺,就是租给别人开店卖肉蟹煲的,因为蟹煲用料实在味道也好,生意非常火爆,88元一大盆肉蟹煲,再加两个素菜,足够几个小女生饱餐一顿了,非常实惠,白春笙也经常跑去吃,一来二去便跟着厨房大师傅学了两招,虽然没学到人家的炒蟹秘制调料,但是味道也算不错的。

命帮厨将河蟹去掉蟹腮、蟹肠等不能吃的部位,宰杀切块,热油锅,放入葱姜蒜爆香,倒入螃蟹翻炒,一边炒一边加入自己配的调味料,等到螃蟹炒到蟹壳变红之后,倒入准备好的鸡爪和鹅掌,然后倒入半锅水,盖上锅盖焖煮。

鸡爪和鹅掌是早就准备好的半成品,洗净汆水的鸡爪和鹅掌,先用油炒了,加入香料焖煮,注意不要煮的太烂了,差不多表面呈现金黄色的时候捞出来备用就行了。

月末一炷香的功夫,肉蟹煲就做好了,锅底还有些汤汁的时候,白春笙将上面的螃蟹和鸡爪鹅掌盛出来,把泡发好的粉条倒进去,借着汤汁将粉条煮熟,最后一起倒入肉蟹煲里,满满一大盆红彤彤的螃蟹,煮到软糯的鸡爪和鹅掌,还有吸饱了汤汁的粉条,散发出浓郁的螃蟹的鲜香。

太子殿下都不想回宫了。

“殿下不如用了晚膳再回宫吧?”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太子殿下。

“那弟弟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太子殿下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漂亮的圆眼睛片刻不曾离开那一大盆肉蟹煲。

他从小锦衣玉食,也算是吃遍这天底下的山珍海味了,可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般烹饪鲜美的河蟹。

都说河蟹需得隔水清蒸,肉质才最为鲜嫩。可是,换了一种做法,明明看起来如此粗鄙,斩成块状的螃蟹毫无美感地堆叠在一起,和粉条、鸡爪、鹅掌纠缠在一起,味道却又是如此的浓郁鲜美。

今夜若是不留下用膳,只怕晚上是睡不着了。

太子殿下舔了舔嘴唇,飞快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螃蟹塞到嘴里。

鲜美的汤汁十分浓郁,吮吸了汤汁之后,里面的蟹肉浸泡了汤汁,也变得比清蒸的蟹肉多了一股浓郁厚重的口感。

三郎不是第一次吃这样的蟹煲了,自然知道里面的配料其实比螃蟹本身更加美味,第一筷就夹了一只鹅掌过去。

和鲜美的河蟹一起烹饪过的鹅掌,吸取了螃蟹的鲜美和鸡爪的厚重胶质,加上 本身的胶质,一口下去,简直满满的都是感动,太好吃了!

太子殿下吃了一块蟹肉,抬起头来,便看到嫂子和三郎一人捧着一个大大的鹅掌在那儿如痴如醉地啃着,瞬间便知道自己上当了。

只有做菜的才知道哪个菜最好吃好不好?

太子殿下当机立断地夹了三个超大的鹅掌放到自己碗里。

第80章

吃完了美味的肉蟹煲,太子殿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清河郡王府,并且决定明日下朝后,便从府里拿些上等的海鲜食材过来,让嫂子帮着做了。

反正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回皇宫那个“家”。

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商秋芦了。

而且,按照原定计划,他现在应该正在为了商秋芦之死和父皇母后闹别扭,太子殿下觉得自己的演技不太好,为了防止在父皇母后面前露陷,他很机智地选择了“离家出走”这一招,只要父皇没有什么要紧事让他去办,基本上在皇宫是找不到太子殿下的,不是去坊间游玩,便是去郡王府蹭饭去了。

皇帝对此倒是乐见其成,他本就想让太子与王鲲风这对亲兄弟好好相处,况且,幼猫闹别扭发脾气也是正常,想当年他还是只幼猫的时候,比太子还淘气呢,相比之下,太子往日真是被皇后管教得太过乖巧了,一点也不像是猫妖一族的幼崽。

反倒是他那个从小没人管的大儿子,在骄横任性这一点上,像足了他小时候……咳!罢了罢了,还是让太子先松散一段时间吧,毕竟,皇帝自己也挺心虚的,一时气急毒杀了那个小侍卫,儿子若是不与他闹一场,他反倒会嫌他凉薄了。

这会儿看到太子吊儿郎当、中二气息十足地从外面跑回来,皇帝哭笑不得地命人拿了热毛巾过来,亲自抓住小猫崽子,将那脏兮兮的大脑袋和小爪子给擦干净了,这才抱着毛茸茸的太子幼猫使劲儿揉了两把,太子冷哼一声,一爪子拍开了皇帝试图去挠他毛肚皮的大手。随即跳到御案上,漂亮的圆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还跟父皇闹别扭呢?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卫,你若喜欢,自己去父皇的侍卫营挑几个顺眼的就是了,那商秋芦心思太深,若是作为属下,定能护你周全,若是做个小侍,朕只恐你今后要内宅不宁了。”皇帝拿起奏折轻轻打了小猫一下,不以为意地说。

这也算是他给太子的小小台阶了,一个算不上解释的解释。商秋芦作为属下确实十分出色,可是,这般聪明的人,若是真与太子动了真情,今后太子娶妻纳妃,只怕太子宫就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皇帝如今虽说正值壮年,但也很想抱孙子啊,别到时候商秋芦自己生不出孩子,搅合得太子其他妃妾也生不出来,那就不好了。

“今日又去你嫂嫂那里蹭饭了?”闻到了幼猫身上残留的螃蟹的鲜香味,皇帝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小猫崽子,生气的太子殿下,与他小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了。

太子喵却根本不想理他,冷哼一声,挣脱了皇帝陛下的怀抱,跳下御案,倒腾着四条小短腿,飞快地离开了大殿。

虽然商秋芦还好好地活着,可是,一想到当时他毒发差点离开他的样子,太子殿下便怎么也憋不住内心藏着的那把火,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伤害父皇的事情,可是,即便不能与父皇打架,他也要在精神上让父皇不好过!

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正阳宫的方向,太子殿下方才还愤世嫉俗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与母后,从前是那般的母子情深,他可以为了母后做任何事情,为了母后努力学着做一个优秀的太子殿下。

可是,从母后背着他想要杀了商秋芦的那一刻起,他们母子之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

不提皇宫内一家三口的别扭,送走了太子殿下,白春笙便开始替三郎收拾行李了。

“这些绸缎布匹都带上,府里用不了这么多,白白放着万一被虫子蛀了倒是可惜了,带回去给龚夫人收着,家里用得着的。这里还有一些,你替我带回去给谢篁和周婶婶他们,谢篁当爹了,小孩子长得快,正是需要布料的时候,幼青和茂青差不多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了,预备些布料也正合适。”

“贤妃娘娘给你的银票收好了,回去也别告诉你母亲,就说是陛下赏赐给你的吧,回去置办些良田铺子。你也不小了,况且,龚夫人乃是凡人之身,如今年岁渐渐大了,你、你回去多陪陪她。”白春笙没有再说下去,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都说抑郁伤身,龚夫人出身武将之家,原本身体是很好的,自从生下三郎被送走之后,无心保养身子,这么多年心里又藏着一团火,又是忧心三郎在外面日子过得苦不苦,身体底子再好也毁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这件事情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与贤妃娘娘提及,贤妃本就对长姐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进宫便是背叛了长姐,现在若是知道龚夫人伤了根骨,难以长命,只怕会更加难受。

龚家已经有一个女人不幸了,又何必连累得另外一个也不得安心?

“我知道了,嫂子,你在这里,也要好好的,不要出去做买卖了,好好在府里等大哥回来,大哥在外征战,陛下不会亏待了你们的。”三郎抿抿嘴,私下里他也是称呼皇帝为陛下而不是父皇的,未尝没有迁怒之意。毕竟,龚夫人如今这样子,固然是当年王府后宅争斗的原因,但皇帝也并非全无责任,若是他肯出手护着龚夫人一些,又何至于让她那般伤心绝望?

“放心吧!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再给我三辈子也花不完,我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想不开去做买卖吧?”白春笙笑眯眯地将一匣子御赐的珍珠塞到三郎的行李箱子里,“这珠子成色不错,拿回去给你娘置办一套像样的珍珠头面。”

行李带了许多,除了白春笙私下塞给三郎的私房之外,还有帝后的赏赐,连太子殿下都塞了许多进来,有给三郎的,也有混在里面要偷偷带给商秋芦的银票和一些养身子的名贵药材,许多都是贡品,外面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足足装了两条大船!

送走三郎之后,白春笙关起门来,和上辈子一样,过起了靠收租子吃老本混吃等死的悠闲日子……咳!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手机和wifi,简直虐心!想想要是有手机和wifi的话,他不就可以开通微信和自家猫爷视频聊天了吗?

皇帝见他呆在王府也不惹事,老老实实关起门来过日子,倒是觉得这个王妃没有给大儿子娶错,知道皇城水深,索性便关起门来谢绝任何应酬,也不去拉帮结派,也不与权臣结交,实在是让人省心。

还生不出孩子,简直是完美!

皇帝一高兴,各种赏赐便源源不断地往清河郡王府送去了,这大夏天的,竟然还能吃到北海的水晶虾!用大块的冰垫着,在皇城的冰片糖用茶盏来计价的盛夏,这么一大块冰拿来冰镇鲜虾,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让人仇富嘛~

水晶虾不多,拢共加起来也不到一斤,不过想想也是,从北海一路用冰镇着运到皇城,还没臭掉,沿路大概也损坏了不少,这天下间,大概也只有皇族如此奢靡了……

“当年先祖若是肯听朝臣劝谏,将皇城迁到南边,又何至于大热天的只能吃死虾?”皇宫内,宗亲们围着冰镇在冰块上的冰鲜虾,十分不满,皇族都喜欢吃新鲜的河鲜海鲜,这种死掉的,若不是现在天气太热,实在弄不到活的,他们才不肯吃呢。

“等风儿他们攻下了瀚岚国,迁都一事也可以商量起来了。”这皇城乃是先祖所定,不但夏热冬冷,一年中可以吃到新鲜渔获的时间也非常短暂,皇帝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立志想成为皇帝,就是堵着一口气,想把这坑爹的皇城给换一换位置。

“迁都哪里是那么好迁的?那帮老东西听了只怕立刻就要跑去撞柱子了。”一只肚皮圆滚滚的虎斑大猫绕着冰块走了半圈,在那洁白透明的冰块上挠了两爪子,十分惋惜道,“只可惜清河郡王妃今日不在宫里,不然便可让侄媳妇帮忙做一锅香辣虾了,这般冰冻过的虾子,拿来清蒸怕是不如鲜虾好吃了,不过我昨日路过侄媳妇那边,见他用冰镇的虾子做了一大盆香辣虾,闻着就十分美味啊!”

只可惜,担心白春笙认出他来,皇叔没好意思假装野猫跑过去讨要一些尝尝。

“也罢!好些时日不曾去风儿那边看看了,风儿出征前还惦记着春笙呢,走!今日咱们这些长辈也去看看,恰好下面送了些北海的海鲜过来,都带上!”皇帝陛下一挥手,决定带着宗亲们一起去大儿子府上蹭饭。

“对对!风儿出征在外,咱们这些长辈,是该多去风儿府上看看,也免得那些不长眼的欺负了侄媳妇!”宗亲们连连点头,顺便让跟着的人赶紧回家准备些夏令合用的物件儿送去清河郡王府上。

陛下出了食材,他们总不好意思空着手去晚辈家中蹭饭吧?

白春笙正在家里指挥帮厨们熬酱。

自从听太子殿下说可以托人给自家猫爷带些东西衣裳之类的之后,白春笙便动了心思,衣裳之类的他倒是不愁,他家猫爷好歹是个将军,不至于连衣裳都没得换,再说他又不会穿针引线缝衣裳,倒不如发挥一下特长,给自家猫爷熬些容易保存的拌饭酱捎过去。

拌饭酱可以做的种类很多,口味也很多,喜欢吃辣的,可以将干辣椒切段后,油炸了,和油炸花生米、豆豉一起做成油辣椒,浸泡在辣油里的花生米咬起来咯嘣脆。不喜欢太辣的,可以将泡发后的贝肉切碎,然后用豆酱加一点蒜末、辣椒、姜末一起慢慢熬好了,便是最简单的一款海鲜酱了。这拌饭酱做好了用陶罐密封起来,可以吃很久都不会坏,不管是拿来下饭、拌面还是拿来做菜的时候放一点都非常方便。

熬好的拌饭酱还没晾凉呢,皇帝就带着宗亲的王爷们过来了,大约是担心提前通报会让白春笙有时间将好吃的藏起来,皇帝十分腹黑地命人不许作声,带着人突然袭击,果然看到了刚出锅的拌饭酱!

“这是……炸酱?”皇帝曾经在清河的时候吃过一次白家的炸酱拌面,不过,那次的炸酱味道仿佛不是这样的?总感觉今天的炸酱闻着有股海鲜的味道。

“回陛下,这是儿臣自制的海鲜炸酱,鲲哥在外出征实在辛苦,只怕一路都吃不好,儿臣便做了些海鲜炸酱,想托太子殿下帮忙送到前线去。”

“胡闹!在外征战本就是一桩苦差事,岂能贪图享乐?”皇帝假模假式地训斥了两句,“不过,念在你们毕竟新婚,刚成亲便要两地分离,你心里挂念着大郎也是情有可原,也罢!都装上吧!回头朕命人替你送去。”

“多谢父皇!”白春笙无奈地扣谢道。

其实,商秋芦差点出事之后,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与皇后。即便知道这是一个黄泉至上的世界,他也依然没办法接受皇帝和皇后这种丝毫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想法,更别提,差点死掉的那个人,曾经是自己十分信赖的朋友!

可是,他毕竟不是王鲲风,没办法也没有那个胆子在皇帝面前明目张胆地嫌弃这个爹,王鲲风可以不唤他“父皇”,他却不敢当着宗亲王爷们的面儿扫了陛下的面子。

他家猫爷现如今可不在皇城,真惹恼了皇帝,关起门来赏他一杯毒酒,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果然!

皇帝听到他埋着头低声喊了一声“父皇”,心里顿时就舒坦了,嫡出的两个儿子都叛逆得一塌糊涂,让他这个当爹的简直心塞!好在大儿媳妇倒是个好的,让呆在皇城就乖乖呆在王府里,也不出去闹腾,让交出拌饭酱,就乖乖地交了出来……简直让人不忍心欺骗!

皇帝都快不忍心没收他一半分量的拌饭酱了。

“咳!今日下朝,你皇叔伯与皇叔父们说起你,大郎出征在外,你一个人守着这郡王府也不出去与亲戚走动走动,长辈们担心你呆在家里闷坏了,便一起过来看看,父皇给你带了些北海进贡的海鲜……”

白春笙闻言,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想让我帮忙做菜就直说,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担心他闷在家里闷坏了,真担心我闷坏了,您倒是放我们回清河去呀?

不过,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宗亲叔伯们出手素来大方,若是做的饭菜让这些长辈们满意了,随手赏赐些贵重物件儿,一顿饭说不定就能赚回来足够置办几百亩地的银子呢……这买卖划算!还能顺带捞一个“孝顺长辈”的好名声呢。

“那就请父皇与伯伯叔叔们去前厅小坐,儿臣这便命人整治一桌家常菜,父皇与伯伯叔叔们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一个不认识的王爷急忙摆摆手,又忍不住追加了一句:“我听说侄媳妇的香辣虾做得非常美味,今日的贡品恰好有鲜美的大虾……”

“好!那便做一盆香辣虾,一盆酱焖大虾,再来一个海鱼三吃,一个泡菜鱼片?”白春笙熟练地报菜名。

“也无需做饭了,再来一锅你拿手的鱼片粥,出锅的时候盖上两片荷叶,要刚摘下来的。”皇帝也忍不住点餐道。

夏日炎热,可是陛下又实在想吃鱼片粥,索性拿新鲜荷叶盖上,也算是清凉降火了。

白春笙彻底无语了,这都是些有特殊精神(病史)的吃货啊!简直就是丧式养生的代言人!一边喝着枸杞菊花茶熬夜修仙,一边吃着清凉下火的荷叶粥,还要点一大盘最容易上火的香辣虾!敢不敢这么精分?!

命人去后院摘些新鲜的荷叶洗干净备用,郡王妃卷起袖子开始为长辈们做菜,努力在宗亲和陛下面前刷好感度,只希望他家猫爷若是在前线遇到什么麻烦,这些人看到他小心伺候孝顺他们的份儿上,好歹搭把手就好了。

从北海顶着烈日高温一路冰镇送过来的大虾,虽然外面看着新鲜,实际上口感却完全不如秋冬时节刚捕捞的时候,也就是皇族爱吃,不然谁会脑子有病,大热天的从北海运送海鲜过来?这年头可没有空运!

这样外表光鲜里面肉质寻常的海鲜,怪不得连皇帝都不爱吃清蒸的,白春笙叹息一声,命人将这些冰鲜的大虾去掉虾须虾线,开背备用。

这大热天的,白春笙可不敢真的给皇帝和宗亲们吃太辣的菜式,若真的吃坏了肚子,万一被人安个“意图弑君”的罪名,那可就跳进凌江也洗不清了!

好在厨房里也有辣度一般的辣椒,命人切段之后,下油锅炸到焦酥,做了一道不算太辣的香辣虾,做好的香辣虾下面垫着煮熟的面线,上面撒了些香葱和芝麻,看着油亮亮的,十分诱人。

酱焖大虾用的便是他今天刚做的那个海鲜酱,厚重的酱汁均匀地包裹住开背的大虾,看着卖相一般,但是因为加入了海鲜酱,虾肉吸饱了酱汁的鲜香,夹起来狠狠嗦一口,满嘴都是鲜虾混合着海鲜酱的香味,再吃里面的虾肉,简直满满的都是幸福感!这种肉质饱满的感觉,绝对不是本地小虾米能达到的。

难怪皇室要不远千里从北海之滨运送海鲜过来。

海鱼三吃就更简单了,海鱼的鱼皮整个剥下来,拿一把刀仔细刮掉鱼皮外面的黏液,清理干净后,切成小块汆水,拿出来用清水洗干净,再下锅和配好的调料包一起煮熟,不需要炖烂,捞出来浸泡在冰水里,这样鱼皮便会变得脆爽弹牙,拿出来做成凉拌鱼皮,嚼劲十足,喜欢吃辣的,可以蘸一点他自己做的辣油,非常适合拿来做下酒菜。

鱼肉片了许多下来,一部分留着做鱼片粥,另外一部分分成两份,一份做了泡菜鱼片,一份做了清淡些的鱼片羹,剩下的鱼骨头也没浪费,拿来炖了一个鱼骨汤,将鱼刺捞出来丢掉之后,奶白色的鱼骨汤,正好拿来做鱼片粥,做好的鱼片粥香滑软糯,满满的都是鱼汤的浓香,倒是比寻常山泉熬的粥更加的鲜美一些,按照皇帝陛下的吩咐,出锅前在鱼片粥上面盖了两片荷叶,粥的表面沾了一层浅碧色,倒是十分好看。

将这些菜单独分了一份,命人送到后面给阿姌和乳母吃,剩下的都端到前厅去,皇帝与宗亲们早闻到香味了,只是碍于颜面不好派人去催促,见终于上菜了,便依次挨着皇帝坐下,默默卷起袖子等着开饭。

喝了一碗清凉下火的荷叶鱼片粥之后,大家便各自去寻自己爱吃的菜肴去了,皇帝的口味倒是和三郎差不多,尤其喜欢那道泡菜鱼片,吃着吃着便有些不满足了,这种泡菜鱼片正适合拿来拌饭吃啊!

好在郡王府的厨房每顿都要预备些米饭的,当下便有下人去盛了粳米饭来。

“怎么不是碧粳米?”皇帝端着饭碗皱眉,不过,还是很快舀了两大勺泡菜鱼片浇在米饭上,大口吃了起来,普通的粳米饭倒是许久没吃过了,偶尔吃一次,就像现代人吃杂粮窝头一样,倒也稀奇。

“回父皇,碧粳米倒是有,只是寻常我们都舍不得吃,留着等鲲哥回来再吃呢。”白春笙老老实实地哭穷道。他虽然不能在肉身上报复皇帝,但是可以报复他的钱袋子啊!

果然!听到白春笙竟然清苦得连皇室宗亲们寻常吃的碧粳米都吃不起,皇帝也忍不住怜惜起来,他倒是忘了,虽然他赏赐了大儿子许多东西,但那些御赐之物毕竟不能拿出去变卖的,大儿子从小在外面长大,皇后想来也不会给他多少体己银子,只怕府里也没有多少存银。

于是,一顿饭吃完之后,清河郡王妃就涨工资了。

原本每个月四百多两银子,一下子翻了两倍,变成了一千多两,理由就是清河郡王在外征战,朝廷要优待军属,连跟着蹭饭的宗亲们都命人送了些碧粳米和过日子要用到的东西。

皇帝说到做到,没过几日,率军出征,还没抵达东海之滨的清河郡王,便收到了自家河蚌寄来的“快递”——满满两大罐子的拌饭酱,还有白春笙恶趣味的时候做的一些猫饼干,捏成指节大小,可以放在袖袋里,一口一个,吃着非常方便。

猫大爷坐在马上,一边赶路,一边从袖子里捏了猫饼干出来,一口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第81章

几日后,一封家书,连带着一个小小的木头匣子,被太子殿下捎到了白春笙面前。

“这是大哥托人捎给你的。”

他家猫爷托人给自己带东西啦?白春笙眼前一亮,立刻抢过木匣子。

“你怎么还不回去?”白春笙看着太子殿下。这段时间太子几乎每天都到他这边来蹭饭,有时候一天到晚都呆在这里,十分的懒散,白春笙毫不怀疑,要不是皇帝护着他们,只怕皇后老早就来找他麻烦了。

要照白春笙说的话,太子完全没必要跟皇后这么对着干,不是他狠心,就皇后那身子骨,还能熬几年都不一定呢,太子这时候跟皇后对着干,等到皇后真的不行了,丫肯定会后悔的!

太子毕竟不像他家鲲哥,和皇后没什么感情,太子从小就在皇后身边长大,母子感情非常深,别看现在因为商秋芦的事情母子俩闹的有些不愉快,皇后真要出什么事情或者突然挂了,太子第一个后悔!

就像他一样,上辈子对他家老娘各种嫌弃,巴不得她一年到头都和广场舞好基友们在外面浪,可是,莫名其妙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的最多的也是那个只知道出去浪的老娘……也不知道他不见了,老娘会不会想他……麻蛋眼圈都红了!一定是热的!

白春笙这辈子一定是乌鸦嘴!

他这边刚念叨着皇后的身子骨不太好,大概不是长寿的面相,那边,太子宫人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太子!太子不好了!娘娘在正阳宫晕倒了!”

白春笙:“……”我发誓!我真没有扎小人诅咒皇后!

太子殿下几乎是飞一般地赶回了正阳宫。

皇帝和后宫几个高位嫔妃都已经在正阳宫里了,见到太子殿下惊慌失措地赶来,嫔妃们的眼神中有不舍有兴奋,大多数心里都是暗搓搓高兴的,没有了皇后保驾护航,太子再这么作下去,只怕储君之位早晚不保,在座的嫔妃们,除了贤妃至今无所出之外,其他妃嫔膝下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血脉纯正的皇子。既然当初选择嫁入皇室,当年的豫亲王更是机缘巧合成为了当今天子,谁心里又没有对那个位置有一点想法呢?

太妃,听起来可没有太后风光荣耀!

早就听说皇后的身子有些不好了,最近与太子殿下闹了些不愉快,往日的母慈子孝、温情脉脉也不复存在,太子为了躲自己亲娘几乎整日游荡在外,听说皇后都开始吐血了……真是报应!

在座的几个高位嫔妃,除了贤妃之外,几乎都是皇帝在做亲王的时候就进了王府伺候的,这么多年了,谁没有生下过一个两个半妖子女的?这些女人虽然都想要一个血脉纯正的子嗣,可并不是人人都丧心病狂的喜欢遗弃自己亲生的孩子,而皇后,也就是当年的王妃,可是从来都是以送走他们的半妖孩子为乐的。

这也是嫔妃们为何在清河郡王大婚的时候送了贵重贺礼的主要原因,看着当年被皇后遗弃的孩子如今受到陛下恩宠,简直大快人心有没有?侍寝都没有这么开心的!

现在看到皇后生死不知地躺在里面,嫔妃们很辛苦才能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摸出沾了葱汁的帕子抹了抹眼角,顿时眼圈就红了。

“父皇!母后怎么了?”太子素来礼仪周到,此刻竟然都忘了给几位庶母见礼,可见确实是惊慌了。

“太医还在里面,等着吧!”皇帝叹息一声,其实他早就知道妻子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般快。

他们妖族寿命漫长,一生中会有许多伴侣,可是,皇后却是他成年后的第一个结发妻子,他的元后,意义自然与旁人不同。

可是,如今的皇后,却已经不再是个合格的皇后了。仿佛想到了什么,皇帝方才还带着一丝惆怅的俊脸,瞬间变得淡漠起来。

他的雄图霸业,绝对离不开半妖族群的支持,而皇后,屡次三番地给王鲲风没脸,毫无慈母心肠,也无一丝国母风范,实在是令他十分为难。

好在,今日之后,无论皇后身子骨到底如何,他也有理由让她在正阳宫好好养身子了,至于后宫事务,贤妃素来明朗大度,识大体,便交由贤妃代为打理吧!

唔!贤妃好像也很喜欢白春笙那孩子,找机会倒是可以让白春笙进宫给贤妃请个安。皇帝默默在心里琢磨道。

良久,太医们从里面鱼贯而出,默默无声地跪在皇帝面前:“臣等无能,娘娘……回天乏术了!”

太子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过是一时生气跑出去住了些时日,母后怎么就回天乏术了呢?母后的身子骨虽然向来不好,可一直都是有太医们精心照顾着的,怎么就回天乏术了呢?

“皇后到底如何了?朕要听实话!”皇帝也大吃一惊,他是想过要让皇后“病退”,可没想过要让她“病逝”啊!毕竟是原配妻子,他还不至于想让自己的妻子去死。

“皇后娘娘身子骨根基本就不是很好,又常年消耗心神,损了心脉,臣等屡次请娘娘保重凤体,娘娘却听之任之,长此以往,自然是如油尽灯枯……”太医们也是心里发苦,暗道倒霉,其实皇后这个症候他们早就发现了,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再高明的神医,也挡不住病患自己找死啊!

皇后娘娘的身子本就单薄,如果她肯放下心结,好生保养,不动息怒,活到七八十岁也算是高寿了,可皇后的性子岂是能听得进去旁人劝的?别说好生保养了,这大半年来,先是无缘无故处处与清河郡王怄气,又与太子殿下闹了起来,母子失和,急怒攻心,原本就极易损伤的心脉,自然一下子就病入膏肓了。

现在的皇后,就像是一个即将报废的发动机一样,明明都快报废了,还要让它继续工作,机器尚且承受不住,更何况皇后这种肉体凡胎呢?

能撑到现在,全是靠着“想看到太子娶妻生子”这个念头,如今,太子甚至都不愿意到这正阳宫中来看她这个母后一眼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躺在病榻上等待死神的皇后,此时此刻,有没有后悔当时让人偷出了太子所画的那副画,有没有后悔曾经想杀了太子喜欢的那个小侍卫……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如果老天爷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只怕以皇后的性子,只会做的比从前更加狠辣吧?

皇后其实早就醒了。可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她知道皇帝和太子就在外面,那些等着看她好戏的嫔妃们也在外面。

这一生,带给她最大的幸福,和最大的不幸的那些人,都在外面,隔着一道帷幕,好像看着一幕即将落幕的大戏一样,等待着和她做最后的告别。

可是,她却已经和他们无话可说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从她成为豫亲王妃的那一天开始,这就是她逃不掉的命运了。

只是,现在想想,最对不起的,其实还是风儿。

风儿投生到她的肚子里,是老天爷注定的,他有什么错呢?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那个孩子,或许,从自己下决心将他送到别院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彻底失去了这个孩子吧?

幸好,那孩子运气不错,找了个真心待他的王妃,想到这里,皇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天夜里,皇宫内哭声震天。

皇后娘娘,仙去了……

白春笙和阿姌都是晚辈,自然要换了孝服进宫给皇后守灵。

进了宫,两人便被皇帝宣召了去。

“父皇节哀!”白春笙拉着阿姌乖乖跪下给皇帝磕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对于皇后,其实是怨恨讨厌大过于孺慕之情的,对于皇后曾经遗弃自家鲲哥的事情更是一直耿耿于怀。可是,正所谓人死如灯灭,再大的怨恨,现在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起来罢!”皇帝看起来有些疲惫,抬眼看了一下旁边伺候的内监,那内监立刻命人将几个大木箱子抬了过来,皇帝指了指那几个大箱子,沉声道,“这些是你们母后仙去之前,特别指明了说要留给风儿、三郎和阿姌的,还有你,春笙,皇后临去之前在朕面前夸了你,说你是个好孩子,望你今后能与风儿白头偕老。”

“皇后知道你和风儿没有多少积蓄,将她嫁妆里的十万两银子拿了出来,指明是给你和风儿的。”

“还有阿姌,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三万两银子,是留给阿姌做嫁妆的。阿姌,你别怪你母后,当年你生母病逝,真的是郁结于心,不是你母后所为,她只是……”只是袖手旁观,看着阿姌的母亲病逝罢了。

“父皇,这银子阿姌不能要。”阿姌却站了出来,对皇帝跪拜下来,“阿姌知道母亲的死与母后无关,可是,阿姌为人子女,却不能收下这银子!”

皇帝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向来安静得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的阿姌,这个出生便带着不祥之兆的半妖之女,竟然敢拒绝皇后临终的馈赠!

白春笙悄无声息地站在阿姌身后,用行动表示对妹妹这个决定的支持。

他当然知道阿姌此刻的心情,皇后的临终所赠,无非是对他们这几个孩子的补偿罢了。

可是,有些孽,造了就无法偿还。

皇后当年可能真的没有故意谋害阿姌的生母,可是,她也没有出手救她,更是在她刚生下阿姌没多久,就将阿姌从她身边抱走送去了别院,直接导致阿姌的生母郁郁而终。

间接的杀人,也是杀人。

阿姌是绝对不会接受皇后临终所赠的嫁妆银子的!

收下了这些银子,便是原谅了皇后,那她的生母呢?就这么白死了?

人们总是说死者为大,可是,却很少有人记得,死者生前给他人造成的伤害,哪怕是死亡也没有办法磨灭的!

对于阿姌来说,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长得什么模样,她的生母,没有等到她长大,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她,也再没有机会叫她一声娘亲了。

她又怎么会原谅造成这一切悲剧的那个女人呢?

“罢了!起来罢!去给你们母后守灵去罢!”皇帝叹息一声,也不再勉强他们,说到底是皇后对不起这几个孩子,虽然是祖宗家法定下来的规矩,可先祖也没说生下半妖子女就一定要送走,只是没有继承权罢了,皇后当年那么做,无非是想借着送走孩子打击后院那些女人罢了,可是,她却是忘了,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再小的孩子,也是会记仇的!

白春笙牵着阿姌的手,安静地走在挂满了白布的廊桥上,举目望去,四处都是为皇后戴孝的宫人们。

这是只有正宫皇后才能有的待遇和荣耀,寻常的宫妃去世,是不会有满宫的人替她戴孝的。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皇后去世的场景,这个女人给予王鲲风的每一点伤害,他都恨不得双倍还回去!他甚至曾经恶毒地想过,有一天,这个女人老了,容貌不再,白发苍苍的时候,他们依然风华正茂地站在她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死亡,那该多么痛快!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死亡来得如此突然!

他甚至都来不及骂她两句!

她以为临死的时候给他们留些银子珠宝,就能弥补这些年对王鲲风、三郎和阿姌他们造成的伤害了?不说他家猫爷了,三郎要不是运气好,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生母了,龚夫人多好的一个女人啊,硬生生被逼得和亲生儿子骨肉分离了十几年!

还有阿姌,那么小就失去了生母……她甚至都不知道生下她的那个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只是听王大娘提起过,说她母亲是个极美的美人儿,有着一双碧色的大眼睛,笑起来十分腼腆……

灵堂里哭声一片,也不知道有几个真心的,太子殿下披麻戴孝跪在最靠近灵位的前排,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灵位。

他有些恍惚。

明明昨日出门的时候,母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走了呢?

白春笙叹息一声,也不好过去和太子说什么,拉着阿姌,默默在皇子皇女们的那一边找了两个靠近角落的空位置,乖乖跪了下来。阿姌有些抗拒,可到底被嬷嬷们教导了这么些日子,宫里的规矩也是知道的,微微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跪了下来,她也不想给嫂子惹什么麻烦,跪就跪吧,反正人都死了。就当是跪谢她生下了大哥这份恩情好了,如果没有大哥的话,她和三哥也不可能平安长大。

距离东海还有二百多里地的时候,东征军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皇后仙逝,三军同哀,更何况前锋将军清河郡王乃是皇后亲生,这种时候他们就更不能不顾郡王有孝在身继续赶路了。

跟着的副将甚至贴心地命人火速准备了孝服和麻布。

没想到清河郡王却只取了一条白布,裹在额头上权当戴孝,只命大军歇息一晚,明日继续出发。

将士们无不夸赞清河郡王不愧是陛下之子,为了完成陛下的宏图大业,为了拯救东海沿岸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连给皇后戴孝烧纸都顾不上了,实在是忠君的典范!

只有熟悉皇家隐秘的少数几个权贵才知道,清河郡王这哪里是强忍悲痛忠君为国啊?就皇后当年对这孩子做出的那些事儿,清河郡王没有摆个几百桌酒宴庆贺皇后仙逝,就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他们一直在暗搓搓围观,甚至有无聊的权贵子弟们开了赌局打赌,若是清河郡王此次战胜归来,真的封了亲王的话,到时候皇后会不会气的吐血?

结果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后去的这么突然,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就去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现在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清河郡王,权贵们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死者为大,可是,清河郡王从生下来就不为皇后所喜,从两位嫡子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一个如清风易逝,一个如凤舞九天,皇后对太子的偏爱,简直毫不遮掩!

更别提皇后当年还借着清河郡王半妖的身份,将王府那些女人所生的半妖子女全部送到了别院,狠狠打击了自己的情敌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有想过,尚且年幼的清河郡王被送到别院,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听说皇后当年是巴不得这个半妖之子干脆死在外面算了的,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虽说半妖血统不够高贵,但作为生母,也不至于这般心狠吧?

就这样,清河郡王还能面不改色地替皇后戴孝,果然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权贵们其实对皇后也不是很喜欢,不过他们可不是正义化身,他们真正对皇后不满的,是皇后一直把控着后宫妃嫔的位份,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后玩的什么把戏,趁着陛下后宫刚立,便将潜邸那些伺候过陛下的女人都封了高位,以至于陛下登基后纳进宫的美人们,即便家里权势再大,也只能从低位做起,打眼看过去,也就只有贤妃是沾了龚侧妃这个堂姐的光,一进宫就封了妃,而且还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

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想做皇子外公的臣子们,哪个不对皇后恨得咬牙切齿?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什么,毕竟皇后这么做,说出去世人只会夸她宅心仁厚,做了皇后还不忘提拔潜邸的老人。

天知道!那些伺候了陛下许多年的老人,大多出身低微,哪里有后面进宫的美人们身份高贵?皇后提拔他们,不过是防着皇帝与美人们生下出身高贵的皇子罢了……

说到底,谁不想做太子的外公呢?

如今太子殿下没了皇后庇护,啧!只怕接下来,陛下的后宫要卷起一阵风雪了……

王鲲风骑着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此处已经靠近东海,气候温暖湿润,沿途的树木也与皇城大为不同,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种植甘蔗的农田。

看到那些刚拔节的红皮甘蔗,王鲲风微微一笑,他们家河蚌之前曾经提到过用甘蔗榨汁后的甘蔗渣做烤鸭,可惜他们那里没有甘蔗,等到回程的时候,倒是可以命人采买一些带回去给他。

微风吹过,卷起了耳边垂下的孝布,王鲲风的内心,一片平静。

他曾经想到过,某一天,当那个女人走向死亡的时候,他会怎么样?是冷眼看着她慢慢死去,还是笑眯眯地趴在她耳边告诉她,他会活得很好,即便只是半妖,也比她这个凡人更加长寿!而当初抛弃亲子的她,就快要死了……真是想想都十分痛快!

可是,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甚至来不及看到她恐惧、失望甚至怨恨的表情,他和她,此生就再也不可能说上一句话了。

他不会抛下大军回去奔丧。

而她,想来也不会入梦来寻他吧?

死了也好,下辈子好好投胎,他们之间,两不相欠了。

再也不会相互怨恨、相互憎恶了……

第82章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皇后仙逝满百日后,陛下既没有听取朝臣建议另娶贤后,也没有如民间话本所写的那般为元后虚设后位。

皇帝下旨,封贤妃为后!

宗亲和权贵们都惊呆了。

尼玛!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是说好的选立才德兼备的贤淑贵女为后吗?他们都收了礼准备代为游说了,现在告诉我们你特么早就定好了继后人选?还是平南王龚家的女儿?那个不下蛋的母鸡?

朝臣们表示他们很愤怒,分分钟想掀起衣摆跑去撞柱子。

然而他们不敢。

平南王自己,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三个儿子、N个侄儿可都是能打的,武将里面有一小半都是他的兄弟,哪怕不是兄弟呢,文臣和武将之间,一定要选一个的话,那些武将也绝对不想看到他们的人落选,没错!就是这么护短!

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文臣们将伸出去准备撞柱子的脚又缩了回来,别到时候柱子没撞成,反倒被暴打一顿,他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平南王看了看安静如鸡的群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倒不是非要在这朝堂上立威,而且贤妃虽说是龚家的人,说到底也只是他的侄女,又不是亲生女儿,就算将来生下皇子,他也不是人家的正经外公。

扶贤妃上位,不过是他与陛下必须要走的一步棋罢了。

陛下想要找一个对清河郡王心怀善意,最好对太子也没什么威胁的女人为后,贤妃是最好的人选。

一来,贤妃和三郎的生母从小感情就特别好,对于养大三郎的清河郡王也十分感激,清河郡王出征之后,连皇后也不管郡王府的那些人,也就只有贤妃不怕皇后,三不五时的就命人送些好吃好喝好玩的到郡王府上。

二来,贤妃不能生育,这个全家人都瞒着她,贤妃小时候顽皮,曾经误食了某种毒草,以至于坏了身子无法生育,这也是家里愿意将她送进宫的主要原因,以他们龚家现如今的地位,贤妃若是没有进宫,随便嫁到哪一家也只会是正妻,正妻无子,那可真是要命了!

可是,后宫不一样啊!后宫里多的是能生育的女人,贤妃就算自己不能生,只要龚家还是平南王,贤妃的位份就只会升不会降,自己不能生,可以捡那些没有生母的孩子养着也一样嘛~还有一句话平南王没有和任何人说,贤妃背靠龚家而没有子嗣,才是让陛下对龚家放心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们这位陛下,心机最是深沉,平南王也算是替陛下夺取皇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功臣了,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不敢踏错半步,贤妃无子,龚家就没有卷入夺嫡之争的风险,才会一直被皇帝所信任。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决定要立贤妃为继后吧?

如此一来,也能保住太子的地位稳固。

皇帝对太子可以说是手把手地当做继承人养大的,对太子的期望最高,也不会轻易放弃太子。自然不肯再迎娶地位高贵的贵女为后,否则的话,新后若生下皇子,便是对太子最大的威胁了。

“儿臣拜见母后!”白春笙穿了一身郡王妃的礼服,和众多宗亲子弟一起来给贤妃,不,新后请安,这声母后,叫的可比当初的皇后亲热多了。

贤妃大概还没缓过劲来,她多年不孕,恩宠又多是因为平南王府而来,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蹉跎着混过去了,万没想到,哐当一声,众人垂涎的继后的宝座,就砸她脑袋上了。

她到现在还有点懵。

不过,这点紧张,在看到白春笙和阿姌的时候,顿时放松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成为了继后,那些孕育有皇子的妃嫔们定然都看她不顺眼,这些跪拜在下面的皇子皇女们都不是她生的,真心恭贺她的只怕也没几个,也只有白春笙和阿姌,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对她的祝福。

白春笙并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新后最盼望也最意外的礼物——龚夫人的亲笔信和她亲手晒的熏鱼干。

捧着长姐的亲笔信,继后又哭又笑,薄薄的两张信纸,足足读了好几遍,担心眼泪滴上去弄脏了信纸,甚至孩子气地将信纸隔空举着放在眼前,好像一个老花眼的老人一般,贪婪地看着信纸上熟悉的笔迹——

“长姐的字真是一点也不曾长进!”继后看着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最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当年在族学的时候,她偷懒不想练字儿,夫子便吓唬她,说若是她再不努力,长大了便会像大小姐那样,写得一手螃蟹爬过一般的字儿。

她记得当时她很好奇,还特意偷偷跑到本家去,借口找长姐玩,偷了长姐练字的旧纸,那上面的字果真如夫子所说,跟一群螃蟹歪歪扭扭爬过去一般,简直一辈子都印象深刻!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再看到长姐给自己的信!

“母后,龚夫人在清河过得很好,您也可以放心了吧?这次三郎本想回来给您庆贺的,是我让他不要回来的,您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他不回来才是对的,长姐好不容易与他母子团聚了,我们凡人寿命短暂,不比妖族,三郎是该好好陪伴长姐左右的。”继后满意地收起信件,随即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说,“再说了,也没有什么值得贺喜的,陛下封我为后,不过是为了太子罢了。”

继后出身武将之家,虽然没那么多心眼,可有时候,正是没心眼的人,反倒是拥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特殊技能,继后还是贤妃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入宫封妃,不过是因为娘家的势力罢了,陛下对她的恩宠,也不过是给平南王府的脸面罢了。

如今封她为后,也不过是因为她没有子嗣,对太子没有任何威胁罢了。

这些她都知道,可是,继后的位置,却是她不能拒绝的。平南王府需要她成为这后宫的女主人,若是她不识抬举,只怕娘家人在族中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更何况,她若是成为了继后,也能更好的照顾三郎和长姐不是吗?

别的不说,从前阿姌他们进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从来都是坐在角落里的,可是今日,不用她开口,内监便主动将白春笙和阿姌请到了她面前,宫里的人,就是这么的现实。

可笑皇后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对这后宫掌握得密不透风,到头来人死如灯灭,这凤座,谁坐上了,都是后宫之主,又有什么区别?

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继后命人将那装了熏鱼干的竹篮子拿上来,宫人见那篮子里的熏鱼上沾满了草木灰,看着实在是脏,都有些不敢去拿,白春笙也没为难他们,亲自提着篮子送到继后手边。

“清河乃是水乡,四面都是河流沟渠,鱼街卖鱼的特别多,有那当日卖不掉的便贱卖了,时常有街坊趁着下市便宜的时候买下这些卖不完的鱼虾拿回去做成熏鱼或者干虾,别看卖相不好,其实味道不错的。”白春笙拿起一条金黄色的熏鱼慢慢解释道。这熏鱼的做法,还是他教龚夫人的呢。

“什么东西这么香?春笙拿了什么好吃的献给皇后?”皇帝下了朝便直奔正阳宫,先后百日一过,这正阳宫便换了主人,照样恩宠无双,再加上最近平南王着实在朝堂上替皇帝扛住了不少火力,投桃报李,皇帝自然乐得给龚皇后更多的恩宠和体面,最近几乎都歇在正阳宫这边,反正龚皇后也不能生育,滚床单毫无压力。

实在是渣得可以!

龚皇后没想到皇帝这个时候就过来了,一时间有些呆住了。

白春笙也有些尴尬,三郎托人送东西回来的时候,只有他们的还有龚皇后的,一条鱼干都没有想到给皇帝这个父皇捎回来,这么照实说的话,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心塞?

好在龚皇后也不是真的傻白甜,到底是在后宫待过的,借着给皇帝请安的短暂时间迅速收拾好了心情,再次抬起头来,便是一贯的爽朗笑容——

“哪里是春笙孝敬我的?还不是三郎那孩子,自己亲手打了鲜鱼,舍不得吃,便做了些熏鱼干托春笙送进宫,给陛下尝尝鲜。臣妾正发愁这熏鱼干如何烹饪,打算请教一下春笙呢,陛下就进来了。怎么?是担心臣妾手艺不好,坏了三郎的一片孝心不成?”

皇帝笑眯眯地看着那满满一篮子熏鱼干,熏鱼干的手艺不错,鱼干金灿灿的看着就非常好吃,只是,皇帝对于龚皇后所谓的“三郎的孝敬”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不,孝敬两个字是真的,至于孝敬的对象是谁,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作为一个算不上慈祥的父亲,皇帝很有自觉地表示,在他那么多的儿子里面,只怕也只有太子会真心孝敬他这个父亲,也不对,太子因为自己赐死商秋芦的事情,现在还在跟他闹别扭呢……想想他这个父皇还真是失败啊!

担心皇帝再追问这熏鱼干的来历,白春笙急忙提出去将这熏鱼干做好了拿来给龚皇后和陛下尝尝。

顺手将阿姌也给带走了,只说是教阿姌如何料理食材,开玩笑!据说当皇帝的都特别迷信,阿姌那双眼睛从生下来就被人说是不祥之兆,若是皇帝从这里出去摔了个大马趴,说不定立刻就要怪罪到阿姌头上。

用松枝熏制而成的熏鱼干,外面是好看的金黄色,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松枝的清香,龚夫人熏鱼的手艺真是愈发好了。

将熏鱼干拿出来一些,洗干净后温水泡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沥干水分,切块,均匀地码放在碟子里,上面铺了些切碎的干辣椒、大蒜和姜片,舀两勺豆油淋上去,大火蒸熟就可以吃了。

腌制后以松枝熏制的鱼干,嚼劲十足,而且里面的鱼刺也十分酥脆,不用担心卡鱼刺,拿来下饭或者吃粥最香了。

白春笙看了看正阳宫内厨房里预备的膳食,命人取了一罐碧粳米熬的粥,几碟子小菜,几份精致的小点心,就这么让人端着送了过去。现在这个时间,刚下朝,离午膳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不能不吃,也不能吃太多,这么点东西正好。

皇帝原本看到那熏鱼十分粗糙,不太感兴趣,没想到蒸熟的熏鱼味道竟然很香,忍不住便命人盛了一小碗粳米粥,夹了一块熏鱼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皇帝眼前一亮,十分后悔方才没有借着白春笙的话头,将那些熏鱼当做三郎孝敬自己的东西给收起来。

不过,好在东西也是放在正阳宫这里的,他若是想吃了,只要来正阳宫,难道皇后还敢不给他吃不成?

龚皇后也很喜欢吃这熏鱼干,或许是长姐的滤镜效应,她觉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熏鱼干了!龚皇后微微侧头看了看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鱼干的皇帝,心里琢磨着偷偷藏起那些鱼干慢慢吃的可能性。

那可是长姐亲手做的熏鱼干!

三郎指明说是送给自己的,陛下不过是蹭饭的罢了……

帝后默默吃光了满满一碟子熏鱼干,吃的时候固然痛快,吃完便觉得有些口渴了,宫人们端了热茶上来,皇帝和龚皇后喝了一盏茶,这才擦了擦嘴角,和颜悦色地看着坐在下面的白春笙和阿姌。

“过些时日你们便随皇后往东陵避暑吧,这皇城实在炎热,只怕你们水妖吃不住。”皇帝难得开口关心大儿媳妇,今年大军东征,他这个皇帝是没办法去东陵皇家别院避暑了,不过,皇后还是可以带着后宫女眷和皇子皇女们去避暑的,也免得到时候一个两个热得病了,反倒麻烦。

皇帝口中的东陵白春笙听说过,据说乃是皇城附近有名的清幽之地,还是历代皇族的埋骨之所,也就是俗称的皇陵,对于皇族将避暑山庄建造在祖坟旁边这种恶趣味,白春笙也是有些不太能理解,不过,兴许人家是为了去避暑的时候顺便去给祖宗们上坟呢?

总之,能跟着龚皇后顺道去皇家别院避暑是件好事,而且,龚皇后对他们素来不错,也不像先皇后那般严苛,白春笙倒是很喜欢这样的长辈,最重要的是,白春笙看了看乖乖坐在一边低着头的阿姌,默默在心里攒了攒勇气。

或许,等到了东陵别院,趁着陛下不在的时候,有件事情,可以私底下请龚皇后帮帮忙?

宫里因为避暑的事情纷纷忙碌了起来。

正如白春笙想的那样,先皇后的死,并没有在后宫引起太大的动荡,除了太子依旧为先皇后戴孝之外,其他妃嫔等到先皇后亡故百日一过,照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皇帝面前争宠,其他皇子皇女们也是表面守孝,私底下哪个不偷着吃肉?一听说要去东陵避暑,大伙儿更是忙活起来,这皇城热得要死,宫里的低阶美人们连冰片份例都没有,心里早就抱怨着皇后死也不挑个好时候,正赶上他们每年要去东陵别院避暑的时候死,简直成心给他们添堵!

幸好陛下与新皇后不忍见她们过这样的苦日子,在大家都以为今年因为先皇后亡故不能去东陵避暑的时候,终于下旨让他们去东陵避暑了!

陛下英明!

避暑大部队选在一个薄雾的清晨从皇城出发,由御林军护送,提前一日封道,一路从东门往东陵而去。

东陵听起来像个地名,实际上却是一片绵延的望不到头的群山大川,峰峦叠翠,山木葱茏,最高处如云端瑶池,隐约可闻清泉之声,绵延的石阶从山脚一路蜿蜒向上,几乎看不到头,实在是一处避暑的清幽之地。

白春笙不由得庆幸他们是跟着皇室一起过来的,不用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这年头可没有索道,上山的台阶一眼看过去,少数也有上万阶,这要是步行上去……那他宁愿掉头回家!

白春笙毕竟是男子,阿姌已经长大了,按规矩是不适合与他单独乘坐一辆马车的,好在龚皇后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出发前特意命身边的宫人将阿姌接了过去,只说是旅途烦闷,请水阳郡主过去说说话,白春笙自然乐得让阿姌多与龚皇后接触接触,他们家阿姌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但凡能学到些龚皇后的明朗大气,对她今后的成长也是很好的。

白春笙两辈子都没有成家,更别提生孩子当爹了,对于怎么教育小孩子真是一万个头疼,阿姌又是女孩子,男孩子长歪了还能留在家里慢慢教训,女孩子若是长歪了,只怕嫁人都难了,王鲲风不在家,白春笙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请皇后帮忙代为教养妹妹了。

不过,阿姌性格温顺乖巧,龚皇后又没有自己的孩子,倒是很喜欢和阿姌在一起,皇帝不在的时候,阿姌也会与龚皇后说一些在清河的事情,还有龚夫人与三郎的事情,龚皇后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便到了山脚下,一行人下了马车,换了肩舆,又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才到了皇家别院。

山中不比山下,并没有成片的土地供建造宫殿,因此,皇家别院依山而建,由一栋一栋独立的宅院串联而成,一路从山脚绵延到山顶,远远看去十分壮观。

因为龚皇后自己没有子女,又不想让其他皇子皇女住到帝后所居的清心别院,便让人将白春笙和阿姌安排了进去,只说清河郡王在外征战辛苦,她作为皇后,照顾好郡王的家属也是理所应当。

白春笙听到这个安排倒是很高兴,他方才还在想找个什么借口单独去拜见皇后,请皇后帮他个忙呢,没想到机会来的这般不费吹灰之力!

“你说白纹贝?”听到白春笙的请求,龚皇后皱起了眉头,“这几年下面进贡的白纹贝越发稀少,今年倒是还没听说有进贡的,你要这个做什么?”

白纹贝素来都是皇室女眷滋养身子、有助孕育子嗣所用的极为珍贵的食材,因产量极少,原产地又是他国,每年进贡的不多,都是陛下作为赏赐赏下去给宗亲、权贵或者后宫妃嫔的,她去年倒是得了几个,不过吃了也没什么效果,依然生不出孩子来,龚皇后对于白纹贝的神奇传说便有些怀疑了。

只是,白春笙又不是女子,需要生育子嗣,要这个做什么?

“是、是为了阿姌。”

“阿姌?她并未成亲……”龚皇后大惊失色,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系列皇室闺女与人私通有孕的话本情节,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不是!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春笙没想到龚皇后竟然误会了,也顾不上纠结了,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也是偶然间听到一种江湖传言,说是产自瀚岚国的白纹贝不但有助女子受孕,半妖之身吃了更能有助化形,阿姌已经这么大了,若是再长大一些,只怕化形就更加困难了,我也是听说皇室每年都有进贡的白纹贝,若是母后能分一些给阿姌,不用多,几个就行,我拿回来看看样子,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去海边寻找白纹贝。”白春笙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他也知道白纹贝有多珍贵稀罕,可是,今年那不是凑巧吗?

先皇后刚去世没多久,又恰好遇上朝廷大军东征,想来他们那个皇帝这时候也没心情与后宫的女人们滚床单生孩子,既然如此,那白纹贝对她们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分些给阿姌,他也趁机看看那白纹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即便王鲲风那里没办法弄到,今后他们也可以自己去海边寻找嘛~他可是河蚌精,说到在水底下找东西,谁能比得过他?

“原来如此……不过,今年的白纹贝还没有分下来,这样罢,我答应你,若是陛下的赏赐下来,我一定给你留一份,不过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说出去……”龚皇后也有自己的顾虑,阿姌毕竟只是半妖之女,连正经的公主都不算,封了个郡主也是看在王鲲风的面子上,若是让宫里的其他女人知道自己将极为珍贵的白纹贝赏给了阿姌,只怕闹出来对白春笙和阿姌都不好。

“多谢母后!”白春笙大喜。

讲真,如果能用偷的拿到白纹贝的话,白春笙是不愿意他家猫爷去前线厮杀的,皇帝看着对他们很好,其实自私又冷血,如果可能的话,他巴不得他们永远留在清河,或者干脆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也不想让他家猫爷踏入朝堂,成为一把被人利用的杀人之剑。

更何况,利用他的,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第83章

龚皇后虽然答应了白春笙一拿到白纹贝就想办法给他留几个,只是大约是两国快要打仗的缘故,瀚岚国那边的海岸已经彻底封锁了,今年竟一个白纹贝都没有流出来,后来还是龚皇后身边的老嬷嬷想了个法子,命人去太医那里找了些从前留下来的白纹贝的贝壳,这才让白春笙拿到了想要的样本。

看着手里的几块洁白的贝壳,再看看太医院送过来的关于白纹贝的记载图册,白春笙十分无语地表示,画这本图册的一定是个随心所欲的灵魂画手!

尼玛敢不敢画得更抽象一点?这画的是扇贝啊还是蛤蜊啊?

再看看手心里那洁白如玉、表面有着玉色花纹的小贝壳,白春笙叹息一声,等往后他腾出时间了,或许真的可以画一本海鲜图册,说不定以后还能名留青史呢,想当年他的铅笔画还是画的非常不错的。只可惜画手的待遇太低,作为一个省城的暴发户拆二代,白春笙每个月拿着十几万的租金,实在是提不起兴致去做个苦哈哈的画手……咳!

往事不必再提。

拿到了样本,白春笙便放下心来,安心地宅在这清幽雅致的皇家别院享受美好的度假生活了。

这东陵四面都是群山环绕,山泉也多,清澈的泉水不知道从哪里发源,一路从山上流到山下,形成了一条又一条山溪,山溪的拐弯处,时常有乱石堆积,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泉坑,泉坑里时常会有些手掌长短的小鱼,游动的速度非常快,难以捕捉,白春笙山居无事,便命人用细密的渔网做了一个小捞网,潜入坑底一边泡澡一边捞鱼,半天便能捞到半篓子小鱼,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在石头缝隙里摸到拳头大的河蟹。

这种河蟹肉不多,不过拿来用面糊裹了炸出来,却是一道下酒的好菜,东陵这边盛产一种青梅酒,用那种长不大的月末鸽子蛋大小的青梅浸泡而成,喝起来甜滋滋的跟鸡尾酒似得,也不上头,白春笙每天都在想着做些什么菜式配着酒喝,感觉肚子上都快有赘肉了。

抓回来的小鱼从肚子的位置掐一个小洞,挤掉内脏,洗干净后腌制片刻,裹上面糊,下油锅炸到金黄,捞出来沥干油,再起油锅,倒入切断的干辣椒和大蒜瓣、葱白爆香,倒入炸好的小鱼,加一勺大酱,翻炒片刻,倒入一碗水焖煮,煮到水快干了,起锅,撒一层葱花,这样做出来的小鱼干,即便凉了也很好吃,而且炸过的小鱼,身上的鱼刺都酥脆无比,可以从头吃到尾巴,一点也不浪费。

今天抓回来的螃蟹没几个,拿来炸的话不够多,白春笙索性将大大小小的几只河蟹都拆了,做了一小锅螃蟹虾仁粥,将粥和炸小鱼都分了一些让人送到龚皇后和阿姌那边,他拿了剩下的粥和菜,还有一瓶约莫一斤多的青梅酒,在水榭那里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赏月,耳边依稀传来琴箫合鸣的曲乐声,也不知道是何处院落的嫔妃们在取乐。

也不知道猫爷他们到了哪里了,东陵别院地处偏僻,皇城里的消息即便传过来也要大半日的时间,白春笙将王鲲风留给他的人带了一批过来,可是,即便是他们,如今也不知道王鲲风这个主子的情况,想来也是,大军出征在外,出于军事保密的目的,也不会轻易让人得知大军的行程吧?

“啊啊啊我为什么会想那个魂淡?一定是因为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小黄蚊太寂寞了!我要开个自己的同人文!”白春笙自暴自弃地想道。

然而,某白姓作者的同人小黄蚊到底没有开得起来,还没来得及码个文案呢,皇城便快马来人传了皇帝的口谕,命清河郡王妃速速回京!

白春笙心脏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一定是出事了!

果然!

他跟着传旨的御林军抵达皇城的时候,城门已经戒严,许进不许出,好在他跟着御林军,不用排队,直接从旁边飞马进城。一路到了金殿之上,一打眼便看到龚夫人的大哥,也就是三郎的大舅亲自带着人站在殿外。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看到了皇帝陛下手里拿着的一条发带。

那是他亲自给他家猫爷设计的。

出征之前,看到别人家的夫人娘子都给自家夫君亲手做衣裳,手残如白春笙根本不会做衣裳,只能投机取巧,亲自画了图纸,命人给自家猫爷做了许多花纹别致的发带。

藏蓝色的发带约莫三指宽,上面用黑金二色绣了各种形态的小奶猫:扑蝶的、捞鱼的、打哈欠的、吃小鱼干的……

都说猫有九条命,白春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他真的很认真地设计了九个不同姿势的小猫咪的花样,命人绣在发带上,希望能作为“替身”给自家猫爷多增加几条命。

这样的发带,他从未在别处见过,当时拿到那花样子,帮他找绣娘的贤妃还曾经夸过呢,说这花样子实在可爱,连她都忍不住想拿来绣两个送给三郎呢。

如今,这发带在陛下手里……

“父皇!鲲哥怎么了?”白春笙哑着嗓子艰难问道。

“春笙,风儿他……”皇帝攥紧了手中的发带,那发带上还有属于海水的咸腥,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却莫名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回王妃,清河郡王率领前锋营突袭瀚岚国西海岸,谁料海中突现水妖,郡王身先士卒,力抗水妖,可那水妖族群实在庞大,沿岸又多礁石,我们的大船援军无法靠近,郡王、郡王与前锋营众将士,都被水妖给卷走了……”上来回禀的是东征军的一位将领。

这将领心里也是发苦,原本陛下派了清河郡王为前锋,他们心里还很感动,觉得陛下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放到前线去冲杀,实在是位大公无私的明君!

可是现在,陛下的亲生儿子、清河郡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水妖卷走,生死未卜,他们这才后怕起来,那清河郡王虽然只是个半妖,但到底也是陛下的亲子啊,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水妖卷走了……众将领抖了抖,果断决定派个能说会道的回京城报信,好好向陛下和郡王府的人解释,免得万一被人误会他们故意见死不救,触怒了陛下,那可就糟了!

他们如今这位陛下,可不像前一个那样优柔寡断、耳根子软,平日里看着十分温和,实际上却最是个狠辣无情的,以皇弟的身份篡位登基,满朝文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难道真的是“顺应天命”?

只怕,真正顺应的,是陛下手里的那把刀吧?

“你是说,那瀚岚国,有水妖替他们撑腰?”白春笙面色阴沉地看着来人。

“是……那些水妖守在海岸附近,但凡我们的船只靠近,轻则被他们凿沉,重则连船上的将士都会被一起拖下水去。”那将领愁眉苦脸道,原本丢了清河郡王他们就已经够头大的了,现在他们的战船连瀚岚国的海岸都无法靠近,该如何攻打?

原本没有那些水妖的话,只要清河郡王带着半妖组成的前锋营攻破瀚岚国的海岸防线,他们便可长驱直入,瀚岚国本就是海中小国,大军碾压过境,分分钟便可直捣瀚岚国都城。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瀚岚国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帮厉害的水妖帮忙镇守海岸,半妖们再厉害,到底不如熟悉水性的水妖们,军中倒是有几位皇室出身的妖族,可是,已经丢了一个清河郡王,他们哪里敢让宗亲去涉险?

说句不好听的,十个清河郡王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宗亲值钱啊!他们要是让宗亲被水妖拖走了,也别等陛下降罪了,直接就地投海自尽吧,也算给自己留了个全尸……

“父皇!儿臣要去前线找他!请父皇恩准!”白春笙翻身跪下。

什么水妖,什么瀚岚国,敢不声不响拖走他的男人,就要做好被疯狂报复的心理准备!

河蚌精分分钟黑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一万种阴了对方的法子。譬如用细铁丝编制渔网,在渔网上绑着刀片搂头罩过去,将那些水妖分分钟片成鱼片什么的,又譬如说投放有毒物质,干脆鱼死网破毒死丫的,又或者是干脆弄些油倾倒在海边上,火烧水妖也很带感啊……别跟他提什么不可伤害同族,那些水妖拖走他家猫爷的时候,可没顾忌到他这个清河郡王妃也是水妖!

人家都做了初一了,他若是不做十五,都对不起他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复仇爽文!

“春笙,你要想清楚,风儿出征之前,唯一求朕的一件事,就是让朕务必保护好你。”皇帝慢慢走下来,将发带递到白春笙手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朕知道你此刻焦心风儿的安危,只是,那些水妖着实厉害,你孤身一人……”

“谁说我孤身一人了?父皇,我正想找您借些人手呢,您能不能给我多找几个擅长配制各种药米分的大夫?还有我要一批手艺好的铁匠,先准备三十多个,还有擅长编织渔网的渔夫也要几十个,对了,父皇,盐铁乃是官府管着的,我府上并没有多少,您再给准备一些铁矿吧?豆油也要几百斤备用……”白春笙说着说着怕自己忘了,便随手揪过负责记录皇帝起居注的史官,抢了人家的笔墨纸张,唰唰唰写了满满两大页纸的清单。

“你要这些做什么?”

“父皇,那些水妖虽然凶悍,可并非不可战胜,您相信儿臣,儿臣也是水妖,自然知道水妖们的短处在哪里……”白春笙冷笑,这种时候就不要说什么同族情义了,他两辈子好不容易才脱单,坚决不要做鳏夫!

“你是说,你有法子?”皇帝藏在袖中的大手猛然攥紧!他竟然忘了,白春笙也是水妖!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能知道那些水妖的软肋的话,那大概就只有他们的同类了吧?

“父皇,事关前线战事,为防意外,这些计策,请恕儿臣不能透露。”白春笙攥紧了手中的猫咪发带。他相信他家猫爷肯定还没死,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他!

而在那之前,拿下瀚岚国,才是确保所有人平安无事的根本!

“哈哈!好!有志气!不愧是朕的好儿媳!你若拿下瀚岚国,朕定然重重有赏!”皇帝绷了大半日的脸终于阴转多云,只要白春笙能替他拿下瀚岚国,到时候他未尝不能在东海赏他一座岛屿为封地,也算是没让他白忙活一场,反正他原本的打算,本就是让王鲲风今后带着那些半妖镇守东海的。

“父皇,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儿臣回去准备准备,这些人手和物资?”

“放心!待你出发之时,让他们随你同去就是了,笨重些的物资便不带了,朕赐你一道圣旨,等到了东海,要用到什么,原地征发便是!”

九日后,东海岸边,白春笙披着披风,定定地看着平静的海面。

昨夜他率队抵达东海,当夜便召集前线将领商议大军进攻事宜,那些老将们见陛下竟然派了如此年轻且毫无战斗经验的小白脸过来,本是不想搭理他的,直到白春笙捧出了圣旨,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这位还真是陛下亲自指派的监军!

是的,皇帝给白春笙安排的职务便是监军,这个职务按理说是没有调动大军的权限的,所以让郡王妃来担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这个职务虽然没有决定权,但是有否决权,也就是说,今天开始,东征军想做什么决定,都必须征求白春笙的意见,这就有点要命了。

如果陛下随意指派一员大将过来,他们都能找个借口丢他去坐冷板凳,可是监军就……你今天敢丢他去坐冷板凳,过几日告状的折子就要被送到御前了,人家的折子可是能“上达天听”的。

白春笙也没跟他们客气,当天就霸道总裁附体,直接宣布要征用东征军随军的将作坊,用以制作对抗水妖的秘密武器,并且为了防止泄密,还让带来的御林军亲自把守将作坊,连他们都进不去,简直可恶!

再可恶,也没人敢说什么,没看到那几位宗亲都安静如鸡了吗?

他们开战第一天就弄丢了人家郡王妃的夫君,也难怪人家不肯再信任他们这些人了。

白春笙站在岸边观察了一下,这里距离瀚岚国最近的一处岛屿,顺风的话,乘船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倒也不算远,只是,听那些将士们说,这处岛屿之所以难以攻克,就是海岛附近遍布暗礁,暗礁上长满了各种贝壳,那些贝类年复一年地繁衍生长死亡,留下了密密麻麻锋利无比的贝壳,寻常人但凡被卷入水里,属于人类的皮肤瞬间就会被锋利的贝壳划破,简直如承受千刀万剐的刑罚一般,水面瞬间浮起大片的血色,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有不少将士失血而死了。有的来不及打捞,甚至被追着血腥味而来的食肉类海鱼活活吞了。

该怎么对付这些暗礁和贝壳呢?

等等!那些水妖,按理说应该也十分惧怕这些锋利的贝壳吧?他们是如何穿梭于暗礁之间而不被贝壳划破肌肤的?

“郡王爷,那些河蚌简直是岂有此理!都说了我们不曾吃过什么河蚌,为何还要将我们囚禁于此?”东海,一处不知名的荒岛之上,几只毛色驳杂的田园喵正围着一只虎斑大猫愤愤不平道。

他们都是跟着清河郡王出征的半妖,有的出身权贵,有的出身市井,然而,无论出身如何,当他们生下来被发现是半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被抛弃的不幸的一生。愿意跟着清河郡王一起出征东海,也不过是不甘心一辈子就那般庸碌,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给自己博一个锦绣前程罢了。

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前锋营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无缘无故被这些可恶的河蚌给裹挟到了这不知名的荒岛上。

常年在陆地上生活的妖都知道,下了海,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海水,没有罗盘,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即便能分清,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上岸,茫茫大海上,哪怕只是稍微偏离一点点路线,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不敢离开这个荒岛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自然是那些游荡在荒岛外的该死的蚌精们!

那些蚌精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将他们裹挟到此处,每日都要追问他们是不是吃过一只蚌精,河蚌又腥又臭,壳硬肉少,谁会吃那个?

谁知道那些蚌精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不说,反倒是找了些奇怪的海鱼将这处荒岛围了起来,那海鱼看着平平无奇,他们但凡一碰上海鱼的身体,海鱼便会瞬间如充气一般变大,背部还会长出许多可怕的锋利的骨刺,那骨刺剧毒无比,别说凡人了,他们这些半妖被戳破了皮肤也会瞬间陷入昏迷,折损了几人之后,郡王便下令让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随意下海。

只是,一直等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况且四面海中都有那怪鱼把守,他们连下海捕鱼都不敢,只能趁着退潮的时候,在海滩上寻觅些退潮留下的小鱼小虾之类的勉强果腹,饿的都快脱毛了!

王鲲风抿着嘴站在岸边的一处巨石上,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的茫茫大海,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部的位置,发现挂着绣囊的地方早就空了,顿时十分烦躁地拿爪子挠了挠脚下坚硬无比的岩石。

该死的!怎的竟把那只河蚌送他的绣囊给丢了?那里面还有自家河蚌的蚌珠呢!

那些蚌精问他有没有吃过一只河蚌精的时候,他就猜到他们大概是认识自家河蚌、甚至于可能就是他家河蚌失散许久的亲人,可是,这些蚌精明显是瀚岚国请来的帮手,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也不知道私底下找他询问,就那么当着敌对双方的面大喇喇地问了出来。

他怎么好在那种场合代替自家河蚌跟他们认亲?

一个不好,双方都有可能被扣上一个“勾结外敌”的帽子。

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事后向他那个皇帝爹解释清楚就是了,东征军的将领们都知道自己乃是陛下亲子,就算他真的犯了勾结外敌的叛国之罪,这些人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只会将自己押解回京让陛下定夺。

可是,那些蚌精就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那些蚌精到底为什么要帮着瀚岚国对抗东征军,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人质或者把柄扣押在瀚岚国国主的手中,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贸然认亲,万一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害了这些蚌精,到时候查出这些蚌精真的是自家河蚌的亲人,那可真是药丸……

王鲲风的脑子迅速转动着,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单独和那些蚌精对话。

他也很想知道,这些蚌精,到底是不是自家河蚌的亲人。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此番东征,便可省去许多麻烦了。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些蚌精十有八九就是自家河蚌的亲人,不是亲人也是认识的,否则的话,不至于仅凭他与河蚌成亲后身上沾染的河蚌的气息,就误以为他们曾经吃掉过一只河蚌精……这脑子看着就是他家河蚌的亲戚!再不会错认了!

只是,王鲲风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单独和这些河蚌面基,咳!不对,是认亲,他家河蚌便带着特殊定制的各种武器,凶悍异常地卷起袖子准备与那些不长眼的水妖们干一架了。

“辣椒面准备好了吗?到时候记住了,见到水妖露头便兜头撒上去,不死也要辣得他们睁不开眼!”

“铁丝网呢?都预备起来!今日将那些水妖片成鱼片,咱们回来做生滚鱼片粥!”

“还有你们!速度一定要快!那些水妖力气非常大,一旦挣脱渔网便会消失无踪,一定要在他们落网的瞬间立刻撒药知道吗?药死了怎么办?药死了活该!他们伤了我们那么多人,难道还要好声好气地请他们上岸喝茶吗?”

真的不能怪郡王妃如此愤怒,在看到那些浑身上下被锋利的贝壳割得体无完肤的伤患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自家猫爷可能伤的比这个还重,河蚌精分分钟暴走了。

第84章

就在白春笙摩拳擦掌准备复仇之战、搜救他家猫爷的时候,东海之中,几只硕大的河蚌聚在一处,花纹漂亮的蚌壳一开一合,吞吐着富含浮游物质的海水,硬生生摆出了一个“面面相觑”的造型出来。

“阿泓,那船上的蚌精,看着像不像咱们走失的孩儿?”个头最大的一只河蚌忍不住开口道。

“离得那么远,我哪里认得出来?当年刚生下大郎的时候便突遇山洪,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大郎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何方了,你不也是足足过了一个月才找到我的?”名叫阿泓的蚌精没好气地撞了那大河蚌一下。方才他想靠近了再看一眼,结果被自家夫君给强行拖走了,这会儿正生气呢。

江泓与白蓟本是濂江的蚌精,成亲已经许多年了,育有两儿一女,他们河蚌在水妖中是最随遇而安的一群了,水流多变,谁也不知道下个月、下一年他们又会被冲到何处,能找到回家的路便回家,找不到,冲到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家。

这样的日子原本十分悠闲,只要他们夫夫在一起,其实在哪条河里生活都差不多的。

直到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们河蚌孕育子嗣比寻常水妖艰难,时日漫长,江泓至今还记得,他足足怀了那孩子三年多,才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了身孕,事实上,这对本以为自己不会孕育子嗣的河蚌夫夫,从发现有孕到诞下第一个子嗣,不过只花费了两日时间,实在是有些粗心得过了头。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和那些在陆地上聚族而居的妖族相比,他们水妖绝大多数都没有固定的聚居之地,通常都是哪里有更加丰富的食物便追随到哪里,暂居之地若是来了什么厉害的水妖,小妖们为了不被吃掉也是要远远躲开的,更别提每年几个季节的河水涨落,干旱暴雨,气候的一点点变化,都能影响到水妖的迁徙。

因为一生中有太多的不确定,许多水妖都没有陆地上的妖族那般完整的传承,更何况江泓与白蓟也是一出生就独自在河中生活,只是因为互相喜欢才结为夫夫在一起生活,从未有族人告诉他们,同性别的河蚌之间也能孕育子嗣……

以至于江泓怀孕之初,还一直以为自己肚子里是不是误吞了什么泥沙石子进去,总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还开玩笑地与白蓟说自己可能会有一个超级大的珍珠,到时候产下来便送给白蓟做个发带的装饰。

没想到珍珠没产下来,孩子倒是生了一个。

期盼了好久的珍珠发带彻底没戏了,不过,夫夫俩倒是挺高兴的。本以为他们两个公河蚌在一起,一生都不会有子嗣了,没想到老天厚待,竟然赐给了他们一个这般壮实可爱的孩子!捧着手心里依然很小却十分肥壮的小河蚌,夫夫俩激动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然而,一家三口幸福的小日子并没有维持太久,春日过后的某一天,山上融化的雪水带来了一场可怕的山洪,夫夫俩带着小河蚌被冲出去很远,直到水流平缓,被山洪的巨大撞击撞晕了的江泓与白蓟清醒过来,身边哪里还有小河蚌的身影?

那几年,夫夫俩疯了一般地顺着那条河从上到下地不断寻找,几乎翻遍了河底的每一块石头,找遍了沿途所有的之流沟渠,他们的大儿子却像是又被老天爷收走了一样,踪迹全无!

如果不是后来他们又生了二郎和大女,江泓与白蓟几乎都以为过去的那一切都是一场梦了。

从那以后,江泓与白蓟彻底被吓坏了,二郎出生后,夫夫俩便不远千里从江河迁徙到了东海之滨,这里的食物也很丰富,最关键的是近海处水流和潮汐都比较稳定,他们一家,总算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个曾经带给他们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的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像他们小时候曾经在出生地遇到的那些同龄的小河蚌一般,一场分离,便是一生的离别。

只不过,夫夫俩一直坚信大儿子一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也坚决不肯抹掉大儿子在兄弟姐妹中的排序,因此,白家的孩子都知道,在他们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下面才是后来出生的二郎、大姐和最小的三弟。

丢失的大儿子找不到了,可是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夫夫俩因为大儿子的丢失,一直很想带着孩子们上岸生活,他们也是偶然间上岸卖东西的时候遇到了瀚岚国一位贵族,对方承诺可以向国主请求赏赐他们一座岛屿作为安身之所,代价就是他们要协助瀚岚国大军防守来犯敌军。

水战本就是他们水妖最擅长的,不过是帮些忙就能得到一座可供世代居住的岛屿,夫夫俩觉得非常划算,便欣然应下。这些年他们在近海生活,经常帮着那些不喜欢上岸的水妖们代为采买些生活物品,倒也认识不少附近的水妖,谈好了价码,便临时纠集了一帮水妖,正面替瀚岚国扛住了猫爷的前锋营。

没想到差点坑死了大儿子的伴侣!(当然这个他们暂时还不知道。)

江泓与白蓟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是在混战中闻到了王鲲风身上熟悉的河蚌的味道,夫夫俩虽然不一定还能认出大儿子的相貌,可是他们水妖对于同类的气息却是能敏锐察觉到的。

可是,身上沾染到了河蚌的气息,有很多可能,有可能是曾经吞噬过河蚌精,也有可能是与这只河蚌有了肌肤之亲,还有可能是被河蚌精当做“食物”做了标记……总之,在不确定这只凶悍的猫妖到底是什么人之前,夫夫俩果断召集了带有毒刺的鱼群,将那些半妖囚禁在了一处荒岛上。

夫夫俩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便发现了率军前来试探水妖深浅的白春笙。

那、那仿佛是大郎的气息?!

只是,夫夫俩只记得小时候大郎尚未化形的样子,如今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别说大郎已经化成人形了,就是变成原型,光靠外形也很难分辨出来是不是他们家大郎啊!

“不行!我要亲自去见一见他!”江泓在水下变成了人形,这样游动的速度比原型快许多。

“等等!万一他不是大郎,你这样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白蓟拦住江泓。

白蓟当然也很想知道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水妖,到底是不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大儿子,可是,大儿子既然还活着,往后便有的是机会慢慢寻回来,如今正在两军对垒的时刻,他却是不肯让江泓贸然去敌方阵营冒险的。

“那你说怎么办?真要打起来,万一伤了那孩子……”江泓这么多年都没有大儿子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希望,他在心里已经自动将那个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大郎,哪里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左右还没打起来,这样,咱们还是用之前的法子,先凿沉他们的船只,若他真是咱们的儿子,水性定然是极好的,咱们便趁乱将他带出来,到时候是不是咱们的儿子,你亲自闻一闻不就一清二楚了?

别看河蚌都长得差不多,外人看来唯一的差别就是大小,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个河蚌都有不同的气息,血脉相通的河蚌精之间更是能凭借对方的气息认出彼此,只是隔得太远的话辨别气息就很难了,因此,他们现在最迫切的就是要想法子靠近那孩子,让孕育了大郎三年多的江泓亲自辨别那孩子的气息。

白家三个孩子,二郎白箜、长女白筝、幼子白笛在一边好奇地听着父亲们谈论失散已久的大哥,他们从出生就没有见过大哥,不过,父亲们时常会念叨着走失的大哥,而他们家兄弟姐妹的排序,也是很自然地将大哥的位置空了出来,仿佛这样的话,就能假装大哥只是走失了,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而现在,大哥真的回来了!

三个小的相视一笑,也不知道大哥做菜的手艺好不好,父亲们烤鱼的手艺真是太糟糕了,大哥久居人间,想来手艺是定然比父亲好些的,他们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白春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与这一世的亲人团聚了呢,他正在看着手下的人往那细铁丝编织的渔网上捆上锋利的刀片,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解决挡在前锋营前面的那些水妖,只有解决了他们,大军长驱直入,他才能腾出人手来去海上搜寻他家猫爷,还有前锋营失踪的那些半妖。

那些半妖和他家猫爷一样,都是因为血脉不纯被亲人抛弃的,否则的话,好端端的水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前线送死呢?无非是没有亲人朋友可以依靠,不得已才不得不拿命来拼个前程罢了。

如今,他们生死不知,可笑的是他们血缘上的亲人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生还是死,不过,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吧?毕竟,如果真的在乎,当初又何必遗弃?

这一刻,白春笙对这个皇朝某些所谓律法的痛恨达到了顶峰!就因为血脉不纯、所以不够高贵,所以就要被遗弃吗?当初人族与妖族订立和平契约,鼓励两族通婚的时候,就没有人想过会有生下混血后代的可能吗?

不!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相比于两族的和平,混血的存在便不足为虑了,就像是被皇帝招募来参加此次战役的半妖军团一样,启用他们,不过是因为这些半妖的命不值钱罢了……就算战死,又有谁肯为他们流一滴眼泪呢?

捏了捏拳头,白春笙转过身去,毫不停顿地往码头走去。

昔日繁华的码头,因为战事的缘故早就封闭了,附近的渔民也暂时宣告失业,靠打渔为生的渔民们没了生计,日子顿时艰难了起来。不过,却没有人抱怨什么,沿海的渔民饱受海贼侵扰,如今朝廷肯派大军前来剿灭海贼,那是对他们祖祖辈辈都有极大的恩泽的,别说只是暂时不能出海了,就是两三年他们也是肯等的。

让渔民们没有想到的是,本以为要失业一段时间,谁知那位清河郡王妃一来就命人召集了沿海几乎所有闲着没事做的渔民们,开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巨额花红,只说等大军攻占瀚岚国沿海岛屿之后,便请他们出海帮忙搜寻失踪的清河郡王及前锋营所有半妖将士,找到郡王爷便可拿到一万两银子的赏银,若是寻到前锋营其他将士,找到一个便有一百两银子的奖赏。

消息一传出来,方圆几百里的渔民们都轰动了!

那可是一万两银子!若是他们能找到失踪的清河郡王……那岂不是一夜暴富?按照现如今的物价,一万两银子足足可以买好几千亩良田啊!他们这里最大的地主也不过如此了。

就算找不到清河郡王,找到前锋营其他将士也不错啊,一百两银子,寻常渔家辛辛苦苦打渔,也要攒上好些年呢。

如今这城中早已聚集了许多自视水性极好的渔民,就等着大军出动,替他们牵制住瀚岚国那帮杂碎,他们好浑水摸鱼,下海去寻人呢。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白春笙召集他们等在这里,便是与这些临时雇佣的渔民们约定,等到他们前线牵制住那些水妖和瀚岚国的水军,这些渔民便可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抓紧下海寻人,沿海多岛屿,说不定王鲲风他们被冲到了哪处荒岛也说不定。

至于是不是被敌方擒获,这个他倒觉得不可能,如果是他的话,大军压境,自己若是擒获了对方的将领,不可能不拿人质来威胁退兵的。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法子,只有这个法子是最迅速也最可行的,一来,大战在即,东征军不可能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帮他寻人,皇帝也绝对不允许他这么做;二来,行政命令又怎么比得上重金悬赏更有效呢?

皇帝不可能让东征军替他去寻人,哪怕失踪的那个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如果他花自己的银子,雇佣那些因为战事失业的渔民帮忙下海寻找的话,哪怕是最严苛的御史也没办法说什么了,他花的又不是朝廷的银子!

“这里是两万两白银,寻到我家郡王,一万两白银就是你的!寻到前锋营的将士,找到一个,送到我这里来,立刻就有一百两银子的辛苦费送上,银子就在这里,能拿到多少,就看诸位的本事了!”

“啧啧~这位郡王妃真是出手阔绰!两万两白银,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旁边有东征军的将士在一边啧啧称奇,听闻这位郡王妃出身贫寒,没想到对自家夫君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知道这时候大军不可能分兵替他寻人,便自己出了银子请水性好的渔民们帮忙寻人,脑子也很好使啊。

“这是清河郡王的福气,你也别酸了,你试想想,你我若是在这茫茫大海中失踪了,家中亲人可会出一万两银子的花红悬赏寻人?”

“呸!别说一万两了,他们巴不得我死在战场,他们好从朝廷拿些抚恤银子呢!清河郡王真是好福气……”

不提东征军对这件事的议论,诸事准备完备,下水试了试他们的秘密武器之后,白春笙便亲自率重新招募整顿后的半妖前锋营,对瀚岚国沿岸岛屿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东征军众将士原本看陛下派了这么一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郡王妃过来,心里还有些犯嘀咕,这家伙看起来连刀都不会拿,难不成指望他带领他们上阵杀敌?

万万没想到啊!这小子看着斯文无害,看看他命人做出来的这些新奇的武器!那寒光闪闪的渔网刀阵!那带着倒钩的鱼叉!那只要沾染上一点就立刻皮肤溃烂的药粉……怪不得人家都说千万不能招惹读书人,读书人看着斯文,一肚子坏水可一点也不少,被他们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将士们缩了缩脖子,乖乖听从指令跑去帮忙布置渔网刀阵去了。

白春笙也真不是省油的灯,得知那些水妖惯会凿船之后,便命人按照战船的尺寸做了些铁丝渔网,渔网外面布满锋利的刀刃,那些水妖不靠近便罢,一旦靠近,密密麻麻的刀刃便能瞬间将他们给剐成生鱼片……啧!

前锋营惯常使用的鱼叉也被白春笙重新做了改进,看似平凡无奇的鱼叉,叉柄不知道被加入了何种物件,柔韧无比,尖端处添加了锋利的倒钩,试验这批新鱼叉之前,白春笙曾经命人抓了一只大鱼回来,这鱼叉捅进去之后,大鱼越是挣扎,鱼叉回弹后带来的反作用力便会让鱼叉尖端的倒钩更加深入血肉,鱼叉拔出来的瞬间,在大鱼身上带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血洞,深可见骨,看得围观众人忍不住头皮发麻,胆子小的腿都软了!

#清河郡王定然不敢纳妾#这是围观众人此刻内心唯一的想法。

开玩笑,摊上这么一个可怕的王妃,清河郡王若是想不开敢绿了王妃,说不定王妃一怒之下,一叉子捅过去,啧~清河郡王只怕是性命堪忧啊!

不过,带着这些重新改良过的武器装备,将士们倒是信心倍增,他们被那些水妖戏弄了这么些时日,还折进去一位郡王和一百多前锋营的将士,心里早憋着一口恶气了,一个个的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扑过去给那些水妖点颜色看看!

白春笙却没有自大到亲自领兵出征,论打仗,一百个他也比不上这里随便一个老将,让将士们熟悉了新式武器装备的使用方法之后,他便甩手不管了,几位大将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们还担心白春笙要亲自上阵呢,已经折进去一个清河郡王,若是连郡王妃也折了进去,到时候陛下那里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江泓与白蓟藏在一处暗礁后面,眼睁睁看着敌方的战船过去,却始终没有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比他们更崩溃的是瀚岚国的领军大将,说好的让这些水妖帮忙抵挡敌军战船,谁知道一夜过去,原本守在浅海附近的水妖全部消失不见了。

大将军气急败坏地想要找当初与他接触的江泓与白蓟,谁知道这两个背信弃义的水妖竟然无端端也跟着消失了!

“果然妖族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蛇鼠两端的小人!”大将军暴跳如雷,然而水妖们居无定所,一时之间哪里寻得到踪迹?

江泓与白蓟一开始与他合作,不过是想在近海谋一处合适的岛屿供自家人定居,现在意外得知大儿子很有可能在地方阵营里,哪里还有心思管瀚岚国的死活?一处岛屿算什么?儿子最重要!

那些海妖也是看在他们夫夫的面子上才过来帮忙的,现在人家说不必再留在这里参战了,自然一个个的都各回各家了,生活在海中的海妖们很不喜欢去近海,那里水质不好,还经常有散落破碎的渔网,一不小心缠住了也很讨厌,鱼什么的,最恨的就是渔网了。

战船以极其顺利的速度快速越过之前那些水妖拦截的地方,水面静悄悄的,一个水妖都没有,为首的将领却并不冒进,而是一边命前锋营散开查看,一边加强戒备。

这边战事在一方崩溃、一方小心推进中慢慢进入状态,另一边,江泓与白蓟终于在即将耐心耗尽的时候,感应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就是那个孩子!是我们的大郎!”指着站在船头的白春笙,江泓喜极而泣。

“来者何人?再不说话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船头,早有侍卫发现了站在礁石上的江泓与白蓟,弓箭手立刻涌了上来,手持弓箭,将白春笙护在身后。

白春笙眉心一跳,心里突然涌上某种很奇怪的感应。

直觉的,他毫无理由地相信眼前这两个水妖,对自己没有恶意。

伸手挥退了弓箭手,白春笙站了出来。

“大郎!我是爹爹呀~爹爹可算找到你了!”旁边那个穿着青色衣衫的水妖激动得差点想跳进水里游过来,却被身边那个身材高大一些的男子牢牢抓住。

白春笙:“!!!”

这狗血的人生啊!

第85章

江泓最终还是挣脱了白蓟的阻拦,以一个十分利落的姿势跃入海中,白蓟见阻拦不住,索性自己也跃入海中,跟着游了过来。

白春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里他其实是个还算有警惕心的人,现在却毫无缘由地相信了这两个水妖,命人放下悬梯让他们爬上了战船。

“大郎!”江泓几乎是一照面,就能确定这一定是他走失多年的大儿子,有时候血脉这种东西真的非常神奇,哪怕数十年不见,茫茫人海中一个照面,心里就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们……你们也是河蚌一族?”白春笙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与自己起码有七分相似的男子,微微叹息一声,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占据的这个身体,应该是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果然——

“你也是河蚌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的!”江泓红着眼圈,很想冲过去拉住儿子的手,可是又担心会吓着孩子,一时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随我去里面坐下,慢慢说吧!”白春笙叹息一声,心里有些难受,只能先请这两位疑似是他亲爹的水妖进了船舱,命人上了茶水点心,让他们坐下慢慢说,不管怎样,他如今占据了这个身体,也算是他们的儿子了。

他没想过要告诉这两个河蚌精当初的真相,与其让他们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亲生儿子其实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倒不如干脆就顶着这张脸,好好的扮演好人家的儿子,反正他已经长大成亲了,想来也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应该可以瞒过去的。

这么说可能有些矫情,但是,作为一个性格有点怂的人,换成是他,也宁愿相信自己苦苦寻觅的孩子尚在人间,也不想相信,自己的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死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坐下来之后,江泓顾不上喝茶,连茶盏都没有拿起来,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白蓟在一边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急切。

“我叫白春笙,今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总之,能变成人的话,应该已经很大岁数了,你们……”

“我名白蓟,这是我的夫郎江泓,前日我夫夫二人偶然在海中远远见过你一次,阿泓回来便说你的气息仿佛很像我们夫夫失散多年的长子,故而今日前来冒昧打扰,请问白公子家在何处?可曾有甚么亲人没有?”白蓟握着江泓微微发抖的手,知道他现在大概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便缓缓将来意说明。

“白先生既然也是水妖一族,应该知道我们水妖素来居无定所,我并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何处,只是打从有记忆开始便一直生活在清河附近,也是在那里化形的,化形的时候,身边并没有见到别的亲人。”

“那就是了!”江泓突然越过桌面,一把抓住了白春笙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定然没错了!清河乃是濂江的下游!当年一场山洪过后,你与我们走失,我与你父亲找遍了濂江大大小小的支流,也曾去过清河,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那个……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孩子,你们如何确定……”白春笙被抓住了手,有些尴尬,也有些感动,他一直以为水妖们都是性情淡薄的,没想到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却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他,只可惜,原来的那个走失的河蚌精,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你看!这是你出生时候褪下来的壳!只需要你滴一滴血在这壳上,若是血液被这壳吸了进去,便是血脉铁证了!”江泓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片裂开的玉色蚌壳,说是蚌壳,倒不如说是裂成几片的珍珠更合适,因为那蚌壳实在是太过好看了,莹白如玉,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原来还可以滴血认亲……”白春笙默默地从腰间取下皇帝馈赠的宝石杀鱼刀,拔出刀来,用刀尖戳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那玉色的蚌壳上。

殷红的鲜血,几乎是在滴落的瞬间,便被那玉色的蚌壳给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抹血丝都没有留下。

好了,这下他也有爹了。

白春笙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了,好在两位新爹也顾不上去研究他的表情,江泓已经抓着那蚌壳,冲过来抱住他嚎啕大哭,白蓟慢了一步,却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张开修长的双臂,无声地搂住了他们俩。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江泓终于松开了白春笙,看到他红彤彤好像兔子一般的双眼,白春笙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想来这些年大儿子走失这件事,实在是压在他心里最沉重的一个心结。

“爹爹,父亲,那个,我命人打些热水来,先洗洗脸吧?”白春笙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先命人拿了热水毛巾过来,幸好江泓与白蓟身上穿的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出水自干,倒是不必再拿干净衣服给他们换上了。

江泓与白蓟拿了热毛巾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和脸,温暖的布巾稍稍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过度的情绪,洗完脸,夫夫俩这才相携着坐下来,看着白春笙的眼神好像要将他藏到眼珠子里带走一般。

白春笙鼻子一酸,忍不住眼圈也红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与亲人失散是什么滋味,事实上,当初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他嘴上说最遗憾的是省城那十几套价值好几个亿的房子,实际上,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最难过的,却是再也见不到奶奶和爸爸妈妈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愿意用所拥有的一切,换他重新回到爸妈的身边!

“春笙,你这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江泓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约是怕他想多了,随即跟着解释道,“你别介怀,只是这实在是太巧了,你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名箜、筝、笛,就好像……”

就好像你从未离开过我们身边,家里四个孩子,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家人的样子。

白春笙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为这个意外的巧合感到惊奇。

“是一个教书的老先生替我起的,从前我不认识字,都不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后来在岸上认识了几位好友,这才慢慢的知道了许多为人的道理,也认识字了,对了,父亲,爹爹,我此番前来,其实是为了寻找在海战中失踪的夫君,我已成亲,夫君便是当朝陛下亲子——清河郡王。”

江泓与白蓟夫夫俩面面相觑,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那个,大郎啊,你说的那个郡王,是不是一只虎斑大猫?”白蓟被江泓拧了一把,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询问道。

“怎么?父亲你见过鲲哥?”

“这个……”夫夫俩尴尬无比地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白蓟这个一家之主勇敢地站了出来,将黑锅扛在了自己身上。

“春笙,这个,有件事情父亲要先与你分说分说,此番清河郡王率军前来攻打瀚岚国,我与你爹爹受邀前来帮忙,无意中与清河郡王起了些小冲突,不过你爹爹机敏,察觉到清河郡王身上带着咱们河蚌一族的印记之后,便立刻将他拖离战场,送到了一处隐蔽的海岛保护了起来。”

“保护?”

“咳!总之一切都是误会,父亲和爹爹若早知道那位清河郡王乃是你的夫婿,我们定然不会前来参战的,你若是不放心,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看看,那位郡王爷如今还好好的呆在岛上呢。”

“那,那些失踪的半妖将士们呢?”

“那些半妖也是死脑筋,见我和你爹爹掳走了郡王,竟死命追了过去,我们实在没法子,也不想多伤人命,便将他们一同藏到了那海岛上,又将他们的战船拖到了别处,他们没有船,自然就出不来了。”

白春笙看着江泓与白蓟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你们到底在得意些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觉得愧疚吗?差点害了自家女婿什么的,到底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这个走失多年的儿子会毫不介怀地宽宥他们?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宽厚吗?

不过,想到猫爷误打误撞虽然被囚禁了起来,但好歹没有伤到,那些半妖将士们也都活得好好的,白春笙觉得这两个家伙倒也不是不可原谅。

“他们现在何处?带我过去!”

“等等,我去将你弟弟妹妹接上来,咱们一起过去。”

白蓟翻身下水,没多久便带着一对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外加一个胖乎乎的小正太上来了。

“春笙,他们就是你的弟弟妹妹,这是你二弟白箜,这是你大妹妹白筝,这个才刚化形,是你最小的弟弟白笛。你看,是不是与你的名字差不多?”

“你就是我们大哥?”大妹妹白筝有着与他十分相似的如玉肌肤,吹弹可破,一双明亮的带着一点海蓝色的大眼睛非常有神,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用一根银色发带系起来,看着倒是比岸上寻常人家的闺秀多了一份江湖女子的洒脱干练。

“大哥长得与爹爹很像啊!”跟着出声的是二弟白箜,不得不说河蚌一家的美白基因真的非常强大,白箜也有着白家人标准的如玉雪肤,眼眸却带着一点淡褐色,眼角微微挑起,倒是与白蓟的面容更像一些。

最小的白笛正是萌萌哒肉呼呼小正太的模样,大约是因为伙食太好的缘故,整个人形都是胖乎乎的,哪怕现在是四十五度仰望他的角度,下巴也没有变得瘦削,依然是圆乎乎的,微微歪着头打量他。

“对,我就是你们大哥,怎么,你们也知道我吗?”看着三个小家伙,白春笙内心一片柔软。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竟然会有这么多亲人,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白家的妖和其他水妖一样,都是居无定所、冷漠淡然的,不然他记忆里也不会没有这些人的一点点印象。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以为是一出生就丢弃了他的双亲,原来只是意外和他走失,并且,这么多年依然没有放弃寻找他,从这三个孩子的反应就可以猜到,他走失的这些年里,哪怕双亲有了其他孩子,也依然没有忘记自己,否则的话,没有双亲的念叨,小孩子哪里知道自己还会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大哥呢?

和他家猫爷在王府的待遇相比,他这样的,已经算是很好了。最起码,他的亲生父亲,从来都不曾忘记过他,不像是先皇后,简直恨不得从未生过王鲲风这个儿子一样。

“怎么不知道?我们化形后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哥呢。”白箜年纪最大,为人处世也最沉稳,不过大概是终于见到了爹爹们念叨了那么多年的亲大哥,沉稳的少年语气中也忍不住带了一丝激动,“大哥你不知道,这次父亲与爹爹之所以答应那瀚岚国的人帮他们守卫沿海,就是因为当年他们居无定所才会让你在山洪中失散的,所以爹爹们才会接受瀚岚国的条件,替他们对抗外敌,以此换取一块属于我们的领地。”

白春笙没想到爹爹们参与这场战役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一时间也有些感动。

“到了!”白蓟让临时雇来的渔船停靠在一处露出水面的礁石附近,“前面都是大片的暗礁,船就停靠在这边吧,我们游过去。”

白春笙站了起来,他现在迫切想看到他家猫爷,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他们见面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见他站了起来,跟着的侍卫们也站了起来,他们奉命保护清河郡王妃不离左右,王妃下水,他们也不会继续留在船上。

只不过,信心满满的侍卫们下了水才发现,他们还是太傻太天真了。

河蚌的原形在水里的速度不算快,可是,变成人形之后,游动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要不是白春笙顾念他们是凡人,游动速度有限,故意放慢速度等着他们,只怕他们这会儿都找不到保护对象的影儿了。

这处暗礁群真的很大,水下怪石嶙峋,越靠近海岛,水下的地形越是复杂,夹杂着大大小小的漩涡,若不是白家人带着,这些侍卫只怕早就被藏在暗礁下的漩涡给卷走了。

相比于侍卫们的苦逼,白春笙到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欣喜若狂!

暗礁好啊!看看水面下的暗礁上,那鲍鱼足有小碗口那般大,成群的海虾在暗礁缝隙穿过来穿过去,还有许多盘子大小的海蟹在水下爬动,等到寻着了他家猫爷,不如便在这海岛上住一夜,抓些新鲜的海鲜给大伙儿做一顿好吃的,尤其是新认的家人,老实说,即便只是为了完成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心愿,他也要好好和这家人相处下去,试着以亲人的身份。

反正,他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无名荒岛上,王鲲风也没有坐以待毙,跟着过来的还有几个水性不错的水妖,王鲲风便带着其他力气大的半妖去伐了许多木头,准备扎个木筏,他观察过了,每天早晚涨潮的时候,那些盘踞在水下的食人鱼便会被海浪冲散,他们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抓住时间,趁着退潮的时候,顺着海潮离开这座岛屿!

一帮半妖正在海滩附近忙得热火朝天呢,冷不丁便看到岸边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王鲲风猛地睁大了眼睛。

“鲲哥!”白春笙用力朝这边挥舞着双臂,变成妖之后他的视力好得不得了,刚上岸就看到了在岸边高地上指挥众人扎木筏的王鲲风。

王鲲风楞了一下,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拔足狂奔而去。

“你怎么来了?”

“废话!我自然是来寻你的!”

夫夫俩相视一笑,又忍不住有些后怕起来,王鲲风是没想到此次出征如此不顺,白春笙后怕的是如果这次敌方邀请的援手不是白家夫夫的话,只怕他家猫爷就算不死,也要狠狠吃一番苦头了。

久别重逢的激动之后,王鲲风的老毛病又犯了,看到他家河蚌穿得单薄,身上的衣衫被海水浸湿之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那修长美好的身体,顿时黑着脸脱下自己的外衫给他裹在外面。

“对了,跟着你的那些人都还好吧?”白春笙看他没事,便担心起跟着他一起失踪的那一百多个半妖将士了,他方才打眼看过去,那高地上一起干活的最多不过三十多人,那剩下的人呢?

仿佛读懂了他心里的担忧,王鲲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水妖似乎无意伤害我们,只是将我们驱赶至此处,他们都好好的,我本想着扎了木筏离开这海岛,便留了二十多人在这里帮忙,剩下的都去伐木打猎去了。”

“那就好!鲲哥,这次你能没事,真是多亏了爹爹他们。”

“爹爹?”

“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快来拜见两位爹爹,我跟你说我找到亲生父亲了,还有这三个都是我的弟妹,嫡亲的!”白春笙这话一说出来,江泓与白蓟都忍不住笑了,白箜与白筝也跟在后面捂着嘴笑,白笛年纪太小还不太听得懂他们的话,见到父亲和兄长姐姐都笑了,也忍不住咧开嘴跟着傻笑起来。

“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听阿笙说你们已经成亲了,可惜我们父子相认的时间太迟了,没能赶得上你们大婚。我是阿笙的父亲,祖籍濂江,我名白蓟,这是我的夫郎,也是阿笙的爹爹,名唤江泓,这些都是阿笙的弟弟妹妹,二郎白箜,长女白筝,幼子白笛。”

王鲲风:“……”

“爹爹,父亲,这就是儿子的夫君,当今陛下亲子,清河郡王王鲲风。”

江泓与白蓟隐晦地对视一眼,虽说当日将这些半妖裹挟到此处的时候他们夫夫并未出面,可是,要不要私下里偷偷将这件事情说开了呢?反正瞒也瞒不住……王鲲风的脸色可不太好看!自以为做了亏心事的白家夫夫不由得有些忐忑。

老实说,儿子丢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曾照顾过他,不知道他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连成亲这样的大事也不曾参与,说心里没有一点愧疚不安,他们自己都没办法骗自己。如果说他们是亲手养大白春笙的话,此刻还能对王鲲风这个儿子伴侣挑剔挑剔,可是,从小就不曾养育陪伴过儿子长大,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挑剔人家呢?

他们真是冤枉王鲲风了。

王鲲风面无表情,并不是因为认出了眼前这些水妖,而是因为他也在心虚。

按照现如今百姓中间的习俗,白春笙这样血脉纯正的妖族,是很少会找一个血统不纯的半妖成亲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子,虽说本朝不禁男男成婚,可说到底,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自家孩子能有个属于自己的血脉的。

将人引到他们暂时搭建的草棚里歇息,派出去打猎捕鱼的半妖们也回来了,这些日子他们被困在这岛上,没有米粮,都是靠打渔捕猎填饱肚子的。

白春笙看了看,这海岛不大,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猎物,将士们抓回来的猎物,是一种好像蜥蜴一样的两栖动物,还有一些鸟蛋之类的,海鱼也抓了一些,没有锅灶,只能宰杀了烤着吃了。

那蜥蜴一样的动物宰杀之后,里面肉质洁白若雪,十分细腻,稍微烤一下就熟了,只是没有盐和其他调味料,吃着实在是寡淡无味,鸟蛋也是敲碎了上面一点壳直接放到火堆里烤熟了吃的。

没想到这里条件如此艰苦,白春笙也没心思在这里过夜了,问过白蓟,得知外面那些可怕的鱼群已经被他们驱走之后,他们也不管那做了一半的木筏了,直接蹚水过了暗礁群,一百多号人,勉强在船上挤着,路上又遇到几艘出来搜救的渔船,将人分了一部分过去,这才全部将人救了回去。

回到岸上,只听到码头附近欢声雷动,一问才知道,原来白春笙命人改造的那些武器装备十分给力,一举突破了瀚岚国的近海防线,主帅乘胜追击,又火速调集民间的渔船增兵支援,听说是已经攻下了瀚岚国最南端的怀圣城了。

王鲲风回来便重新整兵,在主帅的安排下增援大部队去了,甚至都来不及和他家河蚌多说几句话。他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为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这些跟着他出来,希望用军功为自己博一个锦绣前程的半妖们,况且前线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也不好就这么蹲在后方陪他家河蚌。

不过,出发之前,他到底还记得自己身为人家女婿的身份,郑重请求江泓与白蓟替他照顾好他家河蚌,战事紧急,等他回来再与两位爹爹请罪等等,又叫了几个留下来保护白春笙的来认了人,白春笙也知道这种时候拦不住他,便让他带着人赶赴前线,自己专心在家招待刚认的爹爹和弟妹。

做人难,做妖也不容易啊!

更何况,一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十有八九是已经死了,现在他披着人家儿子的皮来冒充人家儿子,面对白家夫夫的时候,就忍不住有些心虚。

第86章

江泓与白蓟见他行为拘谨,看似守礼,实则还是跟他们不够亲近,想到这孩子没有父亲在身边,这些年独自在外生活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不由得心如刀绞,行动也愈发的小心了起来。

如此过了两天,白春笙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拘谨的气氛,索性借口说要给家里的铺子开发新菜式,带着白家爹爹和三个弟妹一起去海边的鱼市挑货去了。

大约是生活在沿海的老百姓心理素质都比较好吧,前脚刚打跑来犯海贼,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开了鱼市。这年头也没有什么远洋捕捞,海边的渔民都是划船在近海捕捞些鱼虾螃蟹海贝之类的,偶尔运气好,又或者是有那胆大的跑到稍微远点的海域捕捞到了稀罕的渔获,全家人一年的吃用就不愁了,这也是本地渔民为何对瀚岚国的海贼如此痛恨的原因,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如今眼看着本朝大军长驱直入,将那瀚岚国的人杀得一路倒退,本地渔民无不欢欣鼓舞,虽因战事缘故暂时不能去远一些的海域,近海捕捞倒是多了起来,码头附近的鱼市也热闹了许多,与清河那边的内陆码头不同,这边的码头渔获品种更多,有好多都是白春笙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吃的。

白蓟见儿子对这些渔获很感兴趣,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有了用武之地,这些年家里吃的鱼虾海鲜基本上都是他在捕猎,对海里可以吃的海鲜鱼虾不要太熟悉,当下就凑到儿子身边殷勤地帮着讲解起来——

“这是鳌虾,成年鳌虾个头比这个大多了,我在深海见到过成人手臂那般大的鳌虾,只是肉很老,不好吃,这鳌虾看着还没长大,肉质应该不错。”

“这是石斑蟹,这种海蟹的蟹壳在水下会变色,通常藏在石头或者礁石下面,蟹壳的颜色与礁石十分相似,不过肉太少了,我们寻常都是不抓它的。”

“这是黄斑鱼,鱼腹上有明黄色的斑纹,这种鱼倒是很好吃,肉质细嫩,小娃娃们最喜欢吃这种鱼了,拿来做鱼脍最是鲜美。”

“这是油鱼,这种鱼别看个头长不大,肚子里的鱼油非常多,拿来做烤鱼最是肥美。”

“哎呀~这里都没有什么可口的大鱼,等明日我下到深海去,给你捕一条绯鱼回来,那绯鱼通身艳红,游动速度极快,肉质却十分鲜美,你来晚了,前两个月正是绯鱼产卵的季节,绯鱼卵十分美味,明年我定然多抓一些给你尝尝。”

“多谢父亲,那儿子就不客气啦。”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一心讨好他的白蓟,眼中含笑,心里却忍不住酸酸的。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与突然出现的新的家人相处,可是,他愿意慢慢尝试着融入这样的家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此刻的心情,失散的儿子失而复得,想弥补空缺的时光,却感觉无从下手。

怎么会无从下手呢?

白春笙笑了笑,吃货们或许来自不同的世界,但对于美食的执着却是深入骨髓的,他的亲生父亲,看来在这方面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呢。

接下来,这对父子俩便一个说一个听,见到新鲜不错的便直接买下来,三个小的对这些近海区的小鱼小虾倒是不太感兴趣,他们常年生活在海里,深海也不是没去过,什么稀罕的海鲜没吃过?见到大哥对这些平时他们都懒得看的鱼虾这般稀奇,白箜和白筝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他们在爹爹们身边长大,什么稀罕鱼虾没吃过?可是,大哥却是连这些近海的小鱼小虾都很难吃到,实在是……

白春笙没想到自己被两个弟弟妹妹给同情了,他和白蓟挑选着买了些新鲜的石斑蟹,黄斑鱼,油鱼还有鳌虾,绯鱼没看到有卖的,倒是看到了一种叫做嗡鱼的其丑无比的大鱼,长得好像一个被人拿脚踩扁了的竹匾似得,下面有一张巨大无比的大嘴,据说是因为这种鱼浮出水面会发出嗡嗡的声音,因此被渔民们唤作嗡鱼。

作为一个资深颜控,白春笙原本是不想买这嗡鱼的,看着实在是令人胃口全无,架不住刚认的亲爹一个劲儿的在他耳边安利,说这种鱼肉质清甜细嫩,鱼骨拿来熬汤更是一绝,他听着也有些心动,便买了一条打算回来试试。

若是好吃的话,等他家猫爷出征归来,倒是可以给他尝尝鲜。

先皇后病故之后,他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见王鲲风一面。他确实不喜欢先皇后,也巴不得他家猫爷一辈子想不起这个自私狠毒的女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女人毕竟十月怀胎生下了王鲲风,再怎么厌恶,也毕竟养大了他,其中纠葛,远非他们这些外人可以揣度的,他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他家猫爷心里会不舒服。

怎么说呢,虽然王鲲风接下皇帝这份任务有许多考虑的因素,可是,白春笙总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王鲲风想要向那个憎恨、厌恶他的母亲证明一点,即便他是混血半妖,也一样能做得比那些血脉纯正的皇子更好更出色!

可是,老天爷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王鲲风还没来得及向生母证明自己的实力的时候,在白春笙已经打定主意和这个“恶婆婆”斗智斗勇的时候,她却死得这般无声无息,一点也没有反派该有的气势!

更让他觉得无语又悲哀的是,世人眼中对先皇后“情深意重”的皇帝陛下,也只是按祖制给先皇后守了百日,百日之后,立刻便册立了龚贤妃为继后。

仔细想想,这个女人还真是悲哀呢。生前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死后却一一离她而去,要强了一辈子,害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得到的也不过是个元后的名分,外加一座冰冷的皇陵罢了。哦,那皇陵还不算是她一个人的,她只能算是当今陛下的附属品之一,用自己美好的一生,换取了死后葬在皇帝身边的荣耀而已。

有什么意思呢?

甩了甩头,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他家猫爷若是还耿耿于怀……那、那他就牺牲自己,多陪他做些有益身心的室内运动好了。

等等!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在脑子里回味网盘小黄蚊的郡王妃面色发青地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他新认的两位爹爹。

他终于明白自己总是觉得别扭的地方在哪里了。

两位爹爹……都是男子,可是,父亲却说是爹爹生的自己,那不就是说……卧槽!

郡王妃有些想死。

当初和他家猫爷定情的时候,他还在想,幸好他们俩都是男人,一不会来大姨妈,二不会有意外怀孕的风险,想什么时候滚床单就什么时候滚,兴致来了,马车里震一震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又不会怀孕!

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能有崽子?

但是他在人间又不曾听说过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难道是因为河蚌这个种族有某些特殊的身体属性?

被自己的脑内小剧场雷得七荤八素,白春笙僵着脸转过头去,看着一直在一边默默付钱的江泓爹爹,带着一丝“自以为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微弱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爹爹,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那个、我、我是您、您自己生出来的吗?”

“那是自然!”说起这个,江泓又是得意又是羞愧地看着他,“当年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怀上孩子,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小石子被吞进肚子里了,我和你父亲都以为会是一颗很大的珍珠呢,我还与你父亲开玩笑,说等珍珠长成脱落了,便拿去给他做一条精致的发带呢,结果发带没做成,倒是意外得了你这么个小河蚌!”

轰!!!

白春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网盘小黄蚊瞬间清空,脑子里只剩下几个硕大加粗的黑体字:我、不、会、怀、孕、了、吧?

不会吧?

腿有点软……

“阿笙你怎么了?是不是走路走太久了?”江泓离他最近,急忙一把扶住他。

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白春笙很怕阳光,但凡是有太阳的大晴天出门都要带帷帽的,担心他晒晕了,夫夫俩急忙将手里的东西丢给后面跟着的侍卫,一脸紧张地扶住他,连三个小的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没事,爹爹,咱们去那边茶楼坐着歇会儿吧?我有些事情想问问您。”白春笙有些心思不宁地跟着两位爹爹去茶楼坐下,连上了什么茶都没注意看,他现在满心里想的都是他不会怀孕吧?

不不~按理说他和他家猫爷隔着物种呢,不同物种之间怎么可能怀孕呢哈哈哈~一定不会的!

不过,一盏茶之后,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掐死重生到刚穿越那会儿了。

“说起来,你与郡王爷成亲这么久,也该有喜了吧?”听到儿子问他河蚌如何孕育子嗣的事情,江泓顿时觉得他这个爹爹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怎么早没想到呢?虽然错过了抚育儿子长大的机会,但是,他完全可以帮儿子带孙子or孙女啊!

听到“有喜”两个字,白春笙整个河蚌都不好了……

更让他觉得不好的还在后面——

“说起来,我刚怀上你那会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只是恍惚记得那时候胃口突然变得很大,往常每餐饭一条鱼就能吃饱了,那段时间每餐都要吃掉三条鱼还觉得不很饱呢,你与郡王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可是觉得胃口大增?”江泓一脸抱孙子的蜜汁微笑看着他,十分的慈祥。

“好、好像是有些觉得容易饥饿……”白春笙面色惨白。

“那,咳~可有觉得那方面十分的渴求?”江泓凑过来,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询问道。

“哪、哪方面?”白春笙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爹,总觉得三观有些不稳。

“傻孩子!就是床笫之间啊……”江泓一把推开自家夫君,将儿子拉到一边,耐心教导道,“你们刚成亲,家中长辈还不会说什么,等过个几年若是还没有子嗣,只怕陛下不好意思说,皇后也要帮着张罗侧妃侍妾了,这种事情千万不可懈怠!现如今郡王忙于战事,帝后只怕还想不到这些,等你们回去了,只怕就有美人赐下来了,你还不抓紧?趁着你们还在外面,赶紧怀上身子,到时候你父以子贵,就不怕那些侧妃侍妾了。”

“爹爹,这一点您和父亲倒是不必担心,鲲哥他是半妖之身,当初陛下同意我与他的婚事,正是因为我与鲲哥两个男子不会诞下子嗣,他们皇族……不怎么喜欢半妖血统……”白春笙有些黯然地解释道。当初觉得这样很好,可是,仔细想想,却忍不住为他家猫爷心疼,做父母的,谁不巴望着子女儿孙满堂?皇帝倒好,倒像是巴不得他家猫爷和三郎他们一辈子都不要生孩子才好,免得生出更多血统不纯的混血半妖,给皇族抹黑似的。

“你管他们做什么?”江泓听到这里愕然半晌,突然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皇室若是不要这孩子,你尽管送回家,我与你父亲定然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半妖纯血?我看女婿就很好,寻常凡人将士也未必有他那般勇猛呢。”

顿了顿,仿佛担心白春笙想不开似的,江泓急忙安抚道:“阿笙,爹爹与父亲是不会害你的,你听我们的,皇室有皇室的规矩,这是没错。可是,你们夫夫俩的日子毕竟是关起门来自己过的,妖族寿命漫长,五年十年的倒是看不出来,等到你们年岁渐长,身边的人都儿孙满堂了,你们俩还是孑然一身,到时候只怕日子就难过了。”

“你爹爹说得对,左右咱们河蚌一族无论怀孕还是产子动静都不大,既然皇帝不乐意你们有子嗣,你们不妨暂且瞒着,等到快生育的时候,便借口回娘家省亲,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我与你爹爹帮着照料就是。”白蓟也跟着点点头,仿佛已经确定白春笙已经有了身孕似的。

“等等~父亲,爹爹,我有点糊涂了,说起来,你们如何断定是否怀有身孕的?”

“你且随我过来,”江泓左右看看,将白春笙拉到了屏风后面,让他掀起衣摆,露出肚脐的位置来,“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这些事情只怕也没人教你,你记住了,我们河蚌无论男女都可以孕育子嗣的,你与女婿已经成亲,想必也有了肌肤之亲,平日里沐浴的时候也注意看看,若是肚脐向下的位置出现一条短短的红线……”

江泓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看到,白春笙的肚脐下方,赫然出现了一条殷红的红线,好像一股短粗的丝线一般,牢牢黏在雪白的肌肤上……

“阿笙,你、你有了……”江泓结结巴巴地看着那道红线。已经生过四个孩子的他,自然明白那道红线意味着什么,看那红线的长度,再估摸着儿子和清河郡王成亲的日子,怕不是大婚之后就立刻怀上了吧?

短暂的呆愣之后,江泓立刻高兴起来,他儿子真是有福气!不但嫁入了郡王府,刚成亲就有了自己的骨肉,实在是老天保佑!皇室不想要这孩子怎么了?他就不信郡王就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血脉!

“有、有了?我?”白春笙觉得自己头上突然响起了一个炸雷,整个河蚌都不好了,脑子里嗡嗡的。

“是啊!哎呀你这孩子,有了身孕还出海去寻人!赶紧的回去歇着!不行我得让你父亲下海给你多采些白纹贝回来,那东西吃着最是滋补孕体了。”江泓急忙将他衣服下摆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儿子。

“阿笙有了?”听到江泓的话,白蓟也高兴得不得了,一叠声地说要下海去采些白纹贝回来给儿子补补身子。

“白纹贝?父亲您能找到白纹贝?”白春笙理智重新上线,耳朵里听到白蓟提到“白纹贝”三个字,立刻追问道。

他可没忘记,他家猫爷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答应陛下率军出征,就是为了能借着出征的机会找到白纹贝,偷些回去给阿姌化形用的。

现在,听父亲的意思,那白纹贝他们竟然知道在哪里?

“白纹贝有什么稀奇的?”江泓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玩意儿虽然在鲛人的地盘,寻常妖类难以靠近,不过,你父亲与鲛人一族素来交好,别说只是区区白纹贝了,便是你想要鲛珠也不是难事。”

“果真?”白春笙也顾不得自己怀孕这件令人崩溃的事情了,若是能拿到白纹贝,那阿姌化形就更有把握了,远一点的话,他若是能得到些白纹贝滋补身子,说不定就能生下血脉纯正的孩子了?

虽然他并不歧视半妖,但是,这个世界的大环境就是这样,混血半妖就是矮了血脉纯正的妖族好几个头,得到的社会福利待遇也远远不如纯血妖族,若是可以的话,谁乐意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矮了别人一大截呢?

白蓟被儿子这个眼神刺激得眼圈一红,这孩子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长这么大,竟然连白纹贝都不曾吃过?

“那瀚岚国贡上的白纹贝都不好,太小了,等明日父亲去深海寻鲛人族的老友,好生寻些个大肥妹的白纹贝给你好好补补,你如今怀了身孕,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苦着自己了。我见你那厨房里竟还在吃螺蛳肉做的酱?那螺蛳肉吃着对身子无甚益处,还是少吃为上。”

“说到滋补身子,蓟哥,你再顺道去抓些灰斑鱼回来,那鱼肉质细嫩肥美,正适合给阿笙补身子呢。”江泓不忘叮嘱道。

白春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和猫爷费尽心思想谋求的东西,自家爹爹竟然说的跟去自家菜园子里割一把韭菜似得轻松!

三个小的得知大哥竟然怀了孩子,就连最小的白笛都忍不住冲着大哥的肚子盯着看了许久,大约越是小孩子,越希望家里有一个比他更小的吧?白笛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即将升级为“舅舅”的喜悦之中,并且因为他没有存银,正缠着长姐白筝,请她从自己的私房钱里资助他一些,他好去给外甥买些见面礼。

鬼知道那孩子啥时候能生出来?现在考虑见面礼会不会太早了点?

然而全家人都顾不上体会他的纠结了,白蓟跑下去雇了一辆平稳的马车,一路将白春笙送回了暂住的别院,然后便连夜下海去寻鲛人族去了。

因这件事情不好张扬出去,江泓只说郡王妃在外面热着了,让下面人烧了温水来沐浴更衣,又亲自去厨房命人用今天买的海鱼做了一个鱼片粥,螃蟹是不敢给他吃了,鳌虾倒是很适合吃,这鳌虾十分新鲜,倒也不必太复杂的烹饪方式,直接下水煮熟了,拿调好的酱汁儿蘸着吃就极美味的。

白蓟行动力惊人,下午说要去找鲛人故友,晚上就抱了一篓子精挑细选的白纹贝回来了,那白纹贝鼓囊囊的,个个都足有土鸡蛋大小,想到龚皇后给他找的那些白纹贝的贝壳样品,白春笙无语半晌,觉得皇帝陛下根本没必要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去攻打瀚岚国。

只要巴结好了他父亲,多少白纹贝弄不到手?

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还是个隐形富二代?!

“月荼知道是给咱们家儿子吃了补身子的,特意找了其他鲛人,去深海采了这些白纹贝,说是吃完了尽管再去拿,定然能让阿笙的崽子白白胖胖的!”白爸爸高兴地说,月荼便是他认识的那个鲛人朋友。

白爸爸带回来的这些白纹贝贝壳洁白如玉,上面的脉络也如白玉一般,撬开贝壳,里面的贝肉更是莹白若雪,没有一丝海鲜的腥气,反倒带着一股子不知如何描述的清香。

“白纹贝生吃最好了,快,趁着新鲜都吃掉,反正也没有多少,我特意少拿了些,吃完再取就是了。”白爸爸十分土豪地撬开了好几个贝壳,招呼着白春笙趁着新鲜赶紧吃。白纹贝之所以珍贵无比,除了产量稀少之外,运输困难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通常十斤贝运送到皇城,能有一斤活的就不错了,况且长途运输,也不如现挖现吃来得新鲜肥美。

白春笙吞了吞口水,拿起一个贝壳,那贝肉还在不断蠕动着,看着有些可怕,不过,他也知道这些白纹贝有多珍贵,送到皇城便是有市无价,拿着金子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又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也顾不得什么了,就当是生吃小章鱼吧,他以前也吃过的,眼一闭,拿起一块就丢到嘴里。

贝肉意外的鲜美!好像果冻的Q弹,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清香,白春笙一口一个,不知不觉便吃了大半筐,剩下的江泓也没给他吃了,打算留着等晚上给他熬个贝肉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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