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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街一爸(四)——兰拓

第87章

亲爹的经验是宝贵的!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白春笙每天都觉得自己非常饿,尤其喜欢吃各种鱼虾贝类。

白蓟现在每隔一天就要去深海一趟,为儿子采集捕捞白纹贝和各种只有深海才有的稀罕海鱼,江泓为了防止儿子身怀有孕的事情泄露出去,将别院原先安排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亲自上手负责给全家人准备食物。

吃完江爸爸亲手做的爱心午餐之后,白春笙默默将厨房的使用权夺了回来。

江爸爸做菜的手艺真是……再吃下去,他怕是活不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了。

虽然暂时还感受不到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存在,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小家伙是融合了自己和猫爷的血脉而孕育出来的,他一颗心都忍不住暖化了。如果说一开始他对于自己能怀孕这件事还觉得很惊悚的话,现在,当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一切的惊悚和恐惧,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虽然江爸爸的厨艺非常的反人类,但是他对于河蚌生育的宝贵经验,却极大地安抚了白春笙最初的惊惶。也是通过江爸爸的科普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河蚌生孩子就和孕育珍珠差不多,胎儿在体内不会长得太大,就好像一颗稍大些的珍珠一样,等到胎儿成熟,便如珍珠一般自然脱落,从体内滑出,滑出的瞬间,外面那一层好像珍珠一样的薄薄的壳便会裂开,小河蚌便藏在里面了。

刚出生的小河蚌壳软软的,非常娇贵,而且也非常小,一不小心就会混杂在泥沙中,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来,这大约就是河蚌繁殖的某种智慧了吧,让刚出生的小河蚌长得好像砂石一般,便不容易被天敌们发现了。

初生的小河蚌要养在水中,一直等到长出硬壳才算是度过了人生第一道关口。当年白春笙唯一幸运的一点,就是他是长出了硬壳之后才被洪水冲走的,若是还没长出硬壳就被水冲走,现在只怕也没有他了。

白春笙一边听着江爸爸讲述他们当年生活在濂江的往事,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今日刚捕捞回来的海鲜。

为了让儿子和儿子肚子里的外孙吃饱,白爸爸每天都会带许多新鲜的渔获回来,今天带回来的有两条嗡鱼,一篓子手掌那么长的鳌虾,半篓子灰斑鱼,还有一些好像海螺一样的贝类,据说也是吃了可以滋补身子的,虽然比不上白纹贝的奇效,但也算是罕见稀奇的渔获了,连码头上都没见到有卖的。

嗡鱼的鱼皮软塌塌的,全身上下只有一根骨头外加头骨,将鱼身两侧的大块鱼肉连皮一起切下来,用刀刃划了横竖几道花刀,先用盐抹了一下腌制片刻,再撒上葱丝、姜丝,舀了两勺自己做的剁椒均匀铺在鱼身上,放在一个大大的盘子里,盘子下面垫了新鲜的粽叶,做了一道风味别致的剁椒鱼肚肉。

嗡鱼的鱼骨据说是炖汤的好食材,白春笙便连着剩下的鱼尾巴和鱼头一起收拾好,炖了一大锅奶白香浓的鱼骨汤,炖好的鱼塘,里面的鱼骨全部融化掉了,上面还飘着一层奶皮一样的东西,大约是鱼身上自带的脂肪,散发出一股令人垂涎的极致鲜美,果然是极上等的食材。

原本打算拿这鱼骨汤做汤面的白春笙,顿时有些舍不得了,干脆就切了一小把葱花丢进去,加一点盐调味,其他的什么都不加就非常美味了。

鳌虾看着有不少,白春笙便将其分成三份,一份拿来做了拿手的蒜蓉开背虾,一份拿来做了油炸蝴蝶虾,还有一份单独剥出虾肉,虾头先用油炸了,炸出虾油来,再倒入虾仁,和本地所产的水菜一起清炒了。那水菜看着有些像是他上辈子吃过的茭白,不过却比茭白小了许多,最大的也只有小芒果那么大,去掉外面笋衣一样的皮,里面的肉是白的,脆嫩爽口,味道有点像是荸荠,切成丁,拿来和虾仁清炒倒是一道爽口的素菜。

灰斑鱼长得有点像是石斑鱼,不过个头比传统的石斑鱼大了许多,白爸爸担心他力气小不好宰杀,还特意给他宰杀好,切成大块的鱼肉备用。这灰斑鱼的肉质非常细嫩,而且和大多数深海鱼类一样,鱼刺很少,脂肪肥厚,看了看那类似三文鱼的肌理漂亮的鱼肉,白春笙忍不住先切了一些鲜嫩的鱼肉下来,调了一碟子蘸汁,就这么直接蘸着吃,刚捕捞上来宰杀好的鱼肉鲜美非常,若不是他怀着身子,不敢吃太多生凉的东西,以他现在的胃口,吃下半条灰斑鱼也完全没有问题。

“大哥挑的蘸料真好吃!”水妖一族的小孩子是不忌讳吃生鱼片的,白箜、白筝和白笛围着案板,你一口我一口地蹭着吃掉了两大盘生鱼片,到后来白箜嫌弃大哥切的生鱼片太薄了,干脆自己拿了一把匕首,拖了一大块灰斑鱼的鱼肉过来,熟练地切掉鱼皮,将鱼肉切成指头那般厚的鱼片,和白筝一起欢快地吃了起来,他们往常也吃这生的鱼片的,只是没有大哥调的蘸料这般美味罢了。

“少吃点,后面还有好吃的呢。”白春笙笑了笑,却将那海螺丢到锅里煮熟了,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拿一根竹签子掏出螺肉来,切成片状,拿了自家做的辣椒爆炒了,闻着喷香,没等几个小的过来偷吃,便从一边的蒸笼里取出了一笼屉刚做的空心窝窝头,将那螺肉盛出来填在窝窝头里,将窝窝头一个一个倒着放在盘子里,粮食的香味混着酱炒螺肉的香味,简直让人都快坐不住了。

不同于家里三个小的看到这些美味佳肴的反应,白家夫夫看到大儿子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做出了一大桌好菜,又想到听闻他从前在乡下就是靠自己开食铺为生的,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想他们两个活了这么大岁数,还做不出这么一桌子又精致又美味的菜肴呢,儿子这是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能打磨出这么一手厨艺的啊?好心疼~

白春笙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两个亲爹那里被脑补了八十集穷小子艰苦奋斗的苦情大戏,几道菜做好之后,担心光有窝窝头不够吃,又拿了两大块灰斑鱼的鱼肉,去皮后片成薄薄的鱼片,做了一锅鱼片粥,一家人也不用旁人服侍,各自端了一碟子菜去了饭堂。

三个小的自出生起便没吃过这般丰富美味的菜肴,一时间也顾不得矜持了,吃的头也不抬,白家夫夫却是一边吃菜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一脸的纠结。他们有心想问他这些年在外面是不是吃了许多苦,身为男子却亲自下厨做菜,难不成那食铺还真的要儿子亲自做菜拿去卖?

白春笙叹息一声,他就知道会这样,很多丢了孩子又找回来的家庭都是这样,分分钟脑补出一百集的被拐儿童悲惨记,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孩子,弥补孩子受到的伤害,又不敢去问孩子在外面到底经历过什么……个中煎熬,也只有为人父母的才能理解了。

“父亲,爹爹,这些年我在外面并没有吃什么苦,认识鲲哥之后,有鲲哥照应着,不管是开店还是开作坊,鱼街上下看着鲲哥的面子也没人敢为难我,招了伙计之后,我便很少自己做菜了,不过在家里我还是喜欢自己做点好吃的,毕竟外面卖的,总归不如自己做的合口味。”

“对对!大哥做的菜最好吃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菜肴!”白箜嘴里还塞着半个窝头,一边努力咀嚼,一边猛点头,生怕父亲和爹爹心疼大哥,不给大哥继续做菜了,他也心疼大哥,但是,大哥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啊……他愿意帮着大哥做其他事情,换取蹭吃蹭喝的权利!

“你才多大?还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白蓟拍了二儿子一巴掌,他们家吃饭没有凡间那许多规矩,想说话就说话,他拍儿子,主要是因为这货竟然嫌弃他爹做饭不好吃?!

“喜欢吃下次大哥再给你们做,左右现在闲着无事,我最近胃口也确实大了起来,外面做的又不合胃口,再说了,外面的酒楼,也没有父亲亲自捕捞采挖的这些极好的食材啊。”白春笙状若无意地捧了白蓟一把,果然白爸爸高兴得连训斥儿子都忘了,一门心思地想着还有哪些稀罕的海鱼是大儿子没有吃过的,完全忘记了前不久还与江泓说过不可对儿子太过宠溺这种事。

吃完饭后,江泓陪着白春笙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便命人预备了一大桶温水,让他在里面泡足一个时辰。

“我也是怀了你弟弟二郎之后才发现,有了身孕之后,每天多在水中泡一泡,比在岸上舒畅许多,咱们水妖一族本就是生活在水中的,在岸上终究不够畅怀,尤其是怀有身孕的时候,若是长久在岸上生活,脾气便会焦躁起来。”江泓耐心解释道。

原来水妖怀孕的时候离开水里太久会得孕期焦虑症啊……白春笙默默在心里记住了这一点。

除了肚脐下面多了一条红线之外,白春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孕育子嗣的症状,明明吃得比平时多了许多,连个小肚腩都没有长出来,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怀了个假孕!

不过,这样不显怀也好,最起码,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跟个大肚婆一样挺着个大肚子走来走去的样子……那画面简直是辣眼睛!

不过,好在有了美食做桥梁,这几日下来,他们这个新家庭也算是慢慢融合了,就连最小的白笛也敢揪着他的袖口,软软地请大哥做好吃的鱼丸给他吃了。

王鲲风足足过了半个月才从前线回来,那时,东征军大捷、攻破瀚岚国国都、俘获瀚岚国国主及皇室宗亲若干,大军正在打扫战场,剿灭余孽,剩下的事情与他没有多少关系了,清河郡王心系王妃,命人浑水摸鱼去偷盗白纹贝之后,他自己倒是施施然回来陪王妃来了。反正,偷东西这种事情,目标越不起眼越好,像他这样出门就要被人盯着的,还是老老实实回别院去吧,免得他那个多疑的父皇又生出了什么疑心来,反倒坏了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出门的时候家里还只有王妃一个,不过半个月的光景,老天爷竟给他送了个子嗣!

看着他家猫爷目瞪口呆的样子,白春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却被江泓一把捂住了嘴:“你这是想让外面人都听到?”

江泓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们夫夫,王鲲风收起一张呆滞的小猪佩琪表情,走过去将四面门窗都打开了,看着外面没人,这才走过去看了看自家河蚌的小肚子……和他离开的时候并无分别啊?

白春笙咳嗽了一声,慢慢将他们河蚌孕育子嗣的大概情况跟他解释了一下,王鲲风这才相信自己真的是要当爹了!

如果不是两位岳父有心的话,只怕他和白春笙都不会想到,他们两个男子成亲,竟然也会有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让他那个皇帝父亲知道!

当初他之所以答应他与白春笙的婚事,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他们两个男人在一起不会生下半妖血统的孩子给皇族抹黑,这才欣然同意了他们这桩婚事的吗?看看太子殿下,皇帝肯让太子殿下与一个男子相恋吗?非但不肯,那商秋芦若不是有他家河蚌相救,这会儿坟头都长草了吧?

“你放心吧,这些时日你不在家,爹爹们亲自去海里捕捞水产给我补身子,也没让那些伺候的人靠近,这院子附近伺候的都是你的人,我知道陛下……算了!不提这个了,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前线不是大捷,正是忙碌的时候?”

“不过是些瀚岚国的余孽,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了。如今各处都在打扫战场,抢功的抢功,中饱私囊的中饱私囊,我戳在那里算什么?平白惹人厌恶,倒不如抽身退去,正好浑水摸鱼,让他们暗中寻找白纹贝去了。”

“说到白纹贝,鲲哥……”白春笙顿了顿,扯着他家猫爷的袖子,将人拉到屋子后面一处隐蔽的所在,打开格挡,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木头箱子,解下腰带上的钥匙打开箱子,里面赫然是用布包着、外面还放了许多香料阻隔贝类特殊气息的白纹贝的贝壳!看那贝壳的数量,抵得上从前瀚岚国好几年的进贡数量了。

“这……”

“嘿嘿~这些白纹贝都是父亲下到深海特意为我寻来的极好的贝,贝肉我吃了,这贝壳担心被人发现,便藏在了这里,爹爹说这白纹贝的贝壳烘烤研磨之后,还可以拿来给小河蚌擦蚌壳,可以让蚌壳更加健康结实,我没舍得扔,万一咱们生下来的是只小河蚌呢?”

“定然是一只与你一般漂亮的小河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王鲲风温柔地笑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白春笙的腰,那里和从前的触感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他知道,那里,正孕育着属于他们两个的血脉。

不过——

“岳父大人是如何得到这许多白纹贝的?”

白春笙得意地笑了笑,献宝一般地将自家亲爹与鲛人族的友谊解释了一下,他两辈子的亲爹都是土豪,这简直是人生赢家乘以二!

“原来是这样~不过,若是有海中鲛人相助,只怕那深海之中,也没有什么是岳父大人拿不到的了。”王鲲风恍然大悟,转过身去,郑重给白家夫夫鞠躬行礼,“多谢两位岳父大人照料阿笙!那白纹贝极其罕见,小婿本想趁着战后混乱,派人下海寻觅一些,没想到岳父大人神通广大,竟连海中鲛人也与岳父是故交好友!”

“阿笙是我白家人,有什么好谢的?”白蓟也从白春笙口中听说过这个女婿的“悲惨身世”,因此面对他的时候并没有摆什么岳父的架子,反倒比皇帝更像是一位寻常的父亲,“倒是你,我听着你那父亲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他又是皇帝,你也别跟他拧着,我与你江爹爹左右也是无事,今后孩子生下来,若是不方便带回去,难道我们两个外祖还养不好一个孩子不成?”

王鲲风素来自己一个人扛事情扛惯了,像这样被长辈护在身后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不觉心下一暖,忍不住便点了点头。

不过,他承了两位岳父的情,却并不代表他真的会把孩子寄养在外祖家中。寄人篱下、漂泊不定的凄凉与苦楚,他已经吃够了,不会再让他们的孩子再过这样的日子。

好在,岳父大人说了,他们河蚌孕育子嗣的时间十分漫长,足有三十多个月,如此,他便有足够的时间为他们这个小家庭筹谋了。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需要为阿姌化形的事情有所顾虑的话,今天开始,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白爹爹与鲛人族交好,能拿到的白纹贝比进贡皇室的看起来还要好,他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觉得靠自家夫郎没出息丢人什么的。事实上,白春笙的亲生爹爹越是实力强悍,他反而越是高兴,因为,这就代表着,如果有一天以他的能力再也无法护住他的河蚌,有这样强大的娘家在,最起码,他的河蚌不会有危险,也不会受委屈。

他从来都是这般务实的性子。

王鲲风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放松了起来,别看白家爹爹在海里交游广阔,在岸上,他这位女婿的本事也是让他忍不住在背后连连赞叹的。

为了转移朝廷密探对于白春笙双亲的注意力,他亲自带着人盘下了两条大船,请白家爹爹出面帮忙经营,用的都是自己带的人,白家两位爹爹对此地海域十分熟悉,让他们带着渔船跑远一些,便能捕捞到更加稀罕名贵的海鱼,本朝权贵多爱食鱼虾,只要有稀罕渔获,不愁没有销路,如此一来,白家两位爹爹可以靠着这门生意积攒些身家,他也在皇帝那里留下了一个“贪图小利、不成大器”的印象,自黑得十分彻底。

白家爹爹对他玩的这一手也非常满意,他与那些水里的老友们交好,原本就是因为他可以经常帮他们代为售卖采买的缘故,现在有了这两条船做障眼法,今后他出入就更加方便了,况且,自家有了船,今后去深海区给儿子捕捞海鲜就更加方便了,他一个人就两只手,能带上岸的海鲜总是有限,可是,若是带着大船去……带回来的,尽可挑选出最好的给儿子吃,剩下的还能卖掉补贴家用,也能给儿子攒些私房钱。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间,东征军彻底荡平了瀚岚国,顺带着清缴了一番周边海岛上躲藏的海贼,如此一来,沿海十年太平可保!大军将领在攻城清缴中赚得盆满钵满,虽然王鲲风刻意避嫌,并没有参与分赃,他们也不敢真的一点也不让他沾手,借着清河郡王妃寻到亲生父亲、摆宴认亲的时候,厚厚地送了一份大礼,倒是让王鲲风夫夫小小地发了一笔,也算是给他们提前备好了奶粉钱。

一眨眼便到了东征军班师回朝的时候了。

虽然白家夫夫百般不舍,可是,儿子到底已经成亲,也不好拦着不让他回夫家,只能叮嘱他多多注意身子,等入冬沿海封海了,他们便入京陪他过年。

“多谢岳父大人!父亲与爹爹尽管放心,我必不会令阿笙和他腹中的孩儿受一点委屈!”王鲲风郑重拜谢,不仅拜谢白家夫夫将他们最宝贝的儿子托付给他,也是拜谢白家爹爹亲自入海,为阿姌寻到了十斤最好的白纹贝。

第88章

回到皇城,最让夫夫俩憋闷的,莫过于要去为已经仙逝的先皇后祭扫,外加守孝三年这件事了。

守孝倒是无所谓,反正现如今白春笙身怀有孕,就算夫夫俩久别重逢有些按捺不住,想做些需要被打码的床帏之事,为了孩子,他们也得憋着。

可是,要披麻戴孝去给那个女人祭扫,还要表演出一番痛不欲生的样子来,简直让王鲲风的心里憋闷得不行!

别说王鲲风了,就是白春笙自己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世人都爱说什么“人死为大”,仿佛只要一死,生前做下的罪孽便能一笔勾销一般。

白春笙真是呵呵了。

如果忏悔有用的话,还要十八层地狱做什么?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恶毒到非要诅咒先皇后下地狱的地步,只是,真要让他家猫爷像那些道德人士所要求的那样,不但宽恕生母生前对他的遗弃、厌恶、憎恨与防备,还要像个大孝子一样披麻戴孝地跪在她墓前悲伤痛苦……不是他不相信自家猫爷,以他家猫爷的性格,只怕是根本不会贡献这般精湛的演技,去追悼他曾经那般憎恨的一个人。

只不过,在看到太子殿下苍白瘦削的一张脸的时候,夫夫俩一腔愤懑瞬间如烟消云散。

他们怎么忘了?先皇后故去,最伤心最可怜的,应该就是眼前的太子殿下了吧?

当初皇后为了阻止后来的新人占据后宫高位,大力提拔原先王府的老人做了高位妃嫔,殊不知,这些从前在王府的“同事们”,恰是被她害得最惨的一帮人。如今皇后两腿一蹬去了,剩下个太子,连个同母兄弟姐妹也没得帮衬,套用如今后宫最热门的一个八卦来说,就是“后宫的妃子们都在排着队等着在陛下耳边讲太子坏话呢”,枕头风这种东西,古往今来都是离间感情的利器。

饶是皇帝从前不曾有废太子的心思,现在被后宫众妃嫔组团这么一刷,也忍不住对于储君之位有了些新的思量。

太子固然不错,可是,他毕竟正当壮年,往后还会有其他皇子出生,未必没有比太子更适合的人选。

更何况,太子现如今的表现,是愈发的不如从前了,懒怠读书做学问不说,对他这个父皇也不如从前那般亲昵了。皇帝知道,这孩子是因为自己立了贤妃为继后,跟自己闹别扭呢。可是,身为储君,他却看不到他身为帝王的无奈,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平南王府满门悍将,乃是如今他手底下最强大的一股战力,贤妃又坏了身子不能生,实在是目前看来宫里最适合做继后的人选,也是对太子来说最好的选择,太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这也是皇帝对太子愈发不满的原因,后宫源源不绝的枕头风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太子开始不相信他这个父皇了,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他可以慢慢教导儿子,可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却绝不能容忍自己未来的继承人和自己离了心……

或许是察觉到了陛下对太子的冷落,没了先皇后的庇护,后宫的妃嫔们恨不得生吞了太子殿下,就连继后龚皇后,也因为当年先皇后对三郎母子的狠毒,难免对太子有些迁怒,虽然不至于暗下黑手,可袖手旁观、任由后宫妃嫔欺压太子的事情也没少做。

在龚皇后看来,先皇后当年将她的长姐害的那般惨,又害得三郎从小就没有亲生母亲在身边,她没有趁先皇后亡故趁机暗害太子,就算是看在清河郡王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

从前的太子殿下,衣饰鲜明华贵,温雅从容,可是,短短几个月不见,从前那般温雅从容的太子殿下,怎么变得这般阴沉了呢?

白春笙看着心里有些难受,先皇后若是知道自己做下的罪孽,最后竟报应到了最疼爱的儿子身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看着大哥大嫂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子殿下苦涩一笑,阴沉的眼眸不由得闪过一丝温暖,不过,今天的主角是大哥,他也不好在这种场合说什么私房话,便微微一笑,站到了一边。

皇帝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东征军大胜而归,直接扫平了海中小国瀚岚国,俘虏了国主及皇室宗亲,用时不到一年,实在是给他长脸!也直接向宗亲与朝臣们证明了他当初破格启用半妖这个决定是英明的。

清河郡王回京当日,就被册封为平海亲王。连带着清河郡王妃也跟着晋级为亲王妃,御赐的亲王府早在前线捷报传回的时候就已经在修缮了,他们回来之后便立刻奉命迁入亲王府,一时间风光无两。

若非平海亲王乃是半妖血统,只怕现在朝臣们已经忍不住猜测,陛下是不是打算册立这位实际上的大皇子为太子了。啧啧~可惜啊!毕竟只是半妖血统,连入皇室宗谱的可能都没有。

其实,外人不知道的是,王鲲风本来有机会被写入皇室宗谱的,却被他自己拒绝了。

皇帝有心想抬举他,也好教太子看看,到底怎样才是真正得到他这个父皇宠爱的好儿子。只是,以半妖之身破格写入皇室宗谱,为了防止半妖血统狂化,必须要服下大祭司所制的汤药,那汤药可以抑制半妖狂化,唯一的缺陷就是服下那汤药,便会彻底失去孕育子嗣的能力。皇帝本想着大儿子反正娶的也是个男妖,夫夫俩感情看着不错,想来不要子嗣也没什么,没想到王鲲风竟一口拒绝了!

理由也是让人吐血。猫大爷一如既往地跟他老子对着干,梗着脖子回了他一句:“儿子怕那汤药服了容易不举。”

这理由简直令人无法反驳!

满皇城的人都知道平海亲王对自己的王妃有多宠爱,即便已经是亲王了,后院也只有王妃一人独宠,听说还用自己的私房银子给王妃的娘家人置办了好几艘海船用于王妃娘家的买卖,能说出这种话来也不足为奇。

皇帝大概真的有受虐倾向,被大儿子这般无礼地怼了回去,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大儿子这样有话直说的性格还挺可爱的,反正他也只是想用他半妖的血统来招揽天下其他半妖为朝廷所用,大儿子愿意接受皇族的身份,就算是他这个做父皇的给他的一点补偿,不愿意接受,他也不是非要把这份补偿送出去。

宗庙内,得知平海亲王不愿意接受皇族身份,大祭司也松了一口气。

作为人妖两族和平相处的坚定支持者,大祭司其实也希望朝廷能给半妖这个人妖两族融合的衍生物一个恰当的身份,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是半妖这个新种族能够控制住体内驳杂的血脉所潜伏的危险。

没有谁比大祭司更清楚这其中的危险了。

许多年前,人族与妖族在抗击魔族之战中联手,大战结束后,人族与妖族便定下了两族和睦相处、共享天下的规矩,为了加深两族的友谊,对于两族的联姻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人族与妖族联姻,不仅仅会生下人类孩子和妖族崽子,还有一定的几率会诞下半妖血统!

一开始,谁也没想到这个新种族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刚生下来的半妖,不是人形就是动物幼崽的形态,看起来与寻常的孩子完全没有区别。

直到有一年,宫宴之上,一位皇子突然狂化,变身为兽,咬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又伤了好几个宗亲,最后御林军只能遵皇命将其当场击杀。

那半妖被击杀之后,当时的大祭司奉命调查此事,剖开了那狂化皇子的身体,这才发现那皇子体内根本就没有属于妖族的内丹,也没有属于人族的心脏!

那之后,民间不断有半妖伤人之事发生,一度让原本和睦的人妖两族的友谊出现了缝隙,为了稳固两族友好,当时的太祖皇帝便颁布发令,强制剥夺了半妖血统的继承权,并且不允许半妖血统之人参与朝廷的选官与科考。

而当时的大祭司,也在研究了无数半妖血统之后,终于发现了判定半妖血统的法子。他们发现,半妖的血滴入虎耳草的叶片上,会令虎耳草的叶片立刻变成骇人的血红色,而血脉纯净的人族和妖族之血滴上去,却毫无反应。

这也是为何如今家家户户都要种植虎耳草的缘故了,哪怕再穷的人家,也会用破旧的瓦盆,栽种几棵从山里挖来的虎耳草,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朝廷法令的影响,从那之后,不管是朝廷权贵还是寻常人家,一旦产下半妖血统,狠心一点的便直接将刚出生的半妖给丢了,心软一些的,也不敢养在身边祸害家人,家境好的便将孩子送到偏僻的庄子上,给点吃喝养着。

之所以舍不得真正放弃,是因为祭司们发现,半妖也不是全部都会狂化,只要能熬到一定年岁,能在人形与兽形之间自由转化,便与寻常妖族无异了,只是没有妖族内丹,不能修炼罢了,与寿命却是无碍的。

正如皇帝与朝臣们坚持的那样,和两族融合带来的好处相比,偶然出现、总数量尚且不及一县人数的半妖,实在是不足为虑。也正因如此,半妖才没有被朝廷大肆剿灭,然而,这样天生就携带基因缺陷的新族群,也必然不会受到世人待见,有那偏激的甚至觉得半妖就是邪恶的混血,一生下来就必须被立刻毁灭。

从这一点上来说,先皇后对王鲲风和三郎他们真的还算是仁慈了,最起码,她只是将这些半妖孩子送到了王府别院,还指派了别院的下人养着他们,每年也会拨出来一笔银子作为他们的生活费,虽然被下人贪污了,但也算是尽到了养育的责任。

而且,更让人族和妖族对半妖这个族群没办法认同的是,半妖即便化形成功,因为没有内丹的缘故,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譬如说三郎的猫耳朵和尾巴,譬如说王鲲风那两条长满了猫毛的双腿……还有的小时候是寻常人类幼童的形态,长大化形为妖兽之后,有的长了一双人的耳朵,有的上半身为妖,下半身却还是人的形状,看着就令人惊恐,也难怪那些胆小的人类惧怕这样的生物,而生性骄傲的妖族也不想承认这样的同类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在发现半妖这个新族群几年之后,皇族就已经通过祭司掌握了控制这个族群的法子。

可是,这个法子却一直牢牢藏在历代皇帝和大祭司手中,从来都不曾被公开过。

有时候,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才是将不同理念的人紧紧团结起来的最有效的法子。有了半妖这个族群之后,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对对方的认同度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对于人族而言,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妖族,比分分钟就会狂化的半妖好多了,而对于妖族来说,那些形貌怪异的半妖,也远没有血统纯正的人族看着可爱。

两个不同的种族,就这样通过共同讨厌的人走到了一起。

没有人想过被牺牲的半妖会过得如何凄惨,正如现在,半妖新军明明在东征大业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结果封赏却远不如那些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抢夺胜利果实的人族和妖族,战胜之后,更是被皇帝借“新军修养整训”的理由,送到了北营,虽然名义上还是在平海亲王的统帅之下,可亲王如今正在朝中,没有皇命也不得擅入北大营。

殊不知,他们以为现在管不到他们的平海亲王,正在努力争取继续护着他们的权利。

“你所言属实?那东海之上,真的有蛮荒海岛可产黄金?”听到大儿子的秘奏,皇帝心跳迅速加快,当皇帝的没有不想开疆拓土的,而开疆拓土就要养大批军士,那些军士哪怕不用出征,光是每日的米粮消耗就是一大笔开支,他如今正在缺钱的时候,若是王鲲风真能为他弄到可产黄金的海岛……

“回父皇,此事千真万确!”王鲲风沉声道,“儿子也是偶然间从岳父口中得知,那东海之上有常年居住在海岛之中的土着,身披鱼皮裙,脚踏椰壳履,终年以捕鱼为生,土着们信奉海神,每每在海滩上捡到金矿石,便要捕捞大鱼敬谢海神,岳父从前也在那些土着手中以棉麻豆油换取过金矿石,回来转卖出去,倒也能赚些银子。”

“哼!”皇帝不高兴地冷哼一声,金银矿藏都是朝廷官办的,民间不许私下挖掘,可是,也挡不住暴利动人心,依然有人私底下从山民手里收取金矿石,拿回家自己偷偷提炼黄金,比官办的金银铺子卖得便宜些,多的是贪图小利的人买回去做首饰冒充纯金的。

“咳~父皇,儿子是这么想的,那些半妖新军如今在北大营左右也是闲着无事,每月消耗的粮食军饷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与其白白养着他们,倒不如请朝廷多多的造几十条大船,我带着他们,请岳父引路,不管是攻下海岛归我朝所有,还是用些不值钱的棉麻布匹、米面豆油之类的换取金矿石,好歹也能给朝廷多增一笔军饷,海中多鱼虾,每日捕鱼,也能省些军粮消耗。”

“你如今成了亲,倒是很会过日子了。”皇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连趁着下海捕鱼方便、节省军粮这一点都想到了,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要不要干脆给太子也安排一门好亲事,兴许成了亲就好了呢?

看看大郎,从前没成亲的时候也是忤逆不孝的,每每气得他头疼,现在成了亲,有了王妃管束,不也正正经经地开始帮着朝廷办差、一路从郡王成为了亲王?除了因为血脉关系依然进不了皇室族谱之外,其他的待遇已经和朝廷那些亲王没有什么差别了。

只是——

“你出海为朝廷寻找金矿是好事,为何要带着王妃一同出海?”皇帝忍不住开口问道。

“父皇若是肯将皇城搬迁到海边,儿子又何至于带着王妃出海?”猫爷不愧是鱼街一霸,倒打一耙的本事从来都没丢掉,反倒随着年龄的增长,功力愈发的强悍了。

“这话怎么说的?”皇帝倒是稀奇了。

“阿笙的真身乃是河蚌,这个父皇也是知道的,皇城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冬日寒冷,连外面的泉水都要结冰的,即便儿子带着阿笙去温泉别院暂住,这节气,也挡不住遍体的寒气,便是没有替父皇寻访金矿这一遭,儿子也是要带阿笙去南边儿过冬的。”王鲲风假意抱怨道。

果然皇帝被他这幅“王妃第一劳资靠后”的怂样给气笑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实在没忍住,捞起御案上的请安奏折便丢了过去,哭笑不得地骂道:“去吧去吧!若是带不回金矿,朕便削了你的亲王爵位!罚你带着你那宝贝王妃去海上打渔去罢!”

“打渔便打渔!从前儿子在清河又不是没做过苦役!王妃此次出海寻我,来回奔波,好不容易儿子如今空了,恰好要替父皇出海寻找金矿,索性便带着他一同去东海游玩一番,父皇若是不乐意看到我们,儿子寻了金矿便命人送回来,儿子与王妃就留在那东海之上,做一对渔夫倒也逍遥。”

“胡闹!如此一来,你堂堂一个朝廷亲王,岂不是给白家做了上门女婿?”皇帝怒骂道。

“父皇若是削了我这亲王的爵位,儿子没了俸禄,也只能去岳父家中求岳父大人收留了。”

“罢了罢了,当年真不该让你留在清河那地方,好端端的学了一身泼皮无赖的性子,你们去便去罢,阿姌与你那乳母便留在京中吧,皇后很喜欢阿姌那孩子,将来若是化形成功,父皇也不会亏待了她,必然是要以公主之礼嫁出去的。”皇帝淡然道。

王鲲风心下冷笑一声,却也不会现在就顶撞皇帝,阿姌已经吃下白纹贝,化形的机会也比寻常半妖多了许多,他相信,只要自己一日还在为皇帝办事,阿姌与乳母在皇城便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再说了,就算他不答应又能如何?

他带了那么多半妖将士出海,若是不抵押一两个人质在皇城,只怕连城门也出不去了。

反正他这次出去,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家河蚌去东海养胎,本就没打算一去不回,拿出海寻找金矿做幌子,也并不是骗皇帝的,东海之上确实有些海岛产出金矿,只是要说服那帮土着冒着触怒海神的风险挖掘金矿有些困难罢了,倒是可以借此拖延些时日,最好等到他家河蚌产下孩子再回来。

到那时,他未必没有法子,能将乳母和阿姌也偷渡出京,到时候,他再将三郎母子偷偷带到东海,他们一家在大海深处寻一处渔产丰美的海岛,几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处,岂不比在这皇城内战战兢兢地在皇帝手底下讨饭吃要强?

想到这里,王鲲风笑了笑,又趁机向皇帝索取了擅长制造修缮海船的工匠若干,打造挖掘金矿工具的铁匠若干,铁矿一船,皇帝想到未来可能会给朝廷带来的大笔金矿,也痛快答应了,以他这个儿子重情重义的性格,只要阿姌和那个乳母还在他手里,这儿子就翻不出他的五指山去。

带着有些沉重的心情回到御赐的亲王府,看到自家河蚌竟然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太子变成了猫,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条烤鱼,顿时愤怒了!

他费尽心力在宫里替他周旋想带他出海过冬,这家伙不说好好在家里等他,竟然还给小叔子做烤鱼吃?

“快过来!给你留了一条带鱼籽的鲫鱼。”白春笙笑眯眯地招手道。

这还差不多!

跟皇帝周旋累死了一大片脑细胞的猫大爷施施然地坐下来,将毛绒绒的太子弟弟挤到一边,占据了烤架最近的位置,看着他家河蚌手脚利索地给他烤鱼吃。

第89章

这个季节正是吃鲫鱼的好时候,入秋之后的鲫鱼,鱼肉肥美,偶然还会抓到肚子里开始长出鱼籽的鲫鱼,他家猫爷最喜欢吃烤鱼籽了,白春笙好容易在一堆鲫鱼里找到了一条带籽的,立刻偷偷藏了起来,准备留给自家猫爷开小灶,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回来了。

“陛下没有留你用膳?”白春笙好奇道。

“留了,我嫌御膳难吃,便回来了。”王鲲风毫不在乎地说,他又不是那些血脉纯正、有希望踹掉太子自己上位做储君的皇子,没必要留在宫里讨好皇帝,御膳又不好吃!幸好他及时回来了,不然这美味的烤鱼可就便宜了太子了!

“你这是怎么了?一天天的摆脸色给人看,太子不想做了?”想到皇帝提及太子时那不耐的脸色,王鲲风忍不住伸出脚踢了踢蹲在一边吃烤鱼的太子喵。

“不做便不做,正好去清河找秋芦。”太子冷哼一声,用爪子拨了拨,将吃完一半的烤鱼翻了个面儿,继续吃另一面。

他当然知道父皇对他的不满,也知道后宫那些嫔妃们恨不得让父皇立刻废黜他,立她们的皇子为储君,可是,那又怎样?

母后已经不在了,这一切,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了。

他本就不是那等追逐名利权势的性格,从前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太子,不过是为了完成母后的心愿罢了,现在母后已经走了,父皇又绝不肯让他这个太子娶一个男子,这太子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他反倒是希望后宫那些妃嫔们再多使把力气,争取早日将他从这个太子的宝座上拉下来,到时候,他便请父皇他他废黜到清河去,名义上有大哥看管,实际上,有大哥庇护,他与秋芦正好在外面做一对寻常夫夫,或者打渔,或者开个小店,也好过在这皇城内孤零零一个。

“胡说什么呢?你不做太子,那你想让谁来做?废太子能有什么好结果的?”白春笙轻轻拍了太子喵的毛脑袋,将他吃得只剩下一副鱼骨的鲫鱼夹出来丢掉,重新放了一条新烤好的上去。

他也不想看到太子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可是,太子与皇帝之间,因为商秋芦的事情,父子之情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再加上后宫那些受过先皇后磋磨的妃嫔整日在皇帝耳边说太子坏话,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挡不住这么多人争着诋毁太子啊。

他们回来这些时日也听了不少关于太子的闲话,都说这位太子殿下真是命好,从前有先皇后这个生母护着,现在先皇后不在了,又有平海亲王这个刚立了大功、深受皇恩的嫡亲大哥护着,否则的话,就凭他这样的性子,哪里还能坐得稳这个太子之位?

白春笙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自己还在京中的时候,多做些好吃的给太子好好补补了,老实说,抛开先皇后这层关系不谈,太子的性格其实真的很不错,最起码,咳!比他们家猫爷好多了。

看到已经成为平海亲王的猫爷毫无兄弟爱地将亲弟弟挤到一边,从那刚烤好的鲫鱼身上夹了一大块肉多刺少的鱼腹肉的样子,白春笙嘴角抽搐了两下,默默无语地将烤架上已经烤得差不多的蒜蓉大虾拿了下来,分别放到两个碟子里,递到这两兄弟面前,心里暗暗决定,等过些时日他便去找个窑厂,定一些分餐的餐具回来,他们家这群猫大爷,就适合分盘而食!

今天也是他们有口福,皇帝赏了刚晋级为亲王的王鲲风一个皇庄,那庄子上的庄头想着巴结一下新主子,特特地命人张了网,从鱼塘里抓了许多上等的河鲜进献过来,毕竟是庄子上刚抓上来就送过来的,比市面上那些过了好几道手的河鲜还要鲜活一些,又有宫里赏赐的手掌大小的大虾,拳头大的海螺,并两篓子石斑蟹,白春笙索性都拿了出来,给阿姌做了一个蟹肉馄饨,给乳母做了一个鱼片羹,又让厨房上了一些两个人喜欢吃的菜,让她们在屋子里用膳。

他自己则让人支起了烧烤架子,又弄了两个小炭火炉子,就在院子里开起了烧烤趴。虽然加起来也就只有三个人,和前世他熟悉的那种夜市的氛围完全没有可比性,可是,前世那些夜市摊子上也没有这般上等的食材啊!做妖啊,还是要懂得知足的!

仔细想想,他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在忙着创业、忙着赚钱、忙着和他家猫爷日天日地,咳!总之,还真的没有像现在这样,闲下来无所事事地吃着烧烤,连炭火都是下人预备好的。

作为一个懒癌患者,白春笙真心觉得这辈子的他简直可以当选十佳创业优秀青年!不过,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揣着一颗小珍珠呢~为了孩子,白王妃决定重拾懒癌患者昔日雄风,誓做一个被皇室养着的富贵闲人!

刚抓上来剖洗干净的新鲜鲫鱼,两面划上几刀,稍加腌制之后,放到炭火上烤,一边烤一边刷上调料,再用一种酸浆草的草汁洒上去,可以去掉鲫鱼的鱼腥味,喜欢吃辣的还可以撒一些辣椒末上去,烤到两面金黄,滋滋作响的时候拿下来,吃着外酥里嫩。

鲫鱼的鱼籽被单独留了出来,腌制好之后,上面盖上一层蒜泥,一勺酸浆草的草汁,一点点盐和辣椒末,放在薄薄的石板上烤到一面焦黄,鱼籽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混合着蒜香味,简直让猫垂涎三尺。

太子喵已经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盘蒜泥开背虾,大大的眼睛盯着石板上不多的一点烤鱼籽,漂亮的瞳仁里简直刻着“求投喂”三个大字!

猫大爷不肯在弟弟面前变成猫,不过,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唯一一份烤鱼籽的所有权:直接拿了一个空的餐盘,递到白春笙面前。

白春笙:“……”你们俩这可真是教科书式的塑料兄弟情!

不过,鲫鱼鱼籽毕竟只有这么一点,白春笙无奈,只能将烤鱼籽一分为二,先给他们俩一人一份,又找了个下人过来,吩咐他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鱼的鱼籽,先凑些过来,好歹让家里两只猫吃饱再说。

好在这个季节正是许多鱼类预备产卵的时候,厨房扒了许多鱼,凑了足有两大盘的鱼籽过来,白春笙拿了四片石板一起烤,空气里瞬间弥漫了鱼籽混合着蒜泥烧烤后的鲜香味。

方才抢着分吃了一份烤鱼籽的兄弟俩顿时顾不上手足相残了。

一顿饭吃的家里两只大猫心满意足,吃饱喝足,猫大爷也不介意亲弟弟在一边做电灯泡了,兀自变成了一只虎斑大猫,躺在遮了轻纱的凉亭里,秋日的午后还有一些燥热,白春笙很会享受,特意命人用倒扣的香炉山寨了一个加湿器,水里滴了一些清爽的香草汁,空气里都弥漫了一股青草的浅淡香气,水汽蒸腾间,让人不由得昏昏欲睡。

太子殿下蹲在凉亭一角的石凳上,秋风吹过,那凉亭上垂下的轻纱一荡一荡地扑在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上,痒痒的,暖呼呼的,让喵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柔软了起来。

看看四周无人,白春笙忍不住悄声问道:“殿下,我们在南边这些时日,你可曾、可曾与清河那边有书信往来?”他不敢提商秋芦的名字,生怕那位陛下万一在他身边安排了什么厉害的密探,听到商秋芦没死的话就麻烦大了。

太子殿下听到他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多谢嫂嫂关心,清河那边一切都好,只是我已害了他一次,实在无颜再去见他……”

如果说之前太子还靠着对帝后的愤恨强撑着一口气的话,这口气在先皇后故去后,也彻底被打散了。皇后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被他三番两次的气到,后来母子俩又闹成那样,对于皇后的死,太子其实一直是心存懊悔的,觉得是自己气死母后的。

这也是太子自皇后仙逝后便一直一蹶不振的主要原因。

一方面,他觉得是自己的懦弱无能差点害了商秋芦,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母后之所以突然病逝,也是被自己给气的。太子与王鲲风这个大哥不一样,从小就生活在父母的关怀期待之下,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太子这样的就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总是觉得身边所有人的幸福与不幸都是自己的锅,锅太多了,整个人都被压得崩溃了。

现在,面对白春笙的询问,太子简直羞愧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曾经想过要不惜一切保护商秋芦,可是,到头来,他唯一能给予他的保护,不过是强忍着不去看他罢了……实在是卑微软弱得可笑!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清河了,上回铺子和作坊里送账本过来,我也不在家,左右现如今也没有仗可以打,你大哥在家里闲着也无事,我看倒不如咱们奏请陛下,给你大哥一个月的假,陪我回清河看看家里的买卖,也好看看鱼街的老街坊们,也不知道周婶婶家的妹子定亲了没有。”

白春笙一个字都不曾提及商秋芦,可是,兄弟俩心里都清楚,他这次回去,主要还是想亲眼看看商秋芦,当初他被送走的时候虽然体内的剧毒已经解了,可是人还是昏迷不醒的,这么长时间了,作为朋友,白春笙担心他想去看看是正常的。

猫大爷自然心里不爽,不过,他现在已经和他家河蚌成亲了,连子嗣都有了,自觉已经成为了人生赢家,看着“失败者们”的眼神中便带了一丝得意和怜悯。心里想着这时候回清河也不错,若是那死密探已经醒了,正好让他看看他们夫夫有多恩爱,也好彻底死心。

至于太子现如今这幅死样子,王鲲风已经懒得说他了。做错了就尽力去弥补,在这里一个人自苦就能解决问题了?觉得对不起皇后,那就好好做好一个太子该做的事情,只要他足够优秀,以皇帝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着这么优秀、又有元后血脉的太子不要,反倒要去立一个不如太子的皇子为储君的。

对于商秋芦,如果换做是他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也绝对不会这般犹豫不决。最起码,他会趁着陛下的注意力都在东征这件大事上的时候,先悄无声息地将商秋芦安排到一个绝对由自己掌控的安全地带,等到这件事情淡下来之后,或是改头换面再将人换个身份安排到自己身边,或是在外面给人安排个正经身份和差事,总好过像现在这般老鼠一样地藏在不能见人的暗处,连金屋藏娇都算不上,实在是窝囊!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厚道,但是,从王鲲风的角度来看,他这个太子弟弟做人实在是有些失败。商秋芦遇到他,怕是上辈子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吧?

第二天早朝过后,听到大儿子又奏请要带王妃回乡省亲,皇帝额头猛地跳了两下,他才刚夸过王鲲风“忠厚仁孝、为父皇分忧”呢,这货也不装一装,就这么大喇喇地提出要带王妃回乡省亲?

皇帝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疼,被自己吹出去的牛给踢肿了。

儿子对王妃比对他这个亲爹还孝顺,简直是岂有此理!

眼看着皇帝又要扔奏折,王鲲风立刻“小受大走”了,一边往殿外跑还一边大声谢恩,反正皇帝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总不至于还要下一道圣旨,不许他带着王妃回乡省亲吧?

看到皇帝气的吐血偏又不能说什么的样子,猫大爷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果然他家河蚌说得对,讨厌一个人,就要不断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气得他半死才好呢~他憋屈了这么多年,满打满算才气了皇帝不到一年,看皇帝这身子骨起码还能再活几百年,欠下的孽债就慢慢还吧!

强行从皇帝那里讨到了回乡省亲的默许圣旨,平海亲王转身就拿了一笔银子,命人在皇城大肆采买了些乡下稀罕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土产吃食什么的,装了满满一船,又私底下接了龚皇后的私货,将她准备送给龚夫人和三郎的东西打包单独放在一处,选了一个晴朗的日子便启程回清河去了。

他算过了,来回一个月,回来恰好陪皇帝过了中秋团圆夜,拿到了中秋的赏赐,再和他家河蚌一起去东海投奔岳父大人去。

皇城虽好,可说到河蚌一族的孕育经验,到底不如生了四个孩子的江爹爹经验丰富。他可不像他那个太子弟弟,做事情瞻前顾后的,他要做的事情便立刻就去做,京里上等海鲜难得,更遑论那有银子也买不到白纹贝了,为了他家河蚌与小河蚌的健康,他也得腆着脸去求岳父大人收留啊。

他们这次回清河,可以说是衣锦还乡了,平海亲王按律有自己的侍卫队,用的也是官船,一路过去,沿途码头看到亲王的仪仗就没有敢拦着的,有那机敏的还趁他们靠岸采买补给的时候送了本地的土产并一些名贵的滋补药材、赏玩物件之类的,亲王也都一一笑纳了,反正这些礼都是不需要还的,不拿白不拿!

若是有御史趁机弹劾他,那更好!他现在巴不得皇帝削了他的爵位,最好是将他赶出皇城呢,他也好带着全家人,或是继续回清河当他的鱼街一霸,或是找个偏远的海岛做个岛主什么的。

反正,一想到他家河蚌竟然能以男子之身孕育幼崽,猫大爷就彻底没了做官的心思。

做官能有带崽快活吗?再说了,若是他家的崽子也是小河蚌,京中哪有海岛和清河这般新鲜的渔获?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饿着自家崽儿。

脑补着自己被皇帝削爵后,带着河蚌和三郎阿姌他们去鱼虾丰美的东海定居的美好生活,猫大爷忍不住便露出了一丝微笑。

“今天这草鱼倒是新鲜,拿下去剖洗干净了,鱼头拿来炖一碗豆腐汤,鱼划水便加些野菌子做个红烧划水,鱼腹肉做一个泡菜鱼片,一个红烧鱼肚,再将那草虾洗干净了,做一道虾米糊糊,葱花少放些。”白春笙随口吩咐道。

自从嫁入豪门(皇室)之后,白春笙几乎很少自己动手做菜了,他提拔了两个王府伺候的厨子,将自己寻常做的、家里几个人都爱吃的菜式的做法教给他们,自己便做了甩手掌柜,每天把要吃的菜式吩咐下去,就等着吃现成的了,总算稍微恢复了一点上辈子的便捷生活,比叫外卖方便多了。

他们一路南下,除了收礼收到手软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沿途可以自己张网捕捉一些时令河鲜,这个季节正是各种河鲜肥美的时候,尤其是草鱼、鲢鱼、鲫鱼这些河鱼,不像春天产籽之后那般瘦,因为要越冬,储存了满肚子的鱼油,肉质肥美,无论是拿来红烧、炖汤还是烤着吃都非常美味。

除了鲜美的河鲜之外,今日的饭桌上,还有几道下面官员献上来的本地特色点心,菱粉糕、茯苓糕、乳酪、肉脯等等,还有仿照他家铺子里做的鱼饼和鱼面,看来这种便宜又好吃的新菜式已经在民间流传开了。

阿姌毕竟是大姑娘了,不好再与他们一同用膳,便和乳母在自己房间里,白春笙早命人将今日做的河鲜分了一部分送过去,自己和王鲲风美美地吃饱喝足,让人收拾了桌子,上了香茶,便十分腐朽地相拥着靠在窗边,无所事事地欣赏着窗外岸边的景致。

猫大爷一只手覆在他小腹上,感受着他腹部的温度,不由得有些焦虑道:“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怎的小腹还没有凸出?你、你可有哪里不适?”

“哪里有什么不适的?爹爹说刚开始起码两年之内都与寻常人无异,只需每日多泡两次汤浴就好了。”白春笙被他摸得有些腿软,耳朵尖都红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怀孕之后,他在那方面就时常有些把持不住了,只可惜这只该死的猫妖总是担心会伤害到他肚子里的孩子,无论他如何明示暗示,就是不肯碰他,实在是可恶!

知不知道X生活不和谐也是会导致离婚的?

白春笙从来就不是会憋着自己的性格,眼看着各种明示暗示都没用,干脆关了窗户,转过身,趁着某只猫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将人推倒在窗边的软塌上,整个人骑在他腰腹之上。

原本就在勉强克制自己的猫妖被这么一骑,瞬间就有了反应。

不过,兴许是他从小就不曾感受到爹娘的疼爱呵护,猫大爷对他肚子里这个孩子非常小心,被白春笙骑在身上也动都不敢动,双手牢牢扶在他后腰的位置,生怕他一不小心跌下去。

白春笙轻笑一声,好像欺负无辜少女的恶霸一把,牢牢将猫爷压在身下,上半身压下去,刚喝完香茶的唇还残留着茶叶的清香,轻松准确地一口噙住了猫爷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熟练地撬开双唇,灵巧的舌头便如游蛇般钻了进去。

王鲲风被他这般撩拨得浑身燥热,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简直恨不得翻身将这只在他身上作乱的河蚌压在身下狠狠欺负……可是他不能!他家河蚌现如今肚子里正怀着小河蚌呢,万一不小心伤着孩子怎么办?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子嗣的,现在老天爷恩赐了这么一颗宝贝蛋,王鲲风嘴上不说,心里早将这小家伙宠到了心坎上,哪里肯伤他一丁点?

白春笙却顾不得这许多,反正爹爹也说了两年之内与寻常无异,他最近除了胃口大了点之外,肚子里简直一点感觉都没有,反倒是下面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市场麻痒难耐,急需猫爷给予某些需要打码的帮助。

王鲲风被他又啃又摸,心里早燃起了一团火,眼角都快憋红了,双手却扶着他的腰,动也不敢动。

白春笙见他这般狼狈模样,也有些想笑,放开已经被他吮得有些红肿的唇,带着一丝水渍的唇慢慢移到他耳畔,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故作凶狠地威胁道:“这船上可都是本王妃的人,今日你便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乖乖从了本王妃,金银珠宝尽有的,若是不从,说不得便要吃些皮肉之苦了……”

王鲲风没想到他竟玩起了角色扮演,目瞪口呆了一瞬之后,咬着牙翻身坐起来,将人抱在怀中走了几步,压在一旁的木质窗格上,冷笑一声,一只手撩起他衣衫下摆,灵活修长的手指摸到了熟悉的所在。

那里,已然若春水破冰,泛滥成灾……

第90章

白春笙被他压在窗格上,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某个需要打码的地方就被狠狠刺了进去,忍不住闷哼一声,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可有不适?”猫爷自己折腾了一会儿也是满头大汗,强忍着没有深入,咬牙切齿地瞪着这只不知死活的河蚌。

“废话那么多!”河蚌精被他撩到火起,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凶狠地咬住了下面青筋暴起的脖颈,留下一排不深不浅的牙印。

王鲲风再也按捺不住,一只手手指深深扣进他的发丝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深入进去,确定下面可以容纳了之后,这才解开腰带,将人趴伏着压在软塌之上……

秋日天色渐渐的短了,夫夫俩在屋子里关起门来厮混了不知道多久,亲王担心王妃劳累过度,又强逼着他歇了一觉,等到王妃醒来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燃起了灯火。

不过,似他们这等腐朽的统治阶级,是不必担心睡过了饭点没饭吃的。厨下早就备好了食材,等到王妃醒了,趁着洗漱穿衣的功夫,厨房就已经备好了一钵菌菇虾仁蔬菜粥,两笼屉的干贝虾仁烧麦,一碟用王妃教的法子做的泡仔姜,一小坛开胃的酸梅饮,也不敢用冰,只是隔着罐子拿冰水凉了一盏茶的功夫献上来,十分的爽口开胃。

说到这饮食养生之法,十个白春笙捆在一起也比不上御膳房出来的这些御厨的。只不过王鲲风将自家河蚌有孕的事情瞒得死死的,连乳母和阿姌都不曾知道,这些皇帝赏赐的御厨,也只是听从王爷的吩咐,说是王妃身子骨弱,不耐寒凉,让他们尽量做些温补的食物送上来。

身子骨十分柔弱的王妃,缠着王爷行了许久的非礼之事,又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正觉得肚子里十分饥饿呢,正好宵夜送到,便裹着被子坐在榻上,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

王鲲风见他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样子,心里也暗暗欢喜。他早已成年,又是火气正旺的年纪,那方面的需求也十分旺盛,只是因为疼惜他家河蚌,又觉得自己那双长满了虎斑纹皮毛的腿十分骇人,因此寻常做那档子事,每每到了褪下亵裤的时候都觉得羞于见人,总觉得他这样的就是凡间画本子里所说的妖怪,对比着他家河蚌那一身毫无瑕疵的如玉雪肤,更是羞惭异常。

可是,想到今日午后那一遭,猫大爷忍不住耳朵都红了起来,他家河蚌果真是爱屋及乌了,面对他那双骇人的双腿,非但没有惊惧之意,竟还一脸垂涎地恨不得抱着他大腿入睡的样子,看得他哭笑不得,最后只能贡献出一条大腿,让他家河蚌当做抱枕一般地抱着睡了。

凹造型凹得差点扭了他的老腰!

猫大爷默默在心里抹了一把汗,心里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还年轻力壮,若是再过个一百多年,只怕身子骨便没有这般好的柔韧性,可以让他家河蚌抱着自己的大腿入睡了。

不过,想到他家河蚌仿佛一直很喜欢毛绒绒的小猫崽子,从前在鱼街的时候,自己才刚吃饱肚子呢,就拿了饭菜去喂那些野猫。想来也是真的喜欢自己毛绒绒的双腿,而不是因为同情爱怜什么的故意装作喜欢的吧?

胡思乱想间,省亲的船队便顺流而下,一路到了清河县。

如今的清河县可再不似从前了,出了一个深受当今天子宠爱的郡王,又一战成名,获封亲王爵位,不夸张的说,连带着王大郎从前在鱼街的老宅子附近也变成了黄金地段,多的是本地豪绅一掷千金买了小户人家的破烂宅子,重新推倒了建造大宅,只为在外面吹嘘一句自己乃是当朝平海亲王昔日的近邻,连亲王当年在鱼街收保护费的黑历史,也被舆论美化为“保境安民”的义举了,简直比后世的粉丝滤镜还要夸张!

亲王不在这里就这样了,听说亲王要带着王妃回乡省亲,王妃更是他们的老邻居,鱼街白家食铺和白家酱菜作坊的主人,鱼街的街坊们日日吃着白家食铺的饭食,这回可算是要见到王妃本人了!

其实很多人从前也见过白春笙的,只是,那时候的白春笙还只是个刚上岸什么都不懂的水妖,靠着一个违章搭建的小食铺在鱼街混日子,众人除了觉得这食铺的小老板看着实在俊美之外,倒也不觉得有多稀奇。

可是现在,白春笙摇身一变,成为了连郡守大人也要仰望叩拜的亲王妃!

这就像是隔壁游手好闲的二狗子,突然某天突然变成了腰缠万贯的狗总……甭管人家姓什么吧,总归是个总裁了,说出去连邻居都觉得脸上有光呢。

距离他们靠岸还有好几日呢,清河县就聚集了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鱼街再次被清场封道了,不过,这一次,整条街的街坊们非但没有抱怨,反倒个个与有荣焉喜气洋洋的,张罗着打扫庭院,栽种花木,势必要将鱼街常年弥漫不散的鱼腥味给盖下去!

他们这条街,过几日可是要给亲王和王妃住下的!

等到亲王与王妃回京了,他们家再来亲戚,便可以吹嘘“这里不远处便是当朝平海亲王的宅邸”,简直气场两米八!这牛可以吹三代!

等到王鲲风与白春笙的船队及亲王的仪仗靠岸的那天,清河县码头连带着整条鱼街,已经变成了花的海洋,这时节也没有别的好花,最多的便是各色秋菊,价格也不贵,家家户户都买了些时令的秋菊栽种在房前屋后,连码头都摆了许多菊花,简直就是古代版的“满城尽带黄金甲”,看得白春笙嘴角抽搐,十分怀疑老谋子是不是也穿越过来了……

王鲲风也觉得有点懵,作为一只已经开了荤的成年喵,看到这怒放的菊花,总是忍不住想到某个需要打码的部位……他一定是被那只邪恶的河蚌给带坏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州府的上下官员都来了,他们自然不好抛下人家各回各家,少不得要去县衙应酬一番,又去了县太爷家的宅子里饮宴,足足忙了两三日,这才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平海郡王在清河也是有自己的府邸的,他还是清河郡王的时候,因为清河县被划为他的封地,便在县里选址建造了一处郡王府,后来晋级成为亲王,这郡王府的规格就不够了,再加上皇城也有御赐的亲王府,这里索性便换了匾额,变成了亲王府的别院,专门有朝廷派来的人负责看管打扫,一切都是现成的,他们住进去当晚,便在后宅的汤泉池子里美美地泡了一个澡。

水性极好的河蚌精,自然抓住机会,在水里美美地撸了半晌猫,夫夫俩将满满一池子水闹腾得只剩下半池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擦干净身子回房歇息去了。

第二天,白春笙特意命人准备了上等的宴席,郑重邀请了周婶婶一家、谢篁夫妇外加铺子和作坊的几个管事的携带他们的家眷一起前来赴宴。

周婶婶如今已经是白家食铺的掌柜了,她一个老妇人,倒也没有什么抛头露面的顾虑,靠着做掌柜的积攒的银钱,供着儿子周茂青考取了秀才,女儿周幼青也与今年开春相看好了人家,只等着冬日的好日子出嫁了。

谢篁与曾娘子也过得十分和美,曾娘子给谢篁生了一个冰雪可爱的长女,乐得这螃蟹精连走路都差点横着走了,如今谢篁总管着白春笙在清河的所有买卖,相当于白氏集团的总经理了,也另外买地建造了新宅子,这次来赴宴也带着自己的女儿要给白春笙磕头。他们当初说好的,若是他生了孩儿,无论男女,都要认白春笙为义父的。

谢家长女闺名念恩,曾娘子一定要给女儿起这个名字,便是要让她记住义父对她父母的再造之恩,若是没有白春笙的点拨提拔,谢篁如今还在码头给人扛包,别说娶媳妇了,只怕连养活自己都艰难。而她,也不可能摆脱从前的那些虎狼一般的亲人嫁给谢篁,如今出门,谁不尊称她一声谢家娘子?家里也住着地主们才住得起的大宅子,也请了几个下人,这些,都是白春笙给他们带来的好日子。

谢念恩刚满三岁,走路却已经十分稳当,听了母亲的话,小丫头歪着头看了看坐在上面穿的好像天上神仙的俊美男子,乖乖走过去磕了头,软软地唤了一声“义父”,美得白春笙合不拢嘴,急忙将肉嘟嘟粉嫩嫩的小丫头拉起来,抬手就给她挂上了一个装饰了各色宝石的金项圈,又命人单独拿了一个单子过来,只说是给义女的见面礼,里面都是些皇城才有的绫罗绸缎、精致首饰之类的,还有路上收礼的时候收到的在清河县境内的一个小庄子,约莫一百多亩地,正适合拿来送给这小丫头,今后放到嫁妆里也是极好看的。

曾娘子原本只是想着白春笙和王鲲风两个男子成亲,今后没有子嗣怕外面有人说闲话,索性让自家孩子都认了白春笙做义父,按照现如今的乡俗,没有亲子,义子义女也是可以替他们养老送终的,曾娘子自觉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白春笙的,便与谢篁想了这么个主意,完全没想到白春笙这个义父出手如此阔绰,她拿着那礼单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是谢篁想得开,让曾娘子代自家丫头收下了这份厚礼,反正他们一家今后也是跟着白春笙一直干下去的,白春笙对他们一家的好,他记在心里,今后好好帮着他将县里的买卖做好就是了。

白春笙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份一份的送出去,连周婶婶家即将出嫁的幼青妹子也得到了两副全套的足金首饰,并六匹内造的绫罗绸缎,算是提前送她的添妆了。

宴席散去后,谢篁和周婶婶单独留了下来,距离上次送账本进京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们又攒了一批账本等着给白春笙汇报。

白春笙却并不去细看,他如今也不靠着这点小买卖维持生计了,不过,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赖以为生的买卖,又关系到谢周两家的生计,反正也不要他操心什么,便继续做了下来,如今每年也能给他带来几千两银子的纯利,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买卖了,可是,他现在每年能从朝廷拿到八千两俸银,另外还有亲王封地每年几万两银子的捐税,相比之下,清河这边的买卖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如今白家食铺在县里不只是鱼街这家店,其他镇子上也有了分店,因为卖的是白家独一份的小吃,别人家仿造的也没有他们家好吃,因此生意都不错,这也是周婶婶舍不得不做这个掌柜的主要原因,白春笙给她定的规矩非常简单粗暴,也非常诱人,食铺不管开多少分店,每年赚得的利润里面,有一成是属于她的。

因为白春笙做了王妃的缘故,现在白家食铺的生意愈发的好了,十里八乡的但凡赶集,手里有点银子的都想到王妃家开的食铺里吃顿饭,周婶婶这次便提前将中秋节前的利润给结算了一部分,合计一千多两银子。

谢篁也将这些日子的利润交了上来,作坊里的买卖做的比食铺大,出货多,利润也更高一些,合计有三千多两银子。白春笙都收了,连带着账本一起放在一边,转而问起他们在生意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之类的。

“如今整个州府都知道咱们家铺子是王妃名下的,哪里还有人敢来找咱们麻烦?就是从前那些私底下偷偷仿造作坊酱料方子的作坊,现如今也悄悄地关了门,生怕官府找他们麻烦呐!”周婶婶笑眯眯地说。

“就是!春笙你就放心吧,现在咱们的货船进出码头,都没人敢查呢,他们都说平海亲王率领东征军平定瀚岚之乱的时候,一日便斩杀了数万人头,如今谁敢来找咱们的麻烦?”是男人就没有不向往沙场秋点兵的壮烈场景的,说起镇上那些“平海亲王东征瀚岚”的传奇故事,谢篁简直都快手舞足蹈了。

想当年他们也曾和王鲲风一起在码头讨生活啊,虽然一个扛包一个收保护费,可是,到底也算是一起混过的,现在好兄弟在前线杀敌,保境安民,他们做兄弟的也脸上有光,十分的骄傲!

白春笙被他们说得目瞪口呆,旁边的王鲲风却是听得脸都黑了。

他哪里有民间传说的那般勇猛无敌?刚过去就被那群水妖给俘虏了,还被困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海岛上,若不是他家河蚌亲自去寻他,说不定现在还在那海岛上做野猫呢。

“哈哈哈哈~斩杀数万人头……哈哈哈!”送走周婶婶和螃蟹精,白春笙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那海中小国瀚岚国,拢共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三万人口,他家猫爷又不是杀神,怎么可能把人家一个国家的人都杀了呢?这些说书的也太能编了吧?简直把他家猫爷塑造成了当世白起。

“哼!”猫大爷不高兴地坐在床边,看着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河蚌,眉头一挑,将人捞在怀里,狠狠捉住那柔软的红润肆意享用起来。

许是今晚用了些酒水的缘故,今夜的猫大爷尤其热情,将自家河蚌剥干净之后,整个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仿佛品尝最顶级的河蚌料理一般,从头慢慢品尝到尾,一寸也不肯放过。

河蚌精被这只贪婪的猫妖啃得连连告饶,没想到越是告饶,那吮吸的力道便越是凶狠,终于,小河蚌被猫妖一口吞入口中……

忙忙碌碌好几日,好不容易将周围相熟的都见过了,该送的礼也都送出去了,又请了周幼青过来陪阿姌叙旧,夫夫俩这才腾出空来,去见了被猫大爷藏在黑鱼精庄子上的商秋芦。

商秋芦到底被那剧毒伤了根本,太子暗中搜罗送来的,再加上他夫夫俩从宫中的赏赐中挑出来的各种名贵药材足足养了小半年,还是脸色苍白,行动就要咳嗽两声,这才初秋,他们还穿着薄薄的衫子呢,他就已经穿上了棉夹衣,整个人苍白的好像地狱里逃出来的鬼魂一般。

白春笙看着心里难受,商秋芦见到他们进来,装作不经意地往他们俩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不知道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不过,他素来擅长掩藏情绪,只愣神了数秒,便含笑请他们坐下,又告罪说他刚挨过了一场风寒,如今还不能起来与他们见礼。

商秋芦藏在这里,身边伺候的,包括给他看诊开方子的大夫都是王鲲风安排的,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如今的情况。虽然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可到底损了五脏六腑,就如同被蚁虫掏空了树干的大树一般,寻常人得了风寒,只需几幅汤药下去便可痊愈,对现在的商秋芦来说,随便一场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命硬,好几次大夫险些救不过来,最后还是被他熬了过来,病歪歪地活得十分坚强。

白春笙一直以为只要替他解了毒就好了,没想到他人是醒过来了,毒也解了,可身子骨也彻底坏了。这种情况仔细想想,其实就和他们那个时空的癌症晚期患者一样,体内的器官已经被癌细胞彻底摧毁,勉强靠着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命,不过是苦熬着等死罢了。

弥漫着一股子散不去的汤药味的屋子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

“秋芦,不如、你与我们一同出海去吧?我听爹爹说海外也有许多稀罕药材,万一能治好你这身子呢?”白春笙到底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商秋芦就这么苦熬着等死,不由得苦劝道。

“咳~我如今这样……咳咳!哪里、哪里还能出得海去?”商秋芦苦笑着拿了枕头边的帕子捂着嘴,强忍着喉间的麻痒,勉强压抑住咳意,感激地看了白春笙一眼。

猫大爷一直留神他们俩说话的神色,见商秋芦眼中只有感激,却再没有从前对他家河蚌那种欲语还休、眷恋爱慕的神色,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同情他好。

他不傻,从太子为了商秋芦与他那位母后闹翻开始,他就知道,他那个太子弟弟,只怕是心里再放不下这小密探了。

只可惜,皇帝想让他死,他便不能再活。

或者说,不能再以“商秋芦”这个身份活在这个世间了。

如今看来,只怕这家伙连换个身份继续活下去也不能够了。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到太子与他再见面的那一天了……

“你……你想不想见见太子殿下?”白春笙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好了,想到太子还在皇城期盼着两人再见的那一天,一时间心痛难忍。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便是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心细如发的男子,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而他,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为商秋芦做什么,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他再与太子殿下见一面吧?

“不必了。”商秋芦无力地靠在堆叠起来的引枕上,笑得风轻云淡,仿佛死亡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知道先皇后已然仙逝,太子殿下,如今在后宫前朝,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就不必拿我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去烦扰他了……咳!

我是个凡人,寿命本就不长久,又何必令他……”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白春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太子对你的心思,我不信你不知道!他为了你,几乎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了,你若是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他见着,你猜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商秋芦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控制不住情绪,剧烈咳嗽起来,一直守在旁边的大夫立刻几步跑过去,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丸药,又用金针刺了他身上几处穴位,商秋芦一时间连双唇都变得惨白起来,不过,咳嗽倒是止住了。

“主子,这位公子伤了心肺,再咳下去,只怕神仙也难救了。”那大夫不赞同地解释道,他这个病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如今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拉着他另外一只脚,让他能在这阳间多活些时日罢了,这种时候还拿言语来刺激他,是怕他死得不够快?

第91章

白春笙到底还是没继续坚持让太子殿下来清河见商秋芦最后一面,不过,离开那处藏得颇为隐秘的别院之后,他便立刻按捺不住,出言让他家猫爷帮忙通知太子,他们俩怎么决定是他们的事,他若是明知道这样会造成两个人的遗憾,还坚持不告诉太子,到时候商秋芦真的出事了,只怕他会后悔一辈子!

“可若是他因此而失去太子之位呢?”王鲲风看着他。

“你觉得他在乎这个吗?”白春笙反问道,“或者,咱们换个方式来说,假设我现在也如秋芦这般濒临死地,陛下却说,只要你留在皇城不来见我,就能成为太子,你是要太子之位,还是来见我最后一面?”

“胡说什么?!什么最后一面?好端端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做什么?”猫大爷只是听他这么说两句就有些受不了了,狠狠扯着他的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耳边,“我不是太子,也绝不会让自己所爱之人陷入这般险境……”

白春笙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不由得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告诉太子殿下这里的情况,太子对秋芦的心思,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嚒?若是不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将来我们都会后悔的。”

“好!我命人即刻送信入京。”王鲲风抱紧了自家河蚌,他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太子!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所爱之人!

“好了,你若真想帮我,不如立刻找人快马去东海请我父亲过来,我写封信过去,父亲见到信定会过来的。”白春笙还是有些不想放弃,岸上既然没有可以救商秋芦的良药,说不定海里有呢?白爹爹在海中交游广阔,门路也多,万一有法子弄到什么可以修复滋养心肺五脏的神药呢?

王鲲风早知道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去死,自己却袖手旁观的,当下便命人拿了白春笙的信物和亲笔信件,连夜便送往东海去了。

至于太子那边,就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送信过去了。王鲲风命人打包了一些作坊里的样品,只说是王妃想在皇城开一家酱料铺子,命人带了些样品回去,因为太子殿下也喜欢吃白家作坊出的酱料,便顺手也给他捎了一份过去。

那密信,便藏在那些装了酱料的木头箱子夹层里了。

世人只道平海亲王与太子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定然十分亲厚,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对兄弟如今也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点罢了,塑料兄弟情简直劣质得不堪一击!

一条烤鱼就能让他们分分钟恩断义绝!

也因此,太子在收到了据说是大哥亲自送给他的礼物之后,表情简直跟见鬼也差不多了。他大哥不是素来跟他不对付的吗?也就帮忙安顿秋芦那一次,才像是一个大哥该做的事情,这次竟亲自挑了礼物送过来?

太子殿下恨不得把那装酱料的陶罐都掀开来看看,果然在木头箱子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卷小小的帛书。

看完帛书上所书内容,太子殿下仿佛被兜头一盆冰水砸下,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说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吗?

不是说只需好好将养变成慢慢好转吗?

薄薄的一小张帛书,几乎在他手指间被碾碎……

其实,喜欢上那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是血脉纯净的妖族,寿命绵长,而他,不过是凡人之身,寿命不过百年,他想过许多年后,他依然是青葱少年的模样,而他却已经是白发苍苍,那时候,他也定然不会嫌弃他,或许会找一处山明水秀之地,陪他终老。可是,他却从未想过,他若是连白发苍苍的年岁都活不到……

看着窗外连绵巍峨的宫殿,太子苦笑一声,这里曾经是他最为依赖眷恋的家,可是现在,母后不在了,大哥也离开了,而父皇……罢了!不如离去吧!趁着父皇尚未彻底厌恶他,父子之间,好歹还能剩下些旧日情分。

这日午后,太子殿下独自去皇陵祭拜了先后,却没有回宫,而是直接登船不知去往何处,太子宫中伺候的人久不见太子殿下归来,却等来了太子身边一个近侍送回的亲笔信,言明送呈陛下。

皇帝看了太子的亲笔信后勃然大怒,下令封锁太子宫,满宫震惊,后妃们无不欢欣鼓舞,自以为这定是要废太子了,没想到皇帝却只是命人封锁了太子宫,绝口不提废太子之事,她们也不敢擅自追问储君之事,一时间前朝后宫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太子却顾不得这些了,离开皇城后,他率众弃船登岸,快马加鞭,三日四夜不眠不休,终于在一个黄昏抵达清河县城。

如今的清河县城,因为出了一个亲王,早已不是从前破败狭窄的模样,俨然有一等大县的风范了,城门处竟也有一队军士巡逻了,太子身边的侍卫拿出了御前侍卫的令牌,倒是将这些军士们吓了一跳,后又听闻是来寻平海亲王的,顿时了然,那位亲王听说是深受陛下宠爱,想来这些贵人也是来寻亲王有要事的?

太子一路打马赶到大哥大嫂暂住的别院,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上堆了满车的白布,像是要运进去,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夕阳西下,太子一身风尘骑在马上,几乎不知道该如何下马。

他……到底还是来迟了吗?

“太子?你怎么过来了?”白春笙刚带人亲自去采买了一批新的白布回来,便看到太子殿下带着一队侍卫,傻愣愣地骑着马堵在他家门口,赶紧将手里吃了一半的肉馅烧饼塞到随从手里,走过去请他进去。

“嫂嫂……”太子殿下转过头,一双眼睛已经通红,白春笙吓了一跳,还以为京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太子在后宫受了欺负,毕竟现在先皇后不在了,整个后宫都是盼着太子早日被废的小后妈们……

“嫂嫂,秋芦他……”太子僵着身子爬下马,忍不住一把握住了白春笙的手,凑到他面前低声急促地追问道。

“进去说。”白春笙将人拉了进去,又命人带着那些侍卫去下面洗漱用膳,侍卫们本不肯离开太子身边,太子却让他们立刻下去歇息,只说与大哥大嫂说说话,侍卫们见了出来迎接的平海亲王,终于放心下去歇着了。

“大哥,嫂嫂,秋芦他……”太子看到四面无人,立刻急促追问道,“方才我见有一辆马车满载了白布……”

太子想问那白布是不是为了给什么人举丧的,可又很怕知道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好了。

好在白春笙在短暂的呆愣之后,总算猜到了他星夜兼程赶到清河的大概原因了,顿时哭笑不得地将他拉到一边坐下,给他倒了一盏热茶,这才急忙安抚道——

“放心吧!秋芦没事,非但没事,还因祸得福了呢,不过,我带人采买的那些白布,也确实是为他采买的。”

太子殿下:??

白春笙逗了他一下之后,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接到儿子的加急求助信件之后,白家夫夫本就觉得儿子大了,他们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不多,现在好不容易儿子求到他们面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别说只是托他们寻找海中可有什么治疗心肺脏腑损伤的良药了,便是要去寻上古龙宫他们也得试试啊!

好在他们夫夫这些年在东海也着实积攒了不少好妖缘,和白春笙上辈子那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居住在海中荒岛的水妖们,十有八九都是死宅,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绝不上岸那种,只可惜这个时空没有快递也没有外卖,恰好白家夫夫因为家里有三个孩子,需要经常上岸采买些生活所需,便时常替海中的海妖们代购些岸上的东西,中间也能赚取些差价。

就这样,靠着给海妖们做代购,白家夫夫迅速在东海扩大了自己的朋友圈,以至于许多东海的海妖都知道,若是自己不方便(懒得)上岸采买的话,想要买什么都可以找那对河蚌夫夫,只需要支付少许手续费,他们什么都能买到,实在是方便得很。

海妖们一直嗨皮地享用着河蚌夫夫的代购&快递上门服务,这还是这对勤劳的代购第一次找到他们,请他们帮忙在海里搜寻某种可以治疗心肺脏腑损伤的良药,虽然他们连这个药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大概的疗效是什么,但是,熟悉的老客户都知道河蚌夫夫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走失的大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可是大儿子第一次求他们帮忙,想到自己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还要请河蚌夫夫帮忙代购跑腿,海妖们都答应回去就帮忙打听。

还真被他们打听到了深海之中有这种特殊疗效的良药,却不是什么海草或者鱼虾什么的,而是海洋深处一种特殊的泥浆,听附近的海妖说,他们从前若是在海底被鱼群所撞,伤了脏腑,都会将自己整个埋入那泥浆之中,受损的脏腑便会自行修复,实在稀奇。

白家夫夫得知那海妖想拿这泥浆换取岸上凡人所制的精致衣衫首饰,预备着嫁女儿用的,便拿了二百两银子,去置办了全套的嫁衣首饰之类的送过去,换了满满两木桶的泥浆,也不管这泥浆对凡人有没有用了,马不停蹄便亲自将东西送到了清河。

家里三个小的被夫夫俩暂时托付给了相熟的海妖代为照料,三个小家伙看着爹爹们绝尘而去的背影都快哭了,他们也想去探望大哥啊,听说大哥家里还有个能做许多稀罕吃食的食铺呢。

或许是商秋芦真的命不该绝,那海中泥浆对他的内伤竟然真的有了奇效!敷上去不过一日,咳血的症状便缓解了许多。

只是那泥浆实在不多,为了尽可能地节约药材,白春笙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学着后世那些女人敷面膜的样子,先给商秋芦全身都敷上泥浆,再拿干净的白布跟包木乃伊似得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起来,这样一来可以节省泥浆,二来也防着他乱动不能很好地吸收泥浆的药效。

这也正是白春笙亲自带着人出去采买白棉布的主要原因了。

拿来包裹身体的布最好是没有染色的本色布,但是这个时空的本色布基本上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做孝服用,制作难免粗糙,白春笙挑了好几家,才选到了些触手柔软的本色棉布。

这也难怪太子殿下看到他们采买了那么一大车本色棉布,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了。

得知商秋芦只是正在接受新的治疗法子,而不是如他想岔了的那般已然病逝之后,太子殿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俊脸一僵: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京城,以父皇的脾气,怕是要像对待龚夫人那般,直接宣布自己这个太子“病逝”了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王鲲风冷哼。

“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父皇废了我这个太子,左右后宫有的是聪慧仁孝的皇子,再立一个太子便是了。”太子殿下苦笑一声,“只是又要麻烦大哥了,我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只怕父皇很快就会知道秋芦还没有死的事情了,这里他是不能待了,还请大哥救人救到底,替秋芦再寻一处安身之所吧。”

“哼!我为甚么要帮你?”

帮了一次又一次,还真以为本王是活菩萨有求必应?

太子殿下看了看自家大哥,默默叹息一声,认命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面额一万两的银票。

这是母后留给他的嫁妆中的一部分,来之前他就想过,若是秋芦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也不回去做那个太子了,索性便带着秋芦的遗体去寻一处海外荒岛,将他葬在那里,然后便陪他一同隐居在海上。

所以,临走的时候他将能带走的银票都带上了,还打算给大哥大嫂也留一些,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银票大概是送不出去了。

不过也好。

将银票放到王鲲风手边,太子讨好地笑了笑,为了情郎开始拍大哥马屁:“这些日子秋芦在这里养伤,真是多亏大哥照料了,此番能寻到海外神药,更是托了大嫂的福,弟弟无以为报,只能拿些银子出来,还望大哥大嫂看在咱们一母同胞的面子上,再帮弟弟一把吧?”

这孩子!真不会说话!白春笙暗道不妙,太子说什么不好,哪怕直接拿银票砸呢,也比说出“一母同胞”这种扎心的话好点吧?

果然!

听到“一母同胞”这四个字,他家猫爷瞬间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冷然一笑:“太子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一个连皇室宗谱都没有记名的半妖,哪里敢说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

白春笙默默在心里哀嚎一声,他就知道,这四个字对于他家猫爷来说简直就是雷区!别说先皇后刚仙逝没多久,就是坟头都长出参天大树了,以他家猫爷记仇的性子,只要他还活着,只怕都绝对不会原谅那个女人的。

太子殿下也是一说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轻飘飘的一张银票放在面沉如水的猫大爷手边,无人理睬,看着十分凄凉。

白春笙见他们俩兄弟一个没动、一个不敢动,默默哀叹一声,走过去将那银票收了起来,转过头看着太子殿下:“这银票我便代你大哥收下了,也不止是你大哥,这次秋芦能得救,我爹爹他们也是托了许多人情才寻到了那海中秘药,这银子我拿了去,采买些岸上的土产绸缎之类的让爹爹他们带回去,好歹也是一份心意,不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那是应该的!那此事就拜托嫂子了!银子若是不够,我这里尽有的!”太子殿下见他收下了银票,简直喜极而泣,急忙应承道。

他也知道他方才说错话了,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孝,可是,平心而论,当年母后那般对大哥,大哥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的原谅母后?如今母后仙逝,也没有办法再从中劝和了,只能尽量别在大哥面前提起母后。

大哥翻起脸来,可是绝对不会认他们这些弟弟的……

见白春笙收了银子,王鲲风抿抿嘴,没有说话。

其实他已经没有从前那般怨恨憎恶先皇后了,只是恨了十几年,这股子恨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只怕这一生都没法子消散了,他又抹不开脸面主动去说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恨她了,只能继续板着脸装冷酷。

知道商秋芦没事之后,太子殿下便守在他窗前不挪窝了,许是这些日子日夜兼程地骑马赶路太累了,不知不觉便变成了原型,蜷缩在“木乃伊” 商秋芦头边,靠着枕头睡得十分香甜。

于是,在经历了又一次催心裂肺一般的治疗之后,商秋芦再一次睁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他脑袋边上,睡得十分香甜的小猫崽子。

“太子殿下?”一道微弱的惊呼声传来,小猫崽子蓦然睁开了双眼。

商秋芦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苦逼,虽然终于可以不用死了,可是,每天十二个时辰,他要耗费一大半的时间,擦洗身体、上药、任凭大夫们将自己包裹成一个木乃伊的造型,然后被灌下一大碗苦到怀疑人生的汤药,就这么被捆着昏睡好几个时辰,醒来之后,再沐浴更衣,稍微用点清淡到可以直接出家的清粥点心,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致放一会儿风,回来继续擦身子敷药喝药……周而复始,让人想死!

门外的大夫们估摸着时辰该到了换药的时候了,便领着一溜的侍从,端着各种物件儿进来了,太子殿下见他要服侍商秋芦沐浴,识趣地避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的动静慢慢结束,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商秋芦已经沐浴洗漱,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本色布制成的长衫,笑盈盈地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半碗清粥,一个水煮鸡蛋,一碟三个杏子大小的麦面点心,连根小咸菜都没给,简直残忍至极!

“你、你如今就吃这个?”太子殿下痛心疾首地指着那空荡荡的餐盘。

“王爷与王妃费了许多功夫替我寻医问药,如今不过是要我茹素半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恩重似海了。”商秋芦慢慢就着那半碗清粥,吃掉了一个水煮鸡蛋,两个小点心,还剩下一个却不再吃了。他是练武之人,自然比寻常人更加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体情况,五脏六腑正在缓慢修复,根本承受不住大鱼大肉的摧残,即便只是这样的清粥粗点,也不可多用,以免加重肠胃的负担。

用了膳食之后,便是半个时辰短暂的放风时间了,从方才见到太子殿下那一刻开始,商秋芦就决定了一件事,一件需要在这半个时辰内与太子殿下说清楚的事。

“什么?你要去东海之滨隐居?”太子殿下失态地撞翻了手边的茶盏。

“不是我要去,是不得不去。”商秋芦拿起一块本色布的帕子,慢慢将桌上的茶渍与茶叶擦干净,眉目淡然地仿佛说的不是关系到自己与太子殿下生死的大事。

“你这般冒冒失失地从皇城一路过来,陛下即便恼怒,也定然会派人过来查探的,殿下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亲王夫夫的安危考虑,我若继续留在这里,若是被陛下的人发现,属下这条贱命不足为虑,只怕要连累亲王与王妃在陛下面前难做了。”商秋芦黯然道。

事到如今,他的存在,无论是对于太子殿下,还是对于白春笙与王鲲风,都是一个累赘,他唯一能为这些人做的,就是离他们尽量远一些,不让自己这条贱命牵连到他们罢了。

“是我不好……”太子殿下亦黯然。

“与殿下无关,一切都是秋芦的错。”商秋芦轻轻一笑。

如果当初他没有利欲熏心,为了往上爬不惜算计白春笙和太子的话,留在清河,哪怕依旧是那个任人驱使的暗卫,又何至于连累到这些真心在乎他的人?

他知道白春笙与王鲲风为了救自己担了多大的风险,也知道太子继续与自己这般不清不楚的搅合在一起下场会是什么,历朝历代,废太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他就是一个不祥之人,合该一个人孤独终老,也好过继续留在这里,成为所有人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

皇帝的狠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92章

“你何错之有?一切都是我的错!”太子红着眼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商秋芦摆了摆手,知道现在太子肯定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便不再说话,请太子去将白春笙和王鲲风请过来。

“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大哥他们帮忙?其实我也可以的。”太子殿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件事,太子殿下还真的帮不上忙,殿下若真想帮我,明日便启程回京可好?”

“你现在这样,我岂能一个人安心回去?”太子急切道,“我这次出来,本就没打算再回去当那劳什子的太子的!”

“太子殿下这么说,是想置我等于死地吗?”商秋芦见他还是这般单纯无知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冷了心。

他一直以为,经过皇帝赐毒酒那一次之后,太子也应该长大了,懂事了,可是,他没有想到,从小便在帝后呵护宠爱下长大的太子,即便性格再和善,骨子里的天真还是抹不掉的。

有时候,越是天真之人,害起人来越是可怕,因为他们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灭顶之灾!

太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从前对他那般耐心温和的商秋芦,怎么会对他如此的不假辞色?

“我、我在这里,为什么会害死你们?”良久,太子殿下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已经与父皇说了,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太子,希望他另择贤明为储,铁了心要来陪伴他终老的,他、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他怎么会想害他呢?

“唉!这与你无干,只是,做父母的,通常都会觉得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事,定然是旁人带坏了他罢了,陛下从前对你期许甚高,你就这么一走了之,还口口声声说不要当太子了,难道就不曾想过,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过来,陛下会不会以为是亲王与王妃撺掇得你不当太子,若是陛下查到我还活着,你大哥大嫂又将如何面对陛下的盛怒?”

一字一句,如疾风骤雨一般,砸得太子殿下遍体生寒。

他这些时日活得浑浑噩噩,一会儿想着母后的病逝,一会儿又想着商秋芦在这边过得好不好,竟从未想过,自己这般不管不顾地跑了出来,会给大哥大嫂带来怎样的麻烦!

“殿下,时辰不早了,还请殿下替我去请了亲王与王妃过来,属下真的有要事需要禀报。”商秋芦无奈道。

再次见面的喜悦,被随后无尽的麻烦和担忧所取代。

成年人的爱慕,不是只有心动就可以的。如果这段不该发生的感情,会因为他们自私的爱带给无辜之人伤害的话,那么,他宁愿亲手斩断这一段孽缘!

白春笙本以为这一对好不容易见面了,定然有许多心里话要说的,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快就出来了,还说商秋芦有要事请他和王鲲风进去商议。

还不许他旁听!

太子殿下忍不住有些幽怨地看了大嫂一眼。

商秋芦对大嫂的回护,他从前就知道,也曾发誓要让商秋芦对大嫂那般对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失败了!无论是做太子,还是作为一个爱慕秋芦的寻常男子……

白春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过,看着时间也快到商秋芦放风结束、再次敷药的时辰了,也不再耽搁,拉着王鲲风一起进去了。

“王爷,王妃,这次只怕又要麻烦你们了,烦请替我寻一条海船,尽快送我出海去吧?不拘哪个荒岛,只要别让陛下的人发现就行了。”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过来了,只怕陛下的人很快就到,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倒不如……”

“你决定好了?”王鲲风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这般绝佳的机会,你可知,你若是拐带了太子出海,我们也权当没看到,今后大海茫茫,只要你们藏得远一些,陛下的人是很难找到你们的。”

作为一只记仇的猫,猫大爷从来都不曾忘记他那位皇帝父亲对他们做过的事情,如果说先皇后是直接下手之人的话,那么那位陛下便是在背后放任皇后伤害他们的元凶!这次出征,若不是有他家河蚌的双亲帮忙,只怕参与东征的这些半妖就死伤惨重了……

王鲲风从来不介意被别人利用,因为他知道,有利用价值,自己才能从别人手里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当这个肆无忌惮利用他的人,变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那种被血脉亲人背叛、利用的感觉,是个猫都受不了!

这么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可以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气得半死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听到王鲲风这番话,商秋芦楞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我们凡人,终其一生也不过短短百年寿命,可是,太子殿下血脉尊贵,寿命绵长,我又岂能为了这短短数十载的相守,误了他一生?”

“再者,我们若是真的就这般一走了之,陛下寻不到我们,只怕会拿你们出气。”

“哼!我难道还怕他不成?”猫大爷不爽道,大不了就不做这个亲王好了,反正他岳父大人已经替阿姌找到了白纹贝,而且品相成色比皇室贡品还好,他怕个毛?若非阿姌与乳母还被扣在皇城……信不信他分分钟反出皇室,带着媳妇投奔老岳丈去!

“王爷自然不稀罕皇室的荣华富贵,可是,那些跟着你在前线拼杀的半妖们呢?王爷这是要丢下他们,任由他们被朝廷当做没有血肉的一杆枪吗?”商秋芦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眸中藏着一丝压抑的残忍与嗜血,“陛下的心思,想来亲王也是有所了解的,他提拔您、优待三郎与姌郡主,不过都是做给天下的半妖们看的,为的不过是替他开疆拓土……”

“够了!”猫大爷暴喝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他那个万事只想着如何为自己取利的亲生父亲,为何无缘无故对他们这几个半妖子女这般优待宽容,他又不蠢,早在东征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皇帝的用意。

可是,自己心里明白,跟这般直白地被一个陌生人捅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猫也是要面子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白春笙站出来和稀泥,“船的事情都好说,你若想走,今夜我就能给你弄到一艘船。不过,依我看这件事秋芦你还是好好与太子解释解释吧,我看他这次是铁了心不想回去做太子了,他若是不肯放手,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呢,只怕他也要满世界的去找你。”

说罢,不待商秋芦反应过来,反手拖着他家猫爷就走。

开玩笑,夹在一对闹别扭的情侣之间,甭管是唱黑脸还是唱白脸,事后都要被方!这种事情他有经验!

上辈子他有个拆二代的好基友,跟他家亲爱的相爱相杀,三天两头闹别扭。每次那家伙被女朋友扫地出门都要找他们这帮兄弟出来借酒消愁一番。他当时还是个单身狗,不太能get到情侣之间相爱相杀的气场,喝高了便大言不惭地搂着兄弟的肩膀,嚷嚷着让他踹了这女人再找一个,结果没两天人家小情侣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好基友为了向亲爱的表忠心,当天晚上就把他给卖了,害得他变成了“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大反派,简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现在,看到这异常熟悉的一幕,河蚌精人类附体,想到自己曾经被基友出卖的往事,立刻将他家猫爷拉出了这个充满了阴谋和漩涡的情侣纠纷。你们关起门来是打是骂都随便吧,我们外人就不搀和了。

太子殿下被一脸懵逼地推进了房间,脸上还挂着方才被清场清出去的委屈。商秋芦无奈,也知道白春笙说得对,有些事情他必须和这家伙说清楚,不然还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你、你真的要出海离开这里?”

“是!”

“非走不可?”

“是!”

“不能带上我?”

“殿下,这件事情方才我已经解释过了……”商秋芦叹息一声,有些不舍地看着太子殿下,这小猫崽子是真的将他放在心里的,可是,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害了他。

逃出去,很简单,可是,逃出去之后呢?

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他将会慢慢老死,而这只小猫崽子,正是青春年少的好时候,一个白发老翁对着唇红齿白的青葱少年,那是他不愿意也不敢去面对的未来。

如果他现在也是个血脉纯净的妖族的话,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想尽法子和这只猫妖在一起,哪怕与天下人为敌!

可是,没有如果,他们之间,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没有未来的。

“你就这么狠心?我、我千里迢迢从皇城跑过来,就是为了来找你,见你一面……”太子殿下攥紧了拳头,眼圈都红了。

“现在殿下看到我了,我很好,脏腑的内伤也在慢慢修复,今后也会安稳地活着,只要殿下不再触怒陛下,属下自然能在海外好好活着……”商秋芦的话已经近乎诛心了,连他自己都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可是他知道,如果这些话他今天不说的话,给太子在心里留下了一丝不可能实现的念想,今后便会有数不清的麻烦,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来说,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好!我知道了!那孤便在这里,祝商侍卫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太子殿下仰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多谢殿下!属下也在这里恭祝殿下早日娶妃纳侍,琴瑟和鸣。”商秋芦扯出一丝完美的笑容。

“你……”王鲲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也没说一句话,转身摔门而去。

走到院中,满心的苦涩愤懑却再也按捺不住,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原型,逮着院子中栽种的一棵百年松柏的老树干疯狂地抓挠起来,几乎不曾将这棵可怜的松柏扒了一层皮。

他当然知道商秋芦说的那些话背后的深意,这么些年的太子毕竟不是白做的,隐藏在赫赫皇权背后的残酷与冷血,他作为一国储君,又岂能不知?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迫接受这样无奈的命运,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刻,他不是太子殿下,也不是未来的国君,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失去了母亲、又即将失去心爱之人的小小猫妖,明知一切已无法挽回,却还是忍不住伤心、愤怒得想挠死一切试图伤害他的人!

“他就这样……没事吧?”看着那几乎被挠成了网状的松柏树干,白春笙忍不住头皮发麻地扯了扯自家猫爷的袖口。

“无妨,猫生气的时候都这样。”猫大爷毫无兄弟情地敷衍道。

“唉!他们俩……就这样了?其实若是他们真的想在一起,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筹谋而已。”白春笙居委会大妈附体,有些可惜道。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只要父皇还在位一日,太子即便为了保那小密探一命,也绝不敢就这么轻易跑了。”猫大爷冷哼道。

“唉!其实,就算没有陛下,他们两个也是没有什么未来的,人妖殊途,更何况秋芦还是那般骄傲的性子,让他在喜欢的人面前一天天衰老下去,只怕他宁可去死。”白春笙叹息道。

如果换做是他,只怕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残酷的未来。

“哼!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太子若真心想与那小密探白头偕老,又不是没有法子,只需自废内丹……”

“要死了你!快闭嘴!不许说出去!”白春笙一把捂住了自家猫爷的大嘴,没看到太子现在正痛不欲生吗?真要被他知道了这个法子,万一他真想不开自废内丹,就算皇帝不怪罪他们,他们自己都要内疚死了。

造孽哦~他家猫爷这是对太子这个亲弟弟有多大的仇怨?至于连自废内丹这种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所以我说他们之间也就这样了,反正,你若是像那小密探一般只有百年寿命,我定然自废修为,陪你一起老去!”猫爷愤愤然拿开他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在那白皙如玉的手掌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情话来得太突然,河蚌精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你不信?”猫大爷斜了他一眼,牙根有些发痒,敢说不信就咬死你!

“信信信!你说的话我都信!”河蚌精实在是怕了猫妖那一口利齿,急忙讨饶道。

被猫妖死死咬住,按在榻上疯狂摩擦的感觉,简直比前世他藏在网盘里的小黄蚊更加羞耻好不好?

“哼!”猫爷傲娇地露出了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你别看这件事情是那小密探做的不地道,换做是我,只怕我也会选择如他今日这般劝太子放手。”

“为啥啊?”

“太子从小便在王府养尊处优,他如今只是一腔热血地想与那小密探私奔远走,可是,他却并未想过,他们若是乘船出海,没了皇帝安排的侍卫们,他该如何在那茫茫大海中存活下去,还要照料那小密探,给他请医问药,这些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单凭着一腔热血就想摆脱皇帝的追究,还想带着人出海隐居,怕是到时候饿的饭都没得吃,还要那小密探下海替他捕鱼呢~”

说起离家出走这个话题,猫爷绝对有话语权,想当年他还是个小猫崽子的时候,就带着乳母和弟妹离开王府别院在外面艰难求生了,因此,现在看到太子殿下这毫无成算的离家出走,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倒是……”白春笙听他这么说,倒是很有感触。上辈子他还是个拆二代的时候,他们一个圈子里的拆二代们,也有不少觉得自家有了钱就做妖的,单凭着一腔热血就想日天日地,到头来还不是让家里人帮着擦屁股?

熊孩子作起来可不分年纪的!也不会去管后果如何。

太子殿下若是真这样的话,那还是早点和秋芦分开得好。

毕竟,失恋只是暂时,婚后不合那才要命呢!

白春笙倒不是不相信太子殿下对秋芦的心意,初恋总是最纯粹的,喜欢的也仅仅是那个人罢了。可是,初恋之所以大多数都没有结果,也正是因为考虑的问题太少了,两个人、甚至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不是单凭一腔爱意就行了的。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和猫爷都是妖族,哪怕猫爷只是半妖,也只是血脉不够纯净罢了,寿命上却是和寻常妖族没有多少差别的,当然了对于他们妖族来说寿命什么的也真的没办法像凡人那般准确的预测,因为寿命漫长,很多妖类都沉迷修仙,有的在深山老林一蹲就是几百年,山中无日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多少岁了,有的则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在外面日天日地,结果把自己给作死了,他们妖族又没有什么科学家严肃论证过妖族到底能活多少岁,所以说根本用不着考虑成亲的双方是不是在寿命上相匹配。

可是太子和商秋芦这样的就不一样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存在的寿命差距问题,不是什么人都能毫无芥蒂的看着伴侣慢慢衰老的,也不是什么妖都跟他们家猫爷似的,喜欢上一个人就恨不得跟人家同年同月同日死。

咳~虽然这情话当时听着爽,可事后想想,怎么就透着一股子浓郁的变态气息呢?

不知道是想通了、心冷了,还是担心真的给他们招来陛下的密探,太子殿下当天夜里就不告而别了,和来的时候一样的任性。

河蚌精终于对自家猫爷的判断力彻底服气了。

太子还是太小了,这么小一只刚成年的小猫崽子,自己还没有成熟到可以承担生活的责任和担子呢,又怎么能去照顾还在病中的秋芦呢?

太子走的时候,商秋芦已经喝了汤药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听说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了,也只是面色淡然地说一声“本该如此”,仿佛并没有因为这段感情的逝去而难过。

太子虽然离开了,可是,担心陛下会派人来查探,白春笙到底还是求到了江爹爹和白爹爹面前,请他们回去的时候顺道将商秋芦也一起带回去,反正有平海亲王的手令在,寻常人也不敢搜查他们家的海船。

江泓与白蓟好不容易来儿子家里住了两天,还没来得及去参观儿子一手办起来的酱菜作坊呢,就要和儿子再次分别了,夫夫俩颇为不舍,不过也知道正事要紧,正好他们也想回去捕捞些海里滋养身子的海产送来给儿子和肚子里的崽补身子,便只能与儿子依依惜别了。

白春笙也有些舍不得他们,白家两位爹爹实在是绝世好爹,不但很支持他和猫爷这段世人都不好看的婚姻(主要是不敢反对怕儿子跑了),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个想到自己,东海那么远,还费心费力地带了许多鱼干回来,都是市面上不曾见过、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也不知费了他们多少精力捕回来的。

因为三个小的都没来,白春笙特意带着银子跑到街上,挑了那些幼崽们都喜欢玩的小玩意儿,采买了满满一大车,又从自家作坊里定了五百份各色酱菜和酱料,都是三罐子一提的竹编礼盒,正好用船装了,带回去给白家爹爹在东海的好基友们尝尝,感谢他们辛苦为自己寻到了海中神药。

这样一来,白家夫夫不辞辛苦来清河的理由都有了,不放心儿子嘛~恰好中秋快到了,也顺便来看看儿子夫夫,再带点儿这边的土产回去送人,妖怪也是需要人际往来的啊。

至于为什么要当爹的跑来看儿子,而不是儿子跑去拜见自家长辈?

开玩笑!他们妖素来自由散漫惯了,这般不合常理的任性行为才是正常的好吧?真要学那些人类那般忠孝仁义,那不是抢皇族的风头?毕竟在妖族,素来只有皇族那帮家伙才这般循规蹈矩嘛~实在讨厌得很!

白家夫夫带着满腹不舍离开了,走的时候约定好了,等儿子夫夫俩回皇城陪陛下过了中秋,便立刻启程去东海,一道去寻(越)找(冬)金(度)矿(假)。

第93章

夫夫俩又在清河住了几日,眼看着再不启程便要赶不及中秋回去参加宫宴,夫夫俩只能挥别老友,又采买了当地的一些土产,打包了自家作坊定的三百套酱菜礼盒,这才打着平海亲王的仪仗打道回府了。

沿途难免会有一些地方官员送了些中秋节礼,夫夫俩来者不拒,统统收下,权当是皇帝给猫爷的补偿了,毕竟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得到的来自父亲的关怀微乎其微,这两个小心眼的如今是逮着机会就想挖一挖朝廷的墙角,恨不得化身硕鼠,直接掏空国库!

一路收礼收到手软,正值金秋,螃蟹正是肥美的时节,几乎每到一处,地方上都会献上“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的大个螃蟹,白春笙看得口水直流,只可惜他现如今怀着身孕呢,大夫说不可多食寒凉之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个的螃蟹被人抬了下去,散给船上其他人吃了。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螃蟹,你若想吃,等你生下孩儿,我命人去蟹庄定上几亩地的螃蟹,想吃就让人送来。”王鲲风安慰道。

他还真有说这句话的底气,本朝崇尚吃河鲜海鲜,因此除了打渔为生的人很多之外,还诞生了诸如蟹庄、鱼庄等专门养殖上等河鲜的职业,这些古代养殖户大多有自己养殖鱼虾螃蟹的独门秘方,养出来的螃蟹鱼虾比野生的更加鲜美肥嫩,价格也高,一篓子碗口大的河蟹约莫十斤重,就要半两银子。

不过,对于如今每年固定有几万两银子收入的平海亲王来说,一个秋天花上几百两银子给自家王妃买螃蟹吃,简直不值一提,他们家王府又不像别家一样,养着一后院的侧妃侍妾,满府里有且只有王妃一人,不给王妃花钱给谁花钱?

“那好吧!”白春笙也不是那种爱耍小性子的性格,最关键的是他上辈子就是个凡人,根本不知道妖怪怀孕的时候需要注意些什么,这个时空也没有什么《孕妇必读》、《十月怀胎百科全书》之类可供参考的读本,他也只能根据白爹爹和江爹爹的经验揣摩着来了,任何有可能危害到他肚子里的小河蚌的东西都不能碰!

不过,虽然螃蟹不能吃,其他河鲜还是可以吃的。

白春笙努力从脑子里扒拉出上辈子偶然刷朋友圈刷到了一些适合孕妇吃的东西,每天早上先喝一大杯豆浆,然后用一晚老母鸡汤熬的白粥,吃几个容易消化的点心。中午和晚上多以鱼虾和牛羊肉为主,猪肉倒是少吃了。每天晚上睡前再喝一杯豆浆或者一杯蜂蜜水,虽然免不了半夜要爬起来嘘嘘,可是若是不喝够水的话,整颗心都火烧火燎的难受。

王鲲风看得心疼不已,若不是已经快到皇城,他都恨不得立刻调转船头,也不回去陪皇帝过节了,直接送老婆回娘家去,岳父大人生了四个四个孩子,想来对于孕期保养也是很有一番研究的,一时又有些懊悔,当时岳父来清河的时候不曾好好向岳父大人虚心请教。

坐立不安的样子,简直比白春笙这个孕夫看起来还要焦灼。

幸好他们第二天上午就到了皇城外码头,看到平海亲王亲自抱着王妃下船,前来迎接的内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王妃怎么了,听说只是一路上累着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急忙请亲王夫夫上马车,他们这一路因为白春笙这个孕夫身体情况太差,一路几乎是如蜗牛一般的往前爬,将将赶在中秋宫宴当天才赶到皇城,皇帝担心他们来不及,这才命内监守在码头接人,顺便让御林军开道,一路送到皇宫去。

“稍后进宫,我便与陛下说你身体不适,请皇后娘娘找一处宫殿你过去歇着吧。”王鲲风抱着面色苍白的河蚌精,简直心疼得恨不得自己代替他难受算了。

“不要大惊小怪,我只是心里烧得难受,等进宫了请娘娘安排一处宫殿,叫一桶水泡一泡就好了。”白春笙心里烧得难受,却不愿意让王鲲风违逆皇帝的意思,放弃参加宫宴。他知道,今年这场宫宴,才算是他家猫爷真正以皇族的身份参加宫廷大宴的第一次,作为历朝以来第一个没有写入皇室族谱而获封亲王的半妖,王鲲风如今的一举一动都不仅仅代表了他自己,也代表了皇帝对半妖这个新族群的提拔,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缺席。

“宴会结束我就过来陪你,今夜所有皇族都会留宿外宫,今夜大宴就在外宫的河清海晏殿,我会请娘娘尽量将你安排在河清海晏殿附近的宫殿歇息。”王鲲风面色不悦地抱紧了他,顺便拿了一边的水囊给他喂了一些温水。

如果不是身系那么多半妖的性命前程,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带着他家河蚌离开这个令人憋闷的皇城,去东海投奔他两位岳父大人去。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问问他老丈人,他家河蚌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怀孕前两年基本感受不到怀孕的感觉吗?为什么他家河蚌看起来这么难受?

“不要这样,那些半妖活得比咱们艰难多了,好容易现在朝廷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又有陛下圣恩宽容,你合该用心军务,替陛下开疆拓土,也替这些半妖争一个前程才是。”

夫夫俩在马车里轻言细语地聊着,马车外隐约听到几句的内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里不由得佩服陛下,替平海亲王娶了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王妃,瞧瞧人家那番话说的,又大气又体贴,虽然不能生崽子,可平海亲王一个半妖,原本就不该再要什么子嗣的,这样岂不正好?

缓缓前进的马车内,白春笙与王鲲风相视一笑,对彼此的演技提升都非常的满意。

皇室每年的新年、中秋大宴,向来都是只有被写入皇室族谱的才有资格参加,连各个王府的侧妃都没有这个资格。从皇帝提出要让他们夫夫参加今年的中秋大宴开始,夫夫俩就猜到了皇帝的打算究竟是什么了,毕竟,作为父皇,皇帝从来都不曾在王鲲风掩饰他所作这一切的目的,他给予王鲲风这个儿子皇子应有的荣耀与富贵,相应的,王鲲风也必须为他带好那一支半妖新军。

可是现在,王鲲风这枚旗子,不愿意再为皇帝所驱使了。

“春笙,你想不想做皇后?”离开清河的第一个晚上,夫夫俩甩开其他人,在大船靠岸的一处河湾泡澡,王鲲风扶着自家河蚌的腰,一边替他擦洗身子,一边悄声问道。

白春笙被他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他是想弑君篡位。后来想想不太可能,毕竟,就算他家猫爷有本事杀了皇帝,皇室还有那么多等着上位的皇子呢,还有太子殿下,他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地将整个皇室都屠杀殆尽吧?

果然——

“户部已经将国内愿意参军换取户籍的半妖都核算出来了,约莫能有一万多人,我想着,既然这些新军能为皇帝开疆拓土,为何不能替我打下一片江山?”

“我曾听岳父说过,东海的对面,还有一大片无名荒原,居住着一些蛮荒土着,从前我不敢想,可是现在,我有你,有岳父他们,还有我手底下那些半妖新军……春笙,你说,咱们便渡海远去,重建一个新的国度如何?”

“在那里,没有人会瞧不起半妖,也没有甚么臭规矩让那些半妖不得成亲生子,他们也和寻常凡人一样,可以科举选官,可以娶妻生子,自己便可做得了自己的主,又何必留在这里看他人脸色过活?”

“说得对!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白春笙被他说得心头火热,突然想起来如果这个时空和他们曾经生活的地球一样的话,那海洋的另一边,肯定有另一片大陆的存在!

他真是猪脑子!

怎么早没想到呢?

与其在这里,拼死拼活地靠着别人的一点施舍挣扎求生,如履薄冰,为什么不干脆拉着队伍去新大陆自己单干呢?

猫爷真不愧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中二喵!脑洞非常人可及!

从这一天开始,河蚌精便义无反顾地加入了猫爷的革命队伍,誓为造反大业,呸!是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而今天马车上那一幕,不必说,是演给前来接人的内监看的。

夫夫俩戏精附体,一路从码头演到了宫外,连龚皇后都成功被他们骗到,忙不迭地要请太医给白春笙看看。

见自己好像演得过了头,白春笙急忙摆手谢绝:“母后,不必劳烦太医了,我只是……咳咳!路上有些贪嘴,多吃了几斤螺蛳~”如玉脸庞微微发红,演技简直炸裂!

他上辈子没去考中央戏精学院真是太屈才了!

皇后见他真的只是有些疲倦,再加上今夜便是宫廷大宴,她这个继后还是第一次作为后宫的女主人主持这样盛大的宫廷宴会,也着实没法子亲自照顾他,便特意拨了身边一个近身伺候的宫人带他先去就近的宫殿歇息,晚间若是起得来便去宫宴上热闹热闹,若是起不来,在殿内歇息也没甚么。

反正每年两次的皇族大宴,主要就是那些在皇室族谱里有名号的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联络一下感情,就跟白春笙他们那个时空的大公司股东大会一样,不是股东都没资格参加的,他家猫爷虽然暂时不是股东,但人家老爹是董事长,也就是说未来可能会分到一部分股份的“少东家”之一,得到陛下的特许,也是可以参加这样的皇族大宴的。

王鲲风对于能参加这样专属于皇族的盛宴不太感兴趣,不过,他既然存心想借着皇帝之手,收拢天下间的半妖,必要的讨好还是需要的,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喵,他向来都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哪怕是为了讨好皇帝不得不放着身子不舒服的河蚌单独在殿内歇息。

他不好过,也绝不能让旁人也好过。

“你就是那个半妖?”

“哼!如今真是世风日下,连血统不纯的半妖,竟也能参加宫廷大宴了!”

“人家可是立了大功的!收服了瀚岚国那些蛮子呢~”

几个皇子坐在一处,用王鲲风恰好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如今先皇后已经仙逝,太子地位不稳,他们都是血脉纯正的皇子,自然也都有机会竞争储君之位,对于王鲲风这样没有继承权的半妖就分外的看不上了。

亲王又如何?他们若是得了父皇欢心,将来这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

猫爷心情正不爽呢,被人挤兑到脸上来了,他要是还能忍就不是鱼街喵霸了。

王鲲风站起来,拿了酒杯,径直朝皇帝走去。

“风儿,朕差点忘了,方才皇后说你那王妃身子不适,朕已命人赏赐了几道御膳过去,你这些年不曾参加过族里的大宴,今日正好与你的兄弟们好好喝两杯,王妃那边不必担忧,皇后会命人好好照料他的。”皇帝今天很是高兴,刚登基不到两年,便灭了瀚岚国,拿下了有助皇族延续血脉的白纹贝原产地,又趁机发掘了半妖这个新族群的战斗力,开疆拓土指日可待,实在是值得大肆庆贺一番。

对于王鲲风这个功臣,他也不吝多有偏袒,换做其他不受宠的皇子,别说皇子妃了,便是皇子自己生病了,也不见得能得皇帝亲自赏赐御膳。

“父皇,风儿愧不敢当,这便要告辞了。”王鲲风冷笑一声,他从生下来便不曾有向父母告状的权利,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反倒是得了这样的一桩好处,若是不利用一番,岂不可惜?

皇帝没有说话,方才还笑盈盈的脸瞬间淡了下来:“可是何人冲撞了你?”

“冲撞不敢当,儿子本就是半妖,哪里及得上皇子们尊贵?被人说两句也是应该的,谁让他们都还是皇子,唯独儿子封王了呢?”王鲲风告状还不忘嘴贱地炫耀一把,血脉再牛叉有个毛用?不还是一样老老实实在后宫蹲着?劳资可是一战封王!可把我自己给牛坏了!

皇帝听到他前半句话还有些生气,等到听完一整句话,差点被他气笑了。

“他们不得封王,难免心里酸得慌,刺你两句也是应该的,罢了,今日良辰美景,正是考校皇子们学业的时候,传旨,除平海亲王外,所有皇子赋诗一首!”

众皇子:(⊙⊙)

作诗令猫抓狂!

再抓狂,皇帝亲口御令,诗是不能不作的,众喵抓耳挠腮、痛不欲生地开始搜罗着脑子里存货不多的辞赋,偏偏今日乃是皇族大宴,平日里养着的清客相公们都不许带来,他们又万万没想到中秋佳节这样的好日子,父皇竟还让他们作诗,一时间慌得都顾不上找那个半妖的麻烦了。

王鲲风也并不是真的要把他们怎么样,借着皇帝之手小小地惩罚一番就算了。

至于今后?

看着面色冷肃,比皇帝还有范儿的太子殿下,平海亲王冷笑一声,太子已然清醒,可笑这些皇子们还以为自己对储君之位有一争之力,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宴结束之后,王鲲风看了一眼龚皇后,龚皇后微微点头,命身边一个宫人带他回分配给他们夫夫今夜暂住的宫殿,河蚌已经美美地泡了一个澡,吃了御膳睡下了。

帐内挂着江爹爹塞给白春笙的一串蚌珠。

看来自家河蚌也并非毫无防备之心。

今夜进宫赴宴的所有皇族,都是不许带近身侍从入内的,他本有些担心他家河蚌不懂得保护自己,特意提前通过特殊渠道联络了自己在宫内的人过来护着,没想到他家河蚌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那串蚌珠据说是岳父大人的祖传宝物,相传乃是他们河蚌一族曾经成仙的某位大佬的遗物,滴血认主之后,但凡没有蚌珠主人的接引擅自近身的,无不被那蚌珠吸成了一张皮,十分的霸道凶残!

隔着薄薄的纱幕,王鲲风依稀能看到自家河蚌睡着的时候还微微护着腹部,哪怕那里迄今为止依然平坦一片,也依然没有妨碍他家河蚌对那小家伙的疼爱与呵护。

真是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笑着摇摇头,王鲲风却并没有打算去吵醒他家河蚌,这一路颠簸,难得他睡得这般香甜,他哪里忍心搅扰他清梦?

随意从一旁的柜子里扯出了两张被褥,也不让人服侍,自己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就这么守着他家河蚌,美美地睡了过去。

特别的安心!

一想到再过几年,他们就能在海的那一端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国度,他们的孩子,无论是血脉纯正的妖族,还是血脉不纯的半妖,都能得到与常人同等的待遇,猫爷便觉得自己吃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

更何况,一想到他打江山的军队都是从他那个亲爹手里挖走的,猫爷光是想想就爽歪歪了。

到时候皇帝一定气得头顶冒烟!

心内暗爽了一会儿,猫爷将手垫在脑袋下面,隔着纱幕看着安稳沉睡的河蚌,冷厉的嘴角不知不觉便软了下来,悄悄勾起一抹笑容。

他不是皇帝,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像从前的自己那般孤苦无依的。

他的孩子,合该一生下来便享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岳父大人说距离生产尚有两年多,那么,留给他的时间,也就不到两年了。

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一个国度!绝不能让他一出生便因为有一个半妖父亲为人所耻笑。

所以,父皇,儿臣要对不起您了。

您富有四海,麾下数十万精兵,想来也不缺半妖族群这一两万新兵吧?

“待我打下大海另一边的疆土,称帝之后,便尊您为太上皇,想来您也会为儿子高兴的吧?就算不高兴那也没法子了,隔着茫茫大海,您国事繁忙,想来也不会不远万里派大军去讨伐儿子吧?”猫爷得意洋洋地想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皇族中秋大宴之后,有皇帝在背后撑腰,平海亲王便大刀阔斧地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招募半妖新军,给出的待遇也非常诱妖。但凡参军的半妖,只要报名就可加入军籍,服役三年即可转民籍,百夫长及以上将领均可享受凡人将领同级别待遇。

听着十分美好,一贯小心眼的猫爷心里却只有冷笑,这些看似优容的待遇,千百年来,哪一条不是寻常百姓都能享受到的待遇?如今放在他们这些半妖身上,就算是皇恩浩荡了?简直可笑!

不过,这么多年那些不幸生在这个国度的半妖们,还真的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堪称“平等”的待遇,招募新兵的公文布告张贴出去之后,还真的有不少得不到家族承认的半妖踊跃报名参军了。这些半妖在家乡得不到家族承认,也很少有家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养大这些半妖,绝大多数都跟乞丐似的流落在外,靠着在野外捕猎打渔为生,又没有户籍,连置办田地宅院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有这样一个可以获得户籍、说不定还能凭借战功当官的机会摆在眼前,那些长久得不到承认的半妖岂会不动心?

有王鲲风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招募半妖新兵,白春笙在暗地里偷偷将王府的值钱物件通过特殊渠道慢慢搬运到东海的娘家就方便多了。御赐的金银铜器都砸扁了裹在绸缎布匹里,当做王妃给娘家的礼物送到东海,东海那边每次回来的船上也都塞得满满的,大多是海边特产的鱼虾贝类干货等等,王府人少吃不完,白春笙还特意送了一批给皇帝和龚皇后。

皇帝早知道白春笙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只是他习惯性地以为白家是夫妇而非夫夫,况且他对白春笙夫夫也不是真的关心,也从未想过要关心一下亲家什么的,这回看到亲家不远千里捎来了这些东海的土产,虽然不值钱,倒也唏嘘不已,觉得人家虽然出身一般,倒是很讲究礼仪,便让龚皇后出面给了些赏赐,让白春笙下回送东西回娘家的时候再顺路捎过去。

在皇帝看来,白家夫妇不过是海滨小民,虽然有幸生了个儿子做了王妃,但王鲲风这个亲王尚且还是注水的呢,更何况王妃的娘家人?完全不值得浪费一张圣旨的。

后宫那些嫔妃与皇子们知道了这件事,也只是背地里笑话白春笙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妖,不过得了点皇恩赏赐,便巴巴儿地不远千里送回娘家去炫耀,实在可笑!

白春笙倒是对这些流言不以为意,他巴不得众人将他想象成贪得无厌的乡野小民,他好趁机多挖些王府的墙角回娘家,好为他家猫爷的造反大业添砖加瓦呢。

第94章

清河镇,三郎也在打包行李,将自家的窑厂暗地里转手给了镇上其他人,私底下只说自家如今已经是郡王了,不太适合经营这些“与民夺利”的产业,以免遭到御史弹劾。那接手的自以为得了便宜,竟也帮着隐瞒起来。

代替商秋芦留守清河的千仓倒是察觉了,只不过,这厮自从商秋芦差点被皇帝毒杀之后就与自己的好兄弟密谋叛出暗卫营了,只是商秋芦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协助三郎与龚夫人秘密撤离,这才没有跟着商秋芦一起离开。对于三郎变卖家产准备撤离的事情,他只有帮着一起隐瞒的,哪里会告上去?

一直等到第一场雪到来之前,天气已经十分寒冷,龚夫人声势浩大地装了一场病,毛大夫手下的郎中装模作样地上门诊治了好几日,对外只说龚夫人身子骨实在虚弱,受不得寒气入体,三郎无奈,只能发了加急奏折,请陛下恩准自己带着养大自己的“姨母”去南海越冬避寒。

是的,“姨母”,龚夫人在王府的时候就已经被宣告“病逝”了,现在的龚夫人已经不是王府侧妃,而是假称龚侧妃的族妹,从小抚养三郎长大,如今三郎封了郡王,自然要将这位“姨母”奉养在堂上。

因为关系到“姨母”的健康,三郎甚至来不及等到皇帝的旨意,奏折发出去第二天便带着“姨母”和郡王府的一些随从侍女,赶了马车往南海而去,千仓一面派人也回京送信,一面假意尾随监视,带着几个亲信一路跟了上去。

皇城内,皇帝接到这份写得不伦不类的“奏折”,看到上面提到了“龚家姨母”四个字,原本还笑容满面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又不好意思将这桩丑事拿出去与朝臣们说,只能捏着鼻子默认了,加上原本王府的暗卫也跟了几个过去,皇帝自以为还将他们母子牢牢捏在手心里,倒是让人开了私库,挑了些温养滋补的药材,并一些保暖的皮毛等物命人送过去,那个女人虽然背叛了自己,可是,到底是为了孩子……罢了!就算看在三郎的份儿上吧!

平海亲王府,同样接到了三郎密信的王鲲风与白春笙倒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造反的事情不好做,尤其他们还有人质在皇帝手里,要想拉着队伍叛出朝廷,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被扣住的人质都捞出来。

倒不是白春笙不关心谢篁和周婶婶他们,只是从亲疏关系上来看,若是他们叛出朝廷,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最亲的那些人,其次才是谢篁和周婶婶他们这些旧相识。

现在他们先将三郎和龚夫人偷偷转移出去,等真的到了必须离开的那一天,无论谢篁和周婶婶他们是不是同意,白春笙都是一定要把他们带走的,继续留下来,皇帝想不到他们还好,一旦想到了,皇帝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下面的人抢着弄死他们讨好皇帝……只希望谢篁和周婶婶他们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吧。

入冬之后,王鲲风也假借练兵,从之前东征的那些半妖里,挑选了一批脑子灵活的,上奏说要培养一批半妖新军中的将领,皇帝欣然答允,觉得王鲲风能想到这一点,不愧是他亲生的,在军事素养这一点上甚至比太子更像是他这个皇帝,还额外拨了一批军费让他好好训练这批半妖,连带着王鲲风想要假公济私地带着王妃一起去东海越冬避寒都睁只眼闭只眼的答应了。

若不是现在太子还好端端地戳在朝堂之上,诸皇子简直都要以为皇帝是不是想立这个卑鄙的半妖为储君了!

不过,皇帝也并非全然信任他这个儿子,到底还是借着赏赐的名义,赏了两个内监随他们一同去东海练兵。

王鲲风冷笑一声,任凭那两个内监在那边狐假虎威,暂且让他们蹦跶着,等他举起反叛大旗之后,这两个货便可以拿来祭旗,连买三牲的银子都省了!

白春笙却见不得旁人这般欺负他家猫爷,第一天他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忍了,等到第二天,那两个阉人试图染指军饷的时候,河蚌精冷笑着命人一口气采买了一千斤糯米,热情洋溢地邀请两位内监大人帮忙一起做年糕。

“年糕是何物?”两内监一脸懵逼,不能怪他们,这个时空的人们还没有用糯米做年糕的习惯,糯米的作用只有三种:蒸糯米饭、用糯米做各式糕点,以及祭祀。

“此番出门练兵,只怕新年便不得回来陪父皇母后过年了,我便想着趁现在还没走,给父皇母后预备些新鲜吃食,权当是提前给父皇母后预备的新年贺礼了,也算是我们做子女的一点心意。”白春笙一边说,一边将两位内监拉进王府,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两个内监听到巨大的关门声,吓了一大跳,突然有种要被关门打狗的感觉,呸呸呸!谁是狗?他们可是陛下钦赐的监军!光天化日之下,王妃难道还敢为难他们?

王妃当然不会为难他们。

王妃只是想请两位内监帮忙一起做年糕罢了。

“这么多?王妃何必亲手做这种粗活?王府伺候的奴婢们呢?”两位内监被迫跟着白春笙淘了一会儿糯米便苦不堪言,那糯米被装在竹筐子里,一筐子就有三十多斤,白春笙是妖,力大无穷,拎着那筐子好像玩耍一般,他们这样的凡人可吃不消,不由得暗暗叫苦。

可是,方才王妃已经说了,这些糯米做成的那个什么年糕,是要亲手做给陛下与娘娘品尝的,请了他们两个还算是给他们莫大的体面,没看到王府那么多管事都没这个资格来帮忙吗?

可他们实在是吃不消了啊!那竹筐子不但异常沉重,而且糯米沾了水之后更加沉重,简直快要将他们的腰给累折了,不由得出言提醒王妃,虽然这年糕是做给帝后吃的,可是谁家贵人真的亲手做糕点啊?那些言之凿凿说是“亲手所制”的,谁不是在一边看着,等到出锅的时候装个盘就算是亲手做的了?

这平海亲王妃怕不是个傻子吧?

竟然真的相信,献给陛下与娘娘的糕点一定要自己亲手做的?还一做就是一千斤糯米?

这河蚌怕是疯了吧?

“不可!”白春笙一脸严肃地将装了糯米的竹筐放在地上,转过头看着两个内监,“两位大人都是在陛下与娘娘面前伺候的,深得陛下与娘娘信任,岂可行如此欺上瞒下之事?我这个做晚辈的既然说了要亲手给长辈制作年糕,又岂能言而无信,拿王府侍从婢女们所做年糕假称自己亲手所制?这岂不是欺君之罪?”

白春笙一双美目义正言辞地看着两个内监,仿佛只要他们一点头,他便要立刻入宫,告他们一个欺君之罪似得,看得两个内监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苦哈哈地搬动着沉重的竹筐,一点点地将糯米淘洗干净,而且因为是要做给陛下与娘娘吃的,连偷懒都不敢偷,怕万一没洗干净让陛下与娘娘吃坏了肚子,那可就不是欺君之罪,而是砍头抄家的大罪了!

白春笙偷笑一声,这两个内监给他家猫爷受了一天半的气,他便要折腾他们十天半个月,也好让他们消耗消耗精力,免得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就想着去找他家猫爷麻烦。

若是这一遭还不能让他们消停的话,其实,除了年糕之外,过年还有好多可以做的小零食啊,譬如说麦芽糖、炸馓子、米果、花生糖之类的,照着他上辈子给自家老母采购年货的购物车一样一样做出来,保证做到明年也不带重样的!

他还是高估了这两个内监的体力。

年糕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淘洗干净的糯米和粳米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好,凉水浸泡一晚上,捞起来晾干后,放在蒸笼里蒸熟,蒸熟的糯米和粳米拿出来,趁热放在一个大石臼里,然后就要拿着一把木榔头慢慢捶打,一边捶还要一边给年糕翻身,需要两个人配合着做。

白春笙有意要折腾两个内监,自然不肯让他们闲着,他自己捶一会儿,便让两个内监帮忙再捶一会儿,三个人轮换着来,只是,那木榔头足有五六斤重,寻常人拿着可能还不觉得,挥舞起来一下一下捶打的时候,便觉得异常沉重起来。

两个内监只做了半天,下半天便扑街了,躺在床上直嚷嚷,说是胳膊疼,腰也快断了,定然是起不来了,还哀求王妃替他们请个郎中来瞧瞧。

还算是懂道理,知道他们自个儿身份卑微,不敢请太医来看诊。

白春笙也没打算真把这俩太监给累死,立刻命人去请了王府里供养的大夫来,给两个内监看了,只说是筋骨伤着了,俩太监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夸了那大夫几句,便说自己老骨头经不住劳累,非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可。

大夫早接到王妃指示,先拿银针胡乱给他们戳了半晌,戳得他们不敢动弹之后,便开了一大堆苦药,两个太监只要不做年糕就万幸了,被银针戳成了刺猬也不敢说什么,还要对白春笙感恩戴德一番,承诺若是陛下与娘娘问起来,一定说这年糕乃是王妃亲手所制,这份儿孝心简直是感天动地!

他们这老腰都快累折了!能不感动吗?

听着院子里王妃一下一下捶打着年糕的声音,两个内监对视一眼,不由得心下感慨,这位平海王妃别看出身低微,对陛下与娘娘真是一片纯孝之心呐!

那般沉重的木榔头,他们只捶了小半日便觉得自己快要去见阎罗王了,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去管什么军务了,军务还有王爷,命只有一条啊!

王鲲风早知道他家河蚌要折腾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内监了,听闻不到两日,那两个内监便被折腾得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偏偏还要对着他家河蚌告罪,生怕他家河蚌跑到宫里去对皇帝与娘娘说嘴,说他们俩偷懒,连王妃都能做的活计,他们不过做了半日就做不动了?不过区区内廷奴才,难不成身子骨比贵人主子们还要娇贵不成?

“你若真厌恶他们,何须自己动手?我找几个人将他们推入内城河里,这大冬天的,感染了风寒,保准去了他们半条命!”王鲲风假作抱怨、实则得意地心疼道,他家河蚌可是因为心疼他才折腾这两个死太监的,简直不能更得意!若不是这件事情不好说出去,他巴不得满皇城炫耀去!

不过,心疼是真心疼,他家河蚌肌肤娇嫩,拿着那木榔头捶了这么久,手心都红了!

“你做了这许多年糕,不会是真打算送给陛下与娘娘吧?”看着堆了半个院子的米白色的年糕块,猫爷心下不爽,龚皇后就算了,毕竟是三郎的姨母,可是,皇帝凭什么吃他媳妇亲手做的年糕?

那年糕他吃过的,冬日里放在炭火上烘到两面焦黄,拿来蘸糖或者辣椒酱都好吃,他还打算多做些带着在路上吃呢,若是拿去给皇帝,只怕这些也只够他拿去做人情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爹这种讨厌的生物?#猫大爷极其不爽地在心里诅咒皇帝。

“放心吧,年糕这种东西不好多吃,吃多了积食的,我打算给陛下和娘娘各送五十斤,尝个鲜就好了,再将方子写下来呈献给陛下,陛下若是吃着喜欢,自然有御厨做了献上,咱们家底子薄,哪有那些银子去做这个人情?”河蚌精不愧是上辈子靠收房租发家致富的拆二代,算起小账来简直锱铢必较!

“那剩下的都收起来吧,别让他们看到。”猫爷十分的护食。他家河蚌亲手做的年糕,一块也舍不得给旁人吃!

“再装上一百斤给三郎他们捎去,今年过年怕是不能一起过了,再给阿姌和乳母留一百斤,剩下的除了献给陛下和娘娘的,咱们都带上,军营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因为今年只能带挑选出来的预备军官去东海练兵,因此新军大部队依然要留在皇城,这几日他家猫爷都在忙这个事情。

“放心吧,军营那边都安排好了,那些半妖从前吃了许多苦,现在进了军营,虽然每日依旧要训练,可是到底有了军饷粮饷,总归比外面风餐露宿的好得多。你又心疼他们,特意给他们送了一批辣椒酱过去,他们哪里还舍得走?”猫爷哼哼道。那帮半妖为了每餐多吃一勺辣酱都能打起来,何愁训练不用功?

“只要他们肯跟着你干,别说辣酱了,今后我那作坊里出了什么稀罕吃食都少不了他们的。”白春笙笑了笑,又正色道,“我预备明日便进宫拜见陛下与娘娘,将这些备好的年糕送上去。”

“也是时候该送上去了,不过不要太迟,等早朝开始再过去,先去正阳宫,三郎恰好有一封家书要送到娘娘手里。”

“我知道了。”说是三郎送的,十有八九是龚夫人给这个族妹的。确实不好让皇帝那个小心眼爱记仇的看到。

“这便是你亲手做的年糕?”正阳宫内,龚皇后指着盘中的几道香味扑鼻的新菜问道。

赶在出发去东海练兵(越冬)之前,白春笙将做好的年糕连带着年糕的制作方法一起呈献给了帝后,不过,此刻正是上朝的时候,皇帝没空接见他,他便先递了牌子进宫,到了龚皇后这里。

龚皇后这边的宫人们对平海亲王府这对夫夫都很有好感,确切地说,因为龚皇后对亲王夫夫很有好感,他们这些宫人自然是以主子的喜好为准,对白春笙非常客气。

见龚皇后正在接见前来请安的妃嫔,白春笙闲着无事,索性命人拿了些年糕,去厨下找到相熟的御厨,一起捣鼓出了几道以年糕为主要食材的新菜式,有青菜肉丝炒年糕,有烤得焦黄的年糕外面蘸了红糖末子的红糖年糕,有金黄色的炸年糕,还有酸爽开胃的泡菜炒年糕,每样只做了一点,年糕这种东西吃多了对肠胃不好,白春笙不敢多做。

再说了,新菜什么的,就是要量少才看着稀罕,一做就做一大锅,看着就很廉价,他还怎么从皇帝那里骗取赏赐?咳!

龚皇后听嬷嬷说平海王妃过来请安,还带了亲手做的新鲜吃食,也顾不上跟后宫那几个嫔妃打机锋了,三言两句将人打发了回去,又命人上了新鲜茶果和热腾腾的奶茶,这才让人请白春笙进来说话。

“我恍惚听说你拉了陛下亲赐的两个内监又在王府里胡闹了?”龚皇后好笑地看了白春笙一眼,陛下亲赐的内监去王府是做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原本宫里的人还想看他们夫夫笑话呢,没想到还没三天就被打脸了,实在是痛快!

他们那位陛下素来疑心病重,恨不得将身边所有人都安排几个密探跟着,被害妄想症已经到了晚期,无药可救了,因此被陛下派出去的内监无不耀武扬威,没想到落到白春笙手里还不到三日,便被折腾得卧床不起了,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怪罪……

“娘娘冤枉了!哪里是胡闹了?这不是得了父皇的恩赏,命我随鲲哥一同去东海练兵吗?我想着今年新年恐怕也来不及回来给父皇与娘娘贺年了,紧赶慢赶的想做些新鲜吃食出来献给父皇与娘娘,也是我和鲲哥的一点孝心不是?我想着两位内监大人好歹是近身伺候过父皇与娘娘的,担心自己做的吃食口味不合,便请两位内监大人帮着一起做年糕,没想到两位大人许是年纪大了,竟劳累得病倒了,实在是罪过!”

“如今府里的大夫正在给两位大人看诊,说是没有大碍,卧床休息十天半个月就好了,正好趁机养养身子,也免得老了一身病痛不是?”

“噗~就你歪理多!”龚皇后想到那两个内监不知道被他折腾得多么凄惨,顿时乐了,“不过总算是你们的一片孝心,那两个内监也是散漫惯了,你这个主子还没累着呢,他们竟累着了,也是你心肠好,竟还给他们请大夫看诊?哼!”

龚皇后不愧是宫斗出身,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一流,被她这么一说,那两个内监只怕是连卧床休息的胆子也吓没了。

“不说那两个阉人了,你这又是做的什么新鲜吃食?上回你送进来的辣酱可还有得多?”

“辣酱也命人新做了些,不过那装辣酱的陶罐是新制的,需得在清水中浸泡一夜才可用,等过几日装好了,王府的人会送进来的,到时候娘娘看着各宫里的娘娘们分一些尝尝吧。”白春笙笑眯眯地解释道。

“这回做的这吃食叫做年糕,乃是糯米与粳米混合着制成的,年节下父皇与娘娘怕是忙碌得很,这年糕十分饱腹,只需要吃几块,好几个时辰都不会有饥饿的感觉了,不信娘娘试试?”

“好!”龚皇后也有些感兴趣,便夹了一块热气腾腾的红糖年糕吃了起来。她素来喜欢吃甜的,这红糖年糕外面甜滋滋的,里面一层年糕被烤得脆硬,最里面却十分绵软,吃下去果然十分饱腹。

“春笙过来了?又做了什么新鲜吃食送来?”正吃着呢,殿外传来皇帝的声音,听着声音皇帝今天的心情不错?

皇帝身后跟着太子和王鲲风兄弟俩,太子殿下如今愈发的沉稳了,行事也向着皇帝陛下看齐,虽然没了生母,可到底重新拿回了圣上的宠爱,后宫的妃嫔们也不敢像从前那般诋毁欺辱他了。

看到白春笙,太子殿下微微点头,却没有与他说话,只是恭敬地给龚皇后请安。

龚皇后对太子却是比从前好了许多,从前她因为先皇后的缘故对太子很是不耐,这些时日,后宫那些生了皇子的妃嫔一个个的跑来巴结她这个不能生的皇后,言语之间都是希望她这个皇后能扶持她们的皇子上位,有那耐不住性子的还故作矜持大度地表示,若是她们的皇儿成为储君,今后登基为帝的时候,定然也不会亏待她,一个皇太后是少不了她的云云。

呸!做梦去吧!

她如今已经是皇后了,不管哪个皇子上位她都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还要她们施舍?

再说了,这些皇子的亲妈可都还没死呢,到时候新太子有自己的生母,又怎么会对她这个名义上的母后真心实意的孝顺?还不如干脆扶持现在的太子殿下呢,好歹先皇后已经死了,太子没有生母,也只能依靠她这个继母扶持了,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她是脑子坏了才会去支持那些有自己亲妈的皇子吧?

况且,话说回来,看皇帝这意思,对太子可没有要换掉他另立储君的意思。她又何必多生事端?太子的生母再让她恶心,好歹一母同胞的大哥和自己关系不错,算来算去,还是支持太子最划算!

想到这里,龚皇后亲手给太子殿下夹了一块红糖年糕:“这是你大嫂亲手做的年糕,快趁热尝尝。”说着又亲手给皇帝布菜,父子俩一大早就去上朝了,在朝堂上忙了一个多时辰也该饿了。

第95章

“听说你为了这么点吃食,连我送去那两个内监都累病了?”皇帝尝了一口泡菜炒年糕,觉着味道不错,又端起皇后盛给他的半碗青菜肉丝炒年糕吃了,这才放下碗看了白春笙一眼。

“父皇这可冤枉王妃了,王妃好心好意替父皇与娘娘准备新年贺礼,因摸不准父皇与娘娘的口味,便请两位内监大人帮着一起做,没想到王妃还没怎么样呢,那两个内监竟然先躺下了,实在可恶!”白春笙还没怎么样呢,王鲲风就先骂了起来,这货大概是告状告上瘾了,没事就跟个奸臣似的在皇帝面前猛进谗言。

“你少说两句罢!那两个只怕是真病了,春笙别看身子骨弱,好歹也是妖族,岂是他们那样的凡人可比的?朕这已经是挑了身子骨极好的内监给你了,若是换了朕身边那几个,只怕是不到半日便要倒下了。”皇帝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因为两个内监就怪罪他们,在他看来,再好用的内监也只是奴才,一个做奴才的替主子做点粗活,主子还没怎么样呢,他自己就倒下了,简直是丢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若不是还要他们去东海监军,这两个内监只怕送回来也只有一死了。

“父皇说得是,也怪我见识少,本以为父皇身边伺候的内监定然个个神勇非常,没想到……咳!都是儿臣的错,儿臣已命府里的大夫好生照料两位内监了,定然不会耽搁了练兵的。”白春笙请罪道。

“不过是两个奴才,没得你一个王妃还要替他们请罪的,起来罢!”皇帝摆摆手,笑眯眯地命人赏了他五十两黄金,外加两篓子南海进贡的蛏子,龚皇后见皇帝用五十两黄金换五十斤年糕,也觉有趣,便也跟着赏了五十两黄金,外加一小箱子预备年节下赏人的花式金银锞子。

坑了那两个内监一把,还得了这么一大笔黄金,亲王夫夫高高兴兴地在宫里陪着帝后吃了午膳就回家了,后日他们便要出发去东海了,明晚陛下肯定要在宫里设宴给他们送别,所以,今天晚上他们打算在家里办个小型的家宴,过年虽然不能回来,但好歹也要陪家里人提前吃顿年夜饭吧?

家宴只有四个人,白春笙王鲲风夫夫,外加乳母和阿姌,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有些私房话,关起门倒是更方便聊了。

可供十二个人坐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菜单是白春笙亲自拟定的,有两个不常见的菜式还是他亲手做的,满屋子都是菜肴的香味,可是,阿姌和乳母却没有多少心情品尝美食。

“大哥,大嫂,听说东海有许多厉害的海怪,你们练兵的时候不会下海去吧?”阿姌担心地看着他们。

“放心吧!有两位爹爹在,不会出事的。”白春笙安慰道,顺便将家里的库房钥匙和账册之类的装在一个小箱子里拿给阿姌,又叮嘱乳母,“我们今年只怕不能回来过年了,家里该走的年节礼我都提前安排好了,单独在一个册子里,等到年节下的时候,阿姌照着那册子吩咐下人挨个送上门去便是了,若是有回礼的便收下,单独造册。”

“那、三哥那边呢?”阿姌小声问道。

“你三哥那边就不用管了,你若自己有什么想单独送给三哥的,便交给宋先生转交,不必送到清河去了,龚夫人身子不太好,受不得寒,三郎已经带着龚夫人南下避寒去了。”

“真好~听闻南海有许多好吃的海鲜,四季温暖如春。”阿姌近日都在刻苦念书,因读了几本古代驴友大牛们的游记,对外面的世界倒是十分向往。

“你若喜欢,等明年入冬之前,让你三哥带你一起去南海玩耍一番便是,将乳娘也一同带上。”王鲲风笑得颇有深意,明年冬天,若无意外的话,他们也该在南海相聚,往海的另一边去了。

到时候阿姌就算不说,也必须要跟他们一同出海了。

“多谢大哥!”阿姌高兴了。

乳母王大娘看着三个孩子越来越好,心里只有高兴的,她从前从未想过这几个孩子有一天还能回到这皇城,甚至成为亲王、郡主,这是她所在的地位完全无法想象的,她现在已经帮不上这几个孩子什么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看着这个王府,让孩子们能安心在外面替陛下办差了。

王大娘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眼里安心为陛下办差的大郎,实际上正一门心思地想挖了皇帝的新军给自己创业打江山呢。

家宴过后,又是一场热闹中夹枪带棒的宫宴,宫宴过后,便是他们正式启程去东海练兵的日子了。

两个内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当日亲王夫夫对陛下说的话,心里又恨又怕,又不敢真的耽搁了出发的日子,只能勉强拖着快要断掉的老腰上了马车,一路颠簸着往东海而去。

一路上几乎不曾颠去了半条命,哪里还有什么心思为难王鲲风夫夫?

他们现在是再也不敢得罪这位亲王了,实在是王妃太过可怕,他们敢折腾王鲲风,王妃就能翻了几倍的来折腾他们……罢了罢了,老老实实办了这趟差事,往后再也不沾这对夫夫的事儿了!一辈子的脸面差点丢在这对野蛮夫夫身上!

收拾了这两个内监,河蚌精深藏功与名,拍拍手去给自家猫爷做年糕焖大虾去了。

天气愈发的寒冷,鲜活的鱼虾已经很少了,不过,冷冻的鱼虾倒是很多,白春笙在路上买了两竹筐用冰镇着保存的大虾,放在马车上,想吃了取一些出来,十分方便,只是,冰冻的大虾拿来直接汆水吃就不太好吃了,不过拿来做油焖大虾、红烧大虾什么的倒是不错。

冷冻的大虾解冻后,剪掉虾须,抽掉虾线,开背沥水,热油锅,加入葱姜蒜炒香,倒入大虾翻炒几下,加入两勺香辣酱,倒入半勺香醋,两勺自制的酱油,翻炒后加入高汤,再放入切成条状的年糕焖煮一会儿,收汁后撒上一把香菜,一把白芝麻,半碗炒熟的油亮亮的花生米,便是一道美味的大虾焖年糕了。

就着美味的大虾和软糯的年糕,夫夫俩热乎乎地吃了一顿饭,便靠着马车车窗,依偎在一处看风景了。

“这般赶路,你这身子可吃得消?”王鲲风将自家河蚌抱在怀中,两只手的掌心紧紧贴在他小腹之上,那里依然是毫无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怀有身孕的样子。

“约莫是这一路都沿着水路走的缘故,心口倒是不像在皇城时那般燥热难安了,放心吧,爹爹说当年他怀着我的时候,还照常在水里捕猎呢,我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白春笙将手覆在自家猫爷的大手上,无聊地挨个指节滑过去。

心里藏着事,夫夫俩近日都没什么心情做需要打码的事情了。

“带来的这批半妖,你可都有把握?”外人乍一听像是在问王鲲风有没有把握带好这批预备军官,只有夫夫俩心里清楚,白春笙问的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王鲲风有没有把握策反这批半妖。

“放心吧,能堂堂正正做人,谁乐意做那见不得人的鬼?”王鲲风冷笑道。皇帝自以为施舍给他们这些半妖的是他们求而不得的优厚待遇,殊不知,他们半妖只是血统不纯,又不是脑子不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待遇都是寻常百姓都能享受到的,只是从前半妖之于寻常百姓就是奴隶一般的存在,而现在,皇帝告诉他们,只要你们参军,替皇朝开疆拓土,就能得到平民的身份和待遇。

原本这待遇也算是不错了,可凡事就怕比较。

皇帝给他们平民的待遇,王鲲风便能直接让他们成为有田产有地位的地主甚是朝廷官员,在他的地盘上,他就是王。相比于皇帝这个有前科的半妖歧视人群,他这个同属于半妖族群的首领可比皇帝值得信任多了。

“这件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了,等到了东海,我便与父亲和爹爹去海上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有淡水的海岛,可以作为咱们运兵的中转站。”

“你现在这身子……”猫大爷不赞成地看着他。

“东海气候和暖,海水温暖,爹爹也说了,多在海水中浸泡,也对肚子里的孩子很好,你放心吧,我最近也在想,我在皇城那般不适,可能不只是气候的缘故,还有水的缘故。”白春笙皱眉道,“咱们王府里的水都是东梁山上运下来的山泉水,照理也算不错了,泡着却十分心烦气躁,我这几日离开王府没有泡那个泉水,虽然一路颠簸,却感觉身子舒爽了许多。”

“我让人去查查那山泉!”王鲲风面色阴沉,他千防万防,却没防备竟有人在他们王府泡汤的汤泉里做手脚,实在是大意了!

“算了,咱们写一封信回去给阿姌,让她和乳母不要再用送来的山泉好了,万一查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来,陛下将你召回去,又是一场麻烦。”白春笙对于可能有人试图谋害自己这件事确实有些恼火,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去查这件事,耽误时间不说,万一动静太大,让皇帝察觉到了王鲲风手里还有他不曾掌握的一股力量,那事情就麻烦了。

“你说得对,那就不查了。”王鲲风顿了顿,也知道现在不是因小失大的时候,虽然心里还是很不爽,但是,他们毕竟没抓到什么切实的证据,而且闹大了也确实不好收场,想了想,到底还是请了毛大夫过来,仔仔细细替白春笙诊断了一番。

“是我大意了!”毛大夫足足检查了一炷香的功夫,连白春笙的衣裳都挑起来闻了闻,像个变态一样,最后才沉着脸道,“王妃的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那山泉许是被人拿火山石浸泡过,偶尔浸泡几次倒没什么,反倒可以使肌肤紧致,若是长时间拿那种山泉沐浴,便会心火旺盛,或可致人患上失心疯……”

“砰”的一声,马车内的矮桌瞬间碎成了渣渣。

方才还好声好气答应不再追查的猫爷,瞬间就后悔了。

一想到若不是他们机缘巧合离开了皇城,他家河蚌长期浸泡在那种加了料的山泉里面,万一真的得了失心疯……该死!

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谁下的手,他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春笙见他气得都快失心疯了,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使眼色让毛大夫先下去了,自己小心翼翼地躲着碎成渣渣的桌子碎片挪到他身边,低声安抚道:“你若真咽不下这口气,不妨悄悄命人查了,只要这件事情与陛下无关,管他后面是谁呢,查出来便悄悄给他个教训便是了,只别让皇帝察觉到是咱们动手的,只怕幕后那人即便吃了亏也是不敢嚷嚷出来的。”

“再说了,你没听毛先生说?我拢共拿那山泉沐浴的时间也没多久,毛先生医术过人,开几服药给我服下降降火气就是了,本来咱们决定回皇城,就曾想过会有这样那样的暗算,如今看来,那些人倒也没敢做得太过。”白春笙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王鲲风恨恨地将他圈在怀中,咬了咬那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苍白的双唇,后怕地抵着他的唇叹息一声,“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皇城的。”

“胡说什么呢?这件事情哪能怪你?再说了,咱们都成亲了,我若不跟着你来皇城,陛下难道不会起疑心么?好端端的,你若不是心虚,如何会将新婚王妃单独留在封地?”白春笙叹息一声,“不过,鲲哥,有些话我倒是早就想与你说了,若你今后大业可成,朝臣们劝你广纳后宫,你若真想要别的女子,就放我自由吧?我这些日子每次去后宫,看到皇后,看到那些后宫的女人,心里都很不舒服,我不愿意与人勾心斗角,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名利地位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陌生人……若真有那一天,咱们便好聚好散吧?”

“闭嘴!”猫大爷气急败坏地一口咬住了河蚌精的双唇,重重碾压,细细啃咬,直到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让他生气的话,这才满意地舔了舔,放开禁锢住河蚌脑袋的手掌,危险地瞪了河蚌一眼,恶狠狠地威胁道:“我不会有别的女人,你也别想有!待新朝得立,我便颁布法令,严禁纳妾!若有胆敢违抗法令擅自纳妾、豢养外室的,有官的夺官,有爵的夺爵,若是寻常百姓,便判他十年流边!”

白春笙:“……”出个轨就要流放边境十年什么的,会不会太狠了?

“那若是夫妻、夫夫感情不合呢?”白春笙弱弱举手道。

“感情不合难道就不能和离?他若喜欢上的别人,自管与原配和离再与他人成亲便是,做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猫大爷怒道。

白春笙:“……”这话说的,怎么听起来他家猫爷比他还像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

这就是个激进的一夫一妻制的坚定守护者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人都喜欢胡思乱想,听到猫爷这般斩钉截铁的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他,白春笙心里还是蛮爽的,不管他这句话的有效期是不是一辈子,最起码,白春笙相信,此时此刻,他家猫爷的心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

白春笙其实是有很严重的感情洁癖的,上辈子之所以犹犹豫豫一直没有结婚,除了阴差阳错没有发现自己的取向问题之外,也是被上辈子周围那些人的分分合合给吓坏了,有时候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不一定能赢得真心相待;狼心狗肺的人偏偏能耀武扬威地肆意伤害他人……他承认在感情上他怂了,他不想去伤害别人,但是,也不想让别人有机会伤害到他。

而这辈子,或许是厌倦了上辈子那种单身狗的日子,其实一开始和王鲲风在一起的时候,他所想要的或许并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让他觉得能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顿下来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开始庆幸当初自己近乎草率的这个决定。

他们家猫爷,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对象呢。

夫夫俩臭不要脸滴抱在一起亲昵了一会儿,猫爷成功被河蚌勾搭到了水妖的温柔乡里,一时间都忘了去调查到底是谁要害他家河蚌了,直等到晚间拿了鱼叉给他家河蚌叉鱼的时候才想起来,立刻黑着脸让人快马回京去查明真相。

无论是成为亲王还是自立门户,他所求的,从来都是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如果他连他家河蚌都保护不了,又何谈护住这天底下所有遭受不公正待遇的半妖们?

猫爷不是穿越党,不知道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豪言壮语,不过,他朴素的正义观却告诉他,护不住媳妇儿,他就算当了皇帝也照样不开心!谁害了他媳妇,他便要砍掉那人害人的两只爪子!

带着磅礴的怒气,猫爷亲手砸开了冰面,一口气叉了十几条肥硕的大鱼!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天气特别的寒冷,他们都已经离开皇城好几日了,四面依然是冰天雪地,河面也冰冻了,否则的话,以猫大爷对自家媳妇的无原则宠爱,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家河蚌怀着身孕还乘坐颠簸的马车?必然是要坐船的!

只可惜已经走出来这么远了,河面依然冻得十分结实,无法行船,猫爷心下不爽,叉鱼的动作愈发的凶狠。

“够了够了!抓这么多路上也吃不完啊?”白春笙见自家猫爷许久都没有回来,有些担心,便带了几个人找了过来,结果就看到他家猫爷捏着一柄鱼叉,十分威武地站在冰面上叉鱼,岸边的雪地上已经堆了二三十条大鱼,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场面极其凶残。

王鲲风收起鱼叉,转头看到他家河蚌冰天雪地的就这么穿着一件斗篷跑出来,顿时黑了脸:“外面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马车里闷得慌,我出来透透气,看着这满目的茫茫雪地,心里都觉得舒坦多了。”河蚌精笑眯眯地蹲下来看着正在雪地上垂死挣扎的大鱼,“抓了这么多鱼,不如今夜找个地方歇息一晚上,做些鱼汤大家喝吧?也不知道这附近可有什么集镇能买到豆腐的。”

“再往前不到十里地,便是汤平县了,把鱼装起来带上,咱们今夜便去汤平县歇息。”猫大爷将鱼叉递给属下,自己亲自扶着他家河蚌慢慢往回走。

听说晚上可以去集镇上歇息,白春笙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艾玛终于有地方洗澡了!这两日赶路的时候一直没有遇到可以烧水沐浴的地方,他家猫爷迷信人类孕妇的那一套养生法则,又坚持不肯让他去结了冰的河里凿个冰窟窿洗澡,忍了两天,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河蚌干了!

“等到了县里,咱们便找一处客栈住下,我让他们给你烧一大桶洗澡水,你再忍几日,等到了东边就好了。”王鲲风有些心虚地安慰道。今年气候不知怎地竟不似往年,眼看着已经快到东边了,依然是冰天雪地的样子,看不到丝毫变暖的迹象。

“一定是因为皇帝没有施行仁政的缘故,谋害兄弟、穷兵黩武,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猫大爷毫不客气地将黑锅扣到了亲爹头上。

“不会这里也有小冰河时期吧?”白春笙的历史知识早在高中毕业那边就原封不动地还给老师了,脑子里仅存的“小冰河时期”这个概念,还是因为长大后偶然看过一本关于小冰河时期的小说,觉得蛮有意思的,这才勉强记住这个拗口的词语的,自然也说不出到底什么才算是小冰河时期,也或许不是,只是恰好今年比较冷呢?

不管怎样,他们到底还是赶在天黑之前抵达县城,找了一处客栈住下了。

随行那两个内监原本是想让他们住驿站的,结果到了本地的驿站一看,尼玛整个驿站破得跟年久失修的破庙一般,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外加一对瘦巴巴的老夫妻,俩内监顿时闭上嘴巴,乖乖跟着他们住客栈去了。

反正花的也是朝廷的银子。

第96章

一路走了足足半个月,天气总算和暖了起来,附近的河流也不再结冰,猫大爷见状,立刻命人弃车换船,两个内监简直感动得都快流泪了,艾玛总算可以不用再骑马了!他们这幅老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上了船后,白春笙终于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泡在浴桶里都快舍不得出来了,不过,闻到空气里鲜美的鱼汤味道的时候,白春笙果断从浴桶里爬了出来。这些日子他们一路上吃的都是冰冻的鱼虾,难得捕捞到这般新鲜的鱼虾,鱼汤这种东西一定要做好之后立刻吃,凉了,或者重新热一次的话,味道就比第一次差了许多。

王鲲风端了一个很大的托盘进来,里面放了一个装满了鱼汤的白瓷大碗,两碗米饭,外加两碟子点心,一碟泡菜。

“我特意让他们少做了点,你先吃了垫垫肚子,再过小半日咱们便到碧萝江了,听闻那碧萝江中有一种十分鲜美稀罕的鱼,胆小如鼠,出水即死,最难保存,唤作啾鱼,本地人抓了啾鱼之后,便连着网在水中杀死,然后用这鱼炖汤,连鱼鳞都不必刮去,炖出来的鱼汤鲜美无比,等船行到碧萝江,咱们也去抓些啾鱼来尝尝。”

白春笙眼前一亮,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餐盘里的饭食,稍微缓解了一下饥饿的感觉,空着肚子等着吃那啾鱼。

说起来这个时空的很多食材都和地球上不太一样,但是口感却比他们那里所谓的野生鱼虾要好太多,可能是因为没有污染吧,而且这里的渔民也很佛系,基本上打到的鱼虾卖了钱足够一家人生活就不会再去抓小鱼了,不像他们那里,打渔的恨不得拿个电鱼的东西给整条河的鱼虾都捞得断子绝孙,有些鱼虾说是野生的,因为水源污染的缘故,吃起来总是有股怪味,还不如养殖的呢。

一路向东,渐渐的,两岸的景致便与北方大不相同了,大片的垂柳和不知名的老树在河流两岸盘根错节地用茂盛的枝叶编织出一道绿色的屏障,树枝上攀爬着无数碧绿色心形叶片的藤蔓,难怪此处唤作“碧萝江”,原来是因为两岸这样的藤萝特别多的缘故啊。

“看到那藤蔓没有?那便是碧萝了,可惜现在季节不对,若是到了五六月的时候,那碧萝上长满了碧绿色的小果子,本地人采摘了这种果子回去,拿清水洗干净了,捣碎之后,加入烧成灰末的稻草灰,搅拌后静置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做成豆腐一般碧绿色的东西了,拿来佐以蒜末和香草汁,夏天里吃着最是舒爽畅快了。”猫大爷担心他在船上闲着发闷,不知道从哪里寻摸到了这些新奇的本地民俗说给他听。

白春笙听着却是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和凉粉果差不多吗?若是明年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找人来收购一批送到铺子里去,大热天的来一晚凉粉,上面撒些蒜泥和剁辣椒,简直不能更爽!

这天傍晚,王鲲风果然让人拿了渔网,放了两艘小船下去捕捞啾鱼去了,啾鱼离开水就会立刻死掉,肉质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僵硬变质,不复柔嫩鲜美,因此,捕捞的时候绝对不能用大船,而是用那种专门捕鱼的小船,用一种小网,捞到啾鱼之后,将渔网系在船舷上,就在水里将啾鱼杀死,这样拿出来的啾鱼鱼肉就不会发硬了。

白春笙没见过这种神奇的鱼,便趴在船舷上往下看,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两个随船的船夫一边捞鱼一边拿了锋利的杀鱼刀将鱼宰杀好之后丢到木桶里,如此这般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差不多抓了大半桶鱼之后,立刻便收起渔网回来了。

在水里宰杀过的啾鱼虽然肉质不会发硬,但是放置时间太长了炖汤也不够鲜美,因此他们不敢耽搁太久,抓到足够一顿吃的便回来了。

“难怪咱们在皇城都没有见过卖啾鱼的,如此娇贵的鱼,只怕运到皇城都臭了。”白春笙突然想到了臭鳜鱼,等到了东海,若是有时间的话,还真可以做些臭鳜鱼来吃吃,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臭鳜鱼了,想吃!

两个船夫将装了啾鱼的木桶用粗麻绳系了吊上来,白春笙凑过去看了看,才发现这啾鱼长得好像他们那个地方一种俗称汪刺鱼的小鱼,最大的不过筷子长短,鱼嘴尖锐,长了满嘴锋利的牙齿,鱼片是淡黄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斑点,猫大爷说这种鱼不需要刮鱼鳞是有道理的,因为它压根就没有鱼鳞!鱼皮外面摸着滑溜溜的都是黏液。

船上带的厨子自将木桶里的鱼拎下去,没一会儿就做了几道以啾鱼为主要食材的菜肴送过来,一道是用碧萝藤蔓上的嫩芽做的鱼片汤,雪白的鱼片、鲜嫩碧绿的叶芽儿、一起在鱼骨熬成的浓汤里翻滚,看着就很有食欲。一道是用巴掌大小的啾鱼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炸的小鱼干,鱼事先腌制过的,炸好之后只是在表面撒了一层炒香的蒜末,香味扑鼻,吃的时候拎着鱼头从鱼尾吃起,炸得酥脆的鱼骨都能嚼碎了咽下去,被面糊包裹的鱼肉十分细嫩,外面酥脆,配上蒜末的香味,白春笙恨不得能再撒一层辣椒末上去,只可惜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崽子,虽然不知道妖怀孕了能不能吃辛辣刺激的,但是,以防万一,他还是将嘴馋的念头压了下去。

还有一个特意做成鱼形的白瓷盆,几条最大的啾鱼被切成花刀,整个炖了鱼汤,这鱼汤最好之后便一直以新鲜荷叶当做锅盖盖在汤盆上,揭开荷叶,原本鲜美浓郁的鱼汤便增加了一股荷叶的清香,碧绿的几点葱花飘在鱼汤上,看着十分清爽,喝着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就着几道新鲜的菜肴,夫夫两个吃了个痛快。吃完饭后,厨房又送了切成一段一段的新鲜甘蔗来,说是这个季节的啾鱼太过肥腻,用些甘蔗压一压,免得晚间睡着头晕。说到养生,古人可是一点也不逊色现代人的,毕竟不是谁家都买得起昂贵的滋补药材,想活的更加长久,日常饮食上也难免要更加注意些。

“这个季节也有甘蔗?”白春笙稀罕地拿了一截甘蔗放到嘴里,发现这甘蔗虽然甜度还不够,但这股子清甜恰好可以中和口腔里因为鱼汤喝的太多而带来的黏腻感,他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一口气吃掉了半盘子甘蔗。

“东海盛产甘蔗,宫里御用的蔗糖便是此处进贡的,这里气候和暖,很适宜甘蔗种植,一年四季都有的,越冬的甘蔗口感厚重,适宜拿来制糖,这个季节的甘蔗口感清甜,每年都有各地的商贩过来贩卖甘蔗回去当做时令果子来卖。”王鲲风从前日子过得紧巴的时候也曾带着人四处贩卖各地土产的,因此对这一块倒是很熟悉。

到了这里,他们已经将厚重的冬衣换下来了,穿着轻薄的夏衣,外面随便加一件外衫就足够保暖了,白春笙吃饱喝足,整个人没骨头一般地倚靠在他家猫爷身上,微醺的夜风吹来,令人昏昏欲睡。

王鲲风见他整个人都快瘫在他身上了,抿嘴笑了笑,也没舍得让他这时候爬起来先沐浴再入睡,而是让人去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替他除掉衣衫,拧了温热的帕子慢慢给他擦干净了身子,他们如今每天都呆在船上,不像在官道上坐马车赶路那般每天灰扑扑的,身上倒也不脏,这么擦擦倒也无妨。

河蚌精刚开始的时候被他家猫爷这么伺候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已经进入老夫老妻阶段,丝毫不觉得羞耻,还故作无意地将雪白的足尖搭在他家猫爷的胯间,一点一点的撩拨着。

猫爷被他撩得火起,偏偏又顾忌着他的身子不敢乱来,只能咬着牙,恨恨地将人按在榻上,狠狠地亲了下去,河蚌精也不挣扎,或许是怀了小崽子之后许久没做了,被他这么按着亲了一会儿,竟然享受地哼唧起来。猫爷听着耳边软软的哼唧声,动作更加的粗暴了……

夫夫俩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用来擦身子的温水都凉透了,方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河蚌精一双好看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家猫爷,猫爷被看得腿一软,某个地方再次不争气地被打码了……

几日后,平海亲王的船队终于抵达东海岸边,当地官员一早接到朝廷公文,替亲王夫夫和两位内监安排好了下榻之所,乃是本地一位富商所献的园子,据说里面的陈设都是请的皇城有名的先生帮忙张罗置办的,清雅非常,又有一条蜿蜒的活水连接各处院落,水中养了许多肥美的鱼虾,正适合拿来献给皇族呐!

说来好笑,因本朝皇族权贵大多爱食鲜鱼,营造园林的时候,许多人家便喜欢在园子里挖一汪活水,再不济也要挖个大池塘,也不养什么娇贵的锦鲤,只拿来放养些鲜鱼活虾之类的,图得便是想吃的时候随时便可以捞出来吃,权贵们的一些小兴趣,愿意模仿的人总是很多的,就像白春笙上辈子那个世界一样,领导喜欢看书,你好意思说你整天撸B站?就算再不喜欢,也要偶尔在朋友圈里晒几张假装读书的照片……咳!总之,一来二去,现如今,本朝几乎所有能修得起园子的人家,都会在家里挖个池子养鱼了,仿佛这样就能get到皇帝同款鱼塘一般。

看着沿途不断蹿出水面抢食吃的肥硕大鱼,河蚌精嘴角抽搐了两下,十分淡定地随着园子里伺候的人进去安顿不提。

他家猫爷还要在外面应酬本地官员,他作为“家眷”原本也该跟着一起去应酬的,不过他家猫爷心疼他一路辛苦,便跟人家说他旅途劳累,身子有恙,让他先回来歇息着了。幸好他也不太想去和那些官员家眷们结交应酬,索性便装病回来歇着了。

他们带的人不多,这么大一个园子,也不能临时去雇人来照看,好在送这园子的是个人精,送来的除了园子的地契房契之外,还有一干伺候的人的卖身契,白春笙也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便抽空接见了这位富商,代自家猫爷赏赐了富商一些御赐的珍玩摆件之类的,这些东西反正他们拿着也不能卖,拿来送人又体面又不花钱,看那富商一脸捡到宝的样子也知道,相比于直接给他银子,还是这种御赐的东西更加符合他的心意呐。

王鲲风此番来是打着练兵的名头的,难免要和本地官员打交道,好在大家之前也曾经短暂共事过,众人也知道这位亲王虽然是个半妖,但做事踏实沉稳,也不好骗,都没敢哄他,老老实实地将各自该办的事务领了去,什么营造新军训练营啦,什么修缮练兵的海船啦,什么招募水性好的渔民负责教导新兵们游水啦,等到这些琐事都一一安排好之后,他家河蚌精已经在新宅子里混熟了。

那两个内监最近也一直跟着王鲲风,一来行使“监军”职责,二来也是假公济私,借着营造新军营的机会大肆中饱私囊,王鲲风对他们这种挖朝廷墙角的行为管都不管,只要他们别耽误了新军营的营造,一两银子的物件报价十倍二十倍什么的,他才懒得管!反正到时候皇帝查出来,被砍头抄家的也不是他,说不定到时候他已经带着他家河蚌远走高飞了,管你们去死!

将新军营的事情一股脑的塞给两个内监,猫爷拍拍爪子,回去陪他家河蚌去了。

他家河蚌正拿了一根鱼竿,坐在自家池塘边吹着小风,吃着新鲜的果盘,无所事事地在那儿钓鱼,旁边两个伺候的人,一个替他端茶送水,一个负责给他捞鱼挂鱼饵,真是好一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画面!

“看来为夫这几日不在家,你倒是很自得其乐啊?”猫爷挥挥手,让旁边两个电灯泡下去歇着,自己亲手叉了一块果子喂给自家河蚌,温热的手掌十分熟悉地覆在了河蚌柔软平坦的腹部,“这几日还是没什么动静吗?要不要去请岳父过来看看?”

纯然一副傻爹模样!

“还用你去请?父亲和爹爹明日便到,你今日就算不回来,我也是要派人去寻你的,明日你派;两个人去码头那边候着,接爹爹他们过来。再去码头让人定些新鲜的吃食,鱼虾不要,爹爹们定然带了许多过来,挑些本地特产的吃食酒水什么的吧。”河蚌精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继续他的北京瘫。只可惜他做不出弹簧,也弄不出沙发,实在是有些遗憾。

“弟弟妹妹们也来了?”

“自然!他们一直隐居在海中岛屿,一年也难得出来几趟,这次咱们要在这边住到年后,我想着索性便请爹爹他们都过来,咱们一家人在这里过个年再回去,我……我这么些年也不曾陪他们正经过个年。”白春笙有些伤感,从前那只单纯的河蚌精,是再也不可能陪伴他的爹爹们过个新年了,如此一来,他也算是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吧?

“都依你!”王鲲风将自家河蚌抱在怀里,有些心疼地抱紧了他,他知道,他家河蚌和自己不一样,他是有爹娘不如没有,而他家河蚌,这么些年本以为自己也是被爹娘抛弃的,却没想到白家夫夫只是无意中和他走散的,并非故意遗弃,想到这么多年一家人天各一方不能团聚的心酸,不由得也为他难过起来。

和两位老丈人一同过年,猫爷没有丝毫的意见,更确切的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简直巴不得白家两位爹爹能一直住到他家河蚌生下孩子才走。不不,生了崽子就更不能放老丈人离开了,若是生的小河蚌,他一个猫妖,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刚出生的小河蚌?

虽说都是妖类,但他们陆地上的妖和水里的妖差别还是很大的啊!

江泓与白蓟果然第二天一早便到了码头,见女婿特意派人带了几辆精致华贵的大马车过来接他们,白家夫夫自觉十分有面子,方小心翼翼地叮嘱众人将他带来的海鲜装到车里一起带着去儿子府上了。

那奉命前来接人的也算是跟着王鲲风的老人了,饶是如此,在看到白家夫夫带来的那些极品海鲜的时候也忍不住暗暗咋舌,那两条足有成人那么长的海鱼极难捕捉,只有经验极为丰富又胆大的渔民,才敢去靠近深海的地方碰运气,但凡捕捞上来的也根本不会流入市面,基本上都被当地官府买了来作为贡品的,可谓千金难求的上品海鲜!

还有那长得好像反扣下来的陶罐的海贝,他们也只是在首饰店里见过那样的贝壳,一个贝壳制成的头冠便要上百两银子,更别提这可是新鲜的海贝了!

一想到这么一块贝肉,一口下去便要吃掉几十两银子,他们看着都觉得肉痛!

等等!

为首的眼前突然一黑!

他发现了什么?

那个用柳条编织而成的粗糙的箩筐里,装的莫不是传说中严禁民间采挖、专供皇室的白纹贝吧?

摸了摸急速跳动的心脏,为首侍卫默默走过去,褪下身上的披风,将那箩筐整个盖了起来,挥退众人,自己亲自抱着那箩筐默默塞到了马车最里面。

私自盗挖皇室御用什么的,就算是亲王的老丈人,只怕查出来也是要掉脑袋的。

没想到王妃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样子,娘家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胆战心惊地护送着白家五口人回到王爷与王妃暂住的园子,那侍卫也没敢让别人帮忙,自己亲自抱着那一篓子疑似白纹贝的东西,将其藏到了王爷的书房,转头就找到王爷告密去了——

“王爷!大事不好!您那两位老丈人好像盗挖了一箩筐白纹贝回来,按照我国律法,私自盗挖皇室御用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无妨,你去新军营那边,上次不是有几处营帐做的粗糙了些吗?让人弄倒了,再将两位监军请过去处理一下,三日之内,本王不希望在这院子里看到他们,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侍卫小头目诡异一笑,建设军营他可能不够专业,搞破坏他在行啊,再说了,那两个内监四处贪墨,新兵营给他们营造得好像豆腐渣工程似得,随便找几处错漏,再让几个新兵假装受伤,足够他们焦头烂额好几日的了。

工程贪墨的大多心虚,一旦工程上出了什么事,都不必外人怀疑,他们自己就忍不住开始把黑锅往头上扣了……这可不是他故意搞破坏的!

两个内监听说王妃的亲人来了,一开始还真想来探探底细,虽说他们觉得王妃这样的出身,他的家人身份未必高到哪里,但是万一陛下感兴趣呢?

正摩拳擦掌准备或许第一手情报的俩内监,还没等到王妃宣召他们去拜见两位皇亲呢,便听说新兵营那边出了大事,刚造好的营帐倒塌了下来,砸伤了好几个新兵,军营那边都快炸锅了。

偏偏今日王妃的娘家人过来,王爷素来宠爱王妃,定要等着见完两位老丈人再去处理这件事,便让身边的侍卫过来,请他们先去看看情况。

俩内监闻言一阵心虚,心想王爷定然是察觉到他们贪墨太过,不想蹚这汪浑水,可能也是怕查出什么让他们俩面子上过不去,索性便借口要接待老丈人不方便过去,请他们先过去看看,无非就是给他们提供便利,让他们赶紧去弥补一番罢了,免得查出来什么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没想到这位冷面亲王还挺懂道理的!

俩内监心下感激,再加上确实心虚着急,也顾不上寒暄客气,忙不迭地跑去处理善后去了,深怕去迟了,万一那边闹起来,亲王真的下手去查,到时候他们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随军内监贪墨的事情是常有的,可是,若是闹出了人命,哪怕是陛下也定然不会姑息的。

第97章

“父亲!爹爹!”白春笙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他和王鲲风才刚吃完早膳呢,看了看日头,便问他们早膳有没有用过。

“吃啦吃啦!你快些坐下!这些时日身子可都好?”江泓笑眯眯地扶着儿子坐下,白蓟慢了一拍,摸了摸鼻子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三个小的却不能立刻坐下,而是规规矩矩地冲着王鲲风行礼:“姐夫安好!”

“好!姐夫昨日命人去集市上买了些新奇的玩意儿,让人放在隔壁的房间里,你们在这里若是觉得烦闷,我让人领你们去旁边屋子里玩耍可好?”王鲲风有事想和两位老丈人商量,怕小舅子和小姨子们留在这里觉得烦闷,便让他们去隔壁玩自己的。

三个小的听说有岸上的新奇玩具可玩,屁股顿时坐不住了,看了一眼爹爹和父亲,见他们二人不曾反对,立刻欢呼着跑到隔壁玩耍去了。

白春笙无奈地笑了笑,让身边伺候的人去厨房端些备好的点心果子送到隔壁给弟弟妹妹边玩边吃,又叮嘱他们看着点,别让他们磕碰着了,这才端起茶杯清场,将小花厅的私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四口。

“幸亏咱们河蚌孕育子嗣的时候与寻常无异,鲲儿,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考校,此事瞒着陛下和宫里的娘娘也是对的,只是你万不可忘记,两年期满之后,笙儿每日需有大半时间必须浸泡在水中,临产那几日更是离不得水,你若是做不到,不妨便让笙儿两年后回娘家去,对外便说笙儿回娘家探亲,等笙儿生下孩儿,我再完完整整地将他们父子交还给你,你可信我?”江泓看着王鲲风。

“爹爹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便是不信自己的父亲,也不会不信您二老啊。”王鲲风苦笑一声,自己媳妇儿怀孕,要防着不让孩子爷爷知道就算了,到头来还要求两位岳父大人帮忙照顾媳妇和崽子,这都是什么事啊?江泓这话他可不敢接,他们二老不嫌弃他这个半妖血统的女婿就不错了,接媳妇回娘家待产也是为他们好,他只有感激的,哪里会有什么不满?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两个监军是怎么回事?你那皇帝父亲可是连你都不信任?”白蓟不满地将茶盏放了下来,严肃地看着王鲲风。

“呵!他这辈子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曾相信过,又何况我这个半妖儿子呢?”王鲲风冷笑一声,“那两个阉人不足为惧,小婿自认对付这种小人还是小菜一碟,急着请两位爹爹过来,一则是笙儿实在想念爹爹们,小婿也厚着脸皮想请两位爹爹来帮着给笙儿调理调理身子;二来,小婿此番乃是假借为皇帝寻找海外金矿之名而来,说不得,还要请两位爹爹指点一番,不拘多少,总要先送些金矿回去充数。否则只怕过不了多久便要被皇帝召回皇城了。”

江泓与白蓟听到王鲲风说白春笙“实在想念他们”,浑身骨头都忍不住轻了二两,飘飘欲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矿?

不过,想到没有金矿,儿子便不能长久留在东海与他们团聚,江泓与白蓟对视一眼,白蓟从怀中摸出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海图,摊开一半放在茶几上,另一半卷在自己这边,指了指海图上的一处海岛解释道——

“这里便有一处金矿,只是这一处乃是我与你江爹爹的故交所居之处,那人的真身是一条深海白鲨,凶悍异常,单凭你临时训练出来的那些新兵,想去攻打那处海岛,只怕是……”作为一个妖,白蓟可不会在乎什么故交,他与那鲨鱼精交好,不过是因为那鲨鱼精能潜入极深的深海,可以寻到许多稀罕的渔获罢了,而他也能经常去岸上采买一些稀奇的凡间物品拿来交换,一来二去便熟悉了,王鲲风毫不怀疑,如果白家爹爹能打得过那条大白鲨的话,那藏着金矿的海岛只怕早就被岳父大人占据了。

故交什么的,哪有金矿值钱?

不过——

“父亲您误会了,我训练新兵并非为了攻打各处海岛,大海茫茫,他们那些旱鸭子,哪里敌得过海中的海妖们?”王鲲风笑了笑。

“那你为何……”

“实不相瞒,此番请两位爹爹前来,我预备了一些可供交换的物品,请两位爹爹带着我的人前去跑一趟,我无意得罪海中的前辈们,若是能用岸上的物品交换一些未提炼的金矿,哪怕只有区区数百斤也足够小婿交差了。”

“原来如此!”白蓟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一来,事情便好办了。你且将东西列个单子出来,我与你江爹爹再帮你看看,若有不足之处,再花钱添置一些,那些岸上的土产再贵重,左右也贵重不过金子,再说你拿了这金矿也是为了笙儿,我们做父亲的又岂有不帮着你们的道理?”

“那就多谢两位爹爹了!爹爹们请放心,我让人在军营那边做了些手脚,那两个阉人暂且没时间顾得上来这里叨扰您二位呢。”王鲲风忙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安排解释了一下,包括自己故意纵容两个内监在军营监造的时候贪墨公款,又特意命人留了几处豆腐渣工程,今日看准时间让军营那边出了点事故将两个内监支走的事情,听得江泓与白蓟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女婿虽然是个半妖,但脑子可比海里的那些海妖厉害多了。

咳!不是他们瞧不起同类,海中的那些海妖虽然大多数都凶悍异常,但十有八九都是空有一把蛮力,脑容量却十分的感人,就拿那个占据了一座金矿的白鲨精来说吧,那厮之所以不肯挖海岛上的金矿,竟然是因为担心挖得太多那海岛崩塌了,他变成人形的时候没地方住……尼玛卖了金矿有了钱,你不会换个海岛继续宅着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只可惜这条深海白鲨并没有。

王鲲风早有准备,当下便从怀中摸出了自己早就拟好的一个单子,展开来,对着江泓与白蓟慢慢解释起来——

“两位爹爹,小婿估摸着海中的海妖前辈们都喜欢吃烤鱼,便自作主张,在笙儿的作坊里命人做了一批专供烤鱼的调料,这调料十分方便,都用防水的油纸一份一份包起来的,做烤鱼的时候只需要单独拿出来一份,先用这调料将鱼虾腌制片刻,等到入味之后直接拿来烤制,什么都不必放,连盐都不用就很好吃了。”

“这用陶罐装的乃是笙儿的作坊里出的酱料,两位爹爹也是吃过的,味道最好,拿来蒸鱼或是拌面都是极好的,海中调料贫乏,只怕凑不齐这许多调料做酱料,这些我都不要银子,只拿来换取金矿。”

“还有这个,这是小婿命人从南边儿采买的上等棉布和绸缎,听闻海妖们最喜欢岸上的棉布和绸缎,小婿特意各备了一百匹,用于交换金矿。”

“不必这许多!”白蓟摆摆手,“这烤鱼的调料和那酱料且先各自备上二十份,棉布与绸缎各十匹,待我换了金矿回来,若是不足,大不了多跑两趟,你若一次便凑齐了那许多金矿,难不成让皇帝现在就召你们回去?”

“爹爹教训得是!”王鲲风叹服道。不愧是靠着做买卖朋友遍布大半个东海的海上商人,江家两位爹爹在坑人这方面真是太专业了,相比之下,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聊完正事,三个妖一起将热切的目光投向了白春笙依旧平坦的肚子。

白春笙:“……”呵呵!

孕夫什么的,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当一枚小公举,也会不由自主地变成人群的焦点,生气!

“笙儿,爹爹又给你采挖了许多白纹贝,都是极上等的,你如今这身子正要多补补,等会儿你让人把这院子里的小厨房清出来,爹爹亲自下厨给你做白纹贝肉粥吃。”江泓为了给儿子做饭,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劲装,宽肩窄腰,简直就是标准的模特身材。

“对对!我们此番带了许多刚捕捞的海鲜过来,你趁着新鲜多吃点,吃完了,爹爹们再去给你抓。”白蓟讨好地笑了笑,完全没有方才面对女婿、指点江山时候的霸气从容,纯然傻爹一枚。

“好,正好今日家里人都齐全,我也下厨做几个菜,请爹爹们和弟弟妹妹尝尝我的手艺。”白春笙有些感动,也有些心虚,来自白家两位爹爹的愧疚和爱护,原本是属于真正的白春笙的,如今他鸠占鹊巢,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报答,唯一能做的,便是代替真正的白春笙好好孝顺两位爹爹,照顾好他的弟弟妹妹们。

江泓与白蓟哪里舍得让他亲自下厨?还是白春笙坚持,说自己少有机会亲手给家里人做顿好吃的,如今全家人难得团聚,他也舍不得这样的机会,白家两位傻爹一听到儿子这么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差点感动到眼泪汪汪有木有?儿子简直太懂事太贴心了!

猫爷有心想说点什么,可是,看到白家爹爹感动得眼圈都红了的样子,默默地闭上了嘴,算了,他家河蚌也确实难得这般自在地和家里人在一起,不就是一顿饭?大不了……他亲自去厨房帮忙烧火,万一他家河蚌累坏了,他好及时将人抱出来。

四个人先去隔壁看了看三个小的,发现三个小的正津津有味地在屋子里把玩着人类世界的稀罕玩具,还有两个小厮在一边忙着端茶送水,见他们玩得好好的,也不曾打起来,四个人便放心地去小厨房折腾午膳去了。

王鲲风与白蓟先去书房将侍卫藏起来的白纹贝拿了过来,白春笙见江泓处理白纹贝处理得很好,便让他在一边忙活,自己将爹爹们带来的新鲜鱼虾挨个看了看。白蓟担心他不认识这些海鲜,跟在儿子屁股后面仔细给他做海鲜种类科普——

“这是箩鱼,你看它长得像不像一个倒扣的箩筐?别看这鱼个头大,其实能吃的就只有肚子里的鱼籽,外面一层都是厚厚的鱼皮,根本咬不动,不好吃。不过它的鱼籽十分肥嫩,幼崽们都喜欢吃。”

“这是红扇鱼,它的鱼鳍在海中张开非常漂亮,好像一把红色的折扇,这鱼只生活在深海之中,游动速度极快,肉质也极为劲道有嚼劲,这次我特意去抓了生活在冷水海域的红扇鱼,肉质鲜甜,可以做好吃的鱼脍。”

“这是甜虾,也是只生活在冷水海域的,肉质鲜甜,拿来熬粥或是生吃都好吃,这甜虾离开冷水海域便会立刻死亡腐烂,极难保存,连皇宫里也吃不到的,依我看你干脆留在这里等生完崽子再回去好了,那皇宫虽好,离海边太远,新鲜的海货很难吃到的。”白蓟碎碎念,好像一个为子女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般。

“若是金矿的问题能解决的话,让陛下知道咱们留在这里便能源源不断地给朝廷送回金矿,不拘多少,陛下为了国库着想,只怕也舍不得召我们回去的。”白春笙笑了笑,先捞了一只箩鱼出来,拿手指戳了戳箩鱼的脊背,发现外面一层鱼皮的手感和海蜇皮挺像的,顿时眼前一亮。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凉拌海蜇皮了!

箩鱼十分娇贵,出水之后便奄奄一息恍如一条搁浅的咸鱼了,白春笙将鱼捞出来,翻开之后,看到腹部果然沉甸甸的都是鱼籽,拿了一把锋利的杀鱼刀,慢慢切开腹部的鱼皮,里面饱满的一大团金黄色的鱼籽,圆润的鱼籽个个都有鸡头米那般大小。

“这鱼籽用白水煮熟了就很好吃,若是蘸了你做的蘑菇酱就更好吃了。”白蓟在一边解释道。

白春笙摸不准这新食材的属性,便抓了一把鱼籽,烧热了小半锅水,将鱼籽丢进去,没过一会儿,金黄色的鱼籽外面就变成了更加艳丽的橙红色,白春笙拿木勺压了压,发现里面也煮熟了,便换了漏勺捞出来放在碗里,拿了自己带的蘑菇酱出来,盛出来一小碟,夹了一颗煮熟的鱼籽蘸了些蘑菇酱放入口中,牙齿轻扣,一口咬下去,鱼籽表皮破裂,瞬间一股鲜美无比的爆浆充斥口腔。

太好吃了!

白春笙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又夹了一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这才发现这鱼籽别看小小一个,口感却非常丰富,鱼籽外面一层皮非常柔韧,咬破之后,里面先是一股鲜美的爆浆,然后便是好像蟹黄一般的半流质充斥舌尖,混合着蘑菇酱的鲜美,小小一个鱼籽,竟然吃出了高级料理的感觉!

确定这鱼籽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上品食材之后,白春笙便舍不得像方才那样简单粗暴地直接用清水去煮了。

想了想,他让人去摘了几片新鲜的荷叶,剪成圆盘大小垫在下面,然后又用荷叶和竹签子做了数十个小巧玲珑的荷叶盅,每个荷叶盅里放一勺鱼籽,上面撒了些切碎的嫩荷叶丝和紫苏叶,以此放入盘中后,再盖上一层荷叶,放入蒸锅大火猛蒸片刻立刻灭火,利用灶台的余温慢慢将里面的鱼籽烘熟,等到蒸笼稍微散热后,揭开盖子,里面的鱼籽靠着荷叶的部分便染上了漂亮的浅绿色。

为了最大可能地保存鱼籽的鲜美,这一次白春笙没舍得直接简单粗暴地用蘑菇酱去蘸着吃了,而是拿出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生抽,加了一点姜丝、红糖调和均匀,又做了一小碟加了剁辣椒的辣味版本蘸汁儿。

做完这些之后,他拿出了四个荷叶盅,放在浅口小碟子里递给两位爹爹和他家猫爷,示意他们也尝尝这鱼籽的新做法。

江泓与白蓟在一边已经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就这么一点鱼籽竟然能做出这般精致的花样,拿起精致的银制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鱼籽,蘸了些蘸汁儿放入口中,有蘸汁儿的厚重,也有一股荷叶的清香,咬开之后,里面的鲜美滋味更是难以形容的美妙。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籽?”

“我儿子真是这世间最擅长烹饪的河蚌精了!”

夫夫俩对视一眼,不由得在心里燃起了一丝嫉妒。

这么好的儿砸,现在是那只该死的猫妖的啦。

猫妖:︿( ̄︶ ̄)︿

满意地吃掉一小盅荷叶蒸鱼籽之后,白春笙又将箩鱼的鱼皮翻过来,切掉里面疑似内脏的部分,剩下半透明状的鱼皮,汆水后,慢慢撕掉外面和里面的一层膜,然后再下水汆一下,捞出来用凉水冲洗干净,这时候箩鱼的鱼皮已经变成洁白的一片好像鱿鱼一样的东西了。

发现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海蜇皮,白春笙有些失望,想了想,将箩鱼皮切成了条状,准备和青椒一起炒一下,或许和青椒鱿鱼丝口感差不多呢?

红扇鱼个头则非常大,看起来简直和金枪鱼差不多,据说展开像是一把红色折扇的鱼鳍,这会儿因为这条鱼已经狗带的缘故紧紧闭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把闭起来的红伞。

担心儿子折腾这么大一条鱼累着,白蓟拿了一把杀鱼刀过来,帮着切开红扇鱼厚厚的背部,沿着那刀口慢慢将外面一层浅灰色的鱼皮剥下来,露出了纹理漂亮的鱼肉,白春笙拿手指头按了两下,果然肉质十分紧致有弹性。便决定配两碟蘸料做个生鱼片尝尝,白蓟亲自去捕杀的海鱼,可比他前世吃的那种超市里生鲜柜卖的冰鲜货高档太多,不拿来做个生鱼片简直是暴殄天物。

剩下的甜虾更是不必说了,除了剥出来一小碗虾仁拿来熬了甜虾粥之外,剩下的几乎全被白春笙拿去直接切片码放在冰块上,打算拿来吃生的。这甜虾真是虾如其名,肉质鲜甜,一口咬下去甚至能感受到爆浆的感觉,白春笙觉得就算不给他蘸料他也能生吃两斤甜虾仁!

等他们这边的食材都处理好,江泓那边的白纹贝肉粥也做好了,那么一篓子白纹贝,拨出了贝肉来,拢共才熬了一钵粥,这粥其他人是不会吃的,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白春笙和他肚子里的小家伙,比谁都需要这一钵白纹贝肉粥的滋补。

三个小的玩腻了,闻着味道已经追到了小厨房这边,白春笙擦了擦手,端了一碟子蒸熟的鱼籽给他们吃着玩,那边两锅粥也熬好了,一家人也没去花厅,就直接在靠近小厨房的凉亭那边摆开了一桌,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团圆饭,看到儿子一鼓作气将那一钵白纹贝肉粥吃的连锅底都不剩,夫夫俩笑得十分欣慰。

吃完饭,二郎白箜还好,白筝与白笛都有些撑不住开始东倒西歪起来,小孩子都这样,疯起来恨不得日天日地,玩累了简直就是秒睡。江泓与白蓟一人抱着一个,将他们送到客房去歇息,白箜见爹爹们都离开了,扭捏半晌,偷偷从怀中摸出了一根黑黢黢的树枝。

“安神木?!”王鲲风眼眸猛地一亮,这东西他派人寻了许久都不能寻到,这孩子哪里来的?

这安神木乃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可安神助眠的神物,尤其对于他们妖族来说,简直就是飞升必备!只可惜大概是因为需求量太大,天下妖族又太多,这么多年过度采伐下来,存货下来的安神木已经非常稀罕难寻了,他派人出重金寻访了许久还不曾找到。皇宫里可能会有,但是,想也知道,皇帝连他这个儿子都能派出来送死,更别提给白春笙这个儿媳妇赏赐安神木这样贵重稀罕的神物护体了。

“大哥,我听爹爹说你近日时常烦闷,这安神木你拿去,随身带着,身子便能好了。”白箜顿了顿,大概是担心他不肯要,又急忙补充道,“这个不是爹爹们给我的,是海中一个小海妖送给我的。”

“那就多谢阿弟了,实不相瞒,你大哥如今却是需要这东西,只可惜我出了重金却遍寻不得,没想到阿弟竟有这样稀罕的一件神物!不过我也不好白要你一个小辈的东西,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出来,只要你鲲哥我能办得到的,天南海北我也给你寻了来!”

“不、不要的,我给我大哥的。”白箜慌忙摆手道。

王鲲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白春笙是他亲哥,如今他恰好有这安神木,又不忍心看着我日夜烦闷不安,便拿来给自家大哥安神助眠。

猫爷忍不住有些嫉妒起来,看看人家的弟弟,多么乖巧懂事!再看看他们家三郎!整日只想着娶嫂子!

他这个亲大哥还没死呢!

第98章

新军营出了伤人的大事,即便两个内监已经跑去处理了,王鲲风也不好在家里一直躲着,陪了两位岳父大人大半日之后,到底还是跑到军营善后去了,顺便再给两个内监找些麻烦,让他们这段时日没时间来骚扰他家河蚌。

江泓与白蓟见儿子喜欢吃白纹贝,当天下午又乘船出海去采挖白纹贝了,当然了这件事情还是要瞒着其他人的,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皇室御用之物,“盗采白纹贝”可是被写入国家律法里面,要杀头的大罪,虽然他们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便决定下午出海,等晚间没人了再带着白纹贝偷偷上岸,反正有王鲲风给的手令,他们也不怕进不了城。

白春笙在家里闲着无事,索性便带着三个小的折腾起了新鲜玩意儿。

这园子后面有一处浅水滩,园子的主人大约原本是想在这里挖一个鱼池的,谁想到挖到成年人膝盖那么深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是一大片结实无比的岩石层,再也挖不下去了,又不能重新将土填进去,只能引了水来,在这处连荷花都不能养的浅水区上搭建了一处观水游廊,有肥硕的草鱼游过的时候,倒也是一处不错的景致。

白春笙倒是很喜欢在这处浅水区泡澡,东海沿岸温度适宜,闲着没事的时候便在岸边泡个澡,晒晒太阳,简直是乐不思蜀。

不过,再好玩的东西天天玩也容易腻,白春笙静极思动,便琢磨着要玩点儿新花样,正好弟弟妹妹们也来了,这厮便请了好几个城里有名的木匠和铁匠过来,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无责任图纸。

是的,他只负责脑洞部分,至于技术问题,当然是交给专业人才来解决啦。

反正他要玩这个时空最炫酷的水上乐园!

这可不是他一味贪玩,主要是受到白笛的启发,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小小年纪的白笛也喜欢呆在水里,只可惜他人形腿短,这处浅水区旁人下去正好,他下去,水面却恰好淹在他鼻尖上,是啦,这样垫着脚尖确实可以勉强不被水淹到,可是,你觉得谁会为了玩水一直垫着脚尖?不累吗?

因此,在哥哥姐姐们嗨皮地享受着浅水区泡澡的时候,小豆丁白笛只能委屈巴巴地变成原形沉入水底。

白春笙看一次笑一次,终于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决定给家里的幺弟设计一个适合他玩耍的水上乐园。

这个水上乐园设计的不算复杂,背面是一道两边带着木质楼梯的斜坡,中间的斜坡约莫四十度的坡度,爬上去可以直接从坡道上滑下去,直接落入水中。正面则是用木板和各色油漆做了一个大大的六爪章鱼的造型,每一条爪子都是一个通向水面的滑道,两边的爪子则设计成半封闭的蛇形滑道,滑行的时间更长也更为刺激。

小豆丁白笛乃是水妖,天生就是一副好水性,如此一来,从滑道滑下去之后,短暂的落水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险,滑下去之后若是不想垫着脚尖,还能继续游到背面,爬上去继续滑。若是累了,章鱼滑梯的正反面中间是空的,为了保持平衡,是用木板搭建起来的一个更浅的平台,平台上还有几个一半沉在水下的木质躺椅,水深只有小腿肚那么深,正好到白笛的腰部,他是站着也好,斜躺在躺椅上泡澡也好,都非常安全。而且这里没有阳光直晒,哪怕大中午的躺在里面泡澡都非常舒服。

不过,考虑到这座院子是借别人的,在设计的时候,白春笙给工匠们的要求,就是必须让整个水上乐园都是可拆卸安装的,这样等他们离开这里之后,这些东西还可以拆下来,既不会破坏主人家的园子,拆下来的水上乐园弟弟妹妹们若是喜欢的话,还能带回去装在家里继续玩,只要挖一个不太深的池子就行了。

而且这水上乐园基本上都是一块一块打磨好的木板拼接起来的,哪一块坏了,把那块木板卸下来换掉就行了,这里的木材十分便宜,以白家爹爹如今的身家,每年花十几两银子给孩子们维护保养好这么一座好玩的水上乐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支出。

三个小的围在大哥身边,听着大哥一点点给工匠们解释那些木板的用处、如何连接等等,简直恨不得这水上乐园明天就能修好,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玩过这么新奇好玩的大型游乐设施呢。

更准确地说,这个时空压根就没人想到要给自家小孩设计这样一个占地方又需要每年维护保养的娱乐设施,穷人家是没这个经济条件,有钱人家孩子这么大点的时候都请先生回家念书了,哪里会让孩子这么放开了玩?

不过,即便请来的这些匠人们卯足了劲加班加点,这章鱼乐园要想全部做好,起码也得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白春笙大手笔投入,让匠人们不要怕花钱,多找些打下手的帮忙打磨木板才缩短的工期,不然以匠人们的死脑筋,一点点自己亲手做,只怕是明年也用不上。

听大哥说这好玩的水上乐园还要半个月才能玩,方才还一脸兴奋的白笛顿时耷拉了小脑袋。

看到白笛闷闷不乐的样子,白春笙转了转眼珠子:“水上乐园还要半个月才能做好,那咱们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啊?这样,我命人弄些木板和结实的藤蔓过来,咱们在这河边搭几个树屋吧?”

“树屋?”三个小的一头雾水地看着大哥。

“就是这样。”白春笙拿起手边没用完的笔墨和颜料,简单勾勒了一番,一个带着藤蔓爬梯、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巧藤蔓秋千的树屋顿时跃然纸上。小小的树屋看着不大,只能容纳两个小孩子进去玩的样子,但是,对于没有玩过树屋的白家三小只来说,这已经足够稀罕了。

大哥这一张图,勾得他们差点都没心思吃晚膳了,还是白春笙跟他们解释说,即便只是准备简单的木板和藤蔓,也要明天才能送来,而且不吃饱饭明天怎么有力气干活?他们才重新高兴起来,晚膳都多吃了两碗米饭。

晚膳猫爷没有回来跟他们一起用晚膳,让人带话回来,说是军营那边出了点事情,他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不必给他留饭。

“军营出什么事了?”猫爷不肯说,白春笙只好问来送信的人。

“回王妃,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地的郡守得知陛下十分重视的半妖新军营营帐倒塌压伤了人,连夜便亲自带着人过来了,王爷实在是走不开,只怕今夜要留在军营那边了,总不能大晚上的让人家郡守刚来就回去吧?”

“这倒是……你也别忙着走,今日厨房里熬了羊肉汤,你喝一碗,再带些白切羊肉回去给你们家王爷尝尝,蘸料厨房里都是配好的,拿来下酒最好了,让他少喝点。”白春笙事儿妈地叮嘱道。

“大晚上的不回家,还给他送白切羊肉?哼!”白蓟拎着一个滴滴答答滴着水的木桶从外面进来,不满地哼哼道。

“父亲,爹爹,你们回来啦?快!我特意让人给你们炖的羊肉汤,你们这大晚上的下海去捕鱼,身上寒气定然重,喝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驱驱寒气。”白春笙连忙站起来,一边挥挥手让代表猫爷来报信的人赶紧溜,一边热情地将吃醋的亲爹挽了进来。

一听说这羊肉汤是儿子“特意”给他们夫夫俩熬的,女婿不过是沾了他们的光而已,顿时浑身骨头都轻了好几斤,飘飘然地被儿子搀着坐下了。

“爹爹,你也快坐下吧,我让人端两碗羊肉汤,再拿白切羊肉做两碗羊肉面片,你们趁热垫垫肚子,赶紧回房间洗漱歇息吧,下次别大晚上的出海了,我在家里担心得都不敢睡觉。”白春笙这可不是哄他们,是真的担心的睡不着,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海上救援,海里又有许多他都不认识的海妖,夫夫俩若是在海里出了事,他怕是连去哪里找他们都不知道。

江泓与白蓟坐下喝了一盏茶,厨房的羊肉汤和羊肉面片就送上来了,热腾腾的羊肉汤奶白鲜香,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羊肉被切成薄片漂在汤里,一口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羊肉汤主要喝的就是汤,里面的羊肉片没有多少,喝完之后,又去吃羊肉面片,这面片做起来很快,将面团放在大案板上擀成一大块薄薄的面皮,拿刀横竖切几刀,就变成薄薄的面片了,这样做出来的面片,比用手揪出来的厚薄均匀,形状也好看,下到羊肉汤里很快就熟了,煮好的面片上面还盖着厚厚的一层白切羊肉,舀了一大勺炸好的油辣椒上去,撒了些葱花,吃完之后浑身冒汗,果然浑身的寒气都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早膳过后,下面的人果然送了许多长短合适的木板和刚摘回来的藤蔓过来,那藤蔓叶子呈心形,叶片上覆盖着厚厚的蜡质,藤蔓都有拇指粗,白春笙用力扯了扯,发现果然很结实,便命人去拿了锤子榔头铁钉之类的,招呼了三个小的一起去池塘边搭建树屋。

这园子的主人当初建造这处园子的时候,大约也是想融入一些本地元素,便命人在池塘河流岸边种植了许多本地特有的榕树,这种榕树有个特点,大概也是环境使然,它不往高处纵向生长,专门横向生长,靠近河岸泥土的一边,密密麻麻的气根垂下来,接触到泥土便渐渐扎根长出了一棵新的小榕树,靠近水面那边,也是密密麻麻的气根,却是为了吸取足够的水分,顺便在河里也扎些根,免得洪水来了将它们冲倒。

如此一来,榕树上便多出来许多粗壮结实的分叉,白春笙挑选了一处由三根树枝分叉形成的平面,决定在这里搭建一个实验版的小树屋。

树杈距离地面约莫一米高,白春笙不敢让三个小的上去,便拿了些藤蔓和小木板,让他们先在下面将悬梯做好,悬梯的做法很简单,将两根藤蔓系在一个水平的木架子上,充当水平测量工具,然后便在藤蔓上打结、将长短一致的木板固定起来,三个小的配合着一起做,很快便将悬梯做好了。

这时候,白春笙也将树上的小平台用宽一点的木板钉起来了,约莫两个平方大小,小树屋建造在中间的部分,靠近树干的一侧拿来放置悬梯,爬上来之后有一个小平台可以落脚,通过后面的小门进入树屋,靠近水面的树屋另一侧也开了门,出门也是一个小平台,下面会用悬梯挂着一架秋千,秋千做得很舒服,用宽大的木板做了可供双人乘坐的座椅,后面还有靠背,前面有一个活动的横杆,人坐上去的时候可以将横杆放下来拦在腰部,这样秋千晃动的时候便不会掉下来了。

秋千的靠背处有两个凸出来的圆盘,到时候只要有人站在岸上,拿竹竿戳一下这个圆盘,秋千便能荡起来了。

他们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造好了第一座小树屋,虽然看着有些粗糙,内部的精装修也没有做,但是,三个小的已经在上面玩得不肯下来了,白笛还把自己的枕头都抱了上去,宣布说自己晚上就睡在树屋里面了。

白筝妹子胆子大,尤其喜欢那个悬挂在水面上的秋千,在上面玩得舍不得下来,白箜年纪最长,不好意思和弟弟妹妹抢玩具,便在一边继续做悬梯,准备明天亲手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树屋,他都已经想好了里面要怎么布置了,要做一排书架,将大哥送他的图画册子都放进去,还要做一个可以喝茶吃点心的小桌子,还要几个坐垫可以招待朋友,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小妖,白箜觉得自己应该考虑到社交的需求了,所以,秋千什么的,不能做成双人的,最好做成并排的两个单人的,如此,等以后他有了朋友,便可以邀请朋友一起去玩秋千了。

江泓与白蓟见家里几个小崽子在那儿玩树屋也有些眼热,讲真,这种“过家家”的诡异满足感,无论哪个年龄段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的,小的时候钻钻树屋就行了,长大了便想着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要精装修,还要置办各种过日子的东西,还要养孩子生二胎(买了一个洋娃娃不够还要再买一个)……大人过起家家来,成本可比小孩子高太多!

夫夫俩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当着大儿子的面儿搭树屋玩,暗搓搓决定等回去就在自己家也弄一个这样的树屋。说起来,自从家里多了几个小崽子之后,他们夫夫俩也真的难得有独处的时光,若是能有一个相对隐秘的树屋,等孩子们熟睡了之后,他们岂不是可以躲在树屋里,关起门来这样那样一番了?真是想想都有些刺激呢。

白春笙其实也有些心动,想着什么时候给自己和他家猫爷也造一个双人小树屋,到时候还可以在里面挂一个悬挂的小摇篮,以后可以带着孩子住在里面,不过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做,这园子毕竟是别人的,他要做,也要在自己家里做,不然的话,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的钻小树屋,总感觉有些羞耻啊。

等到王鲲风忙完军营的事情回来之后,就发现家里人没一个在前院的,一问才知道,都跑到后院去搭树屋去了。

好好的园子里面空房间都住不完,怎么又要另外搭树屋?

猫爷一脸不解地走到了后院。

然后就被那小巧玲珑的树屋给迷住了。

悬挂下来的悬梯就好像一个好玩的猫爬架一般,上面还有个可以睡觉的小木屋,木屋外面还有个可以晒太阳伸懒腰的小平台,下面还有个有趣的秋千,世间怎会有如此可爱的屋子?

平平无奇的豪宅顿时被新奇的小树屋比成了渣渣。

猫爷也想有个属于自己(和他家河蚌)的小树屋。

不过树屋要高一点,这猫爬架,咳咳!错了,是悬梯,实在是太短了,爬起来明显不过瘾啊!

晚上,拐弯抹角地向自家河蚌提出了要搭建一个他们自己的树屋,却不料被自家河蚌一口拒绝的猫爷瞬间有些呆滞,那小木屋用料简单,又不值钱,自家河蚌为啥不肯给他也搭一个?

“我想着这园子毕竟是别人的,搭一个小树屋给弟弟妹妹们玩玩倒是可以,若是一搭就搭好几个,把别人家的树木给弄坏了,回头怪不好意思的,你若想要,等回家了,咱们自己家不是想搭几个搭几个?”白春笙安慰道。

白春笙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猫爷对树屋的执念辣么深!他刚说完这园子不是自己的,不好随便折腾,没两天,他家猫爷就拿了这园子的地契和房契回来了。

“我将这园子买下来了。”猫大爷得意洋洋地表功道。

白春笙:“……”很好!看来这只猫还有很多没被他知道的私房钱啊!

这么大一栋私家豪宅,说买就买,都不跟他报备一下的?

猫大爷当天晚上就委屈巴巴地被赶到书房睡自己去了。

白蓟暗搓搓躲在一边,先是美滋滋的欣赏了一番女婿被儿子赶出房门的可怜样儿,过了瘾之后,便一本正经地跑去安慰他:“没事!你这是第一次被赶出来吧?习惯了就好了。”

王鲲风一脸无语地看着老丈人,感情您老人家是被江爹爹赶出来的次数太多,都习以为常了?

这种经验有什么好习惯的?

话说回来——

“父亲,您会背着江爹爹藏私房钱吗?”

“咳!胡说八道什么?咱们家可是你江爹爹管着银子的,我哪里有什么私房钱?”白蓟瞪了女婿一眼。

王鲲风撇撇嘴,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肯定藏了私房钱了。

“你啊!这就是刚成亲没有生活的历练!”白蓟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咳嗽两声,凑过去支招道,“这不叫私房钱,这叫以备不时之需。你想想,咱们男人出门在外,看到什么好东西想给家里人买一些带回去,总不至于还要先回去找他们要银子吧?不过你也不能就这么大喇喇地说是自己花钱买的,你可以说是临时看到好东西想买回来送给他们,但是手里没钱,便找旁人借了些银子嘛,到时候他们一高兴,给你的肯定比你买东西花的银子多!”

“……原来父亲您的私房钱都是这么攒下来的啊。”王鲲风膜拜地看着自家岳父。

“都说了不是私房钱!只是你江爹爹怕我在外面没银子用……算了你还是在书房睡着吧!不许回去气着我家春笙!”白蓟拂袖而去。

猫爷只惋惜了几日,便顾不得自家河蚌的禁令了。

在看到自家河蚌带着几个小的,从一座高高的滑梯上以极快的速度瞬间冲入水中的时候,猫爷便发誓:再不能毫无原则地宠着他了!

简直是要造反了!

还怀着孩子呢,怎么可以从那么高的地方滑下来?

王鲲风当时就黑着脸,踩着膝盖深的河水,跑过去将自己河蚌捞出来抱回房间去了。

白春笙还沉浸在从大章鱼头顶冲入水中的刺激呢,冷不丁被人从水里抱起来,整个河蚌都有点懵。

“看什么看?快去试试那个蛇形滑道!”白箜已经有些通晓人事了,见自家大哥被王大哥抱走了,脸一红,急忙找了个借口,将一脸好奇的弟弟妹妹拉走了。

章鱼水上乐园得到了白家几口的一致欢迎,沉稳如江泓,也忍不住借着照顾白笛的借口跑去玩了几次蛇形滑梯,蜿蜒的滑梯一路从上面冲到水中,非常刺激,水又不深,担心小孩子冲击力太大撞着哪里,白春笙还特意命人在水底铺了厚厚一层草垫子,脚踩在上面软软的非常舒服,草垫子隔几日便会换一遍,反正这玩意儿便宜,就算把整个湖底都铺满也花不了几个钱。

白春笙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偷玩高空滑梯被霸道王爷发现,现在已经换成他自己被禁足在房间里了。

第99章

“凭什么不让我去玩水?”人就是这样,有人关心爱护的时候就特别矫情,被自家霸道王爷以身体要紧的理由禁锢在屋子里,不许去玩水上滑梯,白王妃开始闹小情绪了。

“你乖,不是不让你去,你现下还怀着咱们的孩子呢,等孩子生下来,我保证,给你在院子里造一个比这个更大的滑梯好不好?”霸道王爷耐心哄劝道。

他并不知道滑滑梯这种东西在现代是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玩的东西,不过,知道又如何?只要是他们家河蚌喜欢的,哪怕是小孩子喜欢玩的他也照样能在家里造起来!

只不过,现在他家河蚌这身子,可不能玩水上滑梯这种危险的东西。

“好哇!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孩子,根本就没有我!”河蚌精开始无理取闹,还真别说,脾气烦躁的时候,找个人来无理取闹一番真是神清气爽啊。

霸道猫爷见苦口婆心的劝说无效,咬咬牙,决定用实际行动彰显他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

别看河蚌嘴上嚷嚷得厉害,真论武力值,哪里是身经百战的猫妖的对手,没一会儿便被凶狠的猫妖按在爪下,肆意享用起来。

刚在水里浸泡过的河蚌,肉质尤其的鲜嫩可口,猫妖先是美美地舔了一遍,又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灵巧的舌头一遍一遍地滑过河蚌细嫩的肉,河蚌精被舔得直哆嗦,整个妖软倒在猫妖爪下。

然后,漂亮的章鱼水上乐园,就成为整个园子里白春笙唯一不可以去的地方了。没办法,面对猫爷严肃中带着强烈谴责的眼神,江泓与白蓟也有些怂怂的,他们夫夫俩一直都是佛系养娃,压根没有养胎这个概念,也就只有找到大儿子之后,因为儿子一直没有在他们身边生活过,这才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系,而不是他们真的有什么独特的照顾孕夫的技巧。

这真是一个尴尬的误会。

不过,或许是为了弥补白春笙不能玩水上滑滑梯的遗憾,猫爷不久便表示,可以带他一起出海,和白家夫夫一起去那处海岛,寻找那个守着一座海中金矿的土豪鲨鱼精,一来换些未曾提炼的金矿原石,二来也趁机带着他家河蚌出海散散心。

河蚌阴沉了好几天的脸终于阴转多云。

只是——

“咱们就这么出去了,那两个内监怎么办?”白春笙问道。

“管他们的!本王闲来无事,带着王妃与两位岳父大人出海游玩,难不成还要带着他们?”

“那倒是!”白春笙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这次他们主要就是探路,能换回来多少金矿还两说,再说了,就算换回来了,到时候藏在船舱里,找机会让人搬下去藏起来就是了,到时候攒得多了,就说是新兵们出海寻到的,皇帝若是问起来,正好把那两个倒霉的内监推出去顶缸,就说他们俩贪婪无度,担心他们私下贪墨金矿,王鲲风才不得不将发现金矿这件事瞒了下来。

反正,白春笙相信,到时候只要皇帝有心,派人去那两个内监的家中查探一番,自然就知道他们所说句句属实了,那两个内监连出来监军都能趁机贪墨,平日里跟在皇帝身边,还不知道贪了多少呢,肯定一查一个准!

这黑锅他们背定了!

要出海几日,别的不说,粮食和一些必备的调味料肯定要准备好的,海上风浪大,虽然他们都是妖,但是,防寒保暖的衣服被褥也是要预备一些的,白春笙有了事情做,日子便不再难熬了,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两个内监听说王爷要带着王妃与岳父一家去海上游玩一番,不由得心下鄙视,心想果然不愧是没人教养的半妖皇子,这大好的机会,若是能亲手将这批半妖新军掌握在手里,即便没有皇位继承权,今后新皇登基,难道还敢不给他几分面子不成?他倒好,见新军营有他们两个营造看管,竟放心地拍拍手带着家眷出海游玩去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两个自恃“责任重大”的内监,自然不肯放下新军营的营造(贪腐)机会,跟着王鲲风这个没有前途的挂名亲王出海游玩,再说了,在军营他们是人人敬着的大爷,若是跟在亲王身边,哪怕他们是陛下亲自指派的监军,论身份也只是伺候人的奴才,好端端的谁放着大爷不做,上赶着去给人做奴才的?

双方假意寒暄了几句,一个说辛苦两位内监大人帮着监造新军营,一个便说王爷此行实在辛苦,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好,带着家眷去海上游玩一番散散心也好,彼此都觉得对方很傻。

“那两个内监还真这么好说话?”直到船行出去很远,江泓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两个内监不用说就知道是皇帝派来监视王鲲风夫夫的,怎么他们就这么出来了,也真放心不跟着他们?

“他们不是好说话,是笃定了我不敢跑,毕竟,阿姌和三郎还在岸上呢,有皇帝的人严密看守,我怎么舍得丢下他们自己跑?”王鲲风冷笑一声,“再说了,跟着咱们出来,他们处处矮一截,留在军营,他们就是半个主子,谁敢不给他们面子?”

“此话有理,算了,不管那两个阉人了,难得咱们一家人出来游玩,笙儿,等船过了这一处海峡,再往东不到一个时辰,有一处海底珊瑚群,那里有一种贝类非常肥美,咱们下去捞些上来,晚上吃你做的那个烧烤。”

自从上次吃过一次露天烧烤之后,白家两位爹爹就彻底爱上了这种新奇的吃法。

烤鱼什么的,其实他们从前也吃过不少,可是,像白春笙这样的,能把任何海中的鱼虾都能用不同的方式料理了拿来烧烤的,还真是第一次吃,不得不说,烧烤这种食物,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很有群众基础的,最起码,为了出海这几日也有烧烤可吃,白家夫夫楞是扛了十个麻袋的上等木炭放到船上,就怕木炭太少,烧烤吃着不够尽兴。

白春笙很快就知道白家两位爹爹说的“很肥美的贝壳”是什么了。

“鲍鱼?!”

“原来岸上的人叫它们鲍鱼吗?我们海里都习惯称呼它们为丑贝,你看它的贝壳是不是很丑?好像长满了苔藓的石头。”白蓟一脸嫌弃地将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鲍鱼丢到甲板上。

白家夫夫俩在海中捕鱼的功夫都很好,一会儿功夫,便拿了小铲子在海底铲了满满两个网兜的鲍鱼,那鲍鱼个头极大,白春笙看着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么大的鲍鱼,在他从前生活的那个城市里都是按个卖的,还不一定有货,就这么一个就要三十多块钱,简直每吃一口都是软妹币的味道!

特别的奢侈!

而现在,看着被随意倾倒在甲板上的特大号鲍鱼,白春笙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

有一对下水捕鱼如去自家菜地摘小葱的爹爹,何愁鲍鱼吃不到特大号?

将鲍鱼送上来之后,白蓟放下铲子,又拿了一把鱼叉下水了,腰间还别着一把小渔网,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白蓟再次从海中冒出头来,随身携带的小渔网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都是各种好吃的鱼虾,有的被直接活捉了丢在网里,有的被鱼叉叉中,鲜血淋漓地在网里挣扎着,弄得大船附近的海面都被鲜血染红了,不过奇怪的是却没有食肉类海鱼闻着血腥味凑过来。

这不科学啊!

白春笙忍不住把心里这个疑惑问了出来。

没想到这句话一问出来,江泓与白蓟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江泓更是不顾身上还滴答的海水,扑过来一把抱住了白春笙,眼泪忍不住地就落下来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春笙一脸懵逼。

良久之后,他才无语地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常年生活在海中的水妖们,为了防止自己生下来的小妖会不小心被别的肉食类海鱼吞掉,通常会去深海寻找某种海怪的骨头,碾碎后加到食物里给小妖们吃下去,吃个几次,小妖们身上沾染了海怪的气息,寻常的食肉类海鱼便不敢近身了。

白春笙在很小的时候就与他们走散了,不曾有父母在身边照顾,自然也没人去给他寻海怪的骨头,想到儿子竟然连这个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知道,夫夫俩简直自责极了。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从前生活在河里,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食肉类大鱼,自然不需要吃那个什么海怪的骨头,不过,爹爹们若是实在不放心,等有机会遇到那骨头,带两块回来我吃下就是了。”白春笙楞了楞,哭笑不得地安慰道。

白家两位爹爹这是关心则乱了,那法子只是为了保护初生的小妖不被误吞的,他现在已经成年了,又不傻,发现有厉害的大鱼过来了,难道不会跑吗?

“等下次遇到老鲨,我问问他哪里能寻到,爹爹去寻些与你吃,对了,还有你肚子里的小崽子,也要多备着些呢。”白蓟假装去整理渔网里的鱼虾,不好意思让儿子看到他哭出来的怂样。

那海怪的骨头并没有那么好找,上古的海怪在海中死亡之后,也不会有人帮忙掩埋,落入海底,肉身被鱼虾啃食殆尽之后,遗骸散落海底,被海底的洋流卷着散落各处,也只有那些经常在深海区生活的大鱼妖才知道哪里能寻到。

“好了,不说了,我有你们护着呢,又不下海捕鱼,哪里会遇到什么厉害的大鱼?你们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回来好吃烧烤。”白春笙笑着将他们俩往船舱推,看着他们进去了,这才招呼着他家猫爷和三个小家伙一起来帮忙处理海鲜。

鲍鱼养在清水里,要烤的时候现吃现撬,就是吃个新鲜。手掌大小的海虾抽掉虾线,用竹签子串起来,放在一边备用,那条大鱼被猫爷剖开,内脏掏出来直接丢到海里喂鱼去了,大片厚实的鱼肉被白春笙片成巴掌大小的鱼片,准备待会儿做个烤鱼片,又留了一些鱼片准备做个鱼片粥,鱼骨头个鱼尾巴一起丢到大锅里煮鱼汤,光吃烧烤会比较腻,到时候可以喝些鱼汤。

还有几只餐盘大小的螃蟹,白春笙算了算发现一人一只不够吃,索性切块做了一个香辣蟹,香辣蟹炒香不久,白家两位爹爹就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帮忙了。

白春笙只取了足够他们一家人吃的量,还剩下许多海鲜,都让人拿下去放到厨房里了,到时候做了菜船上的人都能跟着吃顿好的,也免得只有他们自己吃独食尴尬。

红彤彤的炭火炉子被点燃了,这炉子是他家猫爷特意命人定做的,按照白春笙画的草图,做成了后世烧烤架的模样,下面还有一层活动的铁盒子可以将炭灰接住,用完了抽出铁盒子将炭火倒出来,洗干净再放回去,十分方便。

白春笙先拿了一个铁丝网出来放在上面,王鲲风和白蓟熟练地在一边撬开了鲍鱼的壳,江泓帮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调味料和姜丝挨个放上去,白春笙负责烤,没一会儿第一批鲍鱼就烤好了。

将烤好的鲍鱼用铁夹子夹出来,又放了需要烤制比较长时间的鱼片上去,一家人嘻嘻哈哈地围坐在一起,开始品尝烤鲍鱼的美味。刚撬开的鲍鱼还带着鲜美的汁水,快速烤制后,外面浸润了调味料的香味,吃到嘴里,里面却还残留着野生鲍鱼的鲜美滋味,实在是令人停不下口。

将鱼片翻了个面儿,刷了些酱料继续烤着,一边的烤大虾也可以吃了。一家七口人就这么吹着海风,一边烤一边吃,脚边的鲍鱼壳堆了一地。

这手掌大小的鲍鱼壳白蓟本想直接丢到海里去的,白春笙却不肯让他丢,说是山人自有妙用。

等到海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白春笙挑了几个个头较大的鲍鱼壳,挨个放在铁丝网上,然后每个壳里面打了一个新鲜鸡蛋上去,又将提前备好的老姜末挨个撒上去,等到鸡蛋表面的蛋白开始凝固的时候,拿筷子在凝固的蛋白上戳几个洞,舀了满满一大勺红糖盖上去,一边放一边解释道:“晚上吃了这么多海鲜,怕肚子里受凉,这样弄个姜糖鸡蛋吃吃可以暖胃驱寒。”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鸡蛋还有这样的吃法,闻着空气里姜丝混合着红糖,被炭火灼烧后的奇异焦香味,竟然觉得味道还不坏,吃到嘴里之后更是惊艳无比!

有鲍鱼壳做底,下面一层蛋白被烤得微焦,融化后的红糖汁和姜汁浸到里面,给那层焦糊增加了一股独特的香味。被蛋白包裹在里面的蛋黄却是刚好凝固,吃着软软的,吃完之后,满嘴都是红糖和姜丝的味道,小腹果然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往年咱们白水煮的那些鲍鱼真是白糟蹋了!”一口气吃了三个鲍鱼壳烤鸡蛋,白蓟砸吧着嘴巴惋惜道。

“没想到这吃完的鲍鱼壳还有这样的妙用!”江泓也叹息道,这样的吃法不但味道好,而且对身体也很好,实在是值得推广一番!

夫夫俩对视一眼,已经开始琢磨着,可以用这个新奇的烹饪方法,从那些喜欢美食的海妖手里换些什么好处了,甚至于还可以从岸上代购些老姜和红糖卖给那些海妖。

大船在海上慢悠悠地行驶了足足三日的功夫,才找到了江泓与白蓟所说的那处海岛。

只是,那海岛四面都是暗礁,大船无法靠岸,一家人只能让其他人在船上等着,顺便看着大船,自己拿一块小舢板拖了要拿去和鲨鱼精交换的东西,另一块小舢板上则放了烧烤的家伙和一袋子木炭、调料若干,蹚着水便一路往岛上走去。深一点的地方便直接游过去。

“老河蚌?你怎么过来了?赫!还带了一只猫妖?”远远地,一个洪亮的嗓门大声叫嚷道,就差说他家白爹爹故意搞事情了。

不过想想也是,到一条鱼家里做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了一只猫过来,想想动机都有些可疑啊……

鲨鱼精在打量他们一行妖的时候,白春笙也在打量他。

这鲨鱼精人形很高,乍一看差不多能有两米一了,不愧是海中霸王,一身的腱子肉,单独看身材倒是个猛男,可是,视线再往上,白春笙就有些无语了。

如果说鲨鱼精脖子以下威武霸气的话,那么,脖子以上的长相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尖尖的脑袋,一对三角眼,塌鼻梁,一张嘴巴倒是很大,说话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森白的大白牙,实在是可惜了他那副好身材!

“老沙你不去打渔,好好的捞这些水草做什么?对了,我给你说啊,我找到我家大郎啦!春笙,快过来见过你沙伯父,你沙伯父乃是远近闻名的出手阔绰,你多说几句吉利话,见面礼少不了你的!”白蓟笑眯眯地将白春笙往前推了推,想了想,又把王鲲风拉出来补充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家大郎的夫婿,当今天子的亲生儿子,平海亲王。”

“你小子可以啊!一眨眼都变成皇亲国戚啦?”那鲨鱼精这会儿倒是不怕王鲲风是个猫妖了,稀罕地看了他好几眼,活得亲王他倒是第一次见到,据说岸上的皇亲都过得特别奢靡,想来手头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拿来交换的吧?

“嘿嘿~谁让我家大郎讨喜呢?长得又俊俏,咱们海里这么多海妖,你数数看有几个王妃?”白蓟得意道。

“那倒未必……”白春笙默默想到,据说海里有海龙王,那海龙王不就是海里的皇帝?龙王的妻子,应该都算得上是海里的皇后了吧?

不过,看到白爹爹这么得意,他默默把这句吐槽吞到了肚子里。

那鲨鱼精也是个有来历的,据说他的父亲曾经得了一位在海上云游的高人点化,高人便给他们家选了这个“沙”姓,白春笙无语半晌,觉得那高人可能就是懒,所以才让一条鲨鱼姓了沙,没毛病,非常符合懒癌晚期症状!

他们老沙家传到他这一代,就剩下他一根独苗,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了高人点化,鲨鱼精一家的修为倒是一代比一代强了,不然他一个妖也没办法占据这么大一座藏了金矿的海岛。只可惜他们老沙家祖辈都埋在这海岛附近,祖上传下来的的组训,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这座岛,因此上回听白蓟说想从他这里换些金矿的时候他才那般犹豫。

如果只是少数几块金矿的话倒也无所谓,反正他也经常捡了海底散落的金矿石跟这只河蚌换取岸上的生活用品,但是要他挖矿就不行了,那等于是挖他家祖坟啊!

不过他跟这河蚌好歹也有十几年交情了,河蚌精平日里替他们这些宅在岛上的海妖们做代购也大方,从不狮子大开口的,他既然都带着家里人过来了,鲨鱼精觉得自己不太好意思把人丢这里不管,只能捏着鼻子请人上岛做客去了。

至于见面礼什么的,他十分光棍地表示自己是出来捞海菜的,浑身上下就套着一个鱼皮短裙,根本没地方装什么见面礼。

“沙伯父,您这捞的是什么海菜啊?好吃吗?”白春笙见气氛有些尴尬,便指着那鲨鱼精抱在怀中的一大团海草问道。

“这就叫海菜,我捞回来打算烧汤的。”鲨鱼精干巴巴地解释道。他们鲨鱼也不能每天都吃鱼虾,有时候也要适当吃些海草改善一下肠胃,不然容易便秘什么的,不过,这个就不好跟他们晚辈说了。

白春笙看了看那海草,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要不要讨一些来,试着做一道凉拌海草尝尝,其实这种海草剁碎了和虾仁一起做馅儿,汆丸子或者包馄饨或许也很好吃……

一路想着菜谱,众人终于走到了海岛沙滩上。

沙滩上到处都是正在产卵的海归,简直无法下脚,还有盘旋在他们头顶上,伺机想要啄食出壳的小海龟的各种海鸟,鸟粪噼里啪啦地从天空往下掉,白春笙胳膊上不幸被鸟粪砸中,顿时一阵恶心。

第100章

鲨鱼精也被这些随地大小便的扁毛畜生烦的不行,随手在沙滩上捡起几块石头,也不看准头,直接往鸟群里打过去,他力气大,出手速度又快,有几只鸟没来得及逃走,被他打个正着,头一歪便从天上掉下来了,摔在沙滩上挣扎了几下,断了气。

“你们一家难得来我家做客,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今日我吃素,你们便吃这烤鸟吧。”鲨鱼精走过去将几只断气的鸟捡起来,拎着就往前走去。

从居住地的选择就可以看得出来,鲨鱼精一家肯定世代都遗传了懒癌这种绝症,饶是沙滩上又是乌龟又是海鸟的这般嘈杂纷扰,鲨鱼精还是义无返顾地将巢穴安置在了距离沙滩不远(步行绝对不超过两分钟)的一处简陋石屋内。

这石屋的搭建工艺简直糙得没眼看!大块的石头被粗暴地堆叠在一起,勉强垒起了一个好像洞穴一样的石屋,外面用石头混合着海泥贝壳海草之类的糊了一堵墙,墙的背风处安了一个简单的灶台,这里应该就是鲨鱼精平日做饭的地方了。

看着用贝壳做成的“碗碟”,白春笙陷入了沉默。

没法儿寒暄下去了。

不是说这鲨鱼精很有钱吗?脚底下就是一座金矿山,竟然把日子过得这般寒酸?

白春笙都替他脸红!

这简直是丢了他们富二代的脸面啊!

他要是能脚踩一座大金矿,不说置办一栋豪华大宅吧,起码也得养几个下属或者侍从什么的,给自己打打下手,收拾一下宅子,也不至于连捞一把海草也得亲自下水吧?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土豪把日子过得这么惨的。

鲨鱼精总觉得白春笙这个“世侄”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过,他眼睛向来视力不太好,兴许是迎着阳光看错了也是有的,看了看白家七口人,鲨鱼精默默心塞,根本不想给这么多人做饭,可是人家又是客人,想了想,从旁边的大水坑里捞出来两条半人长的大鱼——

“对不住了老白,今儿个我吃素,不能陪你们吃荤啦,这鱼你们自己看着做,柴火油盐什么的都在灶台上,家里没有麦面了,还有半袋子糙米,你们要吃便自己煮了吃吧。”鲨鱼精说完这些,想了想,又将那几只刚打死的海鸟拖了过来,“还有这个,烤熟了,蘸着盐巴吃很好吃。”

说罢,就拿起一边充当洗菜盆的石盆,自顾自地去收拾刚捞回来的那些海草去了。那海草也不知道他怎么摘的,里面混了许多杂质,有细碎的珊瑚,还有许多贝壳泥沙之类的,只怕挑拣真的要耗费许多时间。

不过白春笙也没指望让这鲨鱼精帮他们这么多人做饭,卷起袖子看了看灶台上的调料,发现真的只有一些豆油和盐巴,顿时黑线了一下,从密闭的陶罐里取出了他们自己携带的调味料,这种调味料是他特意为出门办事定做的包装和配方,有专门的烧烤配料、烧烤蘸料、烧烤酱,还有做麻辣香锅的调味料,都用一种防渗漏效果很好的叶片包好了,一份一份地塞在密封的竹筒里,要吃的时候根据需要单独拿几份出来,剩下的也不会弄散了,十分方便。

吃过几次烧烤之后,现如今全家人的配合已经很默契了,见儿子在一边做下厨前的准备,江泓与白蓟很自觉地摸出了杀鱼刀,拖了那两条大鱼和几只海鸟,跑到一边的水坑去杀鱼宰鸟,杀鱼还好说,都是做熟练的,不过这海鸟身上的绒毛特别多,处理起来就非常麻烦了。

白春笙把东西都准备好,放了两半锅的水给他家猫爷煮沸了,原本打算拿来将鲨鱼精家里的餐具都消消毒呢,结果就看到家里两个爹在那儿一脸苦大仇深地给海鸟拔毛,那绒毛又软又细,一拔就断,简直令人绝望!

“噗嗤~” 白春笙忍不住笑喷,走过去将那几只海鸟接过来,让爹爹们帮忙去海边捞些可吃的贝壳回来。自己拿了海鸟过去,就着刚烧好的沸水,将海鸟身上的毛烫了一下,趁着余温快速拔毛,剩下的一些细碎的绒毛他也懒得处理了,干脆直接将拔了毛的海鸟凑到火堆边,火舌舔过,上面的绒毛瞬间被烧没了。

这海鸟看着和野鸭差不多大,处理干净外面的毛之后,白春笙挨个将海鸟剖开,里面的内脏他不认识也不太敢吃,就都掏出来放在一边,准备待会儿拿来做钓鱼的鱼饵,又调了半盆酱料,均匀地给海鸟腌制起来,这样待会儿做焖海鸟的时候就能更入味了。

那两条大鱼爹爹们已经杀好,还贴心地帮他切成了大块的鱼肉,他拿了两块过来,切成巴掌大、一指宽的鱼片,也丢到另外一个石盆里用调料腌起来,剩下的鱼肉、鱼骨和鱼尾都被他指挥着猫爷切成大块,热油锅,下酱料,直接做成了满满一大锅的红烧鱼块。

另外一口锅里,白春笙淘了些糙米,加入清水,将腌制好的鱼片均匀地摆放在糙米上,盖上锅盖准备煮一锅鱼饭,这鱼饭的做法他是参照了皇室御用的祭品的做法,不过,调味料却是他自己重新搭配的,还特意加了不少豆油和腌好的鹅油进去,煮出来的鱼饭油润喷香,带着鱼肉的鲜美,非常好吃。

趁着煮饭的功夫,白春笙跑去附近摘了一些新鲜碧绿的芭蕉叶回来,用芭蕉叶将腌好的海鸟一个一个包裹起来,拿结实的青草捆了起来,仿照着叫花鸡的做法,给这几只海鸟焖了起来。

鲨鱼精一直在一边偷看。

鱼饭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早知道这位贤侄做菜的手艺这般好,他为什么要说自己今日吃素?

看着手里索然无味的海草,鲨鱼精瞬间胃口全无。有心想去讨要一些尝尝,又想起自己方才因为懒得给这么多妖做饭,随口说自己今天吃素的事,实在是抹不开脸面在小辈面前出尔反尔。

白春笙早就察觉到了鲨鱼精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下暗笑,他今天特意做了香味扑鼻的鱼饭,就是想看看这位世伯是不是真的茹素,现在看来,吃素不过是懒癌犯了而已。

想到这里,白春笙又故意装作试菜的样子,掀开了另外一口锅的锅盖,里面赫然是满满一锅的红烧鱼块,浓油赤酱的,隐约可见嫩白的鱼肉,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夹杂着鱼肉的鲜美扑面而来。

鲨鱼精默默吞了吞口水,看了看手里乱糟糟的海草,顿时一阵心塞。

“哎呀好香!笙儿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江泓与白蓟拎着采挖来的贝壳闻着味道就回来了。

“沙伯父家里只有些糙米了,我想着咱们人多,干脆焖一锅鱼饭,又做了一锅红烧鱼块,到时候可以做个盖浇饭吃,对了,那几只海鸟我腌好了给焖在火堆下面了,等吃完饭就可以吃了,就是还缺一道汤,爹爹你们海贝挖来了?”

“挖了一些,你说不要个头太大的,我们特意挑了这种带花纹的小贝壳,你看看成不成?”白蓟解开渔网,白春笙凑过去一看,顿时乐了。

“太好了!这是花蛤,咱们待会儿就做个花蛤海草汤吧。正好伯父那边还有许多海草。”白春笙默默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心想终于把话题强行扭到这里了,“沙伯父,您看我做菜也没什么成算,一下子做了这么多,我们几个只怕是吃不完,要不您改日再茹素?今日便陪我们吃顿便饭成不成?”

“也罢!老白难得带你们全家过来,那我改日再茹素吧,这海粗你拿去,看着做那个什么汤好了。”鲨鱼精痛快地将整理好的海草递给了他。

让他一个人在一边啃草,眼睁睁看着旁人大鱼大肉,这画面真是想想都惨绝人寰好不好?

江泓与白蓟挖来的花蛤,被白春笙洗干净倒入大锅里煮到开口之后,用凉水淘洗了两次,将里面的贝肉挖出来,和海草一起煮了一个鲜美的花蛤汤。

宛若餐盘大小的石碗一字排开,下面是半碗热腾腾的的鱼饭,鱼饭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烧鱼块,白春笙还单独拿了一罐拌饭酱出来,说是要吃辣的自己看口味加。

鲨鱼精迫不及待地捧起石碗,先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塞到嘴巴里,这种海鱼是他特意抓来养在池子里的,有时候犯懒不想下水抓鱼,就会抓一条煮来果腹,鱼肉鲜美,几乎没有鱼刺,没想到红烧之后味道竟如此鲜美!

鲨鱼精不知不觉就吃光了上面一层红烧鱼,这时候,下面的鱼饭已经浸满了红烧的汤汁,扒拉一口塞到嘴巴里,米饭里面还能吃到鱼肉,腌制过的鱼肉吃着有一股菌菇的香味,约莫是酱料里加了野生菌菇的缘故,还有晒干后炸过的鱼皮,十分的有嚼劲。

“老白你不厚道!上回你替我买的那种酱料比这个差远了!”狼吞虎咽吃掉了满满一大碗盖浇饭,鲨鱼精不满地叫嚷道。

“老沙你糊涂了!上回那酱料是我从别处替你买的,这回你吃这个,那可是我家大郎亲手调制的,外面都没得卖!也就是咱们关系好,换成旁人,我还舍不得让大郎给你吃这种酱料呢,你知道这酱料多珍贵吗?光是里面那野生菌菇,都是派了好多人去深山采挖的,而且每年就那么短短一个月才能采到那种菌菇,我家大郎好不容易凑了这么点,我自己都舍不得经常吃呢。”白蓟一副奸商嘴脸炫耀道。

鲨鱼精:“……”呵呵,有儿子了不起哦?你等着!我早晚也要生个会做菜的儿子!

想罢,气愤愤地又去盛了一大碗鱼饭,盖在鱼饭上面的红烧鱼块都快满出来了。

白春笙偷笑一声,拿小一点的石碗给他盛了一晚花蛤汤,怕他吃太快噎着了。

那花蛤汤看着平平无奇,偏偏吃了红烧鱼块之后,加了海草的花蛤汤清淡爽口,能很好地中和口腔里的油腻感,鲨鱼精本是照顾到白春笙的面子,意思意思喝了一口花蛤汤,没想到端起碗就停不下来,一口气喝光了一整碗。

简直越想越气!

那老河蚌何德何能,竟能生下这么好的儿子?!

一锅鱼饭八个妖吃,很快便吃完了,白春笙也猜到鲨鱼精要是和他们一起吃的话这么点饭菜肯定不够,估摸着他们吃个八分饱了,放下饭碗,和他家猫爷一起将埋在火堆下面的烤海鸟挖了出来,敲掉外面一层烧硬的泥巴,拨开芭蕉叶,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面而来。

鲨鱼精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转变一下思路,现在嫉妒人家有个好儿子也没用了,就算他立刻找个妖生孩子,等到自家孩子长到能颠勺做饭的年纪,他怕是牙都掉了。

看了看旁边据说是白春笙夫君的猫妖,鲨鱼精很认真地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挖墙脚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若是能有这般好手艺的伴侣,别说他了,今后他们的小崽子也会跟着有口福的啊,而且小崽子还可以跟着白春笙学一手做菜的好手艺,那岂不是他们老沙家祖祖辈辈不擅烹饪的魔咒就要被打破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猫爷浑然不觉有妖想要挖自家墙角,抓了半只烤海鸟,将肉质最细嫩的腿肉、翅膀肉拆下来,放在芭蕉叶上递给他家河蚌,自己则抓着剩下的肉大口吃了起来。白春笙笑了笑,没有拒绝,拿了一根腿肉慢慢吃了起来,其实他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不过,这可是他家猫爷从嘴里省下来给他吃的,他不吃,难道便宜了别人?

吃饱喝足,三个小的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江泓与白蓟借了鲨鱼精家里的地方,将三个小的安顿下来,这才坐下来,喝着白春笙煮的茶,商量起这次来要办的正事。

“不是说了金矿不能挖?这下面埋葬的都是我老沙家历代祖宗,我总不能挖我自家祖坟吧?”鲨鱼精表示他可是接受过凡间文明熏陶的妖,不是没有见识不开化的野生妖,别妄想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他。

“伯父言重了,咱们两家什么关系啊?我怎么可能做出打扰伯父家祖先安眠的事情呢?”白春笙急忙解释道,“是这样的,侄儿如今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一些不曾熔炼的金矿原石救急,不需要太多,有个四五百斤便足够了。”

“四五百斤?”鲨鱼精沉吟道。

这么点金矿石倒是不难,他这海岛附近的海底有许多散落的金矿石,只需要下水去捞一些上来就能凑够这个数了,可是,金矿石可是很重的,又要耐心寻找,若是拿一般的米粮来,那他可不换!

“伯父您看这样如何?方才侄儿见您很喜欢吃那红烧鱼还有烤海鸟,我这里恰好带了些各式酱料,这酱料都是按照烹饪方法的不同提前调配好的,做菜的时候直接放进去就行了,十分方便。”

鲨鱼精闻言眼前一亮:“怎么换?”

“一罐酱料换一斤矿石。”

“才一罐?”鲨鱼精顿时有些不满了,要不是还惦记着挖猫妖墙角,这会儿以他往日的脾气只怕早就翻脸了。

他也不想想,人间素来讲究辈分,他与白春笙的爹爹同辈,白春笙都开口唤他伯父了,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在辈分上就完全不可能了,没听说这天底下还有侄儿嫁给自家伯父的……

“您别急啊,这外面看着就是一罐子,其实里面单独包装的酱料足有三十包,您一天吃一包的话,这一罐子就能吃一个月啦!一个月才花一斤矿石的成本,就能吃到好吃的红烧鱼和烤海鸟,您看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呢?”白春笙笑眯眯地解释道。

他才不会告诉鲨鱼精,一天一包调味料什么的那是人类的饭量,按照这位伯父的饭量,这一罐子只怕不到一个礼拜就吃完了,不过,到时候他若是找自己兴师问罪,他完全可以把责任再推回去,反过来指责他口味太重、不利于身体健康嘛。

“这样啊,那行!这买卖我做了!”鲨鱼精一听这么一罐子调味料可以吃一个月,那么就是说他连续吃一个月好吃的红烧鱼才不过花费一斤矿石的代价,这买卖划算啊!不过——

“这海岛下面的矿石不能动,我得去附近海底给你们寻找矿石,可能需要两日时间,你们可等得?”

“等得的,伯父您尽管去忙,这两日您的三餐侄儿定给你置办妥当,不让您费一丁点心。”白春笙连忙殷勤道。只要这鲨鱼精肯跟他们做买卖,哪怕他们稍微付出多一点呢,不用打仗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再说了,白春笙在腹内偷笑一声,他们家的特制烧烤酱有多容易上瘾他是知道的,这鲨鱼精若是吃惯了他家的烧烤酱,只怕天底下再也没有哪家的酱料能入得了他的眼了,到时候他若是想吃他家的烧烤酱,说不得,只能捏着鼻子跟他继续交换矿石了。

鲨鱼精一听白春笙连着两日的饭菜都包下了,顿时大为满意,当天就下海去寻找合适的金矿石去了,咳!顺便去海底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喜欢吃的海产,趁着会做菜的小河蚌精在,让他做给自己吃!定然比他自己水煮的好吃!

看着鲨鱼精跑去寻矿石了,王鲲风便与白蓟重新拉着小舢板,回大船上去,又拉了些生活所需的东西过来,江泓与白春笙带着睡醒后满血复活的三个小的一起,在岛上的岩石间寻找着鸟蛋,顺便又采挖了许多蛏子、藤壶、海虹、辣螺等小海鲜,这些玩意儿肉没有多少,但是相比于肉多的大鱼来说倒是别有一番鲜美滋味。见到海滩上有被海水冲刷上来的海带,白春笙又捡了些回来准备做个凉拌海带。

这岛上的海鸟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岩石峭壁间到处都是鸟窝,江泓与白春笙每个鸟窝拿两个,没一会儿也凑了一篮子,江泓自从上次吃过鲍鱼壳烤的鸡蛋之后便爱上了这种小食,只可惜船上带的鸡蛋不多,还要供应白春笙这个孕夫,他们夫夫都舍不得吃太多,现在好不容易看到这么多鸟窝,若不是白春笙坚持不能一锅端的话,他都恨不得拿几百个鸟蛋回去过瘾了。

三个小的从前在自己家都没挖过岸边的贝壳(主要是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好吃),这会儿说是给爹爹和大哥帮忙,实际上却是玩得乐不思蜀,见他们玩得高兴,白春笙也不想扫兴,便让他们继续在那儿挖贝壳,自己在岸边将采挖出来的贝类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不同的容器里,这样待会儿做菜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

其实这些小海鲜混着做也可以,不过不同的海鲜煮熟的时间不一样,白春笙担心三个小的吃了不熟的贝壳,万一有什么寄生虫没有烧死就麻烦了,索性就费点心把这些小海鲜分开了做,反正他现在别的不多,就时间最多。

“嚯!怎么捡了这么多鸟蛋?晚上烤鸟蛋吃吗?那你们等着,我去寻些那个鲍鱼回来,那个壳烤蛋好吃!”白蓟见到那满满一篮子各种花色的鸟蛋也非常开心,烤鸟蛋什么的最好吃了!

江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挖点大个的鲍鱼,这岛上鸟蛋还有许多。我看那沙地里还有许多乌龟蛋,也不知道那乌龟蛋能不能烤来吃……”

白春笙无语地看着自家两个馋嘴爹。

他就知道,这一篮子鸟蛋最后肯定要被送上烧烤架的。

看着依旧毫无所觉地在他们头顶聒噪的海鸟,白春笙默默替它们点了一排蜡:别在外面傻嗨了,赶紧回窝看好你们的崽子吧!不然再过两天,白家几口人非得将这岛上的鸟蛋给吃绝种不可。

第101章

鲨鱼精卖力地在海底寻了大半天金矿石,等到他拖着几十斤矿石上岸的时候,远远地就闻到了从自家厨房传来的烤鸟蛋的奇异香味。

将找来的矿石用力甩到肩膀上,鲨鱼精扛着矿石快速往回走,越靠近那味道越是浓郁诱人,到最后都忍不住小跑了起来。

“沙伯父您回来啦?嚯!这才半日光景,就找到这么多矿石啦?”白春笙看了看鲨鱼精从肩膀上卸下来的大块矿石惊讶道。

“那是!”鲨鱼精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无得意地显摆道,“我这岛上风水好,崩掉的石头海浪都冲不走,都在海底存着呢,就是和其他石头混在一起,找起来麻烦些。”

“那是因为岛外都是一圈一圈的珊瑚礁,海浪就算想卷走这些海底的矿石,也要被那些珊瑚礁群给拦住吧?”白春笙无语腹诽,面上却一脸佩服地连连点头。

“你做的什么菜这么香?”耐着性子寒暄了两句,鲨鱼精终于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一对三角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在烤架上刺啦刺啦冒着泡的大贝壳。

“哦,这个啊,方才侄儿不是说这几日伯父的饭菜都由侄儿包了吗?我看着附近海里的鱼虾伯父定然都吃腻味了,便想着做些新奇的小吃食来给伯父尝尝。这是烤出来的鲍鱼,伯父先将里面的鲍鱼肉吃掉,然后咱们再用这鲍鱼壳拿来烤鸟蛋,方才父亲还从船上带了些麦面过来,晚上我用这些贝肉给伯父做个烩面尝尝。”

白春笙一面说,鲨鱼精一面流口水,盯着烤鲍鱼的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烤好了吗?”

“可以吃了。”白春笙拿了竹制的夹子,夹了两个烤鲍鱼放在盘子里,鲨鱼精迫不及待地夹起里面的鲍鱼肉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顿时烫的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嘴里的那股子鲜美,满头大汗地吞下去一块鲍鱼肉,又忍不住去吃下一个。

江泓与白蓟早就吃过好几次烤鲍鱼了,经验丰富,拿起来先不急着吃,稍微晾凉一下再一口吞下,吃的就是鲍鱼肉饱满的肉质。

等到他们将鲍鱼肉吃完之后,白春笙将各自吃剩下的鲍鱼壳重新回收,挨个在里面打了三个鸟蛋,这次他有了经验,除了鸟蛋之外,还撬了几个辣螺、花蛤肉放在上面,再加入姜丝、蒜末和烧烤酱,鲨鱼精在一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要是早知道这小小的鸟蛋能做出这般美味,定然不会吓跑那些来岛上筑巢产卵的海鸟了。真是追悔莫及!

烤鸟蛋的速度很快,打下去不到一分钟就能吃了,而且操作简单,众人看过一次,接下来便等不及他帮忙,自己拿着自己吃空了的贝壳,在那儿兴致勃勃地烤了起来,烧烤就是这样,自己动手烤的怎么都好吃。

见他们自己玩得开心,白春笙又拿了些调味料,做了一大盆麻辣海虹、爆炒辣螺、蒜烤蛏子、清水煮藤壶,又做了一大盆凉拌海带丝,拿备好的花蛤肉和其他贝类的肉一起,先下油锅酱炒之后红烧,最后将煮到半熟的面片倒进去,做了一个贝肉烩面。

鲨鱼精在一边看得十分纠结,这么多好吃的,他都不知道该先吃哪个了。

不过,他并没有纠结太久,烩面煮熟后就要立刻吃掉,不然就会糊掉,白春笙拿出石碗来给每人分了一份,分量不多,恰好可以稍微填饱一点肚子,晚上他准备的大多都是吃得费力却没有多少肉的贝壳类,对于鲨鱼精这样大食量的海妖来说塞牙缝都不够的,因此他特意先将烩面做了出来,先吃了主食,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垫着就不太饿了,接下来才能慢慢品尝小海鲜的独特滋味。

鲨鱼精吃烩面的时候很爽,可是,吃小海鲜的时候就有些嫌弃了:“这都是壳,哪里有肉?”

“你不吃啊?那你抓鱼去,抓来自己烤,这里不是有烧烤酱?”白蓟见他一脸嫌弃的样子,顿时不满地将原本摆在鲨鱼精面前的一盘麻辣海虹拖到了自己面前。

他从前也嫌弃这些东西壳又厚肉又少,没见到家里三个小的从来都没有挖过贝壳?那是因为在江泓与白蓟的育儿经里,贝壳类都不在他们家的食谱里面的,当然了,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别看这贝壳肉少,肉少也有肉少的滋味呢,啧!只可惜今日忘了带些酒过来,这些辣椒炒的贝壳可都是上好的下酒菜。

“谁说我不吃了?”鲨鱼精恨恨地将那盘麻辣海虹又拖回到自己面前,伸出筷子便夹了一个,下锅爆炒又经过焖烧的海虹完全张开了贝壳,淡黄色的贝肉露出来,一口就可以吃掉一个,沾染了辣椒、蒜泥和红烧酱浓郁香味的海虹肉味道非常之好,鲨鱼精吃了一口就放不下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吃了起来。

猫爷见这只鲨鱼精在那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家河蚌的厨艺,心里早憋着一股子气了,只可惜他也知道,他家河蚌之所以这么小意殷勤地拿美食勾着这只鲨鱼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他能在皇帝面前交差,饶是如此,见那鲨鱼精一个劲儿地挑着肉最大的海虹在那儿吃着,猫爷还是忍不住伸出邪恶的筷子,眼疾手快地夹了底下几个最大的海虹,若无其事地放到了自家河蚌的碗里。

白蓟也有样学样,他不但给江泓夹,还给家里三个小的夹菜,鲨鱼精一个妖哪里拼得过这么多妖?没一会儿装着麻辣海虹的大碗就空了,只剩下两三片空空的贝壳,凄凉地躺在浅浅的汤汁里。

“没了?”鲨鱼精悲愤异常。说好的寻找矿石这两日管吃管喝呢?妖与妖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还有这个。”白春笙嘴里塞了一块肥肥的海虹肉,顺手将摆在他面前的一盘蒜烤蛏子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怪东西?软乎乎的好像虫子一样?”鲨鱼精嫌弃地拿筷子头戳了戳蛏子那软软的白白的贝肉,认真考虑着要不要吃这虫子一样的东西,虽然蒜泥烤出来的味道确实非常香,但是这叫做蛏子的贝壳,外形看起来真的让妖毫无食欲啊!

还没等他纠结完,再一次的,白家几口人的筷子,以寻常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地瓜分着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蒜烤蛏子,一眨眼间,石碗里的蛏子就只剩下瘦小的几个了。

鲨鱼精:“……”这饭没法儿吃了!

“尝尝这个吧?”白春笙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几个肥肥的蛏子,默默将一盘爆炒辣螺挪到了鲨鱼精面前。

这一次,鲨鱼精总算学聪明了,再也顾不上纠结,埋头大吃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一家子河蚌吃饭,就是要厚着脸皮抢着吃,慢一步就只能吃剩下的贝壳了。

白春笙也没真打算就靠这么点小海鲜打发了他们,等到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才从一边取出早就做好的鱼面,下到开水里煮沸两次便熟了,捞出来之后,舀两勺拌面的蘑菇酱放上去,再加一点海带丝,一把煮好的花蛤肉,便是一碗美味又简单的拌面了。

鲨鱼精:“……”好想把这只会做饭的河蚌扣下来,他愿意为此支付一万斤金矿石!

吃完饭后,鲨鱼精将今天在海底找到的金矿石拿了出来,擦掉矿石外面沾染的海草和珊瑚虫什么的,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闪烁的金色光芒,猫爷力气大,幻化出锋利的爪子切开了一块小一些的金矿石,里面一片金黄,看起来黄金含量不低,应该能拿去给皇帝交差了。

“怎么样?这金矿石不错吧?以前不知道有多少海妖想占据这座海岛呢,都被我们家的鲨鱼给赶跑了。”鲨鱼精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有的因为原型肥美还被他的先祖吃掉过许多,他怕吓着他那个会做菜的新朋友。

没错,在鲨鱼精看来,眼前这帮妖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类妖,一类是白家的河蚌,另一类就是会做菜的白春笙。

“也就你们家能守着这么大一座海上矿石了,换个妖,怕是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白蓟感叹道。朝廷严禁私下挖掘熔炼金矿石,往常他和江泓带着东西来找鲨鱼精交换矿石,都是私底下卖给相熟的做首饰的铺子,他们有自己的熔炉,每日一点点将金矿石混进去熔炼,量少的话倒是不打眼,不过价格也不是很高就是了。幸亏这地方是鲨鱼精的地盘,换个妖,实力差点的怕是早被抢走了。

“那是!这金矿山祖辈都是我老沙家的,对了老白,我看你这家大郎手艺不错啊,要不要考虑将你家大郎改嫁给我?你放心,跟着我,往后他想要多少金矿石都有的,这海中的鱼虾想吃多少吃多少,岂不比在凡间快活?”鲨鱼精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挖别人家墙角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可不能怪他太过直白。

他们海妖都是这样啊,看到喜欢的就抢过来,打得过就是自己的,技不如人就收手,不过鲨鱼精觉得自己是个文明妖,决定学着人类的做法,先找河蚌精的爹爹求亲。

这样的程序没错吧?

当然错啦!猫大爷瞬间抓狂!该死的!这只河蚌是本喵的!我们早已成亲,连小崽子都有啦,这只鲨鱼是不是想打架?

眼看着自家猫爷分分钟就想扑上去挠死鲨鱼精,想到他们换取金矿石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河蚌精吓得赶紧一把抱住自家猫爷,同时有些扭曲地转过头来,对着鲨鱼精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伯父久居海上,怕是对咱们岸上的习俗不是很了解,咱们岸上的妖,辈分不同是绝对不可以通婚的,您是我爹爹的好友,算起辈分来可是我的伯父,咱们两个辈分上不合适。”

“还有这种说法?”鲨鱼精有些懵逼。

“是啊是啊!老沙你不知道,岸上的妖对辈分特别计较,你和我家大郎差着辈分呢,不合适啊!”江泓听到鲨鱼精说想娶他家大郎,一口茶喷了出来,剧烈咳嗽了几声后,勉强开口解释道。

开什么玩笑?他家大郎和猫妖过得好好的,连小崽子都有了,这鲨鱼精怕不是个傻的吧?他确实是知道海妖大多有喜欢抢旁人东西的习惯,可是,也没必要饥渴到连别人家媳妇都抢的地步吧?

“就是就是!差着辈分呢,不合适!”白蓟目瞪口呆了半晌,变成了儿子和媳妇的复读机,跟着干巴巴地强调道。

“那好吧!”鲨鱼精有些不开心,觉得岸上的妖简直就是蛇精病,差着辈分怎么就不能成亲了?他认识一个老海龟,几千岁了,还不是娶了一只几百岁的小龟精?这俩龟得差着多少辈分啊?没想到河蚌一家经常在岸上行走,竟然都沾染上岸上妖怪的迂腐风气了,实在可怜!

“爹爹,这海中可有其他地方也有金矿?”晚上,河蚌一家和猫妖睡在山上的一个空置洞穴里,猫妖气不过,不死心地偷偷去找两位岳父讨主意,“我看那鲨鱼精怕是对春笙没安什么好心。”

江泓与白蓟无语地看着他,吃醋就吃醋,至于这么背后诋毁他妖?

不过,女婿还是要安抚的。毕竟他们也没想过要让儿子和离再嫁。

“你放心,我们家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家,我家春笙既然许了你,只要你一辈子好好待他,你们俩恩爱不疑,谁都别想拆散你们。”江泓安慰他。

“对!况且那鲨鱼精别看守着这么大一座金矿山,实际上这个妖抠得要命,每次找我们采买东西都要还价,有一次不想给金矿石,还想强行塞珍珠给我们抵账,我们河蚌是缺珍珠的妖吗?”白蓟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刻愤愤然地支持江泓。

白春笙:“……”

“爹爹说得对!刚才那鲨鱼精还抢了我的烤鸟蛋吃呢,太坏了!”白笛也嚷嚷道。

“确实如此,守着一座金矿山,却连见面礼都舍不得给。”白箜点了点头,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王鲲风给他的见面礼,那可是满满一袋子金梅花饼!

见岳父一家都在睁着说那鲨鱼精的坏话,王鲲风阴沉的脸色好了许多。

只不过,回去之后,这厮立刻便写信给远在清河的三郎,让他去白家作坊代为传信,说是他们在东海的客户嫌弃那烧烤酱味道不够辣,要多多的加些辣椒,特辣的那种,三郎不疑有他,立刻拿了信去找了螃蟹精,特别定制了一批超辣的烧烤酱送到东海,作为他们支付给鲨鱼精的“尾款”。

差点吃烧烤吃出痔疮的鲨鱼精:“……”

从鲨鱼精这里换到了足够应付皇帝的金矿石之后,白家几口人并没有立刻回去,反正他们对外是说出海游玩“几日”的,这回除了换取金矿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却是在东海附近寻找一处相对隐蔽、又有足够淡水的海岛用于藏兵之用。

这却是不太好找的,一来海上有淡水、面积又足够大的海岛不多,二来,即便有,很多都已经被别的海妖占据了,都是有主的,他们此行目的隐蔽,又不好带着人上门强抢,找了好几天都不满意,后来还是白蓟脑子灵活,说若只是淡水的缘故,倒也不一定非得找有淡水的海岛,可以在那些海妖居住的海岛附近寻觅一个大小合适的岛屿,到时候若是需要饮水,完全可以用船运送到岛上嘛,反正那里只是一处暂时藏兵的中转站,想来也不会住太久。

“再说了,海上多风雨,岛上人多,到时候完全可以挖一个大坑拿来储存雨水,雨水煮沸了也可饮用嘛~” 江泓补充道。

白春笙:“……”他这个现代人真是无比羞愧!脑子里只想到没有自来水怎么办。

解决了饮水问题,可供他们挑选的海岛范围一下子大了许多,最后他们选定了一处海龟精居住的岛屿附近的海岛,那岛上虽然没有淡水,但巧妙得是连接两座海岛的是一个巨大的海底山脉,每日早晚海潮退去的时候,海底山脉的山顶便露出水面,恰好可以让人踩着上面去隔壁海岛取水。

他们已经和那老海龟商量好了,约定每个月给它十袋共计五百斤糙米,换取他们的人每天一次去岛上取淡水的权限。

反正那淡水海龟精一家也喝不完,与其白白让淡水流入海中,倒不如拿来换些糙米,它们变成人形的时候,也很喜欢吃那糙米做的饭和粥呢。

半个月后,“出海观光团”回到岸边,两个内监都快崩溃了,麻蛋这平海亲王怕不是以为陛下派他来就是出海游玩的吧?真带着王妃在海上玩了半个月?

拿着亲王与王妃赏赐给他们的“海上土特产”,两个劳心劳力贪污公款的内监有些想哭,他们做好了准备要和这位亲王斗智斗勇的,结果人家压根对权势地位不感兴趣,倒是对带着王妃四处游玩很感兴趣……他们到底要怎么向陛下密报?

最后还是王妃的几句话给他们俩提供了灵感。

“两位内监着实辛苦!只是接下来怕是还要麻烦两位大人了,本妃自小与亲人失散,现下好不容易与亲人相认,爹爹们想着趁机带着我与王爷拜见一下家中亲友长辈,总不好到了家门口都不去拜见长辈的,说出去倒是显得皇室轻慢无礼了。”

“王妃所言极是!”俩内监恍然大悟,瞬间想到了该如何与陛下密报了,这件事情说开了其实很简单啊,王妃自小与亲人失散,如今好容易找到家人,王爷又恰好带着王妃到他娘家附近办差,总不能人都到了家门口了,却不去拜见王妃家的长辈亲人吧?

如今王妃嫁入皇室,已经算是皇家人了,说出去别人不会说王妃家教不好,只会说皇室傲慢无礼,陛下素来顾惜颜面,想来就算陛下亲至,也会答应王爷带王妃回乡拜见长辈的。

“两位大人能理解本妃那真是太好了!本妃正好有事请两位大人帮忙。”白春笙笑眯眯地从茶几上拿起了自己命人草拟的礼品单子,“是这样的,我与王爷没想到要拜见家中长辈,这个……来的时候也不曾带什么财物,这采买送给长辈的礼物就……”

见白春笙一脸难色地看着他们,两个内监心下暗叹,旁人都说先皇后对这个半妖长子不太好,现在看来,岂止是不太好啊,简直是苛待!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每每打赏内监出手就是一锭十两重的金子,反观平海亲王,同样是先皇后嫡出,夫夫俩却穷得连王妃回娘家买礼物的银子都有些捉急……这件事情,他们合该在密报中好好说道说道!

两个内监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王妃不必担忧,按朝廷规制,皇族在州郡也是有些供奉的,只是从前大伙儿与王爷不熟,这个……”下面的人倒是很想给这位新近得宠的平海亲王送礼,但是因为这位崛起的速度太快,出身又比较特殊,大家都不了解亲王秉性如何,不太敢出头送礼,万一送礼失败,反要被朝廷问个贿赂上官之罪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们不在,应该有不少下面的官员私下找这两个内监打听情况了,想必也送了不少礼,现在这两个内监自己收礼收够了,估摸着也是担心吃独食被揭发,正好白春笙有求于他们,俩人对视一眼,笑眯眯地给白春笙“推荐”了几位慷慨大方、愿意结交亲王的本地官员。

白春笙仔细听了听,答应这两日抽空接待几个本地官员的家眷,又约定三日后设宴款待州郡诸位长官,明目张胆地在两个内监的牵线下,摩拳擦掌准备大肆收礼了。

挖朝廷墙角什么的,反正他们很快就要变成朝廷的通缉犯了,此时不贪墨,什么时候贪墨?

他还指望着拿这些财物多多采买些米粮盐巴,混入礼物中带到那岛上去做军粮呢。

第102章

王鲲风在军营忙了大半天,回来就看到自家宅子门前十分热闹,进门的时候更是差点被一个大箱子给绊倒,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州府的官员家眷们得知王妃省亲归来,都送了帖子贺礼过来。

“鲲哥你回来啦?快来看!咱们的军粮有着落了!”白春笙见到王鲲风进来十分高兴,一脸得意地将他拉到一边,将自己借着那两个内监的嘴对外放风说自己很贪财,然后州府里想趁机巴结他这个亲王的就主动跑过来给他送礼了。

王鲲风:“……”

“还有,我打算三日后在家里设宴款待州府的官员们,到时候你也带着新军营的将领们过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你不会是还想……”还想再收一波礼?王鲲风实在说不出剩下那半句话。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样眼睛里只有银子的妖吗?”河蚌精白了他一眼,“那两个内监还在家里住着呢,如今新军营的监造也差不多了,只怕他们的眼睛又要盯着你不转了,我想着趁着这次宴客,不如便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

“你想做什么?”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你等着看好戏好了,这回我不但要趁着宴会再收一回礼,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那两个阉人吞下去的好处,我也能给他们挖出来!”白春笙冷冷一笑,真以为他就小打小闹折腾他们一回就算完啦?

敢欺负他的猫,等死吧!

那两个内监不知道自己的倒霉日子就要到了,还关起门来争执起来,争执的核心问题,就是要不要在密报中向陛下秘奏平海亲王大肆索贿的事情。

内监甲:“此事即便咱们不说,只要陛下有心,难道旁人就不说了?与其到时候因为知情不报被陛下责罚,倒不如咱们现在就干脆说了得了。”

内监乙:“说说说!你想想你怎么说?王妃为何要背着亲王索贿?还不是因为先皇后偏心?再说了,王妃又不认识州府的官员,他是怎么索贿的?到时候陛下问起来,你打算怎么回?”

内监甲:“那、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吧?万一到时候陛下查出来……”

正所谓受贿一时爽,善后火葬场,拿了那么多金银珠宝,现在让他们再吐出来是不可能的了,根本舍不得。可是,真要向陛下密报亲王夫夫索贿的事情,万一陛下震怒,派人下来查探,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查出他们在地方上索贿受贿、贪墨新军营监造银子的事情,那他们的下场,只会比亲王夫夫凄惨一万倍。

“依我看不如这样,”内监乙转了转贼溜溜的眼珠子,凑到内监甲耳边悄声道,“咱们索性便做一回好人,我看这平海亲王正是得用受宠的时候,咱们也犯不着得罪陛下眼前的红人不是?密报还是要密报的,咱们换个说法。”

“怎么说?”

“反正先皇后不是已经不在了吗?咱们便奏报,只说王妃没想到来东海会遇到老家的亲戚,一时间银子不凑手,又不敢动用公家的银子,只想着先找州府的官员借些银子撑过眼前这一关,凑银子买些礼物回家拜见长辈。”

“反正是借的银子,王妃给人家借条,人家要没要,咱们也不知道啊。”内监甲眼前一亮,终于开窍了。

“正是,咱们只负责监看新军与王爷,王妃的事情,咱们哪里知道的那般清楚?到时候陛下若是问起来,也不与咱们相干。即便此事败露,王爷与王妃也怪不到咱们头上。”内监乙微微一笑,这种和稀泥的事情他做过很多,屡试不爽,不然他也不会从那么多内监中被挑中伺候陛下不是?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园子里都非常热闹,有得知亲王夫夫终于肯收礼,赶着过来拜码头补上孝敬的,有得知王妃要给娘家人准备礼物,上门毛遂自荐的,还有白春笙命人从外面请来的戏班子,连日闹哄哄地在后院排练演习,预备着大宴那天伺候贵人们的。

趁乱,江泓与白蓟带着白春笙给的银子,借着做买卖的名头采买了许多的米粮盐巴等物,盐巴这东西属于管制品,原本他们不是盐商,没办法一次采买这么多的,但是,谁让他们是王妃的亲爹呢?

州府官员亲自批了条子,临时给了他们行盐的权限,这是各地官府的一点小权限,正经的盐商是要朝廷特批的,不过也有特例,譬如说州府临时调派什么的,是可以特批一部分的,州府官员有心巴结亲王,干脆直接对上面说这批官盐乃是新军营出海所用军需,简直查都没法查!

新军乃是陛下亲手所建,有本事你去查陛下的账目啊?

就这样,江泓与白蓟借着练兵的由头,明目张胆地将大批米粮先运入军营,然后直接从军营上船,送到了他们预备藏兵的小岛上。

王府大宴这天,东海沿岸州府的高级官员们几乎全部到场,即便是自己因公务无法亲自前来的,也让家眷过来了,别看白春笙这个亲王妃在皇族看来是注水的,但是在东海这一片还是很能唬得住人的,大家也很给他面子,当然了在他看来,给他面子的唯一表现,就是送的礼物都特别的丰厚。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前这些半妖新军都是朝廷养的,白春笙还感觉不出来,可是,这几日采买米粮的时候他和王鲲风特意拿了军营的账目过来作参考,饶是去掉中间有可能被贪墨掉的部分,真正用于养兵的成本也是巨大的。

这些半妖的食量,放开了吃,一个顶寻常凡人士兵十几个,原本还想着考自己的私房钱养兵的猫大爷,看到最终测算出来的养兵成本之后也瞬间沉默,默认了他家河蚌挖朝廷墙角养兵的建议。

不但如此,精打细算的河蚌精还自行领悟了采购上的一些独特技巧,譬如说一些常年与朝廷和地方官府合作的商家,通常可以先拿货,等到年节的时候再结清货款,靠着这个便利,他一口气从附近州府的大商户那里采买了许多的米粮、布匹、常用的药材之类的。

与此同时,第一批金矿石被专人送到了皇城。

“这便是产自海外的金矿石?”看着装了满满六个大箱子的金矿石,皇帝满意之余又有些遗憾,“怎的就这么点?”

“启禀陛下,王爷确实想多换些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银子采买粮食布匹了,属下出发之前,还听说王妃厚着脸皮找下面州府的商户们赊了些米粮布匹之类的,准备先去换些金矿石回来,王爷说了,等到咱们自己的兵练好了,或是出海自己寻找金矿的所在,或是直接派兵攻占,到那时,朝廷便有大批金矿入库了。”

“囊中羞涩……罢了!朕知道了。”皇帝愕然片刻,想到两个内监提前传来的密报,无奈地摇头苦笑,他怎么忘了,王鲲风从小便独自生活在外面,自己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积蓄?只怕这夫夫俩担心完不成自己交办的差事,又不敢行非法之事,这才迫于无奈、不惜拉下脸面去找民间的商户们赊欠的吧?

皇帝仅剩的一点点良心莫名有些疼痛,挥手命人叫来了户部尚书,想了想,又命人开了自己的私库,让人挑了些东西一并给王鲲风夫夫送去。

不过,也不能怪他偏爱大郎,实在是这孩子看着闷声不响的,办了两个差事都给他长脸了,攻打瀚岚国,以极低的死伤灭了一国,虽然只是海中弹丸小国,但本朝开国至今,已经很少有这样的灭国之功了,给他一个亲王爵位也不为过。另一件便是如今正在办的半妖新军和出海寻找金矿的事情了,那金矿下面的人已经看过了,说是成色极好,比他们在岸上发现的那些金矿纯度还要高,若是能大批采挖,只怕要不了几年,有些空虚的国库便要渐渐充盈了。

有了皇帝的嘉奖,下面州府的人想巴结平海亲王夫夫的心思就更活跃了,皇帝圣旨一到,高层官员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平海亲王此次前来东海,训练半妖新军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实际上却是替陛下暗中寻找海外金矿。

如此一来,亲王妃大肆采买米粮盐巴的行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新军尚未练成,若想源源不断地给朝廷进贡金矿石,少不得要拿些岸上的土产去寻求海妖们的襄助。

想到这里,州府官员们愈发的崇拜他们伟大的陛下了,陛下不愧是陛下,深谋远虑啊!想当初,多少人觉得平海亲王娶了这么个出身乡下的河蚌精真是亏大了,哪怕只是个半妖呢,毕竟是当今陛下亲生的长子,侯爵权贵家的嫡女是别想了,庶女或者寻常官员家的嫡女绝对可以娶回去做正妃啊,怎么就想不开娶了这么个连个亲人都没有的孤儿妖了呢?

现在想想,还是他们陛下眼光毒辣啊!人家哪里是什么无亲五靠的孤儿妖?分明是一个靠着娘家的关系便可以在东海横着走的富二代妖!

白家夫夫他们也有所耳闻,乃是东海上有名的代购,咳!据说东海那些隐居的海妖们,十有八九都曾经从白家夫夫手中换取过生活物品,而白家夫夫也靠着从他们手中换取的海中特产,成为了州府许多有钱人家的座上宾,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去深海寻宝的。

要不是习惯性地将重要的东西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只怕连皇帝都想直接和那些海妖做买卖了,用岸上的土产换取海中的珍贵矿石,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那几家赊了米粮布匹给白春笙的商户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之前还有同行说酸话,说是平海亲王夫夫根本就不得陛下和先皇后宠爱,如今用他不过是利用罢了,真要心疼他,谁会让自家爱子深入险境,还要带着半妖们来海边练兵?他们这笔烂账铁定是要不回来了!

这话说出去还没一个月,就被陛下一道圣旨啪啪打脸了。

户部亲自出面替平海亲王还债啊!陛下还在圣旨中特意夸了他们一句,虽然拢共加起来也不到五个字,而且那圣旨也不是给他们的,但!是!他们从今往后,就是上过圣旨的人了!就是被当今陛下夸奖过的商户了!简直是业界骄傲!

当初委婉拒绝白春笙赊欠的商户们简直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借着圣旨这股东风,白春笙自然又毫不客气地从各个州府的商户赊欠了大批米粮布匹,这回连借口都不必找了,直接让商户将货物送到码头仓库那边,等着到时候分批运往海外。

州府的人已经知道,或者说不知道的也隐约猜到,平海亲王采买了这么一大批米粮布匹,大概是要干一场大事了,涉及军政大事,别说商户们了,连寻常的低级官员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误了朝廷的大事,码头那边更是大开方便之门,将最好的位置留给了负责运送物资的白家夫夫。

江泓与白蓟在东海岸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买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皇亲级待遇,不过,有便宜不占不是他们夫夫的风格,借着码头大开方便之门的便利,他们又抓紧时间采买了许多在海妖中很受欢迎的东西一起运了出去。

白春笙和王鲲风想做什么他们是知道的,一旦事发,今后他们上岸采买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说不定还要被通缉,眼看着这代购的买卖怕是做不下去了,夫夫俩也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们现如今也不靠这买卖生活了,大不了跟着儿子远渡海外,跑到海的另一边定居去,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在哪里做买卖不是做?

说不定海的另一边买卖更好做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夫夫俩化身仓鼠,不知疲倦地开始往自家居住的海岛上搬运物资、转移财产。

两个内监简直快要吓死了。

陛下已经知道平海亲王夫夫为了筹集换取金矿石的银子,连找商户赊欠的法子都想出来了。问题是亲王是带着大批军费过来的,为什么会连采买米粮的银子都没有了?修建一个新军营需要那么多银子吗?

想到陛下可能很快就会派人来查账,两个内监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哪里还有心思盯着亲王夫夫?

他们现在巴不得亲王夫夫能替他们说些好话,他们愿意将贪墨的银子全部献出来!

“哦?二位大人真的愿意捐出身家作为新军的军资?”听到两个内监的请求,白春笙腹内暗笑,面上却十分的感动,“两位大人不愧是父皇信重之人,果真深明大义!”

“哪里哪里,奴才们也是才听说王爷除了训练新军之外,竟还要替陛下办别的差事,朝廷公务繁杂,怕是一时之间顾不上这么多,奴才们的银子也都是陛下的恩典,如今拿出来报效朝廷,正是我们的荣耀呢。”两个内监一脸诚恳。

“两位大人这么说,我与王爷便只好领情了,你们放心,回头我便请王爷上个折子,亲自为两位大人请功!”看了看两个内监递上来的“捐款单”,白春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来除了贪墨的军费之外,他们自己也出了点血,如此一来,倒也可以放他们一马了,反正,就算他们不动手,到时候他和猫爷一跑,这两个担着监管不力的名头,只怕回去也讨不到什么好。

不过,他们现在也顾不得去管这两个内监了。

王鲲风那边已经开始动手,从全国各地招募了许多擅长造船的工匠,秘密通过各种渠道送到了他们藏兵的那处海岛,一些暗中招募的半妖也随工匠们一起被送到岛上,帮着一起建造出海的大船,顺便熟悉一下海上的环境,在岛上搭建临时居住的石屋。

说到这石屋,一开始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海上风浪大,海水的腐蚀性又极强,若是在岛上搭建寻常的木板屋的话,能不能抵御台风是一个问题,那木板会迅速被海风腐蚀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河蚌精给自家猫爷出了个主意:用海底的岩石混合着贝壳和某种捣碎后黏性极好的海藻,在海岛上搭建一些简单的石屋,具体操作原理类似于后世的混凝土结构建筑,匠人们尝试了一下,发现用这法子筑造起来的石墙果真坚固,和他们寻常所见的,用青石砖和米浆建造的城墙也不遑多让了,而且这建造的材料海里到处都是,十分方便,又不花钱,只要耗费些功夫就是了。

考虑到海岛上万一到了台风季可能风浪会很大,白春笙又根据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海边的民居建筑特色,亲自画了图纸,让匠人们在建造石屋的时候,注意房屋的排水问题,还将屋顶的斜坡设计得比寻常屋顶更加陡峭易于排水,屋顶则就地取材,用的是海里的海草,晒干之后,一层一层地和着海藻泥苫上去,最后用渔网在屋顶上固定住就可以了。

经过这次的启发,白春笙发现他们打算出海逃出这个国家的打算还是有些太过于轻率了,即便有白家两位爹爹带路,他们带了那么多半妖在海上航行,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考虑到。

不得已,白春笙只好随身带着纸笔,每天努力想着前世看的那些纪录片啊、野外求生的综艺啊之类的,想到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就赶紧记下来,还整理了一张很详细的采购单,准备将上面的东西都采购一些先搬运出去。

王鲲风最近也很少能回来陪他吃饭了,军营那边,两个内监吓破了胆,已经不敢再随便插手了,王鲲风之前折腾那么多就是想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现在好不容易整个新军营都重新回到自己手里了,自然忙着去整训手下、收拢势力去了。

三个小的不知道他们早晚要搬走,已经将院子里每一棵大小合适的树都规划好了不同功能的树屋,他们已经知道这园子被王鲲风买下来了,大哥也由着他们折腾,他们整天忙着建造树屋,累了就跑去章鱼水上乐园玩耍休息,每天玩的连吃饭都没有心思,倒也不要大人烦心。

如此这般,一眨眼便到了这年的年尾,夫夫俩正忙着背叛皇帝,挖了皇帝的新军去海外自主创业呢,自然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回去朝贺,免不得又在本地采买了一些土产,请江泓与白蓟用作坊产出的酱料去海里找那些海妖换了些足有一人高的大红色珊瑚树、鸡蛋那么大的夜明珠、纯黑色的珍珠、海底的名贵海鱼等等,一起打包好了让人送到皇城去,一来为皇帝贺年,二来顺便禀告皇帝,他们夫夫忙于为朝廷寻找金矿,今年怕是不能回来过年了。

皇帝对于他们俩用心办差的态度倒是很受用,赏赐也是按照皇室亲王待遇给的,还特意让人给留在王府的阿姌赏赐了许多东西,连远在清河的三郎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弄得大家都不太好意思挖他墙角了。

然而这短暂的愧疚也只维持了一个新年。

新年过后,亲王夫夫再次热情饱满地投入到了造反大业之中。

具体的表现就是,白春笙终于在东海岸边开设了白家作坊的第一家分店,利用海边廉价的小海鲜,开始大批制作海鲜口味的各种烧烤酱、拌饭酱、红烧酱等等,还和作坊的老匠人们一起研发出了第一款海鲜口味的生抽。

江泓与白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海上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尤其是那个生抽,拿来蘸着鱼脍吃美味无比,东海的海妖们不缺新鲜的鱼虾,可是,这般鲜美的酱汁却是头一次吃到,听说他们夫夫想用这些酱料换取金矿石,还真的有海妖寻了金矿石和他们交换。

王鲲风拿到了不少金矿石,不过只取了其中的十分之一拿去送给朝廷交差,剩下的都自己藏了起来,准备熔炼出来作为今后的军饷。

第103章

新年将至,白春笙的肚子依然毫无动静,夫夫俩有时候都忘了这回事了,只有每隔几日江泓与白蓟做了新鲜的白纹贝肉粥过来投喂,白春笙才记起来自己肚子里还有个崽子。

“爹,咱们河蚌孕育小崽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看了看自己无论吃多少依然平坦结实的腹部,白春笙不由得有些心塞。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自己肚子大起来时候的样子,甚至于连理由都想了好几个,什么吃太多运动少长小肚子啦,什么河蚌家族的独特修炼技巧啦,结果现在看来,大概是一个都用不上了。

“你现在这样还早呢,依我看你们怕是要等到出海之后才能生了,那样也好,孩子生在海上,也能早早地熟悉海上的生活。”江泓熟练地收拾好碗筷,顺便将果盘给他端了过去。

这个季节皇城已经冰天雪地,东海岸边却依然温暖如春,各种水果也十分常见,本地人过年的时候习惯用各种鲜果堆叠出一个巨大的果子塔,越有钱的人家,堆的果子塔就越高,所用的果子也越名贵,就连白春笙也不能免俗地让人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一个,以祈求来年是个丰收之年。

农民们都丰收了,他们自然就能采买到更多的军粮了。

过年前,王鲲风组织手底下新军营的新兵们撑船出了一趟海,借着练兵的机会顺便出海捕了一趟鱼,回来的时候,几条船都塞满了各种鱼虾螃蟹,这些半妖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别说价格昂贵的新鲜鱼虾了,就连粗粮都吃不饱,没想到跟着平海亲王这个老大之后,不但能吃饱饭,三不五时的还能吃到一顿新鲜鱼虾,像现在快要过年的时候,亲王还带他们去海上捕鱼,捕捞回来的鱼虾螃蟹,他自己只拿了几筐子回去过年,剩下的都让人留在军营里,留着他们过年的时候吃。

王鲲风的新兵毕竟水性一般,他也没敢带这些人去深海区冒险,只是在近海捕捞了一些常见的鱼虾,白春笙现如今被自家两个爹拿各种深海名贵鱼虾投喂得嘴都刁了,对这些鱼虾倒也不怎么感冒了。

不过到底是自家猫爷亲自带着人去捕捞的,想了想,白春笙决定将这些海鱼做成各种风味的鱼干,其中有一种鱼长得特别像鳜鱼,白春笙恶趣味地挑了一些出来,做了一坛子臭鳜鱼。

这天下午,闲着无事,白春笙便邀请江泓与白蓟一起品尝他做的新菜式。

一听到大哥要做新菜,三个小的立刻凑了过来。

然后就被打开坛子口的臭鳜鱼熏得差点晕过去。

“大哥!这鱼臭掉不能吃了。”白筝捏着鼻子叫道。

“大哥你还是快将这臭鱼扔掉吧,你想吃什么鱼,我去给你抓。”白箜一张白皙如玉的脸蛋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江泓与白蓟也有些惊魂未定,他们自从搬到东海之后,因为捕鱼方便,每日的鱼虾都是刚上岸就下锅的,别说这种腐烂的鱼了,就是隔夜的都不曾吃过。不过,他们也知道新菜式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心里想着大郎难得失败一次,他们做爹爹的还是不要再出言打击他了。

白春笙:“……”你们这群没吃过臭鳜鱼的土着!等下就让你们尝尝臭鳜鱼的魅力!

白春笙卷起袖子,屏着气从坛子里摸出了一条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臭鳜鱼。

白箜眼前一黑,瞬间带着白筝白笛逃离了案发现场。他们只是个幼崽啊,要不要这么残忍?

江泓被熏得晃了晃,白蓟一把扶住了他,夫夫俩白着脸坚强地留了下来。如果、如果大郎非要逼着他们吃这腐烂发臭的鱼,他们、他们再逃也不迟!

白春笙一路拿着装了臭鳜鱼的盘子,路过的下人们无不面色一变,满院子里都飘散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恶臭。

厨房里的厨子原本得知王妃又要尝试新菜式,打起精神想要再跟着学点手艺,结果满面笑容在闻到那股可怕的恶臭之后,瞬间凝固。

小厨房里一片死寂。

“都愣着做什么?准备葱姜蒜,切几片火腿肉,腌笋也给我捞几根出来,还有新鲜的红辣椒,要尖头的,今天给你们做一道红烧臭鳜鱼。”白春笙将臭鳜鱼递给帮厨的,让他拿去洗干净,在鱼身上切出菱形花刀来。

帮厨的小工可怜巴巴地努力屏住呼吸,熟练地将腌鱼表面腌制后残余的盐水和黏液清洗干净,切花刀的时候因为鱼皮太滑,差点还切到手,好不容易将臭烘烘的腌鱼给打理好,帮厨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颤巍巍地将打理好的腌鱼放在盘子里,脚步虚浮着跑到外面换气去了。

白春笙:“……”你们这些鱼唇的土着!

处理好的臭鳜鱼,表面水渍沥干,热油锅,加入葱姜蒜爆香,再将切好的火腿肉和腌笋放进去翻炒片刻,放入臭鳜鱼,加入他自己做的酱料,稍微煎一下后加入高汤,伴随着高汤的下锅,一股奇异的似臭非臭、又带着一股子鲜香的味道蔓延出来。

众人楞了楞,这腌到发臭的鱼,难道还真的可以吃吗?

没等众人纠结太久,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煮开了,隔着锅盖都能闻到锅里那股奇异的浓郁香味,夹杂着一丝令人难忘的臭味,简直让人纠结!到底吃还是不吃呢?

白春笙仿佛没看到众人的纠结。这么一条鱼,怕是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其他人不吃正好,想想他都多久没吃过臭鳜鱼了?简直心酸!这里竟然连臭鳜鱼都没有!

揭开锅盖,看看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白春笙拿筷子戳开了外面一层鱼皮,里面的鱼肉经过特殊的腌制方法,已经变成了嫩白色的蒜瓣状,夹起一块,蘸了蘸汤汁,吹了两口,放到嘴里,熟悉的香味瞬间弥漫口腔,简直感动到哭!

江泓抱着拼死也要支持儿子创新的想法,拿起一双筷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中,奇异的口感和香味,瞬间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白春笙得意地看着他。

“人间美味!”江泓赞叹道。

白蓟慢了一步,刚抄起筷子,大儿子就拿起锅铲,将那条筷子长短的红烧臭鳜鱼抄到了餐盘里,撒了一撮碧绿的葱花,又掀开一边蒸饭的木桶,舀了一点米饭放在盘子边上,红烧臭鳜鱼的汤汁拿来拌饭最好吃了!

“儿子啊……”白蓟眼巴巴地看着他。

白春笙实在是扛不住这饥渴的目光,忍痛将筷子长的臭鳜鱼从中间夹断,想了想,将鱼头那一半拨到另一个餐盘里,给了白爹爹,鱼头看着大,其实没有多少肉,反倒是鱼尾巴,腌制过的鱼,尾巴尖都能吃掉,一点也不会浪费。

端起盘子,来不及去外面,父子三个就坐在小厨房简陋的凳子上,捧着餐盘大口吃了起来。

臭鳜鱼这种东西就是这样,闻着臭,吃着香,而且吃了一口就完全停不下来,没一会儿,一条鱼就被吃得连汤汁都不剩了,吸饱了汤汁的米饭非常好吃,江泓与白蓟恨不得连汤汁里的葱花都夹起来吃掉。

三个小的来晚了一步,连口汤都没捞到,顿时一脸谴责地瞪着三个大人,太过分了!竟然没给他们留一口!完全忘记了他们闻到那臭味先“背信弃义”逃走这回事。

“想吃?”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小的。

“嗯嗯!”三个小的连连点头。

“不行啊!拢共就做了那么一摊子,还得留着大年夜吃呢,先忍着吧!”白春笙哈哈大笑着命人收起了剩下的臭鳜鱼,就这么点存货,还是省着点吃吧。

白家五口一脸绝望地目送着那一坛子臭鳜鱼被无情地送回了地窖。

距离过年还剩下9天……

大约是臭鳜鱼激发了白春笙体内的夜宵基因,接下来,这家伙又忍不住山寨出了臭豆腐和臭干子,得亏东海岸边现在温度不低,不然这要搁在皇城,怕是等到开春臭豆腐也长不出霉菌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边的湿度太大的缘故,白春笙原本想做的是臭豆腐,没想到最后霉出来的豆腐长满了一指长的白色霉菌,变成了黄山毛豆腐……算了,毛豆腐也算是臭豆腐的一种吧,白春笙以前去徽州旅游的时候也挺喜欢吃的,当下便命人将自己的烤架取了出来。

白家五口看了看长满了白色绒毛霉菌的毛豆腐:“……”

默默地围在了烧烤架旁边。

上次臭鳜鱼的惨痛经历他们还没有忘记,当时就因为一时犹豫才错过了从未吃过的美食,这一次可再不肯放过了。

虽然这毛豆腐看起来比臭鳜鱼更加可怕。

上好的炭火被点燃,刷了油的铁板刺啦作响,长满绒毛的毛豆腐被筷子夹起来放倒铁板上,接触到油的一面瞬间刺啦刺啦响了起来,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出来。

白春笙笑眯眯地拿了一个毛刷子,慢慢将调好的酱料和辣椒酱刷在上面,再翻个面,没一会儿,毛豆腐的两面就被煎得金黄,闻着香喷喷的特别有食欲。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看起来是发霉变质的豆腐,刷了酱料煎熟之后竟这般香,看着煎得差不多了,白春笙拿了几个小碟子出来,每个里面只分了两块,让他们先尝尝看,别看这玩意儿闻着香喷喷的,其实不是谁都喜欢吃的。

果然白蓟和白箜吃完这两块就没再开口要了,反倒是白筝特别喜欢吃这毛豆腐,吃完就拿着空盘子,眼巴巴地站到了大哥面前,求投喂的意思十分明显。

“好吧,再吃两块,你第一次吃,不能吃太多,先试试看肠胃能不能接受,若是喜欢,大哥下回再做便是。”白春笙夹了两块放到她碟子里。

暂住的园子内温馨无比,城外的新军营内,却是外松内紧。

今夜,他们就要秘密将第一批新军送到藏兵的海岛上了。

说到这里,王鲲风他们这个计策能这般轻易地实现,还多亏了他们招募的都是半妖。

众所周知,半妖血统驳杂,有的还会出现一些返祖的现象,这就导致了半妖的人形千奇百怪,有的还残留着兽形的某些特征,有的则心性不定,上一秒还安静如鸡呢,下一秒可能就狂躁如疯狗了,而皇室是不可能将抑制血脉暴动的白纹贝给这些在他们眼中低贱的半妖食用的,因为这一点,王鲲风答应替皇帝整训新军的时候,其实私底下与皇帝有过一个不可以记载在册、却不得不默认的隐形条约:新军整训过程中,允许有一定比例的死伤。

听起来十分残酷。可是,为了整支军队的稳定,皇帝不会在乎某些“不可控”的半妖继续留在新军的,甚至于给了王鲲风绝对的生杀大权,一旦发现队伍中出现了不可控的存在,他可以立刻当场抹杀,只需要在事后一道密折上奏便是。

世人虽然瞧不起半妖血统,可是,这般为了补充皇朝军力,肆意整训抹杀半妖的行为,说出去御史们也是要撞柱子的,皇帝自己不愿意背这个黑锅,便“暗示”了王鲲风,由他出手去解决那些不受控制的半妖。

不可谓不狠毒。

可是,也给王鲲风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这样的抹杀,是绝对不能够公之于众的,也就是说,那些无缘无故消失了的半妖,有可能是被王鲲风代替皇帝抹杀了。也有可能……是被他藏起来了。

而现在,王鲲风他们要做的,便是在两个内监面前演一场戏。

“怎么办?稍后是多久?我要直接兽化还是半兽化?我怕我力气太大把他咬死……”

“我看不如直接把爪子按在他们脖子上,然后张大嘴巴,说不定能把他们吓晕过去,这样下面就不用演了。”

“一点伤都没有那也太假了吧?吓晕之前,最好能先一爪子抓在脸上,爪痕要深一些,哪怕是他们俩回到皇城也消不掉那种。”

几个被挑出来负责参加今晚第一场演出的半妖们凑在一起,很努力地拼凑剧情,只可惜,毕竟是没有受过后世各种脑洞大开电视剧的熏陶,能想出来的剧情十分有限。

还好他们的主子及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场外援助的机会。

听了王鲲风的贴身侍卫亲自给他们讲解的剧情解析之后,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半妖们顿时放松了下来,嘻嘻哈哈地各自变成了兽人、半兽人的形态,又请同僚帮忙扮演两个内监,他们要先排练一下!

晚间,两个内监果然过来了,同行的还有皇帝派来巡视(查账)的两位大人,看到俩内监一脸灰败、又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的样子,王鲲风心下暗笑,这次真是便宜他们了,新军营闹这么一场,查账的事情怕是要不了了之了,毕竟,和新军暴动相比,贪墨些公款算什么?

猫大爷觉得自己真是一只仁慈善良的猫,虽然这次需要两个内监配合演一场可能会受伤(加受惊)的戏,但是,作为补偿,他相信,经过这一次,他们在陛下面前应该也能将功赎罪,最起码不会被抄家了。

毕竟,在接下来这场“暴动”里,他们可是差点死掉啊!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清廉,晚上的欢迎晚宴十分的简朴,主食是加了青豆蒸熟的糙米饭,桌案上倒是有八个菜,大多都是近海能捕捞到的廉价鱼虾、渔民们自己种植的蔬菜之类的,整场晚宴最值钱的,大概就是皇帝御赐的美酒了,看到饭菜的一瞬间,两个下来巡视的大人脸色瞬间变得和那两个内监差不多了。

王鲲风仿佛没看到一般,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品尝“当地特色小食”,因是在军营中,不方便请歌姬舞姬前来助兴,便有几个剑术练得不错的将士们上前舞剑助兴。

气氛倒也融洽。

眼看着皇帝御赐的美酒喝得差不多了,王鲲风笑眯眯地命人上了羹汤,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

两个端着酒杯上来敬酒的半妖将士突然捂着脖子痛苦地嘶吼起来,凄厉的嘶吼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原本已经喝得半醉的两个巡查御史和俩内监都惊呆了。

就在这时,那两个嘶吼的半妖突然变身,一个变成了花豹,一个却变成了浑身漆黑的豺狗,两个半妖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仿佛闻到了什么鲜美的滋味一般,猛地朝上方扑去。

上面坐着的,除了王鲲风之外,就只有两个巡查御史和俩内监了。

“啊啊啊啊!”浑身漆黑的豺狗快如闪电,一下子扑到了内监甲身上,锋利的爪子死死扣在内监脖子两边,腥臭的嘴巴张开来,露出了雪白锋利的牙齿,毫无感情的双眸瞥了那内监一眼,仿佛在打量猎物一般,满意地将锋利的牙齿凑向内监的脖颈。

“咕咚”一声,内监甲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旁边的内监乙先是一脸呆滞,看到那豺狗半妖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旁边的内监甲,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好,心里有些愧疚,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屁滚尿流一路滚到了王鲲风背后寻求庇护。

内监甲幸亏是晕过去了,不然肯定想咬死他!

旁边那两个监察御史也不好过,那花豹扑过去,一边一个按住了他们,歪着头,露出锋利的牙齿,似乎在犹豫到底该先吃谁,两人一瞬间心都凉了,却都不敢晕过去,万一晕过去就被吃掉了呢?

锋利无比的爪子,已经刺破了他们的肩膀,有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肩膀流了下来,可是,他们却是动都不敢动。

什么同僚情谊?

这一刻,他们只希望对方能被这只花豹选中作为猎物,而自己,就能趁机逃过一劫了吧?

王鲲风见他们也吓得差不多了,仿佛终于从呆滞中醒来,砰地一声将手中的酒杯丢到地上,带着人一拥而上,将两个已经差不多演到忘记剧本的演员带下场去,一叠声地命人去唤了大夫过来。

被亲王殿下从可怕的花豹爪下营救出来,两个御史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感激后怕的眼泪,咕咚一声,放心地晕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白春笙的剧本里,可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如果剧情就这么简单套路的话,他这个编剧岂不是要被人骂到滚出编剧圈?

这天晚上,两个御史惶惶然刚醒来,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人捆起来了!

“放肆!你们竟敢对陛下亲封监察御史不敬?”

“快放开我们!”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本王这也是没办法,若是不将二位捆起来,只怕我那新军营立刻就要暴动了。”王鲲风早就在等着他们清醒了,这会儿戏精附体,开始补后续剧情了。

“什么暴动?”两个御史惊呆了,他们差点被那两个狂化的半妖给吃了,这难道还是他们的错了?

“两位大人是真不知情,还是被人利用了?”王鲲风冷笑一声,“我那新军营从皇城一路过来,都是好好的,昨晚喝了两位大人带来的御赐美酒就出了岔子,两位大人怕是还不知道吧?在两位昏迷这段时间内,我这新军营里已然有三成的将士狂化,为了制服这些狂化不受控制的半妖,本王折损了二十多员将士,这些半妖将士都是陛下密令,训练了要出海办差的,如今出了这样大的岔子,且这些半妖都是喝过两位大人带来的御酒的,两位大人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本王说吗?”

“至于本王命人将二位捆了起来,二位想必还不知道,现如今这营帐外面已经围满了半妖将士,那些人都以为是两位带来的御酒被人下毒,这才毒害了他们的同袍,嚷嚷着要杀了两位大人给同袍们报仇呢。”

“你们说,若是本王现在放了你们……”王鲲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不不~王爷还是继续捆着下官吧!”两个御史一想到外面围着一堆想要他们命的半妖,瞬间怂了,觉得这小黑屋也不吓人了,连捆着他们的麻绳都充满了安全感!

“唉!本王也不是故意要囚禁你们,只是,那御酒是你们带来的,半妖们一直都好好的,昨晚喝了那酒就立刻狂化了,此事怕是不能善了。说不得,要先委屈两位大人在此处暂避,本王会派人来保护二位。”

“王爷!下官冤枉啊!那御酒乃是陛下所赐,这一路上下官等都不曾打开过,何曾有机会……”

“放肆!你们这话的意思,难道是父皇蓄意赐毒酒要毒杀我等不成?”王鲲风勃然大怒,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位大人昨夜受惊过度,怕是有些恍惚了,有些话,还是想清楚了再说为好。”

第104章

王鲲风拂袖而去。

过了没一会儿,两个御史突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皮毛被烧焦后的味道,又好像有什么腐烂的肉被抛洒在火堆上燃烧。

“什么味道?”两个御史平日里连穿的衣裳都要用熏香,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他们在焚烧那些惨死的将士们……”几个被王鲲风指派来监视(顺便保护)他们的人族侍卫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们。

“焚、焚烧死人?”

“自然!狂化后死去的半妖,需要立刻焚烧,将灰烬撒入江海之中,若是任由它们在泥土中掩埋腐烂,怕是那一片土地都要沾染上毒物了。”侍卫们幽幽地看着两个御史。

俩御史瑟瑟发抖。

这些他们作为朝廷命官未尝不知道,朝廷法度本就如此。可是,写在书册上是一回事,真正自己闻到了活生生的半妖被杀戮焚烧、挫骨扬灰的味道,却是吓得恨不得再昏过去一次。

那些半妖死后不会变成厉鬼来找他们报仇吧?

那御酒真的不是他们动的手脚啊o(╥﹏╥)o

现在他们已经完全被王鲲风误导,觉得这次半妖新军突然出事,这么多半妖狂化,肯定是那御赐的美酒出了问题了,否则的话,他们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单单就是昨晚饮宴之后就立刻出了问题,昨晚的宴席他们也是参加了的,那糙米饭和鱼虾据说都是军营里每日都吃的,平海亲王总不至于自己下毒害自己人吧?

这样说来……就是他们带来的酒水出了问题?

难怪那些幸存的半妖不依不饶地围在外面,嚷嚷着要弄死他们了……

幸好亲王当机立断,借口情况未明派人将他们捆起来塞小黑屋了,不然这会儿他们若是还在自己暂住的营帐里……那些半妖的战斗力,可是连陛下都亲口夸赞过的!

闻着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恶臭味,两个御史顿时安静如鸡了。

死了那么多半妖新军,也难怪王爷方才对他们那般不客气。毕竟,这新军可是陛下亲命平海亲王全权负责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是找不到背黑锅,呸!是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只怕王爷要拿他们去给陛下消气了……毕竟那御赐的美酒是他们一路带过来的,他们说自己一路上都没有动手脚,又没有证据,谁信啊?

两个御史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这次怕是要完了。

营帐外,新军营已经全面戒严,王鲲风派人快马入城,只说新军营出了乱子,为防意外,请县衙立刻关闭城门,同时快马传讯临近镇子,不许人靠近新军营附近,违者死伤自负。

写给县令的密信,却是更详细地告知了事情经过,只说是陛下派来的两位御史大人赏赐了美酒,结果将士们喝了那酒之后,数十人狂化伤人,如今军营内乱成一团,他们正在严查还有没有半妖有狂化伤人的可能,在警戒解除之前,为防止狂化半妖逃出军营误伤百姓,望县衙严令约束百姓不得靠近军营。

县衙那边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试图派人来查看一下情况,一听说半妖们狂化了,县太爷立刻没了瞌睡,官服都没穿好,爬起来一叠声地命人紧闭城门,派人传令十里八乡,严禁百姓靠近军营附近。

反正他是肯定不敢去了。

偏偏这时候白春笙带着王府的侍卫过来闹事,吵着要他立刻开城门,他要去军营看看王爷,确认王爷是不是安全。县太爷是知道平海亲王如何宠爱这位王妃的,哪里敢让他随意出城冒险?万一真有什么半妖逃出军营,半路遇到王妃一行……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王妃若是伤着哪里,他怕是要被王爷给做成手撕鱿鱼干吧?

县太爷吓得都顾不上害怕了,恨不得将整个县衙的衙役都唤过来,围着白春笙不让他出门。

白春笙哪里是真的想出去?这场戏就是他这个导演一手安排的,现在带着人过来闹,不过是想拖住县衙的人,好让王鲲风选好的那些半妖趁乱乘船离开罢了。

反正到时候船丢了,就说是那些经过训练的半妖狂化后偷了船逃走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狂化了还能记得怎么用船?

那只能说是他们的训练还是有效的,一切都是那毒酒的错!

这场动乱足足持续了五日,估摸着第一批半妖已经抵达藏兵的海岛,王鲲风才派人来宣布解除戒严,城门打开的一瞬间,平海亲王妃带着人骑马飞奔出城,目标直指军营!

“总算把这祖宗送走了。”县太爷看着白春笙一行的背影,默默擦了一把冷汗,想到军营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立刻一跺脚,“还愣着做什么?咱们也跟上去看看!”

麻蛋!听说军营那边死伤无数,这可是陛下寄予厚望的一只新军,都怪那两个御史,好端端的一路运送御酒过来,都不知道看管严密些吗?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陛下若是震怒降罪下来,怕是他这小小的县令仕途就到头了。

真是人在县衙坐,锅从天上来!

果然!

远远地闻到军营里传出皮肉焚烧后久久不散的那股子气味,县令大人腿一软,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摘了官帽、押入大牢和老鼠抢饭吃的凄惨画面……

下马之后,走进去一看,里面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原本搭建整齐的崭新营帐被撞塌无数,满地都是野兽踩踏搏斗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十分惨烈的搏斗,不时有绑着绷带的半妖龇牙咧嘴地走过去,远远的还能看到海边一个巨大的火堆还有残留的灰烬,军营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拉了些牛车过来,正用翻地的木锹将那些燃烧后的灰烬铲起来,准备拉到海边抛洒。

县令大人夹着尾巴跑去拜见亲王夫夫,平海亲王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阴沉着脸冲着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县令大人却是无端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不怕亲王不理他,就怕亲王迁怒,也要找他去问问话,那可就真的完了。

天地良心!这件事真的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啊!

他就是在两位御史过来的第二天请人家吃了顿家宴,送了些土产而已,绝对没有趁机在御赐美酒中动什么手脚啊!

王鲲风也没想拉可怜的县令下水,见他来了,便顺道让他回去再补个告示,只说这几日军营都要抛洒死去半妖的骨灰,让附近的渔民暂时不要下海捕鱼,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恐慌。

县令大人连连点头,王爷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那真是太好了!有利用价值,说明他暂时不用去大牢和老鼠抢饭吃了,这真是太好了!

可怜的县令大人,心惊胆战地来,喜极而泣地离开,完全没有想到去慰问探望一下那两个倒霉催的御史。

那两个该死的魂淡,这次肯定药丸!

半个月后,新军营已经完全看不到动乱的痕迹了,焚烧后的灰烬也抛洒到大海之中,连一点灰渣渣都找不到了,这时候,接到急报,朝廷派来调查的暗卫才抵达东海。

“什么?陛下竟然派了亲卫过来调查此事?”县令大人听说陛下亲卫抵达东海,吓得很想晕倒装病,但是很可惜不能,因为他也算是曾经接触过那些御赐酒水的嫌疑人之一,虽然嫌疑没有那两个御史,还有和御史住在一起的两个内监大,但是也属于需要被询问调查的嫌疑人之一,他要是这会儿装病,怕是要被人说心虚了吧?

过来调查的暗卫首领废话不多,先是将当日在场的将士们都提审了一遍,反复询问当时那些半妖狂化时候的症状、他们如何将这些半妖制服等细节确认了好几遍,坚决不给他们做假口供的机会。

然而白春笙是谁啊?他可是撸过厂花同人文无数的资深迷弟,串供这种事情,其实要想做得天衣无缝也不难,只要让所有当晚参与到这件事情的人,真的是跟着他设计的剧情走过去的,根据“身临其境”的经验,很多人都会坚信他自己看到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于是,暗卫们审问一番之后,发现当晚发生的暴乱果然是惊心动魄,原本好好的一场饮宴,上来敬酒的半妖突然狂化,直接扑上去要撕咬吞吃那几个内监和御史,毕竟,在妖族的食谱里,凡人也曾经是它们的猎物之一。

大约是担心御史和监军内监死在军营里,陛下会怪罪下来,接下来,亲王带着一众没有狂化的将士们,与狂化的半妖们展开了殊死搏斗,拼命救下了御史和监军,将士们却也付出了极大代价,死伤数十人,终于将这场军营暴乱平定,并且因为通报及时,城门关闭,百姓无一伤亡。

暗卫们不由得心下唏嘘。他们为陛下办事,自然知道平海亲王的出身,心里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个半妖皇子,别的皇子在皇城锦衣玉食,有母妃爱护、有外家关照,唯独这一位,生母厌恶,陛下对他也是……唉!

说起来他这也是无妄之灾,领着新军从皇城到东海,一路都是好好的,没想到陛下好心赏赐美酒,竟然被人动了手脚,这一下,怕是这位亲王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现场人证拿到了,暗卫们卷了卷袖子,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审问这件事情中最有嫌疑的御史、内监和县令,这其中,县令被他们稍微询问几句就放回去了,一来他只是那天晚上请人吃了一顿饭,二来,新军营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练兵,要是军营出了事,最先倒霉的就是他,完全没有作案动机。

况且,园子里伺候的人也能证明,当日县令大人是请两位御史和内监去县衙吃的宴席,而御赐的酒水当时还好端端放在园子里,由朝廷的人看着,旁人要下手,内侍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暗卫们都是领了皇帝手谕的,自然不会客气,一番拷打审讯,御史、内监一开始还死咬着说什么都不知道,没一会儿就开始互相攀咬了起来,一个说那两个死太监怕他们查出自己贪墨军资的杀头大罪,故意下毒陷害自己;另一方就说他们定然是自己在路上贪图享乐疏忽了御赐之物的看管,出了问题便想嫁祸在旁人头上……

足足审问了五日还不曾审问出什么头绪,王鲲风不耐烦,又急着修缮军营招募新兵,便请他们将嫌疑人转移到了州府大牢,在那边继续查案子去了。

“这件事情总算是暂时结束了!”白春笙是总导演,这几天着实压力不小,又要继续组织一帮人演戏,又要提放着他们发现什么错漏,实在是心力交瘁,导演这职业真不是人干的!

“放心吧,岳父大人他们已经借着出海打渔的机会去看过了,将士们在岛上过得不错,他们按照你的法子换了装束,寻常渔民也到不了那里,朝廷的人不会发现的。”这时空可没有无人侦察机,更没有卫星在天上飞,靠着连发动机都没有的木船,寻常渔民连深海都不敢去,更别提去大海深处寻找不知道名字的荒岛了。

白春笙还特别坏,专门命人从南蛮之地采买了许多少数民族的服装藏在那岛上,让将士们上去就换上少数民族服装,假扮成世代隐居在海岛上的蛮人。偶然遇到有海妖靠近,便以利箭射击,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蛮话,海妖们都传言说那岛上住着一帮极其可怕的蛮人,专门捕杀海妖吃的,甚至有海妖言之凿凿地宣称自己看到那帮蛮人在海边烤妖腿吃,简直恐怖!

江泓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他们,那根本就不是海妖的大腿,只是他们偶然发现的一种类似木薯的新粮食罢了……

不过,多亏了这个可怕的误会,从那之后,哪怕是胆子最大的鲨鱼精,没事也不敢去那海岛附近晃悠了,没听到那些凡人说嘛?鲲之大,一锅炖不下……那些可怕的人类,连上古神兽鲲鹏都想吃,更何况区区一条鲨鱼?

“哈哈哈哈~”听到鲨鱼精惊恐万分地说出了“鲲之大,一锅炖不下”的谣言,无良的河蚌精笑得差点一头栽到饭锅里,这句话是他偶然间一次宴客的时候开玩笑对的对子,没想到竟然被人当做凡人连神兽都想尝尝的谣言,竟传到连鲨鱼精这个死宅都知道了,果然谣言什么的,永远比真相更有市场啊。

朝廷的人当然顾不上追查那些“已经死去”的半妖,实际上,皇帝现在正暴怒于自己亲自赏赐给那些半妖将士的美酒竟然被下了毒,而且要命的是他的暗卫竟然查不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善于脑补+重度被害妄想症患者皇帝陛下越想越觉得可怖,那些人连自己御赐的美酒都能下手,而且暗卫用尽了手段也查不出一路上到底是谁动了手脚,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两个御史其实是冤枉的,真正下手的人,就在他的内府?

毕竟,所有皇帝御赐的物品,都是由内府一手经办的,酒水这种东西,一旦封坛,几乎不会被擅自打开,那么,在装坛之前,混入一些加了料的酒水,岂不是轻而易举?只要有心,在酒坛子上做些标记,岂不是想给谁喝毒酒就给谁喝?

皇帝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他的饮食每一餐都有人试毒的话,这一刻,他几乎想让人将内府所有的酒水都拿出来查验一番了。

整个皇宫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皇帝哪里还顾得上东海误喝了毒酒死去的那些半妖?一场由皇帝亲自指挥的拉网式调查,悄无声息地在前朝后宫拉开了序幕……

王鲲风暗自防备了许久,都不见朝廷有什么动静,留在皇城替他充当眼线的属下,却意外给他带回来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消息。

原来,他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皇,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一个集体中毒假死的局,就因为牵扯到了御赐的美酒,就让他脑补了自己的内府已经被心怀叵测之人占据,试图谋害皇室甚至毒杀他这个帝王的一系列阴谋,以至于忙着查探内府事宜,压根就不曾想过东海这边的事情。

也是,不过死了区区数十个半妖,却能顺势牵出内府贪墨、勾结先皇余孽的大案来,那个男人,好不容易害死先皇自己坐上了那个位置,哪里舍得就这么放手?更何况,他还意外查出了先皇后安插在内府的钉子,知道了许多他从不愿相信、如今却不得不相信的残酷事实……

据说,皇帝查出了某些事情之后,虽然恼怒之下灭了口,可到底还是没忍住满腔愤怒,命人焚烧了先皇后留下的一些遗物,甚至于还借着查出来的一些蛛丝马迹,寻了些借口,将先皇后的两个弟弟夺了爵位,投入天牢……连太子殿下的面子都不顾了。

“呵!”王鲲风冷笑一声,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那火苗慢慢吞噬了薄薄的信件,那个女人,生前做了那么多罪孽深重的事情,如今死了,怕是连阎王爷也不肯放过她吧?

原本他还有些气不顺,觉得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现在想想,其实这样也好,如今她人死如灯灭,不管皇帝查出什么来,只要牵扯到她的,都会被算到她头上,她生前巧舌如簧、善于伪装,不知让多少无辜之人做了她的替死鬼,可怜死后却是连半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是……报应!

“不看这些了,我这边还有正事想与你说呢。”白春笙见他冷着一张脸,心里叹息一声,都说儿女都是债,他家猫爷和先皇后,怕是上辈子起码也有抄家灭门的死仇,不然这辈子也不会这般恨不得咒死对方的样子。想了想,决定找些事情转移一下猫爷的注意力,免得这家伙又想到从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不是白春笙凉薄无情,就先皇后那样的亲妈,搁他们那个时空,早被围脖网友们挂到墙头鞭尸一万遍,再踩上一万只脚了,她能在死后还维持着皇后的尊荣,真是多亏她生了个好儿子,太子殿下幸亏没随她,不然早晚药丸。

“什么事?”猫大爷的语气听起来还残留着一丝阴郁。

“是这样的,这几日我不是让人帮我发了些豆芽?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挺要紧的事情,我觉得咱们应该多采买些大豆、绿豆、黑豆之类的,到时候出海的时候放在船上,大海茫茫,若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海岛补给,我们这样的水妖还好,那些半妖和凡人怕是不能长久离开蔬菜。”白春笙不知道怎么跟他家猫爷解释长期缺乏维生素对身体造成的难以弥补的伤害,譬如说败血症什么的,不过,他决定用猫爷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我恍惚听毛大夫说过,人若是长期不吃素食,容易便秘……”

王鲲风:“……”很好!对先皇后的怨念,被“便秘”两个字彻底打散了。

他家河蚌总是有独特的技巧,分分钟打破阴郁沉闷的气氛。

不过,便秘什么的,有一次他吃多了烧烤确实遇到过,但是,这和豆类有什么关系?

“大豆、绿豆、黑豆之类的都是可以拿来发豆芽的,还能磨豆浆、做豆腐、豆干,吃着对身子好,还能做菜,豆芽涮火锅,或者垫在香辣蟹下面也很好吃。”白春笙怕他不答应,连忙用美食引诱他。

“好!我会命人去多多采买一些大豆、绿豆、黑豆之类的,还有别的吗?”

“有啊!咱们这次毕竟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海的那一边都有些什么粮食了,若是不合口味,或者是产量不高怎么办?我想着,咱们还要将这里寻常人家吃的粮食蔬菜之类的种子都采买一些带着,到时候那边的粮食蔬菜若是吃着不合口味,咱们便自己种!”

“好!都依你。还缺了什么你尽管派人去采买,我已与县衙那边说好了,年节将至,海上隐居的海妖们也是要采买些东西过年的,两位爹爹买卖做得大,码头那边特意给他们留了位置,你买的东西便让爹爹们顺路带出去吧,多少都行。”

碍眼的御史和内监都被押解回京受审了,如今整个东海沿岸的官员们噤若寒蝉,巴不得不要沾手他们这个新军营的事情,以免跟那两个倒霉御史一样惹祸上身,以至于如今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能顺利将东西给运出去了,县令连个P都不敢放,缩在县衙假装自己不存在。

“嘿嘿~那我顺便让爹爹他们也多带些海上的土产回来,如今正值年节下,各种送礼的稀罕东西也卖得上价格,咱们能赚一点是一点!”白春笙见他终于不再想先皇后的事情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别人家是婆婆媳妇斗智斗勇,他们家倒好,婆婆和亲儿子斗成一对乌眼鸡,反倒要他一个“儿媳妇”从中调和,简直心累!

第105章

这一年,曾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一家人,被迫分隔三地,过了一个没甚么滋味的新年。

白春笙和王鲲风还好,有白家五口人在,好歹能凑个一桌,也算是热闹。远在清河的三郎和龚夫人就只有母子俩人对坐吃饭了,一个是不被皇族承认的半妖,一个是已经被皇帝和家族单方面宣布“病逝”的黑户,幸亏龚夫人只要和儿子在一起就行了,不然这年过得也实在是心塞。

相比之下,反倒是阿姌和乳母留在皇城,恨不得不要过年算了。因为白春笙和王鲲风都不在,皇帝的恩宠无处挥洒,难得经龚皇后提醒,想起了阿姌这个半妖皇女,一高兴便宣布王鲲风不在,就由阿姌代替亲王府参加年节下皇宫举办的各种饮宴庆典,这对于别人来说是莫大的恩典,对阿姌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折磨……她恨死过年了!

新年过后,没多久,第二批奉命前去东海练兵的半妖也出发了,因为新年之前王鲲风一口气秘密送了三千多斤金矿过来,为了得到更多的金矿,皇帝终于坐不住了,一口气给他送了五千新军过去。

别看只有区区五千,半妖们的武力值,绝对不是凡人可比的,训练好了之后,以一敌百也不是问题。原本这么一支军队调动,朝廷百官是定然不会如此轻易赞成的,不过谁让今年西北大旱呢?粮食绝收,数十万黎民百姓闹了饥荒,这种时候只要是能给朝廷创收、解决财政问题的都是好同志,王鲲风同志虽然是个血统驳杂的半妖,但架不住人家娶了个好王妃啊,王妃的娘家人神通广大,在东海众海妖中据说极有脸面的,那些海妖地盘意识极为强烈,也只有白家夫夫能通过私人关系,从海妖们手中换取珍贵的金矿石了。

别看朝廷里这些生活在岸上的妖和凡人总是瞧不起那些所谓的“乡下妖”,可内心深处,未尝不羡慕他们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只可惜他们沉迷世间繁华,又有家族荣辱拖累,想隐居也隐不了,只能羡慕这位平海亲王运气好,随随便便在乡下定了一个无父无母的未婚夫,竟然有那般厉害的家世!

不过,虽然可以通过白家夫夫从海妖手中换取金矿,但人家可不负责给你送货上门,茫茫大海之上,那么一船一船的金矿石,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呢,平海亲王肩负“换金”重任,为了那些金矿能平安运送到皇城,自然要向陛下多要些战力强劲的将士,以备不测。

原本他们是不必担心会有人拦路抢劫朝廷贡品的,但谁让去冬今春多地大旱呢?赤野千里,民不聊生,那些人饿极了连人都敢吃,更何况抢劫朝廷贡品?

王鲲风也是算准了朝廷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耽误皇帝的“换金”计划,这才狮子大开口,直接找皇帝要了五千新军,他的理由还有一点让皇帝觉得这兵非给不可:再过几个月,东海沿岸就将迎来一年两次的台风季,到时候整整两个月不能出海,且台风一过,之前散落在海底的金矿石也不知道会被卷到哪里,那些海妖即便想要捡拾金矿换他们的东西,一时之间怕是也很难寻到地方,为今之计,只有趁着台风来之前,抓紧时间搜集一批,再分批送回皇城,以缓解赈灾带来的国库空虚。

说起来王鲲风这次也算是大仇得报了。

原本发生这么大范围的旱灾,皇帝最起码也要写一道罪己诏向老天爷爸爸请罪的,不过,因为清查内府这件事,意外让他找到了一个替罪羊,或者说,皇帝在心里几乎已经确定旱灾这件事情是先皇后方的他。

从王府到后宫,暗中残害了那么多皇室血脉,还染指内府和太医院,甚至于包庇纵容娘家人贪墨营造帝陵的银子,简直罪无可赦!

“一定是因为这个女人埋葬在皇陵,这才导致祖宗震怒,降下天罚的!”皇帝在心里将黑锅扣到了先皇后头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命人公开了先皇后生前犯下的种种罪孽,下旨褫夺先皇后死后尊荣,棺木迁出皇陵,先皇后娘家涉案人员全部下狱,褫夺爵位,连太子殿下都被迫跪了三日祖宗牌位,代母赎罪。

满朝震动!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不知道是旱灾终于过去了,还是皇室的列祖列宗真的不满先皇后这个恶毒的女人葬在皇陵和他们做邻居,先皇后的棺木迁出皇陵后不久,西北便降下甘霖,南边儿连绵了一个月的暴雨也停了。

这下子,原本对皇帝的做法还有些腹诽的朝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这个时空的人都是非常迷信的,更别提皇后做的那些事儿,实在是令人闻之色变,残害皇嗣、染指朝政,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放过,实在是蛇蝎心肠!难怪皇室列祖列宗宁可降下天罚,也坚决要把这个恶毒的“邻居”从皇陵赶出去……

皇帝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年皇后生下太子之后,并不是不能生了,而是又怀过两次,不过也不知道她那个娘家从哪里找来一个邪术士,可以通过孕像判断孕妇怀的到底是血脉纯正的妖族还是血脉驳杂的半妖,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得知自己怀的是半妖之后,毫不留情地就命人给自己熬了落子汤,在这之后的十几年内,皇后一直奉养着这个邪术士,利用他弄掉了好些个据说天赋极佳的胎儿……想到那些侍妾后来生下的那些孩子,皇帝不由得浑身发冷,这些孩子,若不是天赋不佳,对太子没有什么威胁,怕是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吧?

只可惜这件事情查出来太晚了,皇后死后,那邪术士便不知所踪,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残害皇嗣乃是杀头的大罪,担心皇后死了之后没人会护着他了,这才忙不迭地逃走了吧?

皇后的棺木被迁出皇陵,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标志着,第二次“倒太子”计划的大幕,正式拉开了……

有这样一个连老天爷和列祖列宗都看不下去、不惜降下天罚也要赶她出皇陵的亲娘,太子的贤德说不定也是和他亲娘一样伪装的呢?

就算不是伪装的,后宫那些等着当皇太后的女人们,也有一万个法子抹黑太子。

只有龚皇后,约莫是记着太子殿下到底是王鲲风的同母弟弟,好歹护着他一些,饶是如此,太子在后宫的处境也尴尬了起来,他倒是主动向皇帝提出,不想做这个太子了,想让皇帝废黜了他,随便给他划拉一块封地,他去封地呆着去。

顺便把他亲娘的陵墓迁到封地去。

先皇后的棺木被移出皇陵之后,娘家败落,自然顾不上她这个早已出嫁的女儿,皇帝恼恨她,更不会替她寻什么好墓地了,还是太子殿下在祖宗牌位前整整跪了三日,这才求了皇帝恩准,在城外寻了块墓地将先皇后的棺木安葬了。

“罢了!这次我本想让霖儿去东海抚慰新军,既然你不想待在皇城,便替父皇跑一趟东海吧,看看你大哥,顺便去东海散散心。”皇帝看着一脸冷淡的太子,也知道他这次毫不留情的处理伤了这孩子的心,可是,那毕竟是他们上一代的事情,他本也没打算牵扯到这孩子身上,皇帝对太子还是满意的,暂时没打算换一个太子,见他如今这样也有些心疼,索性便打发他去东海送兵,顺便散散心也好。

“多谢父皇!”太子殿下阴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浅笑。

他已经没有了母亲,现在母亲连皇后都不是了,棺木被人从皇陵里丢出来,名字和牌位也从皇族踢出去了,在看重宗族身份的皇城,这样的惩罚,简直比废黜了他这个太子之位还要让人感到羞辱。他早就不想待在皇城了,现在父皇肯让他率军去东海慰问大哥他们,太子殿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了那边,也不要急着回来,你大哥如今正在与那些海妖换取金矿,你去替父皇看看,也留心些,你毕竟是太子,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明白吗?”皇帝温和地叮嘱道。

太子殿下浑身发冷,只觉得那恍如慈父一般的面孔后面,藏着一个冷血无情的恶鬼。父皇的话他听懂了,无非是趁着去东海慰问新军的机会,借着他与大哥一母同胞的便利,想法子将大哥大嫂手中换金的门路给弄到自己手里,如此,即便今后父皇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放弃大哥了,大哥手中的那些换金的门路,也不会因此而丢掉。

果然,不管是母后还是他,又或者是大哥他们,说到底,都是父皇眼中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吧?

带着满心的苍凉绝望,太子殿下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有着他无数回忆的皇城。曾经他以为,他会和其他皇族子弟一样,在这里长大、成婚、生子,继承父亲的爵位,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依赖眷恋的港湾了。

一个月后,太子殿下奉旨慰问新军,看着面色沉静、捧着圣旨的太子殿下,猫爷暗暗叹息一声,虽然对于他那个便宜亲娘的下场一点也不同情,但是,想到这段时间皇城内关于太子失宠、即将被废的谣言,猫爷忍不住就开始同情这个弟弟了。

与此同时,白春笙也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秋芦!你这身子是大好了?”看着笑盈盈站在他面前的商秋芦,白春笙十分意外。

“多亏了你派人送去的海中圣药,我如今已经大好了,这次回来,便是来报恩的。”商秋芦笑眯眯地看着他。

“报、报恩就不必了吧?”白春笙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他已经后知后觉地猜到了当初商秋芦对自己的那点心思,现在听他说要报恩,顿时就心虚了起来。

他们家猫爷的醋坛子可是加大号的。

“一定要的!”商秋芦见他果然上当,忍不住笑的更加开心了,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再逗他,主动开口解释道,“我听说王爷的两位爹爹如今正在海上做买卖,还缺个账房?不知道属下能不能有幸跟着两位打个下手?”

白春笙:“……”麻蛋自作多情了,人家说的报恩,原来是想找他两个爹爹报恩啊?也对,那药本就是爹爹们寻来的。

“大半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坏啊!”白春笙咬牙切齿地走过去,狠狠揉乱了他藏在帽子下的头发。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白春笙浑身一僵。

完蛋了,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他家猫爷的醋坛子怕是要翻……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啊……”一时手贱的河蚌精忍不住泪流满面。

“王爷!方才是属下言语有误,这才引得王妃恼怒的,请王爷恕罪!”毕竟是死过一次了,如今的商秋芦,看着倒是比从前坦率了许多。

现在的他,不是被王府操控的密探,也不是那个连心上人的爱慕都不敢回应的懦弱小人,他是商秋芦,也只是商秋芦而已。

“哼!他已经来了,你在此处等着吧,不要出去惹事。”猫爷冷哼一声,带着白春笙进去了。

太子殿下还在外面应酬州府的官员,猫爷见赏赐的物品里有几样鲜果是本地没有的,特意拿了些来给白春笙尝尝,没想到刚进门就看到他家河蚌在轻薄那个该死的密探,顿时整个猫都不好了。

该死的!仗着自己怀有子嗣便肆无忌惮,以为自己舍不得惩罚他吗?

不提猫爷将自家河蚌拎回去如何狠狠惩罚,那边,商秋芦调戏完原雇主,便自顾自地在管家的带领下去拜见了白家两位爹爹,只说自己从前是白春笙手下的账房,曾经替他管着食铺,之前生病休息了一段时间,如今病好了,又多亏了白家两位爹爹帮忙寻药,便擅自来毛遂自荐,希望能给两位闻名海上的大商人做个打杂的账房。

江泓与白蓟早就听儿子说起过商秋芦的事情,哪里会真让他做打杂的事情?况且商秋芦来的还真是时候,江泓前几日还在与白蓟商量呢,说是想请几个帮手,替他们跑跑腿,在岸上做些采买的活儿,这样他们也能多抽出些事情来陪陪孩子们。

商秋芦从前就是跟着儿子做买卖的,人看着也机灵,身手也好,正适合给他们做个帮衬的。

夫夫俩对视一眼,海上的那些买卖是他们家独一份的,轻易不能让陌生人涉足,不过,岸上的采买他们倒是可以交给商秋芦,反正他们从前也是经常上岸采买的,什么东西什么价格心里都是有数的,倒也不怕被人糊弄了。

正好他们过几日便要出海做买卖,除了儿子那里预备好的酱料之外,还要采买些布匹绸缎、发带腰带什么的,便让商秋芦拿了银子先去采买一次,也是想试试他的本事的意思。

商秋芦接了银子和需要采买的单子,便告辞离开了,他也住在这园子里,不过是靠后的一个小院子。想到今天晚上就能见到那个傻太子了,商秋芦心里简直不知道什么滋味了。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便有些不想克制自己的心意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条烂命竟这般硬,有白春笙这样自带解毒能力的河蚌精替他解毒,还有毛大夫和白家夫夫找来的稀罕药材替他治好了被毒酒所伤的内脏。

以至于现在,他不但满身的修为未散,连身体里旧年的老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身子骨倒是比中毒之前硬朗许多。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见太子那只傻猫。

他要是早知道自己死不成,当时铁定不会说那些浑话的!

虽然灵魂上十分羞耻根本不敢去见太子殿下,身体却很诚实地一路快马加鞭地滚过来了……

可是,见面之后该说些什么呢?

“对不起我没死成,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不如就算了吧?”这话听起来有些绝情啊?

“对不起,虽然我还活着,但是不想抹黑了太子殿下的英名,咱们还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感觉听起来和上面一句差不多的样子?

“对不起……”

“秋芦?!”太子殿下被自家大哥搀扶着走进来,晕乎乎的就看到院子里仿佛站着他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原本醉醺醺的脑子瞬间清醒,因为酒精的摧残发软的双腿也直了。

“酒醒了?那你们聊吧,我回去了。”王鲲风见商秋芦在院子里,太子好像也不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十分没有兄弟爱地将人往商秋芦怀里一推,自己拍拍手回去陪媳妇去了。

他巴不得这两个早日混到一起呢,至于太子殿下沉迷小密探的男色,会不会耽误的子嗣,甚至让皇帝不高兴?谁在乎啊?他早晚要带着媳妇和家里那些人跑路的,皇帝就算气死也跟他没关系。

太子殿下哪里还顾得上他大哥?他早就中了一味名叫“商秋芦”的毒,只有用商秋芦本尊服下才可解毒。如今解药就在眼前,太子殿下……死死抱住商秋芦,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眼泪,好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沾了他一身的酒气。

“好了好了。”商秋芦无奈,干巴巴地安慰了两句,伸手试图将这张名为太子殿下的狗皮膏药撕下来。

没撕动。

“你快下来!这样拉拉扯扯的给人看到不好看。”商秋芦黑线。

“我不!”太子殿下黏得更紧了,连“孤”都不说了。

“好了,我往后就在东海,不会去别的地方了,你若想见我,随时过来就是了。”商秋芦也有些感动,拍了拍傻猫的脑袋安慰道。

“你又骗我!东海离皇城那么远,我一个太子,是想来就来的吗?”太子殿下抹了一把眼泪,苦大仇深地瞪着他,“我知道你不会跟我回皇城的,我也不会让你回去冒险的,你等着!”

说罢,竟舍得从他身上下来,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商秋芦:“……”果然是喝醉了吧?

猫大爷刚把喝醉的弟弟送到他基友院子里,正让人烧了热水来,预备伺候他家河蚌沐浴更衣呢,冷不防外面传来一阵惊呼,本该和基友互诉衷肠的弟弟突然闯了进来。

幸好还没来得及给自家河蚌更衣!

猫爷怒瞪弟弟。

“大哥!你帮我想想法子,让父皇废了我吧!”太子殿下哀求道。

猫爷:“……”这傻猫怕是受了刺激,疯了吧?

白春笙倒是很能理解太子殿下突然发疯求废黜的心,无非是看到商秋芦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觉得不能再错过这个人了,宁可不要太子之位,也想和他白头到老罢了,虽然只是单方面的,咳!商秋芦作为凡人,确实会慢慢白头,太子殿下可是血脉纯正的妖族,想要白头,起码还得再活几千年呐!

可是,他们现在暂时还不能跑路啊!新报到的新兵想要养熟、策反,拒绝策反的再慢慢想法子调开,起码也要一年时间吧?

太子殿下要是这时候说他就在这里不回去了,皇帝非得派兵踏平东海不可!到时候他们可就集体狗带了。

“二弟你先冷静一下,我和你大哥都知道你心里的苦,但是,上一次秋芦就差点因为你的冲动没了命,你若是再不改改你这冲动的性子,秋芦就是再有十条命,怕是也架不住你折腾的,你要再这样,我还是劝你不要再害秋芦了。”白春笙冷声道。

太子听到他这句话,只觉得整个人如被泼了一大盆冰水一般,瞬间清醒。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他的。”太子结结巴巴地看着他呢喃道。

“我知道,只是,二弟你也要清楚,如今陛下对你还寄予厚望,当初秋芦被赐毒酒,虽说有娘娘的原因在,可归根究底他是触怒了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陛下现在是不知道秋芦还活着,若是他知道他还活着,你们又见面了,你以为秋芦还能活第二次吗?还是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藏起来谁都不见?”

“我、那我该怎么办……”

第106章

“肯听劝就好!”夫夫俩对视一眼,无奈地将太子让到座位上,默契地开始给他洗脑。

“你真不想当皇帝?”

“如果不是因为母后,我早就不想做这个太子了。”太子殿下苦笑一声,“我本就不喜欢与人相争,只是因为母后的心愿,才不得不继续做这个太子的,我知道那些人都不喜欢我,也知道父皇早晚会废了我的,既然如此,我何不识趣些,自请废黜,说不定父皇心疼我,还能赏我一块好一点的封地,往后我可以将母后的陵墓迁到封地,和秋芦生活在封地上。”

“只要我不是太子,就没人会惦记着我的子嗣问题了,秋芦很好,我也不想像父皇一样,左一个右一个的惹他伤心。”

白春笙无语地和自家猫爷对视一眼,这家伙连子嗣的问题都想清楚了,怕是很难再直回来了,弯得非常标准啊!

只是——

“以陛下的性子,若是知道你自请废黜是为了和秋芦在一起,你觉得你还能与他在封地恩爱白头吗?”白春笙残忍地提醒道。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当今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但凡太子露出一点点马脚,商秋芦这第二条命都别想保住。

再说了,他们如今正密谋叛逃,咳!是寻找生命的自由,到时候万一太子东窗事发,不是他自私狠心,为了这么多人的安全考虑,他也不可能牺牲他们这么多人去救商秋芦的,别说救他了,到时候他们怕是都自身难保了。

所以,尽管这句话说出来很伤人,他也不得不和太子殿下说清楚。

“我知道,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嫂子你说得对,我不能再害秋芦一次了。”太子殿下被他几句话说得面色难堪,苍白着一张脸道歉。幸亏他现在不是兽形,若是变成一只小猫咪,怕是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吧?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给惯坏了!”猫爷冷哼道。他这是习惯性地就想诋毁先皇后两句,母子俩的仇比天高比海深,下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

“大哥……”太子殿下扁扁嘴,有心想替母后辩驳两句,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自己的库房里还堆满了母后留下的金银财宝呢,大哥却穷得要找东海的商户赊欠货款了,母后对他的偏心,连太子本人想想都觉得对不起自家大哥。

“算了!你往后遇事好好想想吧,那个女人都不在了,往后再没人护着你了,你爹……父皇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别看平日里对咱们不错,该下狠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留情的,你这次奉旨前来慰问新军,倒也不会有人怀疑,只是你别与那小密探走得太近就是了。”猫爷捏着鼻子劝道,要不是怕他们露了陷误了自己的大事,他才懒得管这只傻猫的死活呢。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小猫继续萎靡。

“也不是不让你们见面,我和你大哥已经给秋芦安排了一个新身份,还从鲛人那里给他弄了一块足以乱真的鱼皮面具,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爹新请的账房了,专管着我们家在岸上采买的,对了,他现在的名字叫做江汀,对外的身份除了我家的买办之外,还是我的远房表弟。”

太子殿下:“……”他有一句扫兴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白家一家子都是货真价实的河蚌精,到底去哪里找一个凡人血脉的远房表弟啊?

请不要侮辱凡人的智商好吗?

“嘿嘿~方才你不是见过秋芦?难道就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白春笙得意地看着他。

“什么不对的地方?”太子殿下一脸懵逼,他方才光顾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了,哪里顾得上去观察商秋芦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别说有什么不对了,商秋芦就是变成鬼他也不在乎!

“算了!”白春笙被塞了一嘴的狗粮,也懒得再兜圈子了,“我爹给他身上动了点手脚,沾染上了水族的气息,寻常人看不出区别,妖族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虽然本质上还是凡人,但是却也能以假乱真、假扮妖族了。”

“白家爹爹竟有如此神通?”太子殿下惊呆了。

“哪里是什么神通?算了,这是我们家族机密,不能告诉你,总之你放心让秋芦待在这里好了,有我两位爹爹护着呢,不会出事的。”白春笙没有告诉他的是,等以后他们离开这里了,少不得也会让商秋芦和他们一起离开,至于太子,只能说,如果他真能舍得属于太子的尊荣,他和商秋芦未尝没有机会。但是,那得他自己去努力争取。

这也是白春笙和王鲲风反复商量后的结果。感情这种事情,任何人帮着都没用,必须要遵从本心。是,他和王鲲风确实可以帮太子和商秋芦摆脱皇帝的控制,甚至去海外隐居,可那之后呢?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太过珍惜,太子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自己转的世界,等他们到了海外,一茶一饭都要自己去张罗,不会有人因为他是太子就迁就他,甚至于还要跟着他们出海捕鱼,十天半个月可能还新鲜,往后呢?

所以,他们狠心将商秋芦一起带出去,并不是说不支持他们在一起,相反,正是因为希望这一对能真正修得正果,他们才不得不给予他们考验。

“麻烦!”猫大爷对此很不耐烦。

“人这一辈子就是不断的遇到麻烦、解决麻烦啊,”河蚌精耐心地给自家猫爷灌了一晚心灵鸡汤,“咱们命那么长,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岂不是很无趣?”

“我就是觉得他做事太过优柔寡断,一定是遗传了那个女人!”猫爷恨恨地抱怨道。

“噗~好吧!都是她的错!太子若不是从小被她养在身边,定然和你一样,会照顾家里人,也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河蚌精甜言蜜语地哄猫。

猫爷被撸得十分舒心,也顾不上糟心的弟弟了,过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还有正经事没说,索性不要脸地打了个滚,变成了一只虎斑大猫,一边让自家河蚌给自己撸毛毛,一边哼哼道——

“下一批该过去的半妖已经准备好了,这回上次那法子不能用了,再用那人该起疑心了,你有什么法子?”有时候猫爷也不得不承认,饶是他英明神武,论起这些坑死人的计谋,真的比不上他家河蚌。

想他那个亲爹,精明似鬼,上次还不是被他家河蚌坑得一脸血?到头来还要派太子殿下带了各种赏赐来安抚他们。

深藏功与名的河蚌精淡然一笑,这些都是脑洞打开的作者们的功劳啊!

“这次咱们玩一个一劳永逸的,这法子回回都能用,而且皇帝就算怀疑,也绝对查不到什么。”白春笙冷笑一声,“这茫茫大海,危机重重,单凭他几千新军,就妄想着能征服大海,获得无穷无尽的金矿吗?”

皇帝这是顺风顺水的习惯了,怕是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种意外叫做“海难”了吧?

就他们这种装备落后连个发动机都没有的木船,在海上要是碰到飓风或者海啸,别说几千人了,就是再来几万人都不够死的。

当然了他并不是真的想试着玩什么“飓风逃生”游戏,还是大家玩熟了的老套路,找几个心腹,水性好的,到时候就假装是海难幸存者,出海寻找金矿的船队不幸遇到飓风,全军覆没,这年头又没有海上救援队,又没有潜水艇,去哪里搜寻失事的海船?更别提海上搜救可历来都是最烧钱的,以朝廷如今的财政情况,就算他们假惺惺地请求朝廷派人出海搜救,只怕朝廷也根本舍不得拿出这笔银子。

夫夫俩凑到一起,进一步完善了这个计划,并且决定拿出五十罐秘制烧烤酱,贿赂鲨鱼精,请他帮忙演一出戏,到时候他们“听说”船队遇到飓风全军覆没,便立刻带着人去海上搜寻,当然,这带去的人里面,一定要有州府官员,最好还要有皇帝的人。

等到了出事的海域,到时候就让鲨鱼精派几个徒子徒孙过来,围着海船转悠,那些人看到这么多鲨鱼还不吓尿了?谁敢下海查探?

等回来他就让人放出风声,说是出事的那些人都落入海中被鲨鱼吃掉了。经常出海的人都知道,那些渔民之所以不敢到深海区捕鱼,除了渔船不行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害怕在深海区遇到厉害的大鱼,譬如说吃人的鲨鱼什么的,本地的海神雕像,胯下还骑着一条鲨鱼呢,据说渔民们拜海神的时候,每次都会给海神胯下的鲨鱼兄弟也来一条红烧鱼,就是希望它老人家能吃饱喝足,不要饿着肚子打他们的主意,人肉真的没有鱼肉好吃!

“这法子倒是不错,可以顺便让人看看,新兵里有那胆子小的,可以提前让人分出去,送到黄字营去。”猫大爷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带了五千新兵过来,再混在一起就不方便练兵了,王鲲风便将这些新兵分为“天地玄黄”四部,明面上看是按照将士们的潜力和个人实力划分的,实力最强、潜力最好的被提拔到“天字部”,其他的按照各自实力递减,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里面的划分标准,基本上是按照党员、预备党员、培养对象、入党积极分子、党外群众的标准来划分的,被分到黄字营的,基本上就属于连培养都培养不起来的普通群众了。

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见平海亲王短短时间内就将五千新兵分门别类地安排好了,那些新兵还都特别服气的样子,背地里都说平海亲王不愧是陛下亲子,这练兵的天赋,定然是遗传了陛下的!

这远程拍马屁的功夫,白春笙也是服气的。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进了他们的话,这天之后,除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悄咪咪跑去偷看商秋芦之外,其他时候竟真的能耐得住性子,就那么跟着王鲲风一起在军营里忙活起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是怕他大哥在此地受了委屈,特意跑去军营给他大哥撑腰的呢。

州府官员们默默给新军营送去了大批慰问物资,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想在未来皇帝面前刷刷好感度。平海亲王虽然血统驳杂,但人家可是太子爷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更妙的是,这位大哥虽然也是皇后嫡出,但本人是个半妖,根本就没有皇位继承权的,换成他们是太子,也乐得和这位大哥打好关系,既能笼络半妖新军,也能在陛下面前彰显自己友爱兄弟的一面,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朝廷的援军抵达,原定的出海换金计划也开始加快了速度,这一次因为有太子殿下坐镇,州府的配合也更加热情了,很快便凑齐了出海的大船,这一次他们派出了三支船队,分别由白家几个亲信带领,前去约定好的海域和海妖们交换金矿。

自从迷上了白家作坊的各种烧烤酱、拌饭酱之后,东海的海妖们对寻找金矿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们世代在海中生活,各种生猛海鲜十分寻常,反倒是这种口味厚重鲜美的酱料十分难得,现在别说是白家夫夫主动上门送货了,就算他们不送货上门,海妖们为了吃到好吃的酱料,也绝对要找上门去的。

河蚌一家居住的海岛他们都知道在哪里,敢不送酱料就上门催货!

其他两队都还好,顺利完成了换金任务,早早地就回来了,唯独往鲛人海附近去的那一支船队,迟迟不曾归来,以至于酱料吃完的鲛人不惜大老远的跑上岸,找到白家夫夫,质问他们这次为什么迟迟没有送货。

“送了啊,半个月前就出发了,按理说这会儿船队都该回来了,怎么……”白家夫夫的演技真是日渐精湛。连怒气冲冲前来催货的鲛人都呆了呆。

“可是,我们提前两天就派人在鲛人海外的暗礁群附近等着了,根本就没看到你们的船队啊。”鲛人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顿时大怒,“我们的酱料不会被那帮不要脸的章鱼精抢走了吧?你们不是答应我们不和他们做生意了吗?”

说起来,章鱼精和鲛人的恩怨真是由来已久。最激烈的冲突就发生在最近,因为白家作坊生产的酱料有限(主要是作坊的主人为了方便抬价故意限量),以至于同一片海域的不同海妖如果想要换取足够数量的酱料的话,就必须参与招标,很不幸,章鱼精虽然手多,但鲛人一族可是海底著名的白富美,但凡参加砸钱的活动他们就没输过。

痛失美味酱料的章鱼精自然很不爽,干出拦路抢劫的事情也不稀奇了,毕竟他们又没钱,想要吃到美味又昂贵的酱料,大概也只能抢劫白家的船队了。

“等等!万一不是他们干的呢?”白家夫夫对视一眼,默默擦了一把冷汗,没想到他们选定好的飓风梗还没来得及拿出来,鲛人们已经自动将黑锅扣到了章鱼精头上,担心两族的妖为此打起来,夫夫俩急忙劝道,“不如我们先派人去附近海域查探一番,听说最近海上多飓风,万一他们遇到飓风,被搁浅到礁石滩上了呢?”

“那就先去看看!”那鲛人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白春笙担心他们真的跑去帮他们搜寻失踪海船,万一露陷了反而不好解释,急忙将这鲛人拉到一边,说是除了金矿之外,他本人对于传说中的鲛绡非常感兴趣,想以鲛人海附近海域的酱料代理权,换取鲛绡在东海的代理权。

鲛人虽说也经常和白家夫夫做买卖,但是对于“代理权”这种新名词还是有点懵,白春笙趁机将他请到一边,向传说中的鲛人安利起了代理大法。

江泓与白蓟擦了擦冷汗,急忙去军营通知王鲲风,刚到军营,便看到他们安排好的几个演员十分浮夸地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地诉说着他们在海上突然遭遇飓风、船队全军覆没、他们侥幸逃过一劫、千辛万苦游回来报信的悲惨遭遇。

江泓、白蓟:“……”

趁着全军哗然,江泓与白蓟赶紧将王鲲风拉到一边,把鲛人前来报信的事情也说了一下,让他趁着鲛人现在被他们缠住,赶紧带着人假装下海搜救,把接下来的剧情走下去,不然万一鲛人跟着他们一起,正巧碰上了他们找鲨鱼精借来的鲨鱼群演,那可就尴尬了……

大家都是鱼,一闻就知道对方有没有吃人了。

白春笙也没想到那些鲛人这么没有耐性,不过是快递迟了两天,就直接跨海找到了卖家,简直是史上最执着的买家!他也担心这些鲛人不依不饶的坏了他们的大事,只能忍痛将鲛人海附近的酱料代理权拿了出来,摆出一副谈生意的样子,那鲛人一听只要签了这代理权,今后就能以更优惠的价格拿到酱料不说,白家作坊只要有新产品上市,他们鲛人作为代理商,都可以第一时间拿到样品,觉得满意可以直接下订单采买。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想买酱料还要等白家的商船,数量也不能由他们来定。

鲛人们世代群居,酱料太少实在不够分,因为这个他们的族人已经打了好几次架了,现在听说还能有代理权这种好东西,那鲛人顿时顾不上可能还在海里挣扎求救的将士们了。

这可真不能怪他们冷血,实在是他们世代住在海上,每年看到的被飓风吞没的海船不知道有多少,传说中确实有鲛人头脑发热去救人的,但是结果呢?那些贪婪的人类虚伪地表示想报答这个鲛人,将鲛人骗上岸后,便将其卖给了厉害的修士,凡人中也有修士用鲛珠炼丹的,失去了鲛珠的鲛人,基本上就等于是一条死鱼了。

这也是白家夫夫的买卖为什么在海上这么受欢迎的原因,凡人惧怕海妖,海妖又何尝不惧怕凡人?

这边,河蚌精努力拉着鲛人谈生意,那边,猫爷接到消息,立刻点起兵马,召集海船,带着人出海寻人去了。

太子殿下一脸担忧地目送大哥离开,一转身就看到白家夫夫毫无波动地准备离开,顿时有些心塞:嫂嫂的爹爹怕不是对大哥不是很满意吧?不然怎么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不过,太子留守军营,还要负责安抚那些因为海船失事而心生恐慌的新兵,暂时没时间去担心大哥在岳父心目中的地位问题,他性子素来和软,还真担心自己镇不住场子,幸亏王鲲风走之前将玄黄二营的半妖都放出去了,让他们沿着海岸寻找可能幸存被冲到岸上的将士,剩下的新兵只有不到两千,倒也不足为惧。

王鲲风他们在海上足足搜寻了五天才回来。

带回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们在船队失踪的海域附近发现了成群的鲨鱼。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在大海里掉下船还不幸遇到了鲨鱼,半个月过去了,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吧?

平海亲王一脸沉痛地给朝廷写了请罪折子,正好太子要回去,便托他一起带了回去。至于那些失踪的将士们,他们的亲人早就不要他们了,朝廷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抚恤银子,便只能不了了之,平海亲王自己出了私房银子,给他们在海边立了一个衣冠冢。

虽然猜到了朝廷对半妖们的态度,可真正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过多久,新军营就开始出现请辞的将士了。

当初征召这些半妖入伍的时候,朝廷也是答应的,去留随意,若是能坚持下来就能得到和凡人将士同等待遇,坚持不下来,朝廷也不会勉强,依然会给予一定的补偿。这些半妖本以为出海办差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刚过来没多久,就亲眼见证了出海的那帮人被鲨鱼给吃了,连尸骨都没找到,有胆小的就打起了退堂鼓。

王鲲风也没强留他们,每个人发了二两银子的路费,外加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安顿去了。

不过,有胆子小的,自然也有胆子大想博个荣华富贵的,还有已经被王鲲风他们策反的,都没有离开。

这些半妖,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带出去的。

第107章

半年后,河蚌精的小肚子终于可喜地凸出来一点点,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已经足够让白家夫夫和猫大爷欣喜若狂的了。

“这、这是要生了吗?”猫爷藏在袖子里的一双手有些发抖,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摸那一处小小的凸起。

真的是非常神奇了!

明明昨晚临睡前他家河蚌的小腹还是一片平坦,没想到一夜过去,突然就出现了一处小小的凸起,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哪有那么快?”已经生了四胎的江泓非常有经验地给他科普,“你别看这肚子鼓出来一块,其实里面都是胞水,小河蚌会在里面慢慢长大,等长到鸡蛋那么大的时候,大概就要出生了。”

“才鸡蛋那么大啊?”夫夫俩不由得有些失望。

白春笙好歹看过些生理知识课本,知道爹爹口中说的胞水应该就是羊水,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真的怀孕了,不由得有些黑线。可是,摸了摸小肚子上的凸起,心里又不由得软成了一片,这可是他的崽儿!

“说起来,听说下个月皇帝大寿,你们两个都不回去贺寿,怕是不合适吧?”想到这几日的传言,白蓟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儿子的小肚子,“不如让春笙留在这里吧,就说他病了,回去怕过了病气,冲撞了你父皇。”

“岳父放心,这次贺寿,我已上折子说不回去了。挑了些贺礼到时候命人送回去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寿,陛下不会怪罪的。”王鲲风不甚在意地解释道。

白春笙听他这么说,也是有些无语,这对父子的感情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塑料了。

“如今正是台风季节,虽说不适宜出海,却正是适合练兵的好时候,我已将练兵的计划呈送给父皇,父皇看了定然比我们亲自回去给他贺寿还要高兴。”王鲲风笑了笑,有时候适当的距离才能更清楚地看明白一个人。

太子之所以经常会忘记皇帝的威胁,就是因为他从小就将皇帝当成自己的父亲,以至于忘记了,现在的皇帝,早就不是当初的亲王了,亲情、爱情,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的宏图霸业。

和训练新兵相比,贺寿什么的,对皇帝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妖族寿命漫长,一生中还不知道要过多少次寿诞呢,可是,训练新兵却是刻不容缓的一件大事,皇帝见他兢兢业业替他练兵,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呢?

对于王鲲风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倒不是练兵,而是夏天到了,东海的蚊虫十分厉害,白春笙几乎都不能出门,一出门就要被蚊虫叮咬,挂多少香包都没用,气得猫大爷恨不得将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全部砍光,让那些蚊虫无处可藏!

可怜毛大夫,堂堂一个神医,被逼着去做什么驱蚊药,白春笙见他实在可怜,友情贡献了前世常用的驱蚊贴的创意,毛大夫果然给力,帮他做了许多可以用鱼胶黏在衣服上的山寨驱蚊贴,果然再没有蚊子敢靠近他了。

这款驱蚊贴很快也成为白家海上商队的畅销货,一度卖到断货。海岛上的蚊子又大又毒,叮谁谁知道,简直残忍!

不过,根据本地上层富户们分析,平海亲王还真是宠妻宠出了事业新篇章。

你看看啊,因为想要照顾王妃娘家生意,将朝廷与海妖们换金的事情交给了白家夫夫,结果意外发现,除了金矿之外,海妖们手头还有许多岸上十分稀罕的珍宝药材之类的,平海亲王命人将这些东西收来之后,在东海各大州府开了海货铺子,如今怕是已经身家巨万了。

因为王妃要吃最新鲜的深海产的鱼虾(这个绝对是借口,为了方便他们去深海区寻找落脚的海岛的),王爷便大手笔地招募手艺精巧的工匠,开设了船厂,专门打造可以出海远航的大船,如今已经是东海首屈一指的造船厂了。因为造船需要,外地来往贩卖木材的船只也多了起来,码头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甚至因为舍不得自家王妃被蚊虫叮咬,王爷专门请了神医,做出了黏在衣裳外面就可以防止蚊虫靠近的防蚊贴,畅销各大州府,连带着本地的一些驱蚊的草药也紧俏了起来,现在想想,王妃真是带动本地经济发展的大功臣啊!

从那之后,整个东海都流传着一个神秘的致富秘方:做人家相公的,一定要对妻子专一又体贴,如此才能家业兴旺,带领家族走向人生巅峰!

不信?看看平海亲王啊!人家就因为对王妃体贴专一,不但做了亲王,还发大财了呢,简直就是行走的范例!

一年后,东海春暖花开,王爷刚替朝廷做成了一笔大买卖,意气风发地带着王妃和王妃娘家人,一起乘坐大船又去海上游玩去了。

只不过,现在整个东海上到各级官员,下到黎民百姓,已经没有人再对这个消息感到吃惊了,只要王妃开心,王爷哪怕当街耍猴他们都能坦然接受,更别提每年无数次的带王妃出海游玩了。

然而这一次,王爷实在是做得有些过分了,他竟然带着王妃一口气在海上住了一个月!若不是中间几次派人回来办事采买顺道报平安的话,州府和军营的人都吓得想出海寻人去了。

岸上的已婚妇女妇男们对备受恩宠的平海王妃各种羡慕嫉妒恨,王妃却表示这样沉重的恩宠他一点也不想要。不就生个崽儿吗?他还没什么反应呢,他家猫爷简直是如临大敌,一副恨不得打个供桌将他供起来的样子。

是的,他们这次出海,对外说是出海游玩,其实就是为了出来生孩子的。

河蚌精肚子里的小河蚌到最后一个月会频繁胎动,这时候想要隐瞒下去就比较麻烦了,他也不能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见人,王鲲风也不忍心见他难受,干脆直接带着全家人乘着大船出海去了,这一年里,他们陆续又在东海深海区寻找到了几个无人居住的海岛,每年“海难”折损的那些人手,基本上都被他们分散着安置在了这些海岛上。

白春笙怀着崽儿也没闲着,找了几个炼丹师,用海里的某种水藻和海泥山寨出了效果不错的土法水泥,即便新发现的海岛上没有淡水,他们也能用这些土法水泥建造出可以储水的蓄水池,平时储存的雨水,外加船只来往补充的淡水,足够他们在海上生存了。

更让他们觉得欣喜的是,他们派出去那么多船,终于有人找到了传说中海的另一边的陆地了,据回来的人说,他们担心在海上遇到危险,特意沿着近海岛屿一路摸过去的,虽然花费的时间比较长,来回就要半年时间,但是这条路没有什么危险,沿途补给也比较方便,那里果然如白家爹爹所说,都是些零散居住的土着,他们只不过花费了几十袋稻谷,便换来了好几百亩的一片小山地。

之所以没有换取耕地,一是因为当地土着多以捕鱼打猎为生,仅有少数自己开垦的耕地,根本没有大片的耕地可供出售。二来,这也是王鲲风特别要求的,只要找到地方,就挑选一块适合筑造城池坞堡的地方,或买或占,如此一来,等大批人手到了,就能在那边直接建造一个可攻可守的小型城池了。

站住了脚,接下来才好开疆拓土。

他如今可不是单身一个妖了,他家河蚌看样子很能生,他这个做爹爹的,还得给孩子们攒身家呢。

王鲲风一行这次住的,就是一处被白春笙命名为“吃瓜岛”的岛屿,虽然不知道他家河蚌为什么一说到这个吃瓜岛就笑个不停,可是,既然叫这个名字能让他家河蚌开心,那就叫吃瓜岛吧。

白春笙也是一时恶趣味才想到了这个名字。

原来,这处海岛原先大约是个火山岛,岛上土壤肥沃,过来开荒的士兵们一开始是种了许多粮食的,后来白春笙过来的时候,正好带了些瓜果种子,便命人种了些西瓜。大约是此处的土壤真的很适合种西瓜,种出来的瓜又大又甜,西瓜子油亮光滑,一口咬下去都是甘甜的汁水。

西瓜成熟后,某一天,白春笙和他家猫爷坐在岛上的高地,吃着瓜,看着远处几个海妖正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换烧烤酱,顿时笑倒在他家猫爷怀里。

等他终于止住了爆笑,这漂亮的小岛就变成了吃瓜岛。

用他家河蚌的话说就是:坐在岛上,当一个安静的吃瓜群众也蛮好的。

猫爷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完全没有get到“吃瓜群众”这个梗的笑点,不过,算了,孕夫嘛,他高兴就好。

对于儿子将待产的地方选在吃瓜岛,白家夫夫却十分满意。

一来这里靠近鲛人海,鲛人的地盘上,白纹贝是长得最肥美的,住在这边,他家大郎啥时候想吃白纹贝,他们夫夫立刻就能去鲛人海现挖现吃。更何况,等他们外孙/外孙女出生了,也最好是多吃些白纹贝才能长得更加健壮啊。

二来,这吃瓜岛上有一座圆锥状的小山,山顶有一个碧绿的大湖,用水方便,土壤也肥沃,很适合种植粮食和蔬菜瓜果,他家大郎大约是在岸上生活惯了,平日里也喜欢吃这些蔬菜瓜果的,住在这边,想吃什么种什么,多么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吃瓜岛背面有一片纯白色柔软的沙滩,沙滩外面还有大片浅浅的海湾,江泓与白蓟最近正带着人在那里用海泥、岩石和海藻堆一个堤坝,等到堤坝建造好了,那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又安全的天然游泳池,今后他家的小河蚌们就可以在那里尽情玩耍啦。有堤坝挡着,再也不用担心小河蚌走失了。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严阵以待,猫爷更是焦躁得分分钟要崩溃炸毛的样子,反倒是白春笙最为淡定,他家江爹爹一口气生了四个呢,据说生产的当天还在水里捕鱼呢,而且,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巴不得赶紧将这个坠在肚子里的小河蚌给生下来了,好端端的肚子凸出来一块真的很不自在啊!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直到某一天早上,河蚌精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身下一片湿润,摸了摸,黏糊糊的,脑子一下子懵了,足足懵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醒悟过来他怕是要生了,连忙疯了一般地推了推睡在旁边的猫爷。

“鲲、鲲哥,快起来!我好像、好像要生了啊啊啊!”河蚌精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尼玛他上辈子可是纯爷们,还没开荤那种,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好的拆二代做不成了,还要到这个奇怪的地方生孩子!

“要要要要、要生了?”猫爷猛然惊醒,差点从床上跌下去,白春笙羊水破的时候沾湿了他的衣裳,这会儿猫爷摸了摸自己湿乎乎的袖子,整个妖都呆滞了,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

河蚌精叹息一声,就知道这种时候靠猫是没用的,想了想,扯起嗓子大声喊了几句,没一会儿,江泓与白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鞋子都没穿好,身上的衣裳也是乱糟糟的胡乱系了上去。

“爹爹,快、扶我去产房。”白春笙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王鲲风猛然惊醒,几乎是用蹿的蹿上了床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转身就往早就备好的产房冲去。

河蚌精的产房,其实就是一个宽敞的改造过的浴室,中间是一个长款约莫一米五的浴池,有一道宽敞的台阶一路下去,另外三边都围着精致的木质围栏,浴室的另一边是一个宽敞的软榻,软榻边还有一个放置衣物之类的石桌,几个石凳。

王鲲风小心翼翼地将自家河蚌放入浴池内,两条胳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用力过度,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白蓟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碍事的猫爷挤到一边:“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赶紧的,去把你那个毛大夫唤过来,在外面等着,万一……呸!没有什么万一!让他熬些补气血的汤药备着,再让人去熬些白纹贝肉粥。”

猫爷呆了呆,转身狂奔出去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不对啊,我家河蚌第一次生崽儿,我怎么能不在他身边呢?

这货可不管什么老婆生孩子丈夫不能进产房的臭规矩,随手揪住一个属下,让他去找毛大夫过来,再让人去厨房熬粥,自己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去。

然而到底还是迟了片刻。

等他跑进去的时候,他家河蚌已经生了……

生了?!这么快?

猫爷整个猫都惊呆了。

“我外孙长得真是好看!”江泓捧着小小的一个洁白如玉的小河蚌,脸上挂着慈祥无比的笑容,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那是,我们老白家的,能不好看吗?必定是最好看的!”白蓟得意地凑过去看那小小的一团。

王鲲风就那么站在浴室的入口,傻呆呆地看着被岳父大人捧在手心的那个小小的白白的一团,连呼吸都快要遗忘了。

那是他的孩子,他们家河蚌给他生的崽儿!

他、他现在也是做爹爹的了……

有点腿软……那么小小一个,怎么抱着啊?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点过来把春笙抱上去啊!难不成让我抱?”白蓟察觉到女婿进来了,连忙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典型的有了外孙就看不上女婿了。

白春笙也没想到河蚌生孩子会这么简单,简直就跟肚子疼上了个大号一样,咳!难怪两位爹爹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的。

方才他原本还有些紧张,没想到还没等他紧张多久,几乎是刚下水的一瞬间,噗通一声,只觉得后面一阵放松,然后,他家江爹爹就一头扎到水里,从水底摸出了一只几乎是纯白色的小河蚌,小小的一个,真的好像鸡蛋大小……难怪他生的这么轻松。

真是白担惊受怕一场!

不过,看到他家猫爷一脸呆滞的样子,河蚌精顿时觉得值了!这货自从成亲之后,就努力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成熟可靠大大猫的样子,难得见他这样一脸懵逼的样子,可惜没有手机,不然一定要把他这幅呆滞模样给拍下来。

好在他家猫爷毕竟是立志要做成熟大猫的猫,只呆愣了一会儿,听到岳父大人的召唤,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将自家河蚌从水中抱了起来,关于生产的流程他们早就演练过好几次,方才他就是太过惊讶所以才一时慌乱了,现在脑子里虽然还是一片空白,但好歹还知道将自家河蚌放到软榻上,拿了干燥的棉布过来替他擦干净身子,换上了宽松舒适的衫子。

江泓与白蓟也没在水底下待太久,江泓捧着小河蚌,白蓟从旁边拿了早就预备好的一个小巧可爱、深约一掌的微型小木盆,木盆底部铺着柔软的白沙,这是他们特意从鲛人那里弄来的,据说是鲛人产子的时候用的,十分柔软,而且据说小崽子躺在里面很少生病,鲛人一开始还小气不肯给,后来白蓟就拿酱料代理权威胁他们,说不给白沙明年就不给他们代理白家的酱料了,反正东海这一片想代理他们家酱料的多得是……

现在,这些来自鲛人海的极品白沙,就是他们家小外孙的卧榻啦!

“爹爹,把他拿过来吧,鲲哥还没看到他呢。”白春笙看着那小小的微型木桶,一颗心都快软成了一汪温泉。

“就让他躺在这里,不要乱动。”白蓟小心翼翼地将木盆放在软榻一边,四个大脑袋凑到那小小的木盆上面,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河蚌刚生下来,和凡人的小婴儿不一样,懒洋洋地躺在水底的白沙上,一动不动。

“他怎么不动啊?”猫爷看得心惊肉跳,这、这看着像是死了啊?呸!

“无妨,小河蚌刚生下来就是这样的,这孩子天赋惊人,你看他的贝壳,是不是纯白如玉?咱们河蚌家族,怕是上千年都不曾出现这般出色的崽子了。”白蓟一副傻外公的样子拼命夸赞道。

“那、那他吃什么啊?”

“现在还不会吃东西呢,等明日我去海湾那边捞些软虾过来,每隔两个时辰喂他吃几个软虾就行了。”江泓趴在那儿不肯动弹,他还没看够呢。

“多谢两位爹爹。”王鲲风后知后觉地感激道。

他是知道那软虾的,肉眼几乎看不到,这种软虾只有针头大小,浑身呈透明状,在清澈的海水中游动的时候,常人几乎发现不了,但是这种软虾肉质鲜嫩,营养极好,却是海妖幼崽刚出生的时候最好的食物。

之前王鲲风看到江泓与白蓟拿了极细的丝线编织了一些网兜,还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呢,直到他们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将一团一团的软虾从海中拖到他们用堤坝围起来的浅滩,他才知道,原来两位爹爹是在给尚未出生的小河蚌预备吃食。

那软虾极难捕捉,出水即死,需得用网眼极小的网兜兜了,放在海水中,慢慢拖行到浅滩处,过程极为繁琐,十分考验捕捉人的耐性和水性,要不是有江泓和白蓟在,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小河蚌的食谱竟然如此精贵难寻!

这猫爷倒是冤枉河蚌们了,寻常河蚌生了小崽子,哪里会费尽心思地到海里捕捞软虾啊?也就白家两位爹爹,如今好不容易寻到儿子了,儿子又要生外孙了,真是恨不得让小外孙一出生就享受到世间最好的一切。

宠溺得十分不讲理。

毛大夫在外面等得十分焦心,也不知道小主子生出来没有,见到厨房的人送了刚做好的白纹贝肉粥过来,忙一把夺了过去,借口送吃的蹭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小主子早就生出来了,这会儿都送到特制的婴儿床上了,心里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好,还是该失望好。他摩拳擦掌准备了整整两年,结果竟一点用场都没派上?

突然感觉自己是一个假的神医!

不过,看到小主子平安出生,毛大夫心里还是很为自家主子高兴的,主子从小孤苦,有爹娘还不如人家没有爹娘的,现在好容易成亲了,如今连小崽子都有了,虽然是只河蚌,但,说不定下次生的就是毛茸茸的小猫崽子了呢?

第108章

毛大夫对于小毛团子的期待,并没有任何人get到,小小一团纯白色的小河蚌,虽然体积上并不明显,但是,很显然,这小东西现在已经成为全家人的心头宝了,连白家三兄妹都开始拿了小网去给外甥抓软虾了。

“吃了!他吃了!”

“这些够不够啊?感觉一下子就吃完了啊。”

白箜带着白筝和白笛,一大早网了最新鲜的软虾回来,挑了最肥嫩的投到小河蚌暂住的木盆里,只见那洁白如玉的蚌壳一张一合的,一口接着一口,狼吞虎咽地将那十几只软虾全部吞吃入腹,一边吃还一边吐出一串一串的小泡泡,看着十分可爱。

全家人都很喜欢投喂小河蚌,每天小河蚌进食的时间,但凡有时间,大家都会跑回来围观,小河蚌吃东西真的超级萌,小小的贝壳一张一合的,吃东西的样子凶狠又可爱,吃完还会将虾壳吐出来,也不知道那么小的虾壳他是怎么吐出来的,实在是神奇!

白筝心疼这个小外甥,有心想偷偷再给他喂几只,没想到剩下的软虾却被大哥一把抢了过去:“不能再喂了,他还那么小呢,要少吃多餐。”

说着,便倒了一小碟生抽,将剩下的软虾也倒进去,一口气吃掉了。

“大哥!你怎么能抢小珒儿的食物?!”白笛一脸谴责地看着自家大哥。

小河蚌生下来的第二天,王鲲风便定下了这孩子的大名,就叫做白珒,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了入赘之外,天底下几乎很少有愿意让嫡长子随母姓的。

哪怕是入赘呢,很多人家第一个男孩子也是随父姓,第二个才会随母姓。

只有白春笙心里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这么做。

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与那自私冷血的皇室有任何瓜葛罢了。

猜到王鲲风心里的想法之后,白春笙叹息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小河蚌的名字便定下来了,大名白珒,乳名就叫做珒儿,关于这孩子的小名,原本白爹爹十分热情地提供了一个备选项,说是这孩子的贝壳乃是他们河蚌一族万里挑一的白玉色,不如小名就叫做小玉儿。

白春笙当时就一口鱼汤喷了出来。

小玉儿什么的,又不是在演孝庄秘史!

而且一个男孩子叫什么小玉儿?

经过父子俩的激烈争吵,最终,双方互退一步,决定取 “珒”的谐音,就叫珒儿,听起来也像是玉儿,白爹爹终于满意了。

白春笙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要让儿子顶着一个“小玉儿”的乳名,他以后都不敢在家里唤孩子的乳名了。

珒儿的出生,彻底打乱了傻爸爸王鲲风原本的布局。

按照计划,珒儿出生满月后,他们就应该回去的。

可是,两位岳父大人最先提出了反对意见——

“岸上哪有这么新鲜的小软虾?”

“况且,珒儿慢慢长大,也该有一处玩耍的地方了,那浅滩都是为他准备的,回去了哪里有这么好的沙滩?就你们那园子里的小浴池,岂不委屈了我外孙?”

“更何况珒儿也不能光吃软虾啊,咱们住在这里,想吃什么下海捕了就是了,回岸上的话,难道要让珒儿吃不新鲜的?”

王鲲风:“……”你们就惯着他吧!

嘴上嫌弃,其实王鲲风心里也是极舍不得珒儿受委屈的,大约是因为自己从小不曾感受过来自父母的爱护,猫爷心里把珒儿看得比什么都重,其实他也知道上岸之后远没有在岛上这般舒适,也没有可供珒儿自在玩耍的、深浅合适的海湾,不像在岛上,背面那一处浅水海湾,是白家两位爹爹亲手为珒儿营造的,深浅合适,适合小河蚌学习捕猎的浮游生物也多,底下还栽种着柔软的海草,别说珒儿了,就是他自己看了都想躺上去试试。

白春笙没有说话,眼神却也有些动摇。

说起来有些好笑,没生孩子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一个严父,可是,真正有了孩子才发现,去他娘的严父,劳资的崽儿,怎么宠都不过分!

对于带着珒儿回岸上,其实他也有些犹豫的,一来岸上的吃食和环境确实没有岛上好,二来,他心里还有点担心,万一珒儿的存在被人发现了,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他们的撤退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经不得一丁点波折的。

可是,珒儿要留在岛上,谁陪着呢?王鲲风是肯定要回去的,自己不回去好像也不像话,留珒儿和爹爹们在这里,他心里又有些舍不得。

“那就别回去了!”沉默半晌,猫大爷一拍桌子,“春笙,你带着珒儿,和爹爹他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回去。”

“那怎么行?陛下的人可还在军营,到时候若是问起我来?”

“我就说咱俩吵架,你回娘家去了。”猫爷不愧是混过市井的流氓头子,这种理由大概也只有他能想的起来了,不过想想也是,除了他这个出身乡野的王妃,哪家的王妃好端端的和王爷吵架回娘家啊?

“这法子好!”白蓟哈哈大笑,怕老婆什么的,不能他一个人怕,女婿既然进了他们家的门,当然也要加入怕老婆大军。

江泓无语地拧了他一把,叹息道:“这法子倒是没错,只是传出去春笙怕是要被人说几句了,罢了!左右早晚也是要走的,说几句也没什么。你父皇那边你要想好怎么说。”

“爹爹请放心,父皇那边我自有对策。”猫爷贱兮兮地撇了撇嘴,决定回去就让州府官员背这口黑锅。

有件事情其实他一直都瞒着没让他家河蚌知道。

虽然他这个平海亲王的分量不如正统的皇室亲王,可对于东海这一片的人来说,亲王已经是很大的官了,更让他们心动的是,这位亲王娶的是一个男妃,这就意味着,平海亲王若是不想绝后,定然会娶侧妃或者侍妾替自己传宗接代的。

不管在哪个时空,做媒从来就不是女人的专属,有些自以为“体察上意”的官员,更喜欢为自己的上司进献美人,只不过他们做的比较高端罢了,借着亲王没有子嗣的由头,暗示自己家中有温柔贤惠的美人可以替亲王分忧。

至于如何分忧,是正式迎娶进门,还是在外面置办个宅子养着,等有了孩子再进门,这些他们都可以代亲王分忧嘛。

因为自家河蚌正怀着小崽儿,王鲲风一直把这件事情瞒得紧紧的,担心闹大了被人传到白春笙耳边去,他一直憋着气,假装自己已经有些心动,暗地里早就想着整治一下这些不长眼的家伙了,这次正好,现成的借口!

回去就把人叫过来臭骂一顿,只说是王妃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们打算给自己送美人的事情,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去了,现在他闹得里外不是人,说不定消息传回皇城还要被皇亲们笑话,到时候怎么让王妃消气,可就要看他们的表现了……

果然!听到王鲲风说自家王妃因为他“可能要纳妾”的事情,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去了,新接任的两个监军一脸的无语。他们也是知道这位王妃的,从小在乡野间长大,虽说现在已经认祖归宗,到底秉性难移,他们的前任据说就曾被这位狠狠折腾过,以至于这两个前来继任之后,除了例行去拜见过一次之外,压根就不敢去撩拨这位,生怕自己像前任一样被王妃折腾。

没想到这次王妃没有折腾他们,反倒是王爷被王妃给折腾了,两个监军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该幸灾乐祸好,索性闭口不言,只说这是陛下的家事,请王鲲风自己上折子与陛下分说一番,别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自己等人不过是伺候陛下的奴才,实在不敢过问陛下的家事。

王鲲风早知道这两个人最擅明哲保身,遇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琐碎家事,自然是不肯沾手的,他乐得他们不管事,想了想,认真写了个折子,只说王妃生气回娘家了,自己这边也没个长辈帮忙从中说和,长此以往,万一两位岳父生气,不肯替朝廷办事,怕是会影响东海的换金计划,希望皇帝能体会到他的苦逼,让乳母能来东海一趟,乳母在清河镇的时候与王妃相处和睦,又算是半个长辈,想来王妃能听得进她老人家的劝说。

皇帝接到折子也是一阵无语,他当皇帝也有些时日了,还是第一次接到这般……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折子,谁家王妃和王爷吵架会跑回娘家去?还要找皇帝借人去劝和?他是皇帝!又不是皇后!

皇帝一转身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龚皇后,想到东海运来的那些金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好生挑些东西安抚一下王妃,再让大郎那个乳母去东海帮忙劝和,一家人什么事情不好关起门来说?动不动就跑回娘家,成何体统?

王鲲风之所以让皇帝把乳母送来,却把阿姌单独留在皇城,主要还是因为乳母是凡人之躯,他们预定好的那个计划,只有半妖才能配合,所以,能借着这个机会先把乳母接到身边,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一小半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皇帝有些尴尬地发现,“离家出走”这个病好像突然变成了传染病似的,大郎的王妃还没劝回家呢,没多久,远在清河的探子就传来消息,说是龚夫人和三郎大吵一架,气的狠了,命人赶车送自己去东海,说是自己管不住三郎,要他大哥出面管管这孩子。

那边刚传来消息没几天,鱼鳞皇叔也离家出走了,留书一封说是自己受不了皇城的拘束,要去山水之间寻找自由(基友)去了……

皇帝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给祖先上柱香,问问是不是家里中邪了。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离家出走的怎么都是和大郎私交不错的呢?”皇帝心里有些犯嘀咕了。

王鲲风却没给他太多的反应时间,几天后,亲王府最先察觉到不对:王爷的妹妹阿姌郡主在一个早晨,突然变成了一个毫无人智的猫。

一大早,服侍郡主起身的婢女们都吓懵了,等到管事的禀告陛下的人,陛下的人又去皇宫报信,皇宫来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确定,阿姌郡主化形失败,真的变成了一只与寻常猫咪无异的小猫了。

只有身上残留的淡淡的妖气,证明这只猫曾经是个半妖。

“唉!先好生养着吧!别让她跑了,等大郎回来再说。”皇帝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一个化形失败的半妖罢了,要不是她还有些用处,皇帝怕是连养都懒得让人养,私心里,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生下了这般没用的血脉的。

而远在清河的三郎,也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带着白家作坊和食铺里那些愿意跟着他们离开的人,乘坐一艘大船离开了清河。

千仓早接到商秋芦的密信,请他掩护三郎他们离开,有他拖延,皇帝派来的密探足足耽搁了一整夜才发现白家的人都跑了!

可是,如今的清河码头十分繁华,一大早便有无数船只靠岸、离开,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只能一面命人封锁码头严查,一面分派人手往几个方向追查下去,还要派人去皇城报信请罪,忙了好几日,寻人的事情毫无头绪,皇帝这时候却突然反应过来,他那个和自己从来都不亲近的大儿子,怕是要反了!

王鲲风还真没他想的那般大逆不道,人家压根就没有做叛军的心思,作为一只胸无大志的猫,他只是想和他家河蚌隐居海外,做一只混吃等死的猫好不好?

皇帝震怒之下,派出跟了自己几十年的黑羽卫日夜兼程赶往东海,下了铁令,生死不论,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抓回来!反抗者杀无赦!

王鲲风要是真想和他一战的话,也不至于只要了这么几千新兵,等到皇帝的人赶到东海,除了被王鲲风挑剩下的那些半妖之外,所有人都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园子……

“人呢?!”皇帝勃然大怒。

黑羽卫首领有些无语,现在这样子,很明显是平海亲王不乐意伺候陛下了,偷偷摸摸带着全家人去海外隐居了,不然也不会只带走了不到三百的半妖新军,其他的都留下来了。他们还不知道,在这之前,精明的猫大爷已经借着各种“海难”,偷走了皇帝足足两千新兵呢,全副武装,还带足了军粮那种。

“孽子!当年就该掐死算了!”皇帝气得捂住了胸口直喘气,见谁都想挠一爪子。

“太子呢?让太子过来!”皇帝想到太子曾经代他去东海慰军,他们乃是一母同胞,说不定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这么大的动静,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安慰他的父皇了,他比皇帝还委屈呢!大哥大嫂离开了东海,想也知道肯定把商秋芦也带走了,不然留下来肯定要被牵连的。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商秋芦在一起,他们之间,又隔着一整个大海了?现在他连去哪里寻人都不知道了……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吧?

沉湎在失恋痛苦中的太子殿下,浑浑噩噩地被人带到皇帝面前,皇帝见他这幅惨遭背叛的样子,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竟舍不得再苛责他什么了,只是问他去东海那段时间可有察觉到王鲲风他们有什么异动,太子木讷地摇了摇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连皇帝都忍不住同情这个儿子了,亲生母亲不在了,如今连嫡亲的大哥也弃他不顾,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父子两相顾无言,半晌,太子抬起头,苦涩一笑:“父皇,大哥他们既然没有反叛之心,不如,就算了吧?他们也不过是想过些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皇帝沉默不语。

倒不是他真的被太子殿下的几句话打动了,只是,当年他一力主张筹备半妖新军,就是希望能增强军力,打下西南几个小国。王鲲风的做法实在是非常刁钻,可以说是摸准了他舍不得为此动用军队的心思,带走的人数也不多,只有几百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泄愤的话,他完全可以重整新军,同时派出大批军力出海搜捕。

可是,他不能,也舍不得,那些军力,他是留着拿来开疆辟土的,为了追回这么一个逆子折损兵力,不是他这样一个明君该做的事情。

不划算!可心里实在憋屈!

竟然被一个他不曾看在眼里的半妖给算计了!该说王鲲风不愧是他的亲儿子吗?

如果王鲲风不是半妖的话,其实,以他的性子,才是最适合做太子的吧?

太子殿下站在下面,看着皇帝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皇帝叹息一声:“罢了!这几个小畜生,终究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走了就走了吧,来人,拟旨,褫夺平海亲王、栾江郡王、灵江郡王与水阳郡主的爵位封号,封地收回,夺一干人等户籍,永世不许回朝!”

太子殿下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反正,大哥他们,大约也不想做父皇的子民吧?

何止是不想做?

将所有人都弄出来之后,抵达第一处藏身的岛屿,猫爷得意得简直尾巴都快晃起来了,再也不用看到那帮人的嘴脸了,开心!

龚夫人被三郎搀扶着走下海船,看着眼前与岸上迥然不同的景致,还有海岛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碧蓝大海,倒是眼前一亮:“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看到这般壮阔的海上盛景!”

“这算什么?等过些时日,大哥还要带咱们去这大海的另一边呢,听说那里和咱们老家一样,也是大片的土地,四季温暖如春,最适合母亲将养身子了。”三郎也很高兴,谁被当成人质监视起来都高兴不起来,要不是大哥说自己有法子摆脱朝廷监视,他早就想带着母亲去山里隐居了。

不过现在大哥的法子更好,他们乘船到了大海的另一边,隔着茫茫大海,今后皇帝和皇室那些人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们了!他的母亲也能光明正大地顶着自己的身份出来见人,而不是像在清河那样,假装是自己的姨母。

“快走吧,饭菜已经备好了,还有新鲜的瓜果,知道你们这几日在海上定然没有吃好,特意准备了新鲜的蔬菜瓜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白春笙看了看下船的众人,发现他熟悉的人一个都没少,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这座岛上是没有淡水的,不过好在此处多雨水,驻扎在这里的将士们用土法水泥在山坳处造了一个人工湖,平日的雨水都顺着山间小溪流入人工湖,积攒的雨水可以拿来吃,也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浇灌。将士们便在岛上开垦土地,种了些耐旱的花生、甘薯、玉米、地瓜之类的,剩下的不足的口粮,便以海中的鱼虾螃蟹代替,吃的倒是比在岸上的时候好多了,顿顿都是生猛海鲜。

难得来了客人,白春笙还特意从吃瓜岛带了不少西瓜过来,这西瓜看着不大,瓜瓤却又脆又甜,汁水非常多,白春笙喜欢一切两半,拿一把木勺挖着吃,吃完还能把瓜皮里面剩下的西瓜汁也喝了,剩下的西瓜皮也不会浪费,切掉里面的瓤,洗干净切成三指宽的条状,腌制晒干之后,拿来做酱瓜皮,吃粥的时候夹一块,又脆又香。

用土法水泥和着小石子做成的饭桌,镶嵌着五颜六色的贝壳和色彩艳丽的碎珊瑚,看着别有一番风趣,可供十几人围坐的大饭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碗碟,手臂那么长的大龙虾,手掌大小的海虾,盘子那么大的螃蟹,就那么煮熟了随意放在藤编的小框子里,想吃的自己拿一个,旁边有各色酱料可以自己根据口味调配,刚捕捞上岸煮熟的海鲜,搭配着不同口味的酱料,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这么简单粗暴地吃海鲜,都有些稀奇。

吃完饭之后,身体好的就拿了西瓜继续吃,估摸着身子骨架不住又是海鲜又是西瓜,担心闹肚子的,就倒了温热的姜茶喝,乳母这才小心翼翼地问白春笙:“听大郎说孩子已经出生了?可是在这里?”

“孩子还小呢,我让他和爹爹们留在吃瓜岛了,咱们在此处暂且歇一夜,明日上船,再走两日就能到了。”夫夫俩充分发挥了狡兔三窟的性子,将两千多将士打散了藏在不同的海岛上,相互之间间隔起码也有半日的水路,没有海图更没人带路,外面的人就算知道他们在海上,也根本找不到具体地点。

当然了,要是不小心找到了鲨鱼精居住的海岛,被鲨鱼吃掉可不能怪他们。

第109章

“这地方好!我说你们还去海的另一边做什么?我看咱们就住在海上也不错嘛!”鱼鳞皇叔逃出皇城,终于可以和他的好基友赫连疾一起浪迹天涯了,这会儿浪得都有些收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找个海岛安定下来,他好跟赫连疾拜堂成亲,现在可再没人能阻挡他了!

在座的就数他辈分最大!

“呵呵~”猫爷冷笑一声,“此处每年有三个月的飓风天气,海水上涨,到时候整个海岛只剩下那个小山顶,我记得你与赫连叔叔水性都不太好吧?”

猫爷这真是成熟猫了,连客套话都学会了,鱼鳞皇叔别说会水了,他最怕水了,不信把他丢海里试试?

果然,一听猫爷说这里竟然还有飓风这种邪物,鱼鳞皇叔秒怂。

赫连疾自己是住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不过他们豹子素来都喜欢住在山里有树的地方,这海岛上看着郁郁葱葱的,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攀爬磨爪子的大树,因此倒是很愿意和王鲲风去那个据说在海的另一边的新大陆看看。

三郎这几年倒是真的长大了,没有大哥在身边,他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不但要经营自己的一些产业,还要照顾龚夫人,出海的这段时间,王鲲风见他做事有模有样,干脆单独分了一条船,让他和龚夫人带着阿姌乳母一起。

他们出海用的这些船都是标志制式的,每条船最舒适的船舱数量有限,这样分开来,大家也能住得宽敞些,更关键的是,三郎还真的把这条船的事情安排得十分妥帖,他也知道大哥是在给他锻炼的机会,有不会的便虚心请教船上的老把头,他又聪明,没几天就把一些琐事给理顺了。

王鲲风对现在的三郎十分满意,决定等他们召集齐了人手,就单独让三郎带一支船队,那片新大陆他也看了过去的人画的草图,沿海的地方呈现两个犄角的形状,到时候就让三郎分兵占据另一边,两边互为犄角,真遇到什么事情也好过被人一锅端了。

最关键的猫爷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就是,这小子一直对他家河蚌贼心不死,每每龚夫人让他成亲,他都吵吵着要找个白春笙这样的,真是气死了!既然都是成年猫了,就赶紧打发出去吧,想找什么人成亲自己找,别整天惦记着他家河蚌!

距离一年一次的飓风季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鲲风他们这次来,就是想沿路把分散藏着的军力都收拢起来,最后在吃瓜岛附近集合,再往西行数日,抵达近海,沿着探好的海路沿路向东北,过了两个海峡,船行一个月便能抵达那处新大陆的边缘。

虽然这条路耗时最久,但却是最安全的,一路颠簸也少,他们是寻找新地盘定居,又不是逃命,倒也不用那般紧张,慢慢走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日,三郎和鱼鳞皇叔就看到王鲲风跟老鼠搬家似得,从这个海岛搬走两船将士,从那个海岛又搬走一船工匠,到了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所谓的海难,所谓的失踪船员,到底是个什么事了……这真是“监守自盗”身体力行的解释了。

不过,真正让他们感概的,是鱼街那些从一开始就跟他们一起做买卖的邻里,到最后竟然都选择和他们一起离开了清河那个熟悉的地方。

对于螃蟹精和曾娘子来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更何况,就算他们不走,万一皇帝怪罪下来,只怕他们留在清河也没有好日子过,作坊和白家食铺是肯定开不下去了,既然如此,干嘛不跟着老板一起跑呢?

周婶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周茂青,虽然不能参加科举有些可惜,可是,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好好活着更重要的,身为读书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王鲲风他们这一招釜底抽薪,怕是已经让陛下震怒了,他一个布衣学子,哪里能扛得住来自皇权的震怒?

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带着老娘和妹子,投奔白掌柜吧,反正,周茂青觉得,他们家也只有跟着白掌柜才过上了好日子,从前没有白掌柜的时候,他们家穷得连粳米都吃不起,哪里像是现在?虽然有可能已经被通缉了,但这手臂长的大虾,就算他科考顺利,当了官,怕是也吃不起这般大的海虾。

见一起来的人都没有什么怨怼后悔的情绪,白春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思坐在船边上钓鱼了。

海上航行其实非常无聊的,一开始看着这海天一色的景致确实非常稀奇,可时间久了,一抬头就是漫无边际的大海,四周连个海岛都看不到,其实心里是很烦躁的,白春笙每日闲着无事就开始琢磨着各种好吃的,倒是把这原本该有些忧伤的背井离乡之旅,变成了欢脱搞笑的美食之旅。

原本夫夫俩还有些担心,离开了吃瓜岛那片熟悉的海域,小河蚌珒儿的伙食问题该怎么解决,结果,事实证明他们真是多虑了,妖族什么不能吃?

第一天没有捕到熟悉的软虾的时候,珒儿确实有些无精打采的,抗拒吃其他食物。

这种时候,原本对小河蚌宠溺无比的白家夫夫,却罕见地严肃了起来,珒儿不肯吃饭,那就饿着!白春笙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俩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结果,珒儿这小东西见绝食无效,估计是真饿了,当天晚上就吃了十几块切成小丁的鱼肉。

白春笙:“……”他就不该同情这狡猾的小东西!

知道珒儿能吃其他食物、只是因为挑食才不肯吃东西之后,白春笙就再也没管过他,由着白家两位爹爹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去了,说起怎么养孩子,他这个前世连育儿指南都没看过的纯爷们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说起怎么养小妖,那就更别提了。

他还是放弃这个艰巨的任务吧,反正,看着两位爹爹对珒儿这小东西暂时还没有失去兴趣,他倒是乐得当这个甩手掌柜。

小孩子这种东西真的是这样,爱的时候恨不得揣到怀里含在嘴里,淘气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来个人贩子马上卖掉……他算是彻底理解了,上辈子他爸妈为啥要让他出去一个人住了,年纪大了,心脏大概也受不了太多刺激。

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路过一处海域,正好遇到洄游的鱼群,抓到了一些类似大黄鱼的鱼,肚子里满满的都是鱼籽,发现在产卵的鱼之后,他们也没抓太多,只抓了些足够他们尝鲜就罢手了,反倒是盘旋在海面的海鸟,一直追着那群鱼不放,时不时飞扑下去叼起一条大鱼,看得众人惊呼不已。

这些人大多都是世代居住在岸上的,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样壮观的场面,一时间甲板上站满了人,都是跑出来看稀奇的,见海面上乌压压大片的海鸟追着洄游的鱼群不放,还颇有些将士十分不忿,取出弓箭来想射杀那些可恶的海鸟。

“别杀了,这些海鸟也不容易,这个季节怕是它们也要产卵了,不多吃些,鸟蛋产下来没有足够的力气保护雏鸟的。”在场唯一看过动物世界的白春笙叹息道。

“是这样吗?”拿出来的弓箭又被收了回去,众人唏嘘地看了一会儿,各自回去开始准备晚饭了。

今天抓了那么多大鱼,白春笙便准备做一个红烧大黄鱼,鱼籽则单独掏出来攒了满满两大盘。

“这鱼籽怎么吃?”看着那密密麻麻足以逼死密集恐惧症患者的鱼籽,强行跑过来蹭饭的鱼鳞皇叔追问道。鱼籽味道寡淡一点也不好吃,留着做什么?

“皇叔可吃过烤鱼籽?”

鱼鳞皇叔眼前一亮,他这个侄媳妇烤鱼乃是一绝,既然鱼能烤,想来鱼籽也能烤吧?听起来味道不错啊。

吃货们走的时候不但带走了自己精心定制的各种厨具,连专门打这些东西的铁匠师傅都带了好些,虽然这些师傅们主要还是负责修缮打造海船的,但业余时间也能替自家主子打些厨具嘛。

白春笙让人拿出为了长期在海上航行特意打造的可以防风的烧烤架,又拿了几个巴掌大小的托盘出来,先将托盘上面抹一层油,再将鱼籽放上去,撒上调味料,舀一勺子蘑菇酱放上去,切些新鲜的紫苏叶子撒上去,这时候炭火也烧起来了,将调理好的鱼籽放上去慢慢烤着,烤鱼籽虽然好吃,但比较麻烦,中间要不停用一个小铁铲子把下面的鱼籽铲起来,不然下面的烤糊了,上面的还没熟,只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有把烤鱼的锡纸山寨出来,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翻面的事情交给厨房打下手的帮忙做,白春笙又去处理剩下的大黄鱼,一边清理鱼肉,一边剔出最嫩的鱼腹肉,切成细丝,让三郎拿去给珒儿吃。

三郎对于投喂珒儿很感兴趣,而且,咳!当年大哥欺负他的那些事儿,他可都还记得呢,如今正好能在小侄子身上找补回来。欺负侄子什么的,三郎表示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有点想笑。

鱼籽看着有点可怕,烤出来味道却特别香,油汪汪黄橙橙的一看就特别有食欲,加了蘑菇酱更是平添了一股鲜美厚重的香味,上面撒了一层紫苏叶调味,说起这紫苏叶,这帮吃货们真是逃难也没忘记携带食材。

知道海上航行经常许久碰不到海岛都是常有的事,担心做菜没有新鲜调味料,白春笙特意命人将拆下来的木板锯成合适大小,做了许多简易的木头花盆,在里面填了土,移栽了许多小葱、青蒜、香菜、紫苏叶等调味料,这些调味料都很好养活,只要有泥土和水就能活下去,白春笙还让人用木桶放入吃鱼剩下的鱼内脏沤肥,隔一段时间给施些肥,水土肥沃,那些小葱都快长成大葱了,紫苏也是一蓬蓬的快长成紫苏小树了。

受到启发,在船上闲着没事的船员们后来又做了一些木头花盆,碰到有海岛可以上岸补给的时候,就挖了土回来,在船上利用一切地方大搞种植,有种番薯的,有种辣椒的,还有种葵花籽的,等到他们快靠岸的时候,那葵花苗已经长得十分粗壮,都长出花蕾了,也成为了这个大陆很可能唯一的一棵葵花苗……

鱼鳞皇叔吃了烤鱼籽之后就彻底疯了,每天都逼着船上水性好的船员帮他下海捕捞带鱼籽的海鱼,船员们简直不堪其扰,他们是半妖,又不是鱼妖,哪里能分得清水底下那些长得差不多的海鱼,到底哪个是带鱼籽的?

好在他们也并没有被折腾太久,吃了烤鱼籽之后没几天,在海上航行了足足一个月的船队,终于抵达了传说中大海另一边的新大陆。

迎面便是大片大片的椰子林,十分的壮观!

也不知道这里的土着是不是以椰子为食,沿岸的椰子林简直一眼望不到头,大大小小的青皮椰子一串一串的挂在树上,看着收成着实不错。

不过,白春笙却不敢让众人就这么从椰子林下面穿过去。

看着地上掉落的足有小排球那么大的椰子,白春笙头皮发麻,这重量,要是从十几米高的椰子树上掉下来,砸到人头上……那画面太血腥他简直不敢想!

将自己的想法跟所有人解释了一下,众人看着地上掉落的硕大椰子也不由得菊花一紧,有的还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深觉自己这脆弱的脑壳,应该没办法和那么大的椰子怼起来。

“可是这一片都是椰子林,往哪里绕路呢?”三郎看着满地排球大小的椰子也有些发憷,一想到要是没有大嫂提醒,他们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椰子林,然后被从天而降的椰子爆头……这里的土着简直太阴险了吧?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鲲哥,去找几个力气大的将士过来,再命人抬一些空的箩筐下来。”白春笙笑了笑,并不是所有椰子都会掉下来的,他们只需要借道穿过这片椰子林,只要派几个力气大的半妖走在前面,先拿竹竿去将前面一棵椰子树上的椰子戳下来不就行了?真戳不下来的,说明长得结实,一时半会也掉不下来,倒也不足为惧。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累了就换人,他们人多,权当是摘果子了,打下来的椰子,带着把儿的就用藤蔓捆起来送到船上,剩下的他们一人一个分着吃了。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白春笙凿椰子很有一手,在他的指点下,众人很快就掌握了凿椰子的技巧,这椰子汁水丰富,倒是正好让他们拿来解渴了,喝了一个不够的又继续去打,吃完的椰壳白春笙也没让他们扔了,砸开之后,里面的椰子肉也是很好吃的,还能拿来炖鱼吃呢。

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本地的土着,这片椰子林好像真的是无人看管一般,实在是安静的有些让人害怕。

走了约莫几百米后,椰子林终于到了尽头,炎热的海风吹过,一阵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你们几个,潜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王鲲风立刻让所有人原地待命,指了几个身手矫健的将士去前方探路。

几个将士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苍白着脸回来了。

“王爷,前方乃是一处村落,只是……只是如今那村落已经没有活口了。”

“怎么回事?”

“属下等查看了地上残留的骸骨,怕是……怕是遭遇了某种妖兽的袭击。那些村民,全、全都被吃了。”

众人瞬间一阵发寒,他们中的许多都是妖或者半妖,对血液的敏感性都比寻常人强了不止一点,方才那一阵血腥味仿佛还带着一丝热气,那些村民怕是刚经历了一场妖兽的袭击,若是他们早来片刻……是不是就能将人救下了?

“此处有食人妖兽?”王鲲风冷着脸看向带路的半妖。

“回禀王爷,上回咱们来此地的时候,还不曾发现有妖兽。”那半妖也白了一张脸,幸亏他们不曾与那食人半妖正面相遇,否则万一伤了几位主子……

“此事也怪不得他们,这片土地看来不曾开化,居住的凡人也少,怕是有些妖兽不受管束,做出伤人的事情也是正常,当务之急,还是先去那村子里看看吧,尽量在村子附近找找,要是有还活着的村民,正好请来问问。”白春笙忙劝道。

其实他已经做好准备,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可能一切顺利,可是,上岸第一天就遇到了妖兽屠杀吞食人类村落的惨剧,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惊。

“你和爹爹他们原路返回,先回船上去!”王鲲风看向三郎,“三郎,你护送你嫂嫂他们回去。”

“好,那我先带他们回船上,你们注意安全,若是那妖兽实在凶悍,你们也别在岸上停留,先回船上去,咱们这么多人,只要想到合适的法子,难道还弄不死几个妖兽不成?”白春笙也知道他们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对王鲲风他们来说只是拖累,索性便答应了他先回船上等着。

没有他们拖累,王鲲风他们即便遇到妖兽,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与之一战。可是,他并不希望他们正面和那妖兽怼起来,他们的人,每一个都很珍贵,不值得与那妖兽以命相拼。

“知道了,你赶紧上船去,午间我要吃椰肉炖鱼。”猫爷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就知道,他家河蚌与自己最是心意相通的,他也是这般想的,不过是些妖兽,凡人惧怕他们,他们可不怕。

不过,初来乍到,他们又拖家带口的,还是稳妥些好,先去查探一番,若是村子里还有幸存之人,就带回船上救治,也算是行善积德了,还能问问那妖兽的事情,若是村子里无人幸存,他们也能看看那村子能否修缮一番,作为他们上岸后的临时驻地。

回去的时候,白春笙他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三郎和鱼鳞皇叔带着人在两侧护着,饶是如此,在他们即将走出椰子林的时候,也敏锐地发现了藏在椰子林里的几只猴子。

那猴子长得比一般的猴子个头大了许多,许是看到他们这里人多,有些还是妖类,一时之间不敢过来,只是藏在椰子树上盯着他们,眼神称不上多么和善就是了。

赫连疾冷笑一声,脱下外衫丢给鱼鳞皇叔拿着,自己原地变成了一只纯黑色的豹子,有力的四肢蹬在椰子树上,三两下便蹿到了那几只猴妖附近。

那些猴妖没想到这妖类竟这般可怕,一时间被吓住了,楞了片刻之后,屁滚尿流地拼命扯着椰子树的枝叶四处逃窜而去。

简直怂得不行!

赫连疾也没想到这几个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猴妖竟如此没种,左右他都化形了,索性爬到最高的椰子树上往四周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还用锋利的爪子割断了几串椰子,跳下来之后,原地变成人形,拖着那几串大椰子回来了。

“我方才站在上面看过了,岸边倒没见到什么妖兽,走吧,我先送你们回船上,再过去接应他们。”赫连疾将他们送上船之后,果然又回去了,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所有人都回来了,背上都背着一大串椰子。

“那里……没有人了吗?”看到他们没有带什么陌生人回来,白春笙心里咯噔一声,心想那村子里的村民怕是都遭遇不测了。

果然!

“我们的人在村子附近搜寻过了,地上残留的血迹中还有猴毛,应该就是那群猴妖袭击了村子,没有找到还活着的村民,我们将那些村民的残骸收起来挖了坑掩埋了。”王鲲风将背上的椰子卸下来,凑到白春笙耳边低声道,“等明日咱们做个局,让那群猴妖自投罗网,那些猴子身手敏捷,若是正面对敌怕是难以捕捉,猴子最爱记仇,被他们惦记上了,咱们这一路就没得消停了,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这群猴子既然连人都敢吃,也不必再手下留情了!”白春笙咬牙道。

第110章

猴妖的出现,只是让众人对新大陆的安全性有了一个最初的认知,除了乳娘和周婶婶这些凡人有些担心之外,其他妖倒是无所畏惧。

一来他们好歹也是经过数年训练的将士,军营里打仗讲究得是人多势众,不会像江湖人士一样还要单打独斗,那些猴妖再厉害,到底在数量上和他们没法比。

二来,猴妖不过是妖兽,他们却是能化形的妖,即便只是半妖,也比那些妖兽要厉害得多,如果是毫无防备之下突然遭遇这些猴妖的袭击,他们或许还要吃点亏,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了防备,那些猴妖再想袭击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相反,看到那那个被袭击后无一幸存的人类村落后,王鲲风心里对这些嗜血残忍的猴妖实在厌恶得很,反正他们早晚也要征服这片大陆的,不如就先拿这些猴妖开刀好了。

白春笙知道自家猫爷记仇的小性子,那些猴妖连人都吃,他也没什么圣母心宽恕他们,由着自家猫爷带人去布设陷阱,自己换了身利索衣裳,开始给猫爷炖鱼。

新鲜的椰子喝掉椰汁之后,砍开椰子,取出里面的椰肉,切成两指宽的片状,鲜鱼切块,加葱姜蒜下油锅爆香后,倒入鱼块翻炒片刻,立刻倒入清水,煮沸后,先撇去上面一曾浮沫,然后将椰肉倒进去,再次煮沸后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出锅的时候撒些盐和葱花,就是一道椰奶香浓郁的鱼汤了。

船队里每条船都有厨子的,这会儿都围在白春笙身边看他做菜,他们这位主子素来宽厚,有什么新菜式也不藏着掖着,一开始他们不敢凑过来,白春笙还主动让人去把他们唤过来,说是让他们学着做些新菜式,到现在,大伙儿已经知道这位主子不是那种小气的,每次白春笙做新菜,他们都嘻嘻哈哈地围过来,帮着打下手,顺便学些新菜式。

这些厨子大多都是半妖,从前在家乡的时候,空有一身蛮力,却得不到乡邻的看重,也就是被王鲲风招纳进了新军之后,这些半妖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因此王鲲风暗示他们可以跟着自己离开之后,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甚至于心里还十分得意,觉得王鲲风这个主子真是够意思,去哪里都想着带着他们一起。

做了椰肉炖鱼之后,还剩下的椰肉白春笙也没浪费,切成薄片,和兽肉一起炒了,加了小山椒中和了一下椰肉的甜味,做出来的炒肉片辣里面带了一丝属于椰肉的甜味,倒是意外的开胃。

将这两道新菜式教给厨子们之后,白春笙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晚膳,自己收拾了一下,让船上的厨子再预备几道菜,他如今有这么多人伺候,上辈子如影随形的懒骨头又重新长出来了,除了做新菜式,几乎不肯自己动手做饭了。

新做的椰肉炖鱼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喜欢,也或许是大伙儿很多都是第一次吃到椰肉,而且白天才刚喝过椰子汁,现在听说这炖鱼竟然是那粗糙的椰壳里面剥出来的椰肉炖的,而且鱼汤里还有一股属于椰子的独特香味,这样口感独特的鱼汤尤其受到小孩子的欢迎。

猫爷对于来蹭饭的小舅子和小姨子有些不爽,但是,看到自家河蚌耐心投喂弟妹的样子,也只能冷哼一声,喝了一碗椰肉炖鱼汤之后就去吃别的菜了,这种甜滋滋的鱼汤还是留给小崽子们吧。

吃完饭后,王鲲风到底还是点齐了兵马,宣布这几日暂且住在船上,同时加强了夜间的戒备,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物,他们这一群有老有小的,一切没有查探清楚之前,还是住在船上最为稳妥。

忙完之后,负责去岸上布设陷阱的半妖们也回来了,跟着白春笙夫夫时间久了,这些人大概也传染上了吃货属性,去布设陷阱也没忘顺手抓些野味回来。那些不认识的野物不知道有没有毒性,他们没敢抓,只挑了认识的抓了些回来,有几只大小不等的野鸡、野兔,两只看起来比仙鹤还肥大的大型野鸟,这些丧心病狂的吃货,甚至还直接端了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窝,鸟窝里放着他们沿路捡到的各种鸟蛋。

贝壳烤蛋现在已经变成了船队所有人都喜欢吃的食物了,贝壳他们一路上积攒了很多,就缺蛋了。

“陷阱都布设好了?”看着这些人嘻嘻哈哈地拎着各种野味回来,猫爷无语半晌,看样子都知道应该是很顺利的了。

“回王爷,都布设好了,现下就等着那些该死的食人猴妖自投罗网了。”将士们对此毫不担心,那些猴妖老老实实滚蛋便罢了,若是想穿过那椰子林对他们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来,就等着自寻死路吧!

抓来的野味被送到了厨房,挑出了最好的留给主子们,剩下的按照惯例,他们几个抓捕猎物的就能美餐一顿了。

“他们抓了野鸡,明早让厨房给你做野鸡汤挂面吃,再卧两个鸟蛋。”王鲲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回了船舱,一转身就换了一副妻奴嘴脸,十分的谄媚。

“说吧!前些时日不是不让他们唤你王爷吗?怎么方才我听他们又开始唤你王爷了?”白春笙白了他一眼,一孕傻三年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完全没有发生,他耳朵还没聋呢。

“嘿嘿,一切都瞒不过我们王妃。”王爷凑到王妃身后,狗腿地给他捏肩。

“你摆了皇帝这一道,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怎么还不解气?好端端的又要让他背黑锅做什么?”白春笙叹息一声,他不傻,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这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他们如今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大陆,若是毫无背景地就来抢占人家的地盘,名不正言不顺的,难免要遭遇那些土着们的激烈反抗。就算土着们人少,可人家毕竟是此地的地头蛇,真和他们纠缠起来也是麻烦。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家猫爷的打算,是扯着皇帝的大旗,只说自己等人是奉皇帝圣旨来此地宣扬教化的,让属下们重新唤他们王爷王妃,不过是要抬高身份罢了,再将皇帝的实力和疆土宣扬一番,那些土着们知道他们背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战力,若是不从,怕是下一步就要大军压境了,到时候他们都会变成毫无人权的奴隶,与其如此,倒不如乖乖顺从他们,成为皇朝的新子民,到时候有皇帝罩着,还有皇朝的匠人们指点他们如何耕种作物、畜养家禽家畜,日子只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其实,原本我确实打算直接攻打或者是驱赶那些土着,将这一大片土地占下来,再慢慢谋求他处。”见他猜到了自己的想法,王鲲风叹息一声,将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下,“只是,先前见那小村落的村民,竟在那些猴妖手下毫无反抗之力,心里总觉得……唉!我也不是故意坑他,就拿他做个幌子,况且,如此一来,让那些本地的土着归顺朝廷,好歹也算是有个正统的身份。”

白春笙也是隐约猜到了王鲲风的一些想法,却没想到,他是见到那土着村落被猴妖袭击后的惨状,这才生了恻隐之心,想要对那些土着实施和平演变,其实这样也好,就是——

“你让你父皇给你背了这口黑锅,今后要是真的立国了,你打算怎么和你的子民们解释?”原本是替父出征,到最后却变成了自己踢开父亲自立为帝,这说出去,哪怕是土着也要心里犯嘀咕吧?而且,打着皇帝的名头为自己打地盘,万一传回国内,他怕皇帝那老猫要气到吐血了。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猫爷坑起自己的亲爹来就没有犹豫过,“到时候我便命人在各处张贴告示,只说朝廷要征召本地子民去海外挖矿,等到子民们怨声载道的时候,我再揭竿而起,宣布带领我的子民们脱离朝廷、自立为帝……”

从坑爹的不孝子,一举化身拯救苍生不惜背叛族人和亲生父亲的孤胆英雄,啧啧……他家猫爷不去当编剧真是太屈才了!

河蚌精默默在心里给远在大海另一边的皇帝掬了一把同情泪,默许了他家猫爷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坑爹行径,那啥,所谓因果报应,当年皇帝亏欠了他们这些半妖子女的,如今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第二天他们依旧是住在船上,猫爷亲自带着人去查探了布设在椰子林里的陷阱,那些猴妖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自信了,昨夜竟真的试图穿过椰子林去偷袭他们,然后,就很凄惨地集体狗带了。

也不能怨猴妖们实力不济,实在是布设陷阱的人实力太强,此妖祖上三代都是替皇室做机关暗器的,只是因为此妖生下来就是半妖,他爹娘又舍不得将他丢弃,一直养在自家庄子上,当初王鲲风筹备新军的时候,这家人才狠下心将儿子送入新军,图个前程,没想到传说中小可怜一样的平海亲王竟如此心狠手辣,不但把他儿子拐走了,连他们全家都被设计拐骗了来。

人都已经跑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光荣地登上了朝廷的通缉名单,这时候回去,等待他们的只有砍头了,这家人只能苦逼地继续跟着猫爷创业了,心里也未尝没有投资原始股、今后封侯拜相的心思,他们在皇帝手底下再受重用,也不过是地位卑微的匠人,可是,跟着猫爷干,说不定就能等到猫爷登基为帝的那一天,到时候岂不是全家都是新帝登基的功臣了?

没想到封侯拜相的大业刚踏上第一步,就被那些可恶的猴妖给阻拦了,众人心里的气愤只有比亲王夫夫更甚的,布设的机关也是非常狠辣绝情,那些猴妖本来是没打算偷袭的,只是想摸过去碰碰运气,若是王鲲风他们防守薄弱,就趁机吃掉他们,若是难对付就再退回来,万万没想到这些两脚兽竟如此阴险……总之,等天亮之后,王鲲风他们带队过来检查机关的时候,就看到树上吊着的、陷阱里戳着的都是浑身鲜血淋漓的毛猴,大约是落入陷阱之后挣扎得太厉害了,却没想到那陷阱却是挣扎越是难以挣脱,以至于有的妖猴连肢体都快挣断了,场面十分血腥。

不过,比起之前他们在那个人类村落看到的场景,这些妖猴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摘下来,堆个火堆烧了!也震慑震慑那些暗地里盯着的东西!”王鲲风冷声道。

跟来的将士们这些时日在船上也是憋闷坏了,此刻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没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堆柴禾,将那些妖猴的尸体丢上去,点起柴禾,顿时,一股皮毛灼烧带来的恶臭味弥漫在林子里,方才还在暗处窸窸窣窣的一些身影顿时消失殆尽。

王鲲风冷笑一声,有时候,对这些野物就该用这种手段。

解决了那些吃人的猴子之后,王鲲风将带来的人分成四拨,一拨带队去林子四周布设陷阱机关,一拨去砍伐合适的木材,在村子内外搭建营地,一拨去村子里打扫整理,腾出合适的屋子来作为他们的临时驻地,最后一拨则带足了武器装备,继续往丛林深处搜寻。

他们上岸的时候因为洋流的问题偏离了航线,距离之前那一队搜寻到的上岸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远,现在他们必须先顺着勘定的方向继续向前搜寻,直到找到他们买下的那一片山地为止。

那里才是他们选定的最适合建造大型城池的地方。

白春笙他们是在第三天才再次上岸的,这一次,他们要在这村子里住上十几天,一来船上的淡水和蔬菜瓜果什么的都已经快吃完了,要想继续往前航行,必须要停下来补充物资;二来,他们也想在此处寻找一下当地的土着,看看能不能问出一些本地的情况,若是可以的话,他们是打算抢先一步,将沿岸一些适合建造码头的地方都占下来的,无论是从战略上还是从商业上来说,码头都是他们必须要掌握的资源。

村子里虽然已经没有人了,可是,白春笙他们进村之后,还是带了些香烛祭品,去那些村民的衣冠冢上了香,看着那小小的一个坟头,简直难以想象,整整一个村子,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这么一点点遗骸,甚至都没办法分开来埋葬,众人的心里一时间都有些沉重。

对于新世界的憧憬,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个崭新的大陆,对他们来说,或许并不友好。

“你们看,如果我们早一点赶到,这个村子里的人,或许就不用死了,我想,在这片大陆,或许有更多这样的人类村落,等着我们去帮助他们。”或许是察觉到了众人的失落和沮丧,白春笙开口道。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军力,有精良的武器,还有那么多战船,如果能在这片大陆站住脚,我相信,一定会有许许多多这样不能自保的村落甚至部落来投奔我们的,毕竟,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说得好!据我所知,那些蛮荒之地的部落,确实很多愿意投靠妖族的。”赫连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从前我在南边的时候,那片林子附近的村落都给我送过供奉,就希望能拜入我门下,受到我的庇护,只可惜那些凡人都太弱了,我懒得管……算了!你们应该有你们的法子,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赫连大叔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他是被他家那只猫给戳出来的,才不是自己心甘情愿跑出来找麻烦的呢。

鱼鳞皇叔翻了个白眼,在场的自己人里面,就他们家豹爷实力最强悍,他不站出来给自家侄媳妇撑腰,谁站出来?难道让他站出来代表谁最能吃吗?

众人原本还有些萎靡,听到这里才重新振奋起来,对啊!他们是来拯救世界,呸!是来开辟新帝国的,这么一点点挫折就害怕的话,那还不如干脆回老家好了,再说了,有赫连疾这样厉害的大神坐镇,他们怕个鸟!

收拾好心情,众人将祭品收好,这才换了半旧的衣裳出来干活了。

这个人类村落不大,只有十几个简陋的圆锥状草棚子,是用椰子树和海草搭建而成的,而且大约是因为卫生习惯的缘故,里面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这也是猫爷为什么要命人去砍伐树木另外搭建营地的缘故,这些土着的屋子,连个透气的窗户都没有,他家河蚌怕是宁可露宿也不会住到里面去的。

果然!白春笙被那草屋子里的异味熏了一个跟头,黑着脸缩回脑袋,转头就命人将这些草屋子都给推倒了,那些木头和枯草十分干燥,正好可以拿来做柴禾用。

王鲲风命人用高大的木材和椰子叶搭建了十几个简单又宽敞的大屋子,他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虽然居住条件不算太好,拿来躲避风雨还是可以的,而且今后若是在此地驻军的话,这些临时搭建的屋子也能派上用场。

他们人多,干活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久,那大屋子里就燃起了火堆,十几个厨子熟练地剖洗鲜鱼,挖出贝肉,将手掌大小的海虾串在树枝上,又取了十几个大椰子过来,椰子汁倒出来给小孩子们喝,椰子肉取出来做菜炖鱼,没一会儿就整治出一顿热腾腾的饭菜来。

饭菜还没上桌,出去探路的人就回来了,他们不是自己单独回来的,队伍里还夹带了十几个穿着褴褛树皮裙的土着,那些土着赤裸着上半身,肋骨都饿得凸出了,两颊凹陷,显得眼眶大得吓人,许是闻到了空气中米饭和炖鱼的香味,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见他们这些人并不是被捆着的,白春笙猜测他们应该不是被抓来的。

果然,出去探路的人很快将这些土着的来历解释了一下,这些人是附近另外一个人类村落的村民,之前已经被那群食人妖猴袭击过,他们十几人侥幸逃脱,一路在林子里逃窜,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吃过一顿熟食了,说是怕生火烤肉引来那帮吃人的妖猴,见到探路的将士的时候,简直是飞扑着过来求救的。

这些土着们说着当地的土话,他们也不太听得懂,最后双方指手画脚地比划了半晌,这些土着又死死拉着将士们的衣袖不肯放手,将士们猜到他们可能是实在吓坏了,不敢单独在林子里呆着了,这才将他们带了出来。

好在王鲲风之前派到这边来的人里面有粗通本地土着语言的,双方交流了一下才知道,这些村民确实是本地土着,见他们武器精良,好像是大城里来的,被食人妖猴吓坏了,竟口不择言地说自己愿意做贵人的奴隶,只求贵人收留他们,带他们去大城。

白春笙见他们实在是饿得可怜,详细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问清楚的,索性让人取了些热饭热菜来,让他们先填饱肚子。

这些土着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热乎饭了,捧着饭碗连筷子都来不及拿,直接拿着手就去抓饭菜吃,看着他们脏兮兮的手指头,白春笙扭过头去,没忍心再看。

给土着们吃了一碗饭,每人分了一晚鱼汤之后,白春笙就不给他们再吃别的了,很久没吃东西的人,一下子吃太多肠胃承受不住的。这些土着也不敢索要食物,在他们看来这般美味的食物定然是十分珍贵的,贵人们肯赏给他们尝尝就不错了,哪里敢出言索要?

王鲲风见他们歇得差不多了,这才借着“翻译”和他们费力沟通起来。

原来,这里并不是本地城池所在的地方,而是位于海边的偏远村落,零散居住着一些土着,除了一年一次有附近城池的人过来收些土产作为供奉之外,其他时候很少有人过来。

直到半年前,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厉害的猴子,这群猴子最喜捕食凡人,已经祸害了好些个村落,他们也想过派人去附近的城池求助,可是,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过,直到今天,出去探路的将士在林子里捡到了几乎快要饿死的他们……

第111章

“问他们,那个大城,距离这里多远?”王鲲风告诉翻译。

翻译也有些苦逼,他当时也是赶鸭子上架,临时花银子找了本地人学了些常用的土话,可是这些住在偏远地区的土着,虽然说的也是土话,却带着很浓重的方言气息,语速又快,他不得不示意对方放慢语速,再加上互相比划着,才勉强能交流得起来。

又是一番指手画脚,翻译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热汗,转过头对王鲲风汇报道:“他们说,这里走路到大城,大约二十天。”

“问他这附近可有别的大村子,有没有买卖东西的集镇?”

“他说那些大村子都很远,也没有卖东西的集镇,他们自己打猎,盐巴去山里挖,只有黄色的果实成熟的时候,大城才会来人,让他们采摘果子,捕猎野兽,那些人会给他们一些粮食和布匹。”

白春笙在一边听得一阵无语,感情这里就是古代版的亚马逊丛林吧?不然哪有什么村落,从来不和外面的人接触的?自己有土特产也没地方可卖,还要等着人家上门才能换取些粮食?

说到粮食——

“再问问他们,他们这里的人,平时都吃什么?有没有种植什么粮食蔬菜?”

翻译暗暗叹息一声,这个话题好,粮食和蔬菜这些常用词他是用得很熟练的。

果然,这一次翻译几乎都没有用手比划,只是停顿了几次想了些词汇的说法,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有些失望地对白春笙汇报道——

“回王妃,他们说了,这里的人都不种粮食和蔬菜,因为野外的动物很厉害,会吃掉那些东西,他们的食物就是捕猎的野鸡、草鼠还有一种蛇的肉,还有就是海边的那些椰子,有时候会去海里抓鱼,但是鱼不好吃,所以只有抓不到其他猎物的时候,才会去海里抓鱼吃。”

白春笙听到这里却没有太多失望,这个答案其实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里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方才他在这个小村落里转了转,连块菜地都没看到,心里就猜测这些土着怕是因为生存环境的原因根本就不会种植作物,更别提养殖什么家禽家畜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见那些土着也有些萎靡的样子,王鲲风便命人带他们下去安置去了,这些土着虽然没有去过那个所谓的大城,但是看样子对附近的环境也算熟悉,他们若是想在这里建造驻军的营地,少不得要这些土着帮着辨别指点一些本地的动植物和地貌气候之类的,他们现在别的都不缺,最缺的就是人手了,如果可以的话,王鲲风更希望可以通过这些土着的示范作用,吸引更多附近的土着前来投靠他们。

毕竟,如果事情真的像那些土着说的那样,大城的贵人们从来不管他们这些人死活的话,那么,相比之下,自己的军队可以保护他们不被妖物捕猎伤害,就是吸引土着们投靠的最大的好处了。

虽然收留了这些土着,这天晚上,王鲲风还是命人再次加强了守卫,巡逻的班次也增加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这些土着是不是其他势力派过来潜伏的钉子呢?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是想多了,那些土着自以为自己终于成为了贵人的奴隶,不但有热乎乎好吃的饭菜,那些贵人还给他们棉布做的衣服穿,甚至还有舒适的好像云朵一般的鞋子,只不过在营地里住了一晚上,这些土着就好像被土豪包养了一般,再也不肯离开了。

虽然翻译努力和他们解释,他们收留土着们不是收做奴隶,是让他们作为子民的,但是,土着们似乎对于成为贵人的家养奴隶有着迷之执着,一大早爬起来就忙着干活了,先是去外面采摘了许多可以吃的果子,又帮着捡柴火,见他们从陷阱里取出了许多半死的猎物,几乎是带着敬畏的心理跑去帮忙处理猎物去了。

土着们带回来的果子有好几样,最让白春笙满意的,就是一种无论外形和味道都很像柠檬的果子,还有一种和百香果长得差不多,但是剥开之后里面却好像山竹的果子,果肉白嫩如玉,闻着有一股好像荔枝一样的香味。

王鲲风却非常警惕,专门让人拿了这些果子给他们豢养的兔子吃了之后,确定没有问题,这才让他们自己人吃。

柠檬真的是非常百搭的调味品,可以拿来做烤肉、烤鱼,也可以切片做柠檬鱼,还能泡茶喝,要是有蜂蜜的话,还能做蜂蜜柠檬茶,听土着说那些大城的管事每年到他们这里来换东西,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黄色的果实,白春笙倒是觉得那些人很有眼光,这里大概是土壤气候都很适合柠檬生长,长出来的柠檬汁水丰富,表面光滑,哪怕是野生的果实也不算小了。

土着们还给白春笙采来了一种好像干枯的苔藓一样的植物,将那些植物放在石头上面,用火烘烤后,等到彻底干燥了,拿石臼碾成末子,烤肉的时候撒一些上去,味道非常的鲜美,简直就是土着版本的鸡精!

白春笙如获至宝,命人去采集了许多这种苔藓回来,烘烤碾碎后密封保存起来,实在是这种苔藓真的很神奇,除了可以给食物提鲜之外,仔细品尝,还有淡淡的咸味,若是拿来做酱料的话,连盐都可以节省一点了。

他已经暗暗决定,等以后新的作坊建造起来之后,就让人大量地繁衍这些苔藓,供应他们的酱料作坊。

土着们或许不知道怎么栽种这些苔藓,他却是知道的,苔藓植物最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了,只要给它们提供温度湿度都适宜的环境,这些苔藓便会源源不断地长出来,简直是最省心的经济作物了!

那些土着见白春笙对这些可以让食物变得更美味的香料很感兴趣,便去采摘了许多本地土着常用的调料回来,一一展示给他看。

有一种长得好像茴香的植物,开着白色的小花,土着们将上面的花和叶子摘下来之后,碾碎成泥状,加入一些盐巴,均匀地涂抹在剥洗干净的野鸡上面,腌制半个时辰左右,再架在火堆上慢慢烘烤,那鸡肉便散发出一种诱人的辛香味,等鸡肉表面烤到金黄色,撕开鸡肉,吃着别有一番滋味。

土着们和他们混熟了之后,相互之间也学会了简单的表达方式,当下便解释说,这种香料也是大城的贵人们喜欢的,他们会在香料成熟之后采摘下来,晒干后拿去和大城的人换取布匹,十捆这样的香料,可以换一块布。

他比划了一下布料的大小,白春笙无语半晌,最后告诉他,等下次再有其他部落的人采摘到这种香料的时候,不要和大城的人换了,他们会给他们双倍的布料,换取这种香料。

就在白春笙孜孜不倦地挖掘着土着们所用的食材的时候,王鲲风已经带着人收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几个人类村落,还发现了一些在野外生活的妖类和半妖,在拿出了食物和布匹之类的做交易之后,这些土着虽然并没有立刻答应和他们合作,但是,通过交换物品,双方也算初步建立了信任。

对于这些土着的投诚,王鲲风一点也不着急,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这些土着知道他们的存在,然后寻找合适的地点建造驻军的营地,同时要把海边的码头建造起来,和营地连成一片,这样,一旦那些人类部落再次遭遇妖兽袭击,只要他们前来求助,他们的人就有法子让他们彻底离不开他们的保护,从而将这些村庄慢慢连成一片,最后,像他家河蚌说的那样,农村包围城市,彻底侵吞那个传说中的大城。

他的野心很大,所图远不止这海岸边凸起的两处半岛,这里不过是他们登上这片大陆的地方,今后,他会征服更多的土地,让他的河蚌和小河蚌们,不管去到这片大陆的什么地方,都能住最舒适的院子,吃最鲜美的鱼虾。

一眨眼,他们已经在此地待了差不多一个月了,出去查探的人,也终于找到了他们曾经买下的那一片山地,其实距离他们并不远就隔了三座山,当时靠岸的时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也是因为那地方多山地,有层层山脉挡着,很难发现那地方罢了。

找到了他们选定的驻地之后,王鲲风和白春笙也不再多做停留,留了两百人的一支军队在这里驻扎、建造营地码头,剩下的人继续上船,一路往新的驻地而去。

新驻地看起来比他们第一次上岸的地方好了不止一点,一大片海湾朝南,后面是大片的坡地和连绵的山脉,整个地势好像一座太师椅一般,光是看到那一大片如月牙状的海滩,白春笙就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里。

这一次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提前派了两百多人过来打点,直接用粮食和布匹,雇佣了本地的土着居民帮忙砍伐树木、建造营地,那些土着远离城池,也不知道皇帝和皇帝之间是不一样的,一听说他们一行人乃是皇帝的儿子,也不管是不是管着他们这一片的皇帝了,十分惶恐地帮着建造营地,生怕这些大城来的贵族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了他们的脑袋。

将士们可都是带着明晃晃的佩刀和弓箭上岸的,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先头部队都是得到了王爷的指令,并不欺负这些本地土着,让他们帮着干活也会给些粮食布匹之类的,不多,不过绝对不让他们白帮忙。因为本地土着不收金银货币,又拿了些白家作坊出产的烤肉酱料和土着们换了些他们自己种的粮食,那是一种好像麦面一样的粮食,当地土着用一种植物的种子晒干碾碎了,拿石磨磨出来的,呈淡黄色,煮出来的面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甜味,是当地土着非常喜欢的一种食物,领头的将士知道王妃最喜欢搜集这种没见过的食材,还特意找土着们换了些没磨过的种子,和磨好的面一起交给了白春笙。

白春笙用这种没见过的面,加了贝肉和柔软的鱼肉做了面糊,里面还加了切碎的椰肉,全家人都很喜欢吃,尤其是吃烧烤的时候,吃完了重口味的烤肉,再来一碗这样的面糊,非常爽口解腻。

不过,让他们觉得惋惜的是,和半岛那边的土着相比,这一片的土着约莫是“见过世面”的,对于他们的示好和招揽倒是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很喜欢和他们交换一些他们没有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烤肉的酱料和各种布匹,粮食倒是不怎么受欢迎,毕竟这些土着自己也种植了类似麦子一样的那种植物。

王鲲风也不着急,反正他们也要在此地不远处建造他们在这片大陆的第一个城池,等到城市繁荣起来了,这些土着难免会经常到城里去买卖货物,一来二去,最终还是会和城市融为一体的,就像从前的鱼街一样,因为一条街,将两岸互不相识的渔民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些土着对于“传统”的顽固性。

因为家里好几个水妖需要经常泡澡,猫爷想着每天跑到海边去也是麻烦,索性便命人砍伐了一些粗壮的竹子,凿通竹管,想要引山上的泉水下山,没想到那些土着一看到他们拿出奇怪的东西试图从山顶的“圣湖”取水,立刻就变了脸色,纠集了整个部落的土着,要他们杀了引水之人向神明请罪。

白春笙无语半晌,随即怜悯地看着这帮土着,他们怕是还不知道自家猫爷那副暴躁脾气吧?

然而他想错了,最先跳出来开打的才不是他家猫爷,而是赫连大叔。

原因很简单,从山顶取水这活儿,是鱼鳞皇叔负责督办的,这帮土着嚷嚷着要他们杀了取水之人祭天,那就是要杀了他的未婚夫啊!豹叔当时就狂躁了,连衣服都懒得脱,原地变成了一只豹子,冲着那几个叫嚷得最厉害的土着就过去了。

土着们都惊呆了。

然后,那几个嚷嚷着要烧死鱼鳞皇叔祭天的,没一个逃脱,全部被暴躁的赫连大叔一爪子一个,先送他们去见他们尊敬的神明去了。

由此可见,祭天什么的根本就没什么用,这些土着对他们的神明那般崇敬,赫连大叔挠死他们的时候,也没见有神明来救他们嘛。

现场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赫连大叔挠死那几个人之后,傲慢地轻轻跃上一块巨石,在那块石头上寻了块苔藓,嫌弃地擦了擦爪子上残留的血迹,一脸挑衅地俯视着下面拿着各种武器的土着。

土着们:“……”

在上面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人站出来挑战他,赫连大叔无聊地蹭了蹭爪子,一下子跳了下来。

见这只一眨眼就杀了好几个人的妖兽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土着们瑟瑟发抖,几乎快要吓尿了,有那胆子小的干脆直接跪了下来,以头抵地,口中不断求饶,这会儿他们大概也明白过来了,他们信仰的神明大约是没时间来救他们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向这个可怕的妖兽屈服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是王府的奴隶了,敢逃跑,这几个人,就是你们的榜样!”赫连大叔冷哼一声,锋利的爪子只在空气中微微一划,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便觉得胸口一凉,低下头一看,胸口的皮毛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里面的皮肤已经被划开,鲜血淋漓。

几个一直强撑着没有跪下的土着腿一软,彻底怂了。

猫爷预想中的和平演变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赫连大叔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他以一豹之力,向土着们证明了:信奉自己编造的神明是没有前途的,只有跟着王爷,他们才能保住这条命。

土着们都很现实,不管是神明还是王爷,谁能保护他们,谁就是自己的主子。

新城的建造,因为突然多了这么多免费的劳动力,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匠人们带来了白春笙山寨的土法水泥,从本地寻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又让那些土着去山里背了许多石头回来,没多久就将环绕着山谷的一片城墙给造起来了。

他们选定的这处驻地是一个弓形的山谷,三面环山,面朝大海的一面,用高达十米的城墙围起来,里面便如铁桶一般难以攻克了。

土着们对于让他们扛石头这件事原本还有些抵触心理,直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般高大坚固的城墙拔地而起的时候,才忍不住后怕起来。

部落里也有人曾经去过最近的大城,哪怕是繁华的大城,也没有这般高大坚固的城墙的,更别提那些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只需要一点点泥浆一样的东西,涂抹在石块之间,那石块很快便粘连在一起,怎么都掰不开了,简直是神迹!

再后来,亲眼看到那群自称是隶属于“皇帝之子”的将士们,拿着锋利无比的弓箭,射死突袭他们的妖兽之后,这些土着彻底臣服,再也不敢有什么二心了。

多亏了赫连大叔用实力震慑住了这帮会种地的土着,有了这些劳动力的加入,白春笙的作坊重建计划也能顺利启动了。

他先是把这些土着的头头叫过来,将他们带来的麦子、辣椒、大蒜等作物的种子拿出来,告诉他们种植的法子,让他们自己开垦土地去种,种植收获的东西到时候可以拿来和他换取一些生活用品,也可以换取金银之类的贵金属。

那些土着实在是被这些厉害的妖给吓坏了,别说给他们金银了,就是让他们白干活,此刻他们也是不敢有丝毫反抗的,问清楚了“王妃”需要多少这样的作物之后,土着头领们各自领命而去。

弄得白春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仗势欺人欺负了可怜的土着们。

赫连大叔却不以为意,他一直生活在半蛮荒的丛林里,人生信条就是自己的地盘要靠铁与血来扞卫,任何胆敢侵犯他领地的,都必须被挠死!说实话,他一直强忍着没有挠死剩下的那些土着,主要还是因为鱼鳞皇叔告诉他,那些土着能帮忙种出许多美味的调味料,没有那些调味料,他就再也没有好吃的烧烤酱了……为了烧烤酱,赫连大叔觉得自己有必要适当地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这边轰轰烈烈的建造城池,难免会引来大城那边的注意。

不过,对于疑似大城派来查探窥伺的小股探子,猫爷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直接让人抓了回来,一番审问之后,有投诚意愿的就留下来做苦力,顽固不化的就直接杀了埋在林子里做肥料。反正双方早晚要打起来,倒也没必要客气什么了。

或许是连续派了好几拨探子都没有回去,终于引起了对方的警觉,一天凌晨,一队约莫数百人的小部队悄悄靠近了新城附近的林子。

不过,很可惜,这只是他们自以为的“悄悄靠近”。

实际上,新城方圆十里地,都布设了暗桩和隐蔽的哨卡,之所以将这些人放进来,主要是因为他们带来的人手实在太少,新城的建设已经进入了最耗费人工的内城房屋街道建设时期,急需大批免费劳动力的注入……猫爷一听说大城那边派了几百人过来试探,顿时就坐不住了,若是这一仗运作得好的话,他们岂不是一下子白得了几百个免费的壮劳力?

这就是这波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了。

枉费这帮人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摸到敌人的老巢了呢,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敌人的圈套……

甜成这样,猫爷几乎都不好意思欺负他们了。

第112章

一场单方面的关门打狗,几乎是毫无悬念,除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受了些轻伤之外,他们这一方无一人伤亡,反观对方,样子就比较凄惨了。

毛大夫这个无良的江湖郎中,不知道从土着们那里寻摸到了什么奇怪的草药,竟然弄出了山寨版的催泪瓦斯,团成了鸡蛋大小的丸子,只需要顺着风向点燃一颗,便能迅速形成大片的伤害力极强的烟雾,别说是寻常人类了,就是修为一般的妖都扛不住这刺鼻的烟雾袭击,正面相遇后,瞬间就能给呼吸道造成如火烧般的刺激,双目无法睁开,喷嚏咳嗽不停,简直凶残至极!

等到这群偷袭小分队清醒之后,已经被五花大绑,关在了地牢里。

猫爷照例是挑了几个看着像是小头目的审讯了一番,免不了用了些手段,这才将那个传说中的大城的情报给弄到了手。

原来,那所谓的大城,竟是一只鸟妖所建,那鸟妖大约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纠集了一帮小妖,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打过来,将搜集到的奴隶聚集在一起,慢慢形成了现在的雄鹰城,这些妖也不事生产,只是奴役了一帮人,带着打手们,按季节不同去各处收取供奉,拿出极少数的代价,换取大量稀罕又值钱的土产和猎物,再用这些土产和猎物去更大的城池交易,获取暴利,做的就是无本买卖,也难怪那些部落遇到妖兽袭击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城主根本就不派人去救他们了。

反正那些村民死了,也不耽误他们获取土产,最多麻烦些,再从别处劫掠些土着安置到此处给他们做苦力就是了。

“那鸟妖怕是不好对付,听闻他养了一大群吸血蝙蝠,若是有人敢反抗他,他便命人将与他作对之人丢进豢养吸血蝙蝠的洞穴,十分残忍。还养了许多海鹰,那海鹰个头非常大,他们出去劫掠部落的时候,只需要带些海鹰,便能从空中俯冲下去,直接将人抓到半空中带走,那些人被鹰爪抓住之后便不敢挣扎了,一挣扎,从半空掉下去,便会活活摔死。”王鲲风沉着脸道。他们都是在陆地上跑的妖族,就算身手再敏捷,怕是也跑不过会飞的吸血蝙蝠,更何况还有那些难以对付的海鹰了。

“如此说来,正面干不过,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白春笙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开始回忆前世那些法子里,有没有适合对付那鸟妖的,最好是能不损伤他们这边人手的,不过,他毕竟离开前世太久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法子,只能先放在一边,主动攻击的法子没有,先把被动防御的法子弄出来倒是必须的。

这倒是不难,白春笙一面让人在内城地基牢固的地方开始挖地下防空洞,想到前世看的地道战,又不惜人力地号召城内所有人家都在自家挖洞,可以和城内的地道相连,也可以独立一处,这样万一鸟妖带着他那帮蝙蝠海鹰之类的过来实施空袭,平民百姓便可立即躲入地窖,关起地窖门,储存了足够的米粮,暂时躲避几日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那些大型的防空洞,就是专门给他们的军队和他们自己用的了,里面不但要储存大批米粮淡水,还有一些武器军械、急救伤药之类的。

除了地下之外,空中防御也少不得,白春笙琢磨了好两日,又和猫爷他们商量了几次,终于决定了在城池上方架设可以伸缩的蒺藜网,这蒺藜网以钢铁打造,十分坚固,以机关控制,一旦发现空袭部队,蒺藜网就可以立刻从了望台的方向弹出,以特殊的搭扣紧紧扣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铁网。

这还不算,有毛大夫的热心支招,他们还在蒺藜网上布设了许多锋利的球状毛刺团,那毛刺团和整个防护网上都涂满了毛大夫精心研制的药水,那药水腐蚀性极强,若是没有对症的解药,一旦触碰上,轻者皮肤溃烂发炎,重者毒发狗带,十分的阴损。

这是他们上岸后建造的第一座城池,也是他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立足的第一块地盘,若是他们连这里都守不住的话,今后何谈开疆拓土、成就霸业?

到了现在,连白春笙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后退了,留给他们的路并不多,如果不能迅速在新地盘立威、站稳脚跟的话,等到所有土着都觉得他们很好欺负的时候,只怕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原路返回,被迫回到原先藏身的海岛蜗居一个结局了。

和人类世界相比,妖的世界其实更加的排外,妖族的地盘意识比人类更加的顽固,他们要想和本地的土着妖抢夺地盘,讨巧的法子很多,但最有效也最具有震慑性的,唯有流血的战斗,让对方流血,然后,向所有人证明,他们并不好欺负。

敢来欺负他们,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抓到的先头小部队,除了极少数顽固分子还被关押在临时挖掘的地牢里之外,其他的都被看守着送到采石场那边挖石头去了,这些人跟着那鸟妖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害人的事情,如今正好让他们赎罪。

倒是自从上次被赫连大叔震慑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的土着,听说他们竟然扣押了大城那边的人,大惊失色,随即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狗腿子们被看守着,老老实实在采石场挖石头的怂样,心里又不由得一阵解气,一阵后怕,一阵庆幸,幸亏当时他们及时认怂,不然以他们这两位新主人的脾气,怕是他们也免不了要被送到采石场做苦力了。

雄鹰城那边,派出去好几拨探子都不见有一个人回来,如今直接派出去一小队属下试探,竟然也是有去无回,那鸟妖勃然大怒,他占据了这片半岛快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势力胆敢扣押他的人!

“大王,不如派出血蝙蝠,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有属下提议道。

“哼!不过是些外来野妖,哪里值得派出我的血蝙蝠,去,唤一队海鹰来,我倒是要看看那些野妖能不能上天!”

事实证明,猫爷他们确实不能上天,但是,能飞上天的到了他们的新城也基本是有去无回了,好容易这次有几个漏网之鸟狼狈逃了回去,爪子不幸被毛大夫研制的药水腐蚀,回去没多久便狗带了。

看着满地狼藉的海鹰尸体,白春笙一阵惋惜,这海鹰养得又肥又大,身上的肉肯定特别多,只可惜都是中毒死掉的,现在也只能拿去焚烧掩埋了,真是可惜了这么多的肉!他还没吃过烤鹰肉呢。

那鸟妖派出足足五十多只海鹰,本以为最起码也能抓几个活口回来问话,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等到俘虏不说,他派出去那五十多只海鹰,竟然只回来不到十个!而且个个狼狈异常,身上带着伤口,没多久就死掉了。

这下子他不出面也不行了。

心知这次怕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敌人,鸟妖也不敢大意,点齐了手底下所有的吸血蝙蝠,还有剩下的一百多只海鹰,几乎是倾巢出动,正如白春笙他们所想的那样,这片半岛只能有一个最强大的存在,他们之间早晚都要你死我活地干一场,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对自己手底下的那群吸血蝙蝠的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猫爷带兵已经很有经验了,早在俘虏了那帮疑似先遣队的小股部队之后,他便命人悄悄潜到雄鹰城外,片刻不停地监视着城内的动静,发现那鸟妖开始大批地征召属下之后,消息传来,猫爷立刻命人做好了战斗准备,先将老弱妇孺都转移到安全的地窖里去,又开启的防护网,命人将白春笙和匠人们一起赶制的秘密武器搬到了城墙上,又在新城下面的各处陷阱安排好了人手,城内两千多将士严阵以待。

这是他们来到这片新大陆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必须要以绝对的胜利,来震慑那些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们!

这时候,那些土着反倒是一个个的特别热情地帮忙,巴不得猫爷他们能打败那鸟妖。他们一开始只是惧怕鸟妖的报复,跟在猫爷他们手底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吃的是热乎乎的面条、鱼汤,住的是有屋顶的大屋子,下面还垫着手编的席子,日子过得简直和天上的神仙一样,人都是这样,一旦过惯了舒服享乐的日子,再想让他们回去,像从前那样吃不饱穿不暖就很难了,现在的土着们,一半是畏惧赫连大叔的威慑,一半是舍不得如今这样的好日子,竟是巴不得王鲲风这个“皇帝的儿子”能率军打败那只残暴嗜血的鸟妖,这样一来,他们作为亲王的奴隶,说不定还能跟着主子去雄鹰城生活?

抱着这样的幻想,土着们搬运物资忙活得更卖力了。

因为进入战备状态,中午厨房给将士和奴隶们准备的都是简单又容易饱腹的食物,将士们是纯肉的大肉包子,外加本地一种好像野牛一样的兽肉炖的肉汤,每个人都分到了几块厚实的炖肉,外加一大碗汤。相比之下,土着们的待遇稍微差一些,肉包子的馅料是拿兽肉混合着野菜剁的馅,肉汤也是骨头多肉少,不过,饶是如此,土着们也非常满意,只要帮忙干活,不用打猎就能吃饱肚子,这样的好日子他们从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笼屉里刚拿出来的菜肉包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麦面混合着本地那种植物的种子做成的面皮非常劲道,每一个都有成人两个拳头大,里面的馅料非常足,咬一口,鲜美的汁水喷出来,烫的人嘴巴发麻也舍不得吐出来,土着们一边吃包子一边喝着鲜美的肉汤,再看看族里的小崽子们每人还有单独的一碗鱼汤,据说经常喝鱼汤的小崽子长得更壮实,土着们就更满意了,心里对于那个没事找事的鸟妖也怨恨起来,要不是那鸟妖,他们说不定也能吃到鲜美的鱼汤呢。

也不知道王爷的厨子们是怎么做的,明明那般腥气的鱼虾,经过他们的烹饪之后,丝毫没有鱼腥味,汤色奶白鲜美,鱼肉细嫩,只可惜他们要忙着建造新城,鱼肉这种东西吃起来很麻烦,他们每隔几日才能吃一次,小崽子们倒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也是很多土着忠心归顺王鲲风夫夫的主要原因了,跟着亲王,他们的小崽子才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热腾腾的包子刚下肚,吃饱喝足,正是有些困倦的时候,远处,一道狼烟突然拔地而起。

“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听从各队校尉指挥!”王鲲风大喝一声,亲自带着人上了城墙,他们最厉害的武器都在城墙上,下面的都是辅助攻击的陷阱,作为主帅,他自然要留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更何况,看了看隐藏在下面的假人,王鲲风冷笑一声,若是他们不演一场戏,那些扁毛畜生哪里会上当呢?

鸟妖气势汹汹地带着属下杀到新城,看到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的瞬间,鸟妖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再一次庆幸自己这时候带着人过来了,这样的实力,要是再迟些时日,怕是连他也没办法对付这些外来的妖族了!

“飞过去!一个不留!”阴沉沉地看了那巨大的城墙一眼,鸟妖冷然道,这些妖,不能留活口了。

这鸟妖也不知道如何与那些吸血蝙蝠交流的,那些蝙蝠听他号令,立刻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蝙蝠行动轻盈,最擅偷袭,鸟妖也一直靠着它们无往而不利,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凡人居住的村落,如今故技重施,配合倒也熟练。

只可惜,它们碰到的是攒了一肚子坏水的鱼街夫夫,一个带着现代文明穿越过来,脑子里藏满了各种阴谋诡计,一个连自己亲爹都坑,更别提妄图抢夺自己地盘的鸟妖了。

大片的吸血蝙蝠,轻松地在海鹰的掩护下飞越了城墙,正准备冲下去饱餐一顿,突然,城墙上火光大作,不知道从哪里喷出来一股一股猛烈的火焰,靠的近的蝙蝠甚至来不及逃走,瞬间被火焰吞噬,海鹰的羽毛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下的蝙蝠惧怕那火焰,察觉到城墙下面似乎有阴凉的洞穴,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忙不迭地飞出火焰的扫射范围,扑啦啦地飞到了地上的洞穴中躲藏起来。

蝙蝠们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噩梦,马上就要降临了。

幽暗的洞穴里,隐约传来一股奇怪的味道,王鲲风早已挑出手底下身手最敏捷的半妖将士,潜伏在附近,只等着那些吸血蝙蝠逃入洞穴,便将预备好的火把点燃了丢进去,一瞬间,倾倒在地上的棉油火光大盛,倒挂在洞穴上方的蝙蝠惊慌失措,尖叫着想逃出去。

外面的人哪里会让它们这般轻易逃脱?那洞穴的外面都预留了木板做的活动门,守在外面放火的半妖迅速将木板门关上,担心蝙蝠冲出来,还在上面压了大石头,四周有土着们拿着火把替他们将靠近的蝙蝠赶开。除了几个不慎被蝙蝠抓伤的将士之外,暂时倒是没有将士出现不测。

城外,看到城墙上火光大盛,那鸟妖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又见他手底下的那些海鹰尖叫着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团,先是哀嚎着冲上天空,随即重重跌落,死状十分凄惨。

这时候他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被埋伏了,他也就不算是做了十年的城主了。

“撤!”这鸟妖也是心狠,这时候也顾不上可能被困在城里的蝙蝠军团了,咬牙便要撤退,蝙蝠可以再养,命却只有一条。

王鲲风岂会让他就这么安然无恙地撤出去?

“这位城主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便到家中喝杯茶吧?”王鲲风笑眯眯地站在城墙上,看着飞在半空中的鸟妖,那鸟妖真身非常大,双翼展开来足有三米多宽,看着十分骇人,不过,这会儿猫爷可不怕他,城墙上的机关都是被他家河蚌改造过的,据说叫做什么“火炮”,以鼓风机辅佐,操作简单,瞬间喷出来的火苗足有两米多长,威力十足,这鸟妖老老实实的在外围飞着便罢了,若是胆敢靠近,猫爷非得让他尝尝这火炮的厉害不可。

那鸟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却惧怕那火炮的厉害,并不敢靠的太近,阴郁地看了一眼护卫在他身后的海鹰们,心里捉摸着怎么拿这些海鹰抵挡一阵子,他好逃出去,只要让他逃回雄鹰城,早晚要让这些该死的外来妖生不如死!

“飞上去!”权衡半晌,那鸟妖突然尖啸一声,整个身体拔高,短短一瞬间便升到了极高的天空,海鹰们哪里跟得上他的速度,还没飞到半空,便被突然从树梢抛洒出来的大网牢牢囚禁,挣扎着跌落在地上。

“这下春笙可以吃到烤鹰腿了。”王鲲风见活捉了不少海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海鹰不是妖族,都是寻常的海鹰,杀了吃肉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看着那有力地在网里挣扎的鹰腿,想来肉质也十分劲道。

只可惜让那鸟妖给跑了,也是他们错估了那鸟妖的无耻程度,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狠下心来,丢下所有属下自己跑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鸟妖肯定会回到雄鹰城去,雄鹰城外,他还为这位城主大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土着们已经彻底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苦战,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过,一想到他们的妻子和子女都被主人送到安全的地窖里保护了起来,这些土着就觉得,哪怕是自己战死了,只要亲人好好活着,他们就算没白死,说不定因为他们的牺牲,今后主人还会对他们的家人格外优待一些。

可是,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传说中凶悍无比的鸟妖,带了那么多可怕的吸血蝙蝠和海鹰过来,竟在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被他们的主人打败了,非但如此,这一仗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来了那么多敌人,最后也只有那个鸟妖一个逃走了,剩下的……闻着空气里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味道,土着们头皮一麻,他们的新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这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满满的骄傲又是怎么回事?

土着们一个个按熄了手中的火把,手脚麻利地跑过去帮着打扫战场,那些烧死的、重伤的吸血蝙蝠一个不落,全部归拢到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中毒的海鹰也顺便丢到火堆里烧死了,没中毒但是从高空跌落重伤的,都一刀一个麻溜地解决了,听说他们家王妃一直想尝尝这海鹰腿烧烤的滋味,啧!那鸟妖是有多想不开?竟然主动给他们家王妃送食物来了?

白春笙早在地窖里等得心焦了,听到外面传来平安无事的讯息,立刻带着鱼鳞皇叔和三郎他们先出来了。

“怎么样?我那个火炮好用吗?”白春笙抓住一个路过的校尉问道。

“王妃!”那校尉看着白春笙的眼神简直在发光,勉强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捏着拳头激动道,“那火炮威力极大!那些蝙蝠都被烧死烧伤了,还有那些海鹰也被烧秃了哈哈哈!扑啦啦地从天上往下掉,王妃您闻闻,是不是还有烤肉的味道?”

“不错!抓到多少海鹰?够不够咱们今晚吃一顿的?”

“足足一百多只呢,都是没中毒的,只是外面的毛烧焦了,足够咱们吃好几顿了!”那校尉也有些嘴馋了。

“海鹰算什么?我带你去看烤鸟妖去!”王鲲风大步走了过来,揽住自家河蚌的腰,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方才传来消息,那鸟妖被你的捕鸟网给网住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那鸟妖害了那么多人,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河蚌精凶残地笑了笑。

围观土着们皮一紧,想到那鸟妖祸害他们的那些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该!让你招惹这一对煞星!

第113章

鸟妖无助地在绵软无力的捕鸟网里挣扎着,明明他力大无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挣不开这张看似松软轻薄的纱网呢?

如果白春笙在这里的话,一定很愿意回答他这个疑惑,祸害无数野生鸟类的捕鸟网,连野兔都能绞死,更何况他一只鸟?那捕鸟网所用的丝线,乃是他爹爹从鲛人那里换来的,看着绵软无力,实则柔韧异常,连寻常的刀剑都无法割破,而且那细细的丝线,一旦缠绕到羽毛里,越是挣扎,越是缠得紧,能勒到肉里,鸟妖挣扎了这么久还没被勒死,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就是命不好。

碰到了白春笙这个蔫坏蔫坏的河蚌精,敢抢他家猫的地盘,弄不死丫的!

还是那句话,他的猫只有他能欺负,外人敢欺负他家猫爷,等死吧!劳资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你信不信?

等到白春笙和他家猫爷带着人赶到雄鹰城外的时候,那鸟妖挣扎了半晌,已经奄奄一息了,不过,或许是回光返照,见到这两个妖带着人过来,嘴角还挂着笑容,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他们暗算了他!这群卑鄙的海外妖!

“放我下来!有种的与我决一死战!”鸟妖再次挣扎起来,力道却没有之前大了,那细密的丝线已经牢牢卡入他的肉里,轻轻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若不是心怀怨恨,他哪里还会挣扎得起来?

“呦呵!现在知道疼啦?你让你那些吸血蝙蝠去祸害那些人类部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活生生被吸成一张人皮的时候疼不疼?你让那些妖猴去吞食那些人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又会不会疼?”白春笙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查出来这鸟妖竟造了这么多杀孽,他们又怎么会对他赶尽杀绝、毫不留情呢?

这鸟妖也合该有此报应!

他们也是抓获了那一拨探子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原来屠灭了好几个人类部落的妖猴群,竟然是那鸟妖故意让人引过去的,只因他一直想要巴结上的另一个大领主需要一批妖猴的内丹炼制丹药,他本是故意设下陷阱准备在那边抓捕吃饱喝足、警惕性降低的妖猴的,没想到却被王鲲风他们给捷足先登了。

只因为自己想给另一个人送礼,就不惜牺牲那么多无辜的生命,白春笙觉得自己拿这般歹毒的捕鸟网对付这鸟妖真是一点也不委屈他。

“怎么?尽会用些阴损手段,不敢放我出来决一死战?”那鸟妖死到临头还不消停呢,一脸欠揍地看着他们。

“你既然都已经落到我们手里了,我为什么还要放你出来跟你打一架呢?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哦,我差点忘了,你们鸟类的脑子好像本来就不太灵活。”白春笙蹲下来,从地上拿了一根小棍子,毫不客气地戳了戳那鸟妖的脑袋。

那鸟妖被他戳得又气又恨,看样子简直想咬死他的样子,猫爷一直在一边盯着,提防这鸟妖突然暴起伤了他家河蚌,现在见这鸟妖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竟然还敢用那种眼神瞪他家河蚌,顿时勃然大怒,走过去拉起他家河蚌,一脚便重重地踩在那鸟妖头上,差点将他踩到吐血。

“等等!别踩死他!”白春笙急忙拉住自家猫爷。

“这种草菅人命的妖,死有余辜,你还替他求情?”猫爷不满地看着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巴不得早点杀了这坏东西呢,不过你忘了?那些被这鸟妖祸害过的百姓怕是不少,与其就这么杀了他,白白脏了我们的手,倒不如将他废了修为关在雄鹰城外,贴出告示,让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家属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反正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河蚌精恨恨道。

不同势力之间争夺地盘这事情很常见,可是,为了扩大地盘就豢养吸血蝙蝠那些邪物,还纵容那些吸血蝙蝠和食人妖猴残杀百姓,这就有点突破底线了,既然这鸟妖生平没做几件人事,索性就让他尝尝被别人肆意欺辱伤害是种什么滋味。

“这法子倒是不错!”猫爷满意地点点头,“想来,等这无恶不作的鸟妖伏法之后,这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也就知道咱们是怜惜百姓平民的好领主了。”

“正是这个道理,而且,咱们连这么厉害的鸟妖都生擒了,有他做榜样,短期之内,应该没有别的妖物敢打咱们的主意了。”白春笙笑了笑,杀鸡儆猴,如今这鸟妖就是他们手里等着宰杀的鸡了。

擒获贼首,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这所谓的雄鹰城里的“大人物们”,原本就是依附着这鸟妖的狗腿子,现在一听说连鸟妖和那些厉害的吸血蝙蝠都被这些外来的妖给打杀了,根本没人来营救鸟妖,早就收拾包袱作鸟兽散了,如今城内大半房屋都空了,只留下一些不知所措的平民,他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也或许压根就没想走,反正,在他们看来,谁做城主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都是要被欺压被奴役的。

王鲲风他们没想到这帮乌合之众这么快就逃了,黑线半晌,也不得不从新城调派了一部分军力过来,临时接管雄鹰城,因为不知道城里还有没有鸟妖的同党,调来的军力临时由赫连疾统领,商秋芦从旁协助。

这小子自从来到这片新大陆之后,就一直沉迷于替白家夫夫寻找可以贩卖的本地特产,十分的市侩。可是他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贩卖特产,而是赶紧扫平障碍在新地盘立足,猫爷对于他这种不思进取只知道赚钱的行为非常不满,强行将他“借”了出来,充作军师塞给了赫连疾。

因为不喜欢雄鹰城这个名字,接手之后,王鲲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个新地盘改了名字,因此地有许多竹林,便直接改名叫做竹城,十分的简单粗暴。

他们来的时候不巧,春笋已经长成了竹子,冬笋还没影儿,白春笙无奈,只能将吃笋的计划暂且挪后,其实现在这个季节,地下生长的嫩嫩的竹鞭倒也可吃,清炒味道还不错,但是采挖竹鞭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笋的产量,白春笙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吃了。

反正,除了鞭笋之外,竹城可以吃的东西还有很多。

譬如说一种攀附着竹林所生的藤蔓,本地土着唤作铁线蔓的,那藤蔓非常的结实,结节处长着攀附力极强的吸盘状触须,可以牢牢将藤蔓固定在竹子上,借着竹子的高度一路攀爬上去,抢夺竹子的阳光和雨露。

不过,这些铁线蔓也并非全无用处,要真是全无用处,那些以竹林为生的土着们恐怕早就将这些铁线蔓给砍伐殆尽了。这铁线蔓开出白色的小花之后,会长出山药豆大小的果实,成熟之后青绿色的皮会变成灰白色,晒干之后随意一搓,外面一层果皮便会脱落,里面的果肉磨成面状,可以做成一种味道独特的面条,晒干之后能储存很久,是本地土着最喜欢的一种主食。

只不过,这玩意儿采摘非常困难,因为铁线蔓会爬得很高,土着们又不可能为了摘果子就将竹子都砍光,于是,本地的土着为了获取食物,大多练就了一身爬树的本领,可以借助简单的工具,将两根竹子固定在一起,一路爬到顶端去采摘最上面的铁线蔓果实。

扯下来的铁线蔓也不会浪费,土着们将其沤好阴干后,可以编成非常结实的绳索或者软梯,还有手巧的土着会用这种藤蔓做鞋底,一层一层编织上去,鞋帮用兽皮制成,穿着非常轻便耐磨。

白春笙只吃了一次这种植物的果实做的面条,就决定在自己的地盘上大规模种植铁线蔓了。不过,和土着们随遇而安、依靠自然的馈赠获取食物的佛系种植方式不同的是,他要做的,是雇佣大批原住民,开垦良田,搭建攀爬的架子,在田里种植铁线蔓。

他仔细观察过,这种铁线蔓越是接近顶端,结出的果实就越大越多,他完全可以尝试将这些铁线蔓移栽到田地里,给它们创造攀爬的条件,没有竹林遮挡的良田,阳光更加充沛,加上按时施肥除草,不说能提高多少产量,肯定比野生的产量高,到时候他们就有固定的粮食来源了。

为了大力推广这种新作物,这段时间军营里和新城那边的食堂,每天都供应这种本地的特产面条。

要说起面条的吃法,来自大吃货帝国的白春笙可以保证吃一年不带重样的,什么葱油面鸡汤面猪肝面三鲜面,重庆小面陕西臊子面油泼扯面……面条从细如发丝到宽如手指都有不同的口感。

今天他们做的是家里人都喜欢的海鲜炸酱面。各色小海鲜料理好之后,红烧留少许汤汁,然后,将提前做好的面条盛起来盘在大海碗里,舀两勺浓浓的鸡汤浇上去,再放入拿鱼骨汤烫熟的绿豆芽、葱白等,最后浇上海鲜浇头,喜欢重口味的再舀两勺海鲜酱放上去,撒点儿葱花,淡黄色的面条安静地卧在金黄色的鸡汤里,上面是各种颜色丰富的浇头,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欲罢不能了。

几顿花色不同、口感各异,却都非常好吃的面食吃过之后,别说他们自己人了,就是那些土着都对铁线藤的种植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只要一想到种植成功之后,今后每天都能吃到这般美味的面条,土着们都有些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开垦荒地种植铁线藤。

不过,新任城主却没有让他们随意开垦土地,只说为了防止大伙儿一窝蜂地去挖地,破坏了竹林,让竹鼠们没地方生存,影响大家捕猎,另外划出了一大片空地,按照每人长宽各五十米的土地大小分配,各家种各家的,种出来的粮食,自家吃不完,还可以拿来和城主府换取其他的生活用品,不过,城主府保护这些本城的百姓,相应的,百姓们每人每年要缴纳两篓子约莫一百斤的粮食作为赋税。

土着们对于赋税这个词很陌生,但是,要给城主供奉这个规矩大伙儿都是知道的,新城主很厚道,给他们定的规矩比原来那个鸟妖宽仁得多,虽然不知道以后如何,但是,最起码现在,土着们都非常满意。

更何况,新城主还命人张贴了告示,家里有壮劳力的,只要参加新城建造,无论男女,都能按照劳动量获得新城房屋的居住权,家里参加建造的人越多,能分到的屋子就越大。

附近的土着们被那吃人的妖猴吓坏了,见这新城城墙高耸,坚固异常,巴不得能住进去呢,只是新主子没有允准,他们自以为自己是奴隶,一切都要听从主人安排,就是主人让他们住在城外,他们也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现在听说只要能帮忙修建新城,就能得到入住新城的权利,那些土着们简直高兴得想开篝火晚会、载歌载舞一番了,哪里还会有人不愿意?

这一项政策,却是白春笙根据上辈子的“集资房”操作模式山寨过来的,不过本地的这些土着可没有金银货币参与“集资”,所以,白春笙干脆让他们以劳动力入股,根据各家参加新城基础设施建设的劳动量,换算成类似工分一样的积分,然后按照各家的积分来换取居住面积。

考虑到有些土着是单身汉,又或者是家里壮劳力打猎的时候不幸牺牲的单亲妈妈,白春笙又推出了补充条款,准备在新城单独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公租房”,不适合单独居住的,都可以申请公租房,公租房就是一间一间大小不等的房屋,配备一个食堂,只要每天缴纳少许的猎物或者采摘的瓜果之类的,就能换取足以果腹的一日三餐。

此外,照顾到这部分群体,还有一些独居的老人没有出城捕猎的能力,白春笙又在新城添置了一批工作岗位,譬如说给城区做环卫的、掩埋垃圾的、在公共食堂打杂做饭的、给城主府做小工的等等,争取让那些没有捕猎能力的人都能靠双手养活自己。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担心进城之后不方便去野外寻找食物的土着,也忍不住心动了,除了极少数眷恋原住地的顽固分子之外,几乎所有的土着都选择报名入住新城了,白春笙趁机命人制作出了具备一定防伪功能的户籍册子,顺便给他家猫爷的地盘做一次人口普查。

这一检查,还真查出了一个大问题!

“此地竟然没有半妖?!”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等到全城三千多土着全部登记造册之后,夫夫俩终于发现了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不对啊,我记得本地也有妖族和凡人成亲生子的,按照概率,不可能一个半妖都没有啊,难道是生下来就被他们丢掉了?”

“找几个人来问问!”事关重大,猫爷也觉得有些蹊跷,还有些激动,如果他们真的有法子知道怎么解决人族与妖族联姻带来的混血问题的话,那今后他们这个新国度,岂不是不需要担心出现混血导致的后遗症了?

虽然他们不会歧视半妖,可说到底,能得到更加纯粹的血脉传承,谁愿意成为低人一等的混血呢?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们手底下的半妖和本地土着组成家庭之后,究竟是会生下半妖,还是人族或是妖族?

“再去找几个半妖将士,把毛先生请过来!”王鲲风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吩咐道。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片大陆的水土问题,还是饮食上有什么问题。”白春笙心里也有些激动。

他和猫爷之所以带着这些半妖远渡重洋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就是不想让这些半妖再被歧视,再做朝廷的二等公民,如果能有法子解决血脉的问题,相信那些半妖将士们,也想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吧?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压制不住血脉的驳杂,一旦狂化,还有可能伤及亲人,这也是许多半妖自卑到不敢成家的主要原因,对于寻常凡人来说,从军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可是,对于这些无家可归的半妖来说,军营就是他们的家。

可是,不管是王鲲风还是白春笙,他们所努力的一切,都是希望能让这些半妖,真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以放心地成亲生子,哪怕生下的是半妖,也有法子能弥补血脉上的不足,只要一家人能安稳幸福地在一起,又有什么困难不是可以克服的呢?

夫夫俩没有等太久,毛先生和他们住一起,是最快赶到的,听到夫夫俩通过人口普查发现的异常之后,也是忍不住心头一阵火热,若是血脉问题真的有法子破解……

三人来不及交流太多,很快,几个在土着中比较有权威有见识的人,还有猫爷手底下几个得力干将都被叫进来了。

“毛先生,烦请先给这几个把把脉。”猫爷指了指那几个半妖属下。

毛大夫也急于验证自己的猜测,急忙抓起一个就给他把脉,一个结束,又换一个,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到最后的狂喜,等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白春笙都能看到他的手开始颤抖了。

“怎么样?”王鲲风心里有了些猜测,却不太确定。

“王爷,老夫也给你把把脉。”毛大夫说着就不容置疑地抓住了王鲲风的手腕。

片刻之后,毛大夫放开了王鲲风的手腕,一双已经有些苍老的眼睛却透着藏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王爷!这些人,还有王爷您,你们身上的血脉躁动,正在慢慢平缓,从脉象上看,已经与寻常妖族无异了!”毛大夫先是抛出一个惊雷,顿了顿,又大喘气道,“不过,我还要取一些王爷和几位将士的血液回去继续查看,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这个不急,我把几位本地的老者也请来了,你再问问他们,本地的饮食或者水土,可有什么与咱们那边不一样的。”王鲲风看了看坐在旁边没有翻译还一脸懵逼的土着们。

众人一时激动,倒是忘了把翻译叫来了,几个老者年纪大了,学习新语言非常的吃力,没有翻译倒真是麻烦。白春笙立刻命人去请了翻译过来,有了翻译的加入,很快,毛大夫便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快速写了一张单子,让人赶紧去把这张单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找一些来,送到他的药房去。

“一切就拜托先生了!”王鲲风长舒了一口气,一脸期待地看着毛大夫,这件事关系到他带来的数千将士未来的安危和幸福,也是一直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个炸雷,虽然可以通过白家爹爹寻找到足够的白纹贝,给将士们化形所用,可说到底,白纹贝也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治标不治本,随着年龄的增长,无法化形的半妖们,还是有一定的失败几率,彻底变成狂化的野兽的。

可是现在,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猜测,给了他们一个偌大的希望:这片陌生的大陆,或许有彻底解决半妖血脉问题的东西!

如果真的如他们猜测的那样,那就意味着,只要他们找到了解决血脉问题的关键,不管是水土问题还是饮食问题,在这个大陆,这种东西一定很常见,常见到本地的土着甚至不需要去特别注意,顺其自然地就从根本上断绝了半妖这种血脉出现的可能性!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猫爷好几天都没什么心思去管新城监造的事情,好在这件事情一直都是鱼鳞皇叔和三郎在管着的,他脱手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毛大夫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五天后,一脸胡子拉碴的毛大夫哈哈大笑恍若疯子一般地举着一块淡黄色的岩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这个!一定是这个!这是盐!是这里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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