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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街一爸(五)——兰拓

第114章

毛大夫手里拿着的,就是他们拿来代替食盐的岩盐。

他们一路从海上过来,随船携带的食盐都快用完了,白春笙便让留守在半岛那边的人准备在海边开垦盐田晒盐。

没想到老天爷不给力,他们刚靠岸没多久,盐田还没开垦出来呢,这里的雨季就到了,连绵的阴雨天,让晒盐计划被迫中断。

好在本地的土着们并不依赖海盐,实际上土着们从来没想过要靠晒盐来获取食盐,他们吃的盐,是一种产自山里的淡黄色的岩石,这种岩石含有丰富的盐分,土着们需要盐巴的时候,就会去山里采挖这种岩石,挖回来之后,用石锤锤成小块,再投入大锅里加水煮沸,然后一边煮沸一边用竹勺用力在里面搅拌,等到岩石融化得差不多只剩下没有任何盐分的了,捞出没用的石块,继续煮,直到石锅里的水煮干了,锅底便会留下一层淡黄色的盐。

他们自己带来的盐吃完了之后,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和本地土着们一样吃这种煮出来的岩盐的,虽然带着淡黄色看着有些奇怪,但味道却和他们常吃的食盐差不多,因此,一直都没有人发现,随着他们日常的饮食中更换了这种岩盐,军营里已经很久没有将士出现心情狂躁的症状了。

众人还以为是换了新环境的缘故,现在看来,换是换了,不过关键问题不在于环境,而在于盐。

尽管他们现在每天吃的都是这种盐,可是,一想到这岩盐就是让半妖们血脉得到净化的关键所在,夫夫俩都忍不住有些奇葩地拿了那块岩盐石舔了舔。

毛大夫:“……”该不该告诉他们,这块岩盐石刚从外面采回来,还没来得及清洗?

算了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说了,王爷和王妃可是妖,又不是凡人,哪有那么娇弱的?

夫夫俩已经彻底沉浸在狂喜之中,完全没在意这块岩盐石到底干不干净,白春笙想到前世那些复杂的实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毛先生,现在能确定王爷和半妖将士们身上出现的血脉的净化,真的是因为这岩盐的缘故吗?”

“千真万确!我将本地土着们经常吃的东西,喝的水都取了些回来,反复尝试,最后,只有加了岩盐的半妖血液出现了异常,不过,稳妥起见,如果有可能的话,王爷能否请两位半妖将士速速成亲?最好是能与本地土着联姻,让我看看生下来的崽子会不会也是半妖……”

“不可!”白春笙脸色一变,“若是为了解开我们心里的这一点疑惑,又害了别的无辜之人,那我们和皇室那帮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们千辛万苦带他们出来,就是想要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的,这种试验的话,毛先生往后不要再提了,即便王爷同意,我也是坚决不同意的!”河蚌精毫无顾忌地对毛大夫表明了一点,他们家虽然王爷主外他主内,但是,外面的事情他也是有决策权的。

毛大夫也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的,听了白春笙的话之后,回想一下自己方才那个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提议,脸上也是臊得慌,是他急于求成了,以至于连基本的道德底线都忘记了,半妖也是人,哪怕有再大的疑惑,他们可以用时间慢慢来证明、解惑,拿半妖和幼崽们作为验证的手段,确实是有些过于冷血了。

“确实,此事无须再提,我也不会同意的。”王鲲风冷静下来之后也反对道,“不过,毛先生能发现岩盐的妙用,也是一桩大喜事,只是,此事暂且不宜外传,还请毛先生对外保守秘密。”

区区一个对半妖化形有辅助作用的白纹贝,就给曾经出产这种贝壳的瀚岚国带来了灭国之灾,若是那些皇族知道了岩盐的存在,这片大陆怕是再无宁日了。他们现在才刚刚站稳脚跟,一切才刚开始呢,小规模的战役还能打一打,国与国之前的抗争就算了吧,不用打,他们在人数上就彻底输了。

更何况,这片大陆再往里深入,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妖族呢,正所谓财不露白,在没有确定这种岩盐石是不是只有他们这里才有的情况下,这种事情最好是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有好处他们自己悄悄占便宜就行了,没必要到处宣扬,到时候惹得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那就麻烦了。

“王爷所言极是!这岩盐石如此珍贵,合该严密保护起来!”毛大夫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急忙开口道。“再者,请王爷命人暗中查探方圆百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岩盐石,最好是收回官办,严禁私人采挖!”

“此言甚是!我这便命人去暗中查探,再以城主之命发布告示,开设官办的盐场。”王鲲风严肃道。

“告示里加一句,只说新城已立,为防百姓私下煮盐引发火灾,即日起严禁百姓私自煮盐,各家所用之盐,以户籍册子为准,每人每月定量发放,超出的,或是要开酒楼饭堂需要大量食盐的,再凭借经营执照出钱购买。”白春笙急忙补充了一句。

这么贸贸然就说严禁百姓私自采挖岩盐石,哪怕土着们畏惧他们的实力,怕是也要引起不安的。不如直接一步到位,顺便把食盐分配制度也定下来,这样也能让那些办了户籍册子的人感觉到户籍的重要性,还能顺便把官办盐场的真正目的遮掩起来。

岩盐的发现,让夫夫俩着实忙了好些日子,等到两人把这件事情解决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知不觉间,雨季都快过半了。

这片大陆很奇怪,没有冬天,只有雨季、旱季和暖季三个季节,其中旱季最短,两个月,雨季也差不多两个月的样子,最长的就是暖季了,整个暖季横跨八个月,那时候整片大陆温暖如春,非常适合动植物的繁衍,而现在的季节,就介于雨季和暖季之间。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水,滋润了整片大陆,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数不同种类的菌类植物。这是一年中各种菌类生长的唯一机会,几乎是一夜之间,竹林里、草原上、山坡上,各种各样的菌子都冒了出来。

本地的土着们都很喜欢吃这些菌子,只可惜这些菌子每年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会出现,因为连绵的阴雨天气又不能晒干,所以能尝鲜的时间也是很短暂的,以至于每年到了雨季,家家户户的人,哪怕是家里的小孩子也会背着竹筐,去野外采摘熟悉的菌子回来加餐,土着们烹饪菌子的方式也有很多,烤菌子、菌子炖汤、烧鱼、放在铁板上用动物的油脂煎炸……

白春笙之前一直忙着岩盐收归官办的事情,等到忙完之后才发现,尼玛全城都在吃小菌子,就他们城主府没有菌子!

一问厨子才知道,原来厨房的人担心他们没吃过本地的菌子,万一吃坏了肚子他们就完了,因此,主人不特别指定的话,厨房一般都是选择主人吃习惯的稳妥的食材,而不会轻易尝试带有危险性的食材。

更何况,他们这里的菌子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有些菌子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吃了却会发癫狂笑,大喊大叫,出现幻觉,虽然喝了草药症状都会缓解,但是,一想到万一他们做了加了菌子的食物,王爷和王妃吃了当场发癫,那画面太可怕,他们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一定会被愤怒的主人砍头的!

得知就因为这个原因厨房没给他们做菌子吃的时候,白春笙简直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泥捏的,碰一下就碎,那些奇怪的菌子不吃也罢,寻常无毒的倒是可以采买些来给大伙儿尝尝鲜的。”

厨子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的一言难尽了。

原本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就架不住鱼鳞皇叔的威逼,给他做了一锅菌子炖野鸡汤,结果鱼鳞皇叔吃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发了疯,站在院子里从先皇骂到皇帝,又问候了皇族的列祖列宗,后来还是赫连将军强行将人打晕,这才扛回了屋子。

然而,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后遗症,怎么能阻挡得住来自吃货帝国的河蚌精?

白春笙一声令下,命人从集市上采买了本地土着出城采摘的可以吃的所有菌类,足足摆满了大半个院子的游廊,非但如此,他还把自家作坊的匠人和师傅们也一并请了过来,目的么,自然是想借着雨季产量巨大的各种野生菌,看看能不能给他们作坊开发出一些新产品来。

毕竟,看样子土着们都是很喜欢吃菌子的,就是菌子生长的季节太短了,若是他们能有法子将雨季出产的菌子保存下来,那么,等过了雨季,土着们再想吃到美味的菌子,就只有用猎物或者别的粮食瓜果什么的和他们交换了。

说到这里,还有一件让白春笙觉得心塞的是,货币政策一直在本地无法推广,因为土着们都喜欢了以物换物,对于金银什么的不太信得过,到现在也只是当做装饰品和奢侈品,只有吃饱喝足,家里条件宽裕些的,才会用珍贵的粮食或者猎物换取一些金银做首饰。

这样一来,白春笙他们也只能入乡随俗,暂时先采取以物换物的方式进行各种交易,等到今后城里各种买卖做起来了,早晚会出现用货币代替物品交换这种原始方式的,毕竟,购买贵重物品的时候,总不能一口气赶上几十头猎物过来兑换吧?

白春笙的想法就是,先用制作出来的成品蘑菇酱,和土着们换取野外采摘的新鲜野生菌菇,再用这些原材料大量制作不同口味的蘑菇酱,等到雨季过去了,到时候他们想要换取别的物资,又或者是雇佣土着们干活的时候,其实都可以用这种蘑菇酱做报酬。他们城主府现在雇佣的那些干活的土着,都是用粮食和酱料做报酬的,给钱人家也不认啊。

不得不说,这里的野生菌菇品种真的超级多,哪怕每种只拿了一斤多过来做样品,也堆满了长达一百多米的游廊。

白春笙终于明白家里的厨子为什么打死不肯给自己和猫爷准备本地菌子作为食材了,尼玛这些菌子里面除了极少数他能确认应该没毒之外,其他的都长得要么好像变异植物,要么好像外星生物,有一种大如人头的菌子,伞盖上还长了好像蜘蛛一样的花纹,看着都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辛苦厨房各位大师傅了,这个月奖金双倍。”白春笙深谙“不给加班费的加班都是耍流氓”的道理,自己平白给厨房的大师傅们加了这么多任务量,多给点加班费也是应该的。

厨房大师傅们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觉得自己为了逃避责任故意不给王爷和王妃进献新食材怕是要凉,没想到峰回路转,王妃不但没有责罚他们,反而给他们加了一倍的奖金,实在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加班费也不是白拿的。

接下来,白春笙就命人将临时王府里的大厨房腾出来,带着作坊里的大师傅们开始疯狂地折腾那些可怜的小菌子们。

还真被这些专业人士折腾出不少菌子的制酱方法。

送过来的那些菌子里,有的菌子鲜美异常,只需要少量油炸后的菌子丁,就能让一整罐酱变得非常鲜美。有的菌子好像鸡纵,可以做成鸡纵油,有的伞盖肥厚肉多,烘干后味道很像做好的五香牛肉干,切成丁后放在酱料里,不仔细品尝的话,完全可以冒充牛肉酱……

当然了,那些吃完有副作用的菌子,最终还是被忍痛剔出了备选食材名单,但是也没有浪费,坏心眼的河蚌精命人拿粮食换了许多这样的菌子,和毛大夫联手,根据菌子副作用的不同,做出了许多不同功效的药来,尤其是有一种可以暂时麻痹人神经感觉的菌子,制成的药物几乎可以代替麻醉药的药效,倒是意外之喜,让毛大夫高兴了好久。

还有几种可以让人吃了胡言乱语、暂时性丧失思考能力、陷入昏睡的野生菌子,也被河蚌精勒令毛大夫给制成了药物,分装起来,今后他们在这个大陆上继续征战,少不得要和其他敌对势力掐起来,到时候若是遇到特殊情况,少不得要请对方尝尝他们这里特产的菌子,嘿嘿!

土着们爱吃菌子,然而,长久以来固定而简单的烹饪模式,哪里比得上王府厨房那花样繁多的烹饪方式?最近几日,王府里每天都在用各种菌子熬制不同口味的酱料,那浓郁鲜美的香味,勾得路过的土着都快走不动道了,纷纷壮着胆子打听王府里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闻起来这么像是炸菌子的香味呢?但是比他们自己炸的菌子味道明显更鲜美啊?

王妃没有让土着们失望,没几日,王府作坊里研制出了新口味的菌子炸酱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据有幸试吃过的人说,那种美味简直难以形容,吃过一次的人便再难忘怀。

最让人激动的是,王妃命人放出消息,说是王府作坊要大批量收购野生菌子,只要是可以吃的都可以采过来送过去,根据菌子品种的稀罕程度和美味程度,可以换取数量不等的成品菌子酱。

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城的老百姓都跑出去采摘菌子去了。

这时节野外的菌子长得很快,通常第一天把刚长出来的菌子采摘了,第二天在同一个地方还能找到,人多力量大,第一天王府就收到了好几千斤野生菌子,提前做好的酱料差点不够用。

好在这种酱料做起来很快,主要食材还是各种菌子,豆酱的用量不大,作坊里带过来的大师傅和匠人们又是做惯了这活计的,忙乱了几日之后,一切便开始正常运转了,还顺道雇佣了许多本地的土着帮忙处理菌子,倒是让雨季里没事做的土着们多了一项收入。

雨季里不能建造房屋,所有人还是住在临时搭建的大通铺里,不过,相比于从前在深山老林里日晒雨淋来说,能有个结实的屋顶遮挡雨水,床铺也是干燥的,土着们已经非常满意了。

往年每次雨季的时候,经常会有老弱妇孺生病,扛不过去死掉的也有,可是今年,整个新城竟然一个生病的都没有,连那些原本犹豫着要不要搬进城里的顽固分子,在看到城里舒适的生活之后,也忍不住放下脸面,厚着脸皮搬进来了。

后面搬进来的自然就没有可以烧火的土炕了,只能住在刚搭建的临时住宅里,不过比起潮乎乎的野外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猫爷见新城这边一切顺利,便带着人去了刚打下来的竹城那边,那边的原住民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原本是奴隶的土着们,王鲲风也懒得反复和他们解释奴隶和平民的区别,干脆直接下令,让所有住在城里的人都必须办理户籍,然后根据户籍重新安排居住地,管理上也比他们自己建造的新城更加的严格,让驻扎在这里的将士们每一队负责带领一批百姓,趁着农闲去山上砍伐了许多竹子回来,编了一批不同用处的竹篮、竹筐、竹匾、竹席等用品,这些等雨季结束开始修缮城池建筑、开垦土地耕种的时候,就要大批投入使用了,他们人手有限,不趁着现在抓紧时间赶制,怕是到时候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做这些。

别看王鲲风看似在奴役原住民们加班加点劳作,实际上这厮真的是心软。要知道,那鸟妖霸占这个城池的时候,都是让这些土着们自己去野外耕种的,不管他们有没有农具,到了时节就要他们缴纳供奉,王鲲风现在让这些土着先将农具做好,等到了可以耕种的时节,再拿出他们带来的种子,和本地土着常用的种子一起种植下去,有了先进的耕种工具,这些初代的农民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夫夫俩忙碌了一个多月,终于赶在雨季结束的时候忙完了琐事,开始了更加忙碌的暖季耕种,有时候忙起来半个月都难得见到一次。

好容易耕种的事情忙完了,又要忙着竹城的修缮和城墙的建造,还有城内建筑的功能区也要重新划分,直到江泓与白蓟板着脸将儿子拦在书房外,白春笙才想起来,儿子好像下个月就要满周岁了啊?

虽然还是个小河蚌,但是整个河蚌胖了两圈,可怜他两个爹一个比一个忙,小河蚌一直跟着两个祖父生活,怕是都不认识两个爹了。

“你去,让人送信去竹城,和鲲儿说一声,这个月底务必回来一趟,我们虽不比凡人,可孩子周岁也算一件大事,不抓周,总得庆贺一番吧?”

白春笙:“……”

王鲲风没等到月底,五天后就回来了,还带了许多新出的竹笋,雨季过后,温暖湿润的竹林里意外地长出了许多竹笋,姑且算是这里的春笋吧,知道自家河蚌喜欢吃新鲜食材,他特意命人挖了好几百斤竹笋带回来,另外还带了一个由某种特殊的五彩矿石打造的豪华版育儿箱,里面铺着柔软的沙子,拿来作为自家儿子的周岁礼物。

看到这个一看就耗时不少的豪华育儿箱,白家两位爹爹的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小河蚌的周岁宴非常的盛大,王府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侍卫们轮流去野外猎杀了许多大型猎物,还特意用船去深海区捕捞了许多稀罕的渔获,周岁宴这天,全城的老百姓都可以免费到城里各处的食堂吃到饱。

王府里就更热闹了,摆了九十九张桌子的宴席,所有跟着他们一起来这片大陆的人都轮流来王府吃喜宴,给小世子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从海里的珊瑚宝石到稀罕的兽皮药材,应有尽有,也不管小孩子能不能用得上。

反正河蚌还小,都还没化形呢,等到他能化形的时候,礼物什么的就真的要符合小孩子的审美了。

王鲲风和白春笙抱着自家河蚌坐在上面,笑得脸都快僵了。

第115章

周岁宴过后,整个王府就好像被喜神开光了一样,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曾娘子怀孕,螃蟹精谢篁第二次要当爹了,又是鱼鳞皇叔终于决定与赫连大叔成亲,谢篁那边倒是简单,直接挑些礼物送过去就是了,鱼鳞皇叔这边就不得不多费些心思了。

鱼鳞皇叔虽然辈分大,但喵老心不老,坚持要与赫连大叔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且是他“嫁给”赫连疾。

白春笙:“……”没错了,这就是鱼鳞皇叔本喵了,简直和他家猫爷一个模子出来的,毕生以和他亲爹对着干为奋斗目标。虽然皇叔他亲爹早就挂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和亲爹对着干的执着,先先皇生前一直致力于给鱼鳞皇叔娶个媳妇,他倒好,这回直接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皇叔要出嫁,他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能闲着啊。猫爷不得不放下竹城的督建,让手下暂时代替他坐镇竹城,自己赶回来帮着张罗婚事。

对于皇叔积极主动地把自己嫁出去这件事,猫爷倒是表示了喜闻乐见的心情,这一刻,叔侄俩的脑回路终于得到了统一,一切让皇族不爽甚至感到羞辱的,都是他们乐于去做的,简直中二得不行!

两个中二喵凑在一起,那就是灾难的开始了。

这俩中二喵先是鸡血上头,嚷嚷着要将婚期定在暖季的第二个月,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然而搞笑的是,新婚夫夫的婚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们攻下竹城没多久,雨季就开始了,因此一直都没机会修建新屋子,新城这边现在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竹屋,这些竹屋等到正式的住宅建造起来之后都是要原地拆除的,根本不能拿来做婚房。

他们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虽然挂了一个王府的牌子,其实也就是之前这里的土着们祭司的地方,打扫了一下之后,又拿竹木在附近扩建了几间,供他们暂时居住的,十分简陋,也没办法拿来做成亲的婚房。

看了一眼皇叔出嫁比自己成亲还激动的猫爷,白春笙叹息一声,默默找到赫连大叔,和他商量了一下,将婚期挪到了两个月之后,这样的话,最起码他能用竹子和土法水泥赶工造一个两进的小宅子出来。

好在春耕已经进入了尾声,他们出了一天一罐子蘑菇酱的工钱,雇佣了许多土着壮劳力,砍伐竹子,搅拌水泥,江爹爹又从海里找回来一种特殊的植物,碾碎后掺到水泥里面,原本灰扑扑的土法水泥抹上去,晒干之后就变成了雪白雪白的墙面了,因为工期紧张,白春笙也没敢给这宅子弄什么特殊的设计,就是前后各三间的小宅子,占地约莫一亩多,前面留了一个小院子,中间用水泥做了一道影壁,影壁上请人画了一幅喜庆的凤栖牡丹图,转过影壁,便是三间正房,靠东边最大的是一间带盥洗室的套房,是给皇叔夫夫住的正房,中间是待客的客厅,西边留了一个小书房,书房外栽种了一丛翠竹,倒也幽静。

后面三间分别是小厨房、库房和一间专门放兵器的房间,这是赫连大叔特别要求的,他是个兵器控,收藏了许多名家锻造的武器,已经多到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来安置了。

估摸着是连日赶工期赶得有些变态了,主体建筑完工后,趁着木匠师傅们进场装修,白春笙十分恶趣味地请大师傅们在皇叔的卧房内,用上好的鸡翅木打造了一个豪华的猫爬架,想象着洞房花烛夜,鱼鳞皇叔忍受不了猫爬架的诱惑,当着赫连疾的面变成了一只大猫爬到猫爬架上去,啧啧,祝福他千万别被他家豹子给挠死。

因为请了足够多的人手帮忙,新房终于在短短二十天内建造完成了,白墙黑瓦,白春笙还让人移栽了许多漂亮的凤尾竹、兰草、山石、苔藓等过来妆点了一番,硬是给造出了一个很有格调的微型苏州园林出来,只可惜时间太紧,来不及在院子里挖个池塘,只好用大缸移植了一些野生的本地睡莲,放在院子里,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这还是新城城墙建好之后,城里第一座造好的私人宅子,而且风格和本地土着的竹屋完全不一样,看着摆设装饰都是极普通的、野地里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堆的东西,也不知道王妃是怎么安置的,组合起来之后,怎么看怎么顺眼,还有那刷成吧纯白色的墙面,一开始看着还有些吓人,土着们从没见过那般雪白的墙面,让人不敢靠近,等到墙外面用各种花木山石妆点起来之后,映衬着雪白的墙面,却是怎么看都好看。

土着们没有念过书,不知道那种宁静悠远的雅致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看得不得了,全城的土着们都跑过来看了,并且打听着这雪白的墙面是怎么做的,到时候他们家造宅子也要模仿这个来造,有了白墙,那山石和竹子兰草山里到处都是,挖些来倒也不费事。

丝毫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带动了新城的建筑潮流,白春笙正请了龚夫人和周婶婶她们一起,帮忙参详一下鱼鳞皇叔的嫁妆。

说来也是心塞,鱼鳞皇叔好端端的要把自己嫁出去,害得他们准备好的聘礼都用不上了,全部要换成嫁妆,别以为聘礼和嫁妆都是婚庆用品就没差别了,在古代,聘礼和嫁妆那差别可大了去了,不像后世,有的人家图省事,直接给一张卡的也有。

龚夫人对于皇家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是,一想到皇帝听到鱼鳞皇叔把自己给嫁出去了,肯定要气得半死,顿时又高兴起来,本着“让敌人不爽我自己就爽了”的原则,高高兴兴地拉着周婶婶一起帮着张罗起这门婚事来。

鱼鳞皇叔与赫连疾的婚事,按照他曾经的爵位来说,办的算是极其寒酸了,既没有皇帝的赏赐和皇族的贺礼,也没有郡王的仪仗,可是,他觉得,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开心畅快的一天了,连晚上拜堂时那恼人的蚊子都变得可爱了。

这里的习俗和他们那里一样,成亲拜堂都是在黄昏时分,白春笙猜测,怕是因为拜堂之后正好吃晚饭,这样吃完饭新婚夫夫就可以直接入洞房了吧?这么一想,黄昏成亲其实也挺合理的嘛~

鱼鳞皇叔愉快地享受新婚去了,白春笙却苦逼地和毛大夫一起,琢磨起怎么研制出对付蚊子的山寨蚊香。

随着雨季的结束、暖季的到来,在雨水中肆意繁衍的蚊虫也开始大量孵化,鱼鳞皇叔拜堂那天傍晚,参加喜宴的众人差点被蚊子给咬死。

后来白春笙才听土着们说,本地因为气候温暖潮湿,蚊虫肆虐,每年被有毒的蚊虫叮咬发热而死的人也有不少,他这才重视起来。

好在毛大夫精通药理,只是这片大陆的许多草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些药效还要慢慢尝试,不过,这不是有白春笙这个外挂在吗?这厮直接给毛大夫提供了一个速成的思路:不需要把每一种药草的药性都研究透彻,他只需要一种好像线香一样,点燃之后,可以驱赶蚊虫、甚至熏死蚊虫的东西,再要一些被蚊虫叮咬之后,涂抹了可以有效缓解麻痒红肿的药膏。

有了制药方向,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毛大夫命人找当地土着的巫医沟通了许久,拿了一些本地产出的药草闭关研究了几天,再出来之后,就给白春笙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一种是点燃后可以让靠近的蚊虫好像喝醉了一样直接坠机狗带的线香,一种是可以涂抹在被蚊虫叮咬的伤口上的。

不过,这两种防蚊用品虽然效果很好,却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造价昂贵!寻常百姓人家怕是舍不得用,白春笙想了好几天,最后在看到本地土着用一种植物的纤维纺纱的时候,突然得到了灵感!

他让人用这些植物纤维先纺成比制衣稍微粗一些的麻线,然后用这些麻线,好像织渔网一样,织出大片的网格布出来,最后将这些网格布缝在一起,拿竹竿四面支撑起来,就变成一个宽敞透气的蚊帐了,这种植物纤维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十分环保,织好的网格布,网格很小,一般的蚊虫根本钻不进去,而且还十分透气,就是透明度和美观度不如后世机器做出来的蚊帐。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这些人惊奇的了。

麻线制成的蚊帐,一夜之间风靡整个新城,那几个一开始被白春笙教导着怎么纺织做网格布和蚊帐的妇人一下子就吃香起来,谁家都想找她们请教怎么做蚊帐,尤其是那些从前居住在丛林里的土着,一到暖季就饱受蚊虫苦恼,现在,听说只需要一点点麻线,就能做出再也不怕蚊虫的蚊帐来,晚上睡觉也不怕蚊虫叮咬了,价格也很低廉,听说还是王妃特意为他们琢磨出来的。

可以说,从美味的菌菇酱到好看的房子,再到如今实用廉价的蚊帐,在土着们眼中,王妃的好感度绝对比王爷高出不止一点半点,虽然从所有权上来说,他们都是属于王爷的私人财产,可是,相比于经常冷着一张脸的王爷,还是王妃让人感觉更加亲近些。

而且王妃多好啊,知道他们喜欢吃小菌子,便命人做了美味的菌子酱,一年四季都能吃到菌子,只需要给王府的那个什么“公共设施工程”做些活计,每天就能得到满满一罐子菌菇酱,省着点,足够全家人吃半个月的。知道他们一到暖季就饱受蚊虫滋扰,便想出了蚊帐这种好东西,所用的材料也是野外随处可得的麻线,王妃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神明的化身!

整个新城的老百姓都在忙着去野外采伐野麻获取麻线,好尽快给自己家添置几顶麻布蚊帐,王府内,白家两位爹爹也亲自取出了纺机,预备用柔软透气的鲛丝,给娇弱的小河蚌制一顶轻薄透气防蚊虫的鲛丝蚊帐。

“这也太奢侈了吧?算了,你们高兴就好。”见两位爹爹兴致勃勃地取了价值连城的鲛丝,给自家小河蚌制作蚊帐,白春笙黑线半晌,心里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淡淡的嫉妒,富n代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厮早已忘了,曾几何时,他也是大多数人羡慕嫉妒恨的拆二代,还好意思嫉妒他儿子?

儿子有人管,白春笙见自己插不上手,索性便去外面找了几个闲着的,一起拿麻线赶制了十几顶蚊帐出来,又将这蚊帐的用料、具体做法写在信里,连带着新做出来的山寨蚊香和止痒药膏一起,命人送去竹城给王鲲风他们。

没多久就收到了他家猫爷的回信,和家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篓子树莓一样的小野果子,猫爷在信中说,这种红果子是竹城那边的特产,那植物浑身带刺,生长在竹林附近的山道两侧,每年只有暖季的第三个月才有这种果子可以吃。

白春笙上辈子就非常喜欢吃树莓,只可惜随着山里环境的破坏,这种野果野生的已经很难找到了,还是后来有人见这种野果很有市场,专门租了山地种这种树莓,卖得也不便宜,一斤差不多要七八十块钱,也就是他不差钱,才能在树莓成熟的那段时间天天吃。

现在,看到这熟悉的小果子,白春笙的口水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树莓可以采摘的时间非常短,过了季节就烂成水不能吃了,想到这里,吃货哪里还能坐得住?再说了,他也许久没有看到自家猫爷了,正好,趁着这几日稍微有些空闲,带着儿子去竹城探亲去!

白家两位爹爹正在忙着给外孙做蚊帐呢,蚊帐还没做好,就听到儿子说要把外孙带去竹城探亲,想了想有些舍不得,也担心他们夫夫俩照顾不好孩子,干脆全家人一起行动,都去竹城探亲去!

新城距离竹城,坐马车也要大半天的时间,好在这个季节温度不是很高,他们一路上又经常给小河蚌的豪华育儿箱换水,小家伙倒也没怎么吃苦头,便到了竹城,城外,接到消息的猫爷亲自带着人前来迎接。

小半个月没见着媳妇了,他也想念得紧,恨不得立刻将媳妇抱到怀里,只可惜两位爹爹和小舅子他们都在,一时间倒也抹不开脸面,便伸出头去看箱子里的小河蚌,半个月不见,这小子好像又长大了一圈?

“能吃着呢!一天得喂十几顿!”白春笙无语地戳了戳那洁白的蚌壳。小河蚌察觉到外界的动静,以为是外祖父或者是小舅舅又来喂他了呢,习惯性地张开了蚌壳,还吐出了两个小水泡,看着傻乎乎的。

“这么能吃啊?他现在都吃什么?”说起育儿话题,一家人顿时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白家爹爹详细给两人讲了小河蚌最近的食谱和喜欢吃的鱼虾,越说越觉得幸亏他们跟着过来了,不然就这两个粗心的爹,连孩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孩子跟着他们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大概天底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一个心理,觉得自家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更别提照顾一个婴儿了,白家两个爹爹越说越担心,干脆将小河蚌连育儿箱一起抢了回来,亲自抱在怀里了。

一边说一边走,很快便到了竹城的临时办公区,这里比新城还要寒碜,整个办公区都是用刚砍伐下来的竹子搭建而成的。

“原先那鸟妖的巢穴呢?”白春笙一直没有来过这边,但是听说那鸟妖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按理说怎么也该有一栋像样的大宅子啊,猫爷放着好好的大宅子不住,怎么去住那个四处漏风的竹屋?

“咳!你们有所不知,那鸟妖表面看着光鲜,其实内里十分脏污,打下竹城的时候,我曾带人去他的巢穴看过,当场就熏晕了好几个人,那巢穴实在是……后来我便命人将那巢穴拆了,你们也别去看了,虽然上面拆了,可下面那块土地也不能造宅子了,味道实在是,唉!一言难尽。”王鲲风表情有些微妙,大约是对那个味道还是心有余悸吧?

白春笙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原因,不过,鸟类的巢穴,想来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便不去管这些,先进屋去了。

这竹屋外面看着简陋,其实这个季节住着反倒比一般的屋子舒坦,他们走的有些热了,坐下来之后,带着淡淡竹香味的凉风从竹屋的缝隙吹进来,喝着土着们自己做的藤树茶,这种藤蔓的叶子搓揉晒干之后,拿开水泡发了,喝着有一股薄荷凉茶的口感,非常解暑,来了这里没多久,所有人都喜欢上了这种藤树茶的口感,白家爹爹还打算找本地土着帮忙多制作一些藤树茶,到时候可以拿去气候比较炎热的海岛上贩卖,那些饱受酷暑折磨的妖族肯定会喜欢这种茶的口感的。

喝了茶,吃了些点心之后,两位爹爹带着珒儿进去安置歇息去了,白箜他们三个小的哪里坐得住?小孩子都是精力旺盛的,便坚持要跟着大哥去山里摘树莓。

白春笙担心他们被蚊虫叮咬了,命人给他们换上了轻便的长袖长裤,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起来,又给他们露在外面的脸和手都涂抹上一层毛大夫制药的时候顺手捣鼓出来的薄荷油,顺手给自己和猫爷也涂抹了一些,这才背着竹篓上山去了。

“你若喜欢吃那树莓,我命人多摘些送回去就是了,何必特意来跑一趟?”,猫爷见到自家河蚌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偏偏嘴上还要埋怨几句。在他看来,现在的竹城吃住都十分简陋,自家河蚌过来那就是吃苦的,因此一直没让他过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自己跑过来了。

“一定是因为太思念我的缘故!”猫爷在心里暗搓搓地得意道。

“你不懂,这东西就是要自己摘才好玩。”白春笙刚说完就看到路边出现了一丛树莓,深红、淡红的树莓藏在密密麻麻的荆棘丛里,看着十分诱人。

“你们摘的时候小心点,拿这个小树枝把荆条拨开,手伸进去的时候也要注意别被那个小刺给扎到了,虽然不会致命,但是那种刺扎到时候身上会很痒。”白春笙对三个弟妹叮嘱道。

猫爷一听到“扎到身上会很痒”这几个字,瞬间想到了自家河蚌有皮肤过敏的黑历史,一把抓住了他伸向树莓的手:“不许去摘!你要哪个我去给你摘!”

白春笙:“……”我跑了大半天过来就是为了体验采摘野果的乐趣啊!求别闹好不好?

“你忘了你从前摘那个番薯藤的时候,浑身发痒的事儿了?”猫爷黑着脸,恨不得将他乱动的双手绑起来,“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把这些荆棘砍下来给你慢慢摘。”

“算了算了,还是你帮我摘吧。”白春笙无语地制止道,他是来体验采摘乐的,不是来祸害这些无辜的树莓的,真要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采摘的乐趣,让猫爷把这些树莓都砍了,那可就造孽了。

“你听话,等回头我让人去寻些没用刺毛的果子树,在园子里多种些,到时候就让你亲手去摘。”

猫爷十分具有昏君潜力地表态道,为了自家河蚌能亲手采摘果子,他决定,今后竹城全城的果树都要被他承包了!

白箜:“……”你们两个!腻腻歪歪的时候,别忘了旁边还有三只未成年河蚌啊!!!只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听到他的怨念,大约是看着自家河蚌只能看着他们摘实在太可怜了,猫爷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直接踩着荆棘丛跑到最里面,将藏在荆棘里最大最红的几个树莓摘了下来,一口一个喂到了自家河蚌嘴里。

全程都没有给小舅子和小姨子分半个树莓。

白箜:“……”你这么对待小舅子,今后一定会有报应的!!!

第116章

白箜有些心塞地默默带着白筝和白笛跑去前面一段路摘树莓去了,眼不见心不烦,秀恩爱什么的,早晚会被雷劈的,他们躲远点也好。

白春笙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多久没吃过树莓了,这个时空的树莓看起来比他们那里的更大一些,成熟之后差不多有美国大樱桃那么大了,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水丰富,非常好吃。

这条山路不算宽敞,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长满了各种杂草,又以树莓最多,他们一路吃一路摘,还没走到半山腰,带来的竹篓子就摘满了。

他们也不贪多,摘得差不多就回去了,毕竟还有很多本地的小孩子也都很喜欢吃这种野果子,只可惜树莓的成熟期太短了,过了这个季节,就要再等一年才能吃到了。

不过,白春笙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他打算和爹爹们出海捕捞些鱼虾,用那个和土着们交换一批新鲜树莓,可以做成树莓果酱,还可以做成果干,果脯,对于吃货们来说,没有什么果子是不能保存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吃货属性还不够坚定!

下山的时候,白春笙惊喜地在路边发现了他上辈子常吃的一种野菜,这种叶片修长的野菜在他们那里俗称“矻矻菜”,通常生长在山间小道两边或者有山泉的地方,掐下来闻着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种野菜不能直接吃,摘下嫩嫩的新叶子之后,要先放到开水里汆水,煮沸后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反复搓揉淘洗,将里面的苦味尽可能的洗掉,洗干净的矻矻菜切碎后,放一点拍碎的蒜头和尖头小辣椒,下油锅爆炒一下就可以吃了,炒好的矻矻菜吃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苦味过去后就是令人难忘的清凉了,初夏的时候经常吃一点矻矻菜,还可以预防中暑,尤其是他们这种经常出去吃宵夜的,没事吃点矻矻菜,还可以预防上火和便秘,咳!

王鲲风看自家河蚌又想去摘什么,条件反射地就想去制止,结果发现白春笙采摘的是没有刺毛的野菜,便放心让他去采摘了,让三个小的在一边陪着,他将几个人的竹篓先送下山,再带了空的竹篓上来,白春笙他们已经摘了不少野菜堆在一边,见他带着空竹篓回来,便让他帮着将地上的野菜转移到竹篓里。

正忙着呢,山下又有一帮人上来了,穿着本地土着用麻线织造的短打,背着竹篓,一看就是本地的小孩子们上山来摘果子了。

见他们蹲在地上摘野草,小孩子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一个胆子略大的便问他们在摘什么,是不是什么草药,因为他们族里的巫医有时候也会来山里摘草药,不过,巫医都是自己选定传人的,用什么草药,都是只教给自己传人的,其他人是不可以偷师的,被发现了要被狠狠处罚的,因此,即便看到他们在采摘疑似草药的东西,这些孩子们也不敢问太多。

“这个不是草药,是一种好吃的野菜。”白春笙也有心想了解一下这里的土着都认识哪些可以吃的野菜,当下便和孩子们交流起来,“这种野菜在我们那里叫做矻矻菜,味道有点苦,但是人吃了不容易生病,所以我们那里的人,到了夏天就会上山采摘矻矻菜回来吃,做法也很简单,先把嫩叶摘下来,放到热水里煮沸,捞出来用凉水洗干净,把里面的苦味洗掉,然后就可以拿来炒着吃了,要是不喜欢炒着吃,还能拿来做汤,或者晒干了炖肉的时候放一点也好吃,天气热的时候多吃点矻矻菜,可以预防暑热的。”

“那,吃了这个,身上就不会长疹子了吗?”旁边一个小孩挠了挠长了痱子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些好像野草一样的野菜。

“这个是预防的,长疹子之前吃才有效,不过,你要是经常吃的话,下次就不会长疹子了,你这样的,最好还是去摘些草药,算了,这个药膏你拿去吧,每天把长疹子的地方洗干净之后涂抹两次,很快就好了。”白春笙从怀里摸出了毛大夫做的药膏塞给那孩子。

那孩子吓了一跳,起先还不敢拿,因为在他们族里,这样做好的药膏都是很珍贵的,巫医根本不会给你,生病了就要每天去巫医那里拿药,去的时候还要带上猎物或者粮食,这都是祖辈定好的规矩,所以,看到白春笙直接把那么一罐子药膏都给了自己,那孩子才吓了一跳。

“那,不如这样吧,我把这个药膏给你,作为交换,你告诉我,这附近还有哪些野菜是可以吃的,怎么吃,这样可以吗?”白春笙算是服了这些土着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等价交换,简直是良心买家!

那孩子一听这药膏是可以交换的,顿时高兴地接过药膏,吆喝了一声,承诺可以和小伙伴们分享这药膏,便招呼了那些小孩子一起去帮着采摘野菜,没让白春笙等太久,那些小孩子便拿了许多野菜回来了。

“这个是节节菜,你看这个杆子都是一节一节的,吃的时候把叶子去掉,这个杆子切好,烧竹鼠肉的时候放一些进去,特别好吃!”

“这个是紫叶菜,这个叶子背面是紫色的,我们吃它们的叶子,摘下来洗干净,烤肉的时候包着肉吃,脆脆的很好吃。”

“这个是老鼠耳,你看它的叶子是不是很像竹鼠的耳朵?这个野菜黏糊糊的,但是煮汤很好吃。”

“这个是皮皮菜,叶子很肥厚,煮熟了加些盐巴就很好吃了,要是能加一点米进去就更好吃了。”

“但是米非常贵,我们家每年只换一点米,就是阿爷寿诞的时候才会吃到米。”

“这里没有人种大米吗?”白春笙问他们。

“这里没有,稻谷很好吃,会有山上的竹鼠下来偷吃,还有海边的鸟也会飞过来偷吃,不过我听我阿爹说,很远的地方有人种植稻谷,会拿稻谷和我们交换山里的竹鼠皮毛,你们吃过竹鼠吗?”

“竹鼠?”吃货河蚌精眼前一亮。

这玩意儿他吃过啊,竹鼠肉肉质细嫩,以前在夜市上他们也经常吃的,通常的吃法是和竹笋、洋葱一起红烧做锅子,或者是撒上椒盐烤着吃,拿小尖椒爆炒也很好吃,是一道下酒的好菜啊!

白春笙前世生活的那个城市,旁边就是全国文明的竹乡,不但盛产竹子和竹笋,还有人养殖竹鼠,成年竹鼠长得好像肥兔子一样大,肉质肥嫩,非常好吃,夜市上随便一盘尖椒炒竹鼠就要卖到六十多块钱一盘,半只竹鼠做的红烧锅子要卖到160一锅,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野生的竹鼠?

想想也对,这里这么大一片竹林,一眼望不到头的,里面肯定有野生的竹鼠,竹林里不会有大型野兽,所以应该也很适合竹鼠繁殖,难怪这里的土着会捕捉竹鼠作为肉食来源了。

“你们会抓竹鼠吗?”

“会啊!你看我们还带了火石过来,就是要去山上抓竹鼠的。”大一点的一个孩子有些骄傲地向白春笙展示了他捕捉竹鼠的工具,有火石,有麻绳做的套子等等,他已经十岁了,也到了可以给家人提供食物的年纪了,这里的土着们习惯出门带着捕猎的东西,运气好的话在山里能抓到些竹鼠或者竹鸡什么的,也能给家里添一道肉菜。

“走吧,反正时间还早,咱们也跟着去看看,抓些竹鼠回去尝尝。”看着自家河蚌亮晶晶的眼睛,猫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想吃竹鼠肉了。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笑着帮忙抓竹鼠啦。

让白春笙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竹鼠完全打破了他对于竹鼠的固有印象。

看着几个土着小崽子们围追堵截,从地洞里赶出来一个好像小猪崽子一样肥嘟嘟的“竹鼠”,河蚌精整个河蚌都惊呆了。

这特么是竹鼠?

别逗了!这怕是猪仔吧?

看着起码也有十几斤重的竹鼠,白春笙彻底无语了。

难怪那大一点的孩子要纠集这么多帮手来帮忙抓竹鼠,这竹鼠的体重,怕是一般小孩子根本抓不住吧?

那大一点的孩子吃力地将肥嘟嘟的竹鼠用准备好的麻线捆起来,放到一个结实的竹筐里,两个人抬着放到白春笙面前,不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春笙:“这位贵人,你要不要这个竹鼠?只要两罐那种药膏就换给你。”

这小子还挺有经济头脑,大约是看出来自己想吃竹鼠肉,又不好意思直接讨要,便先抓了猎物来和他交换。

“好!我就住在城主府里,你下次若是再抓到竹鼠,想要换取那种药膏的话,也可以直接带着竹鼠去找那边府里的门房,另外也可以告诉你周围的人,家里有孩子需要这种药膏的,都可以拿竹鼠去换,还是今天的换法,两罐药膏换一只成年竹鼠。”白春笙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药膏递给他,幸亏他今天为了防止意外,特意多带了两罐,正好给了这少年。

他算是听出来了,此地的土着们在常用药物上十分短缺,药物短缺,直接影响到的就是人口的增长率,这片大陆明明水土肥沃,整个半岛区域却只有不到一万人的土着居民,由此可见幼童的夭折率有多高了,这也正是他做出麻线蚊帐之后,土着们都抢着模仿的原因了,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只要能让自己的孩子躲避蚊虫叮咬,不至于发热而死,第一个做出蚊帐的自己,在土着们心里好感度怕是已经达到峰值了。

不过,光有蚊帐,也只能确保那些脆弱的小孩子们在睡觉的时候不至于被蚊虫叮咬,白天在野外活动的时候,依然有被蚊虫叮咬的危险,他不知道这里的蚊子会不会有引发疟疾的可能,但是,能预防一下的话,为什么不提前预防呢?

这天回去之后,白春笙便让自家猫爷立刻把毛大夫请过来,毛大夫一到竹城就忙着去采集这里的草药了,这会儿都不知道带着几个徒弟跑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也多亏猫爷的手下基本上都是妖,花了一天时间,总算把沉迷采药的毛大夫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了。

“王妃这么着急找老夫,可是又想到什么好用的药物了?”毛大夫对于自家王妃时不时的脑洞大开非常新奇,对于他提出的那些药物的研究方向更是惊奇不已,要不是白春笙现在是王妃,毛大夫都恨不得收他做个徒弟算了,以王妃在制药上的天赋和脑洞,培养出一个制药大师也是早晚的事情啊!

真是太可惜了!

王妃无情地忽略了毛大夫惋惜的眼神,将自己想要大批量制作驱蚊防蚊药的想法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些药物制作法子倒是不难,我那几个徒儿都能做,就是这草药需要安排人手进山去采。”毛大夫对于白春笙所说的疟疾也略有研究,听到他说的预防之法倒是很感兴趣,他们做大夫的都知道,有些病只要措施得当,确实是可以预防的,总比出事后补救要好,白春笙这个思路是极好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草药的来源了。

这里可没有专门种植草药的药农,想要大批量制作某种药物,只有不惜成本,请经验丰富的山民进山采药了,可那样一来,这驱蚊药的成本就不会很低,他怕那些土着没有银子买。

“我没打算让他们出银子买,再说他们也没银子,正好现在鲲哥也在,我把我的想法跟你们说说,若是可行的话,不但新的兵源不用发愁,连咱们的官办作坊也能招到人手了。”

白春笙的想法,其实和他们那个时空六七十年代的计划经济差不多,就是把现在竹城的几个主要的产业,全部纳入城主府的管理之下,成立不同的合作社,有养殖竹鼠的,有种植草药的,还有种植粮食蔬菜、开办作坊的等等,然后根据各行各业用工需求的不同,招募土着们做工人,只不过,这些工人拿到的不是真金白银的月钱,而是以他们自己产出的各种物资作为报酬。

比如说,一个壮劳力参军之后,根据服役年限的增长,每个月可以拿到若干分量的粮食、瓜果、蔬菜、酱菜、常用的药物和各种肉食等等,以这些他们自己产出的物资作为酬劳,雇佣土着们替他们干活。

而官办作坊和官办农庄里产出的肉、粮食蔬菜和酱料等,多余的就可以通过海运贩卖到海上,又或者是等到他们在这片大陆找到了更大的城池,再慢慢将商业版图铺设过去,这就是他家猫爷要做的事情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行的。”毛大夫点了点头,“只要有足够的药材,那膏药倒是好做,只是,如此一来,我那几个小徒怕是人手有些不够,还望王爷尽快将药堂所用的屋子建造起来,若是要大量制作驱蚊药和其他药物,怕是后面要多留两排库房存放草药了。”

“这个无妨,我即刻命他们赶工,半月之内定然给你造好,只是毛先生,你若坐镇竹城,新城那边怎么办?”猫爷非常自私地问道,他媳妇和儿子,还有一干亲戚可都还在新城呢,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毛大夫不在可怎么办?

“王爷无需忧心,我那大徒弟云逸也算是学了我大半的本事在身上,待到竹城药堂建好,我便让他坐镇此处,实在有连他也看不了的病,到时候送个信过去,或是我过来,或是让病人去新城求医,不过大半日的路程,有什么为难的?”

“那就辛苦先生了。”听到毛大夫并不是要自己亲自来照看这里的药堂,猫爷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能怪他不爱惜此处的百姓,只是,在猫爷看来,哪怕全天下的百姓都捆在一处,也比不得他满门亲友精贵。

更何况他家河蚌身子素来娇弱,家里还有一个尚未化形的小河蚌,若是没有毛先生亲自坐镇,他非得把城主府重新搬回新城不可。

商量了正事之后,吃货们也没忘记带回来的那几只竹鼠,知道自家河蚌想吃这竹鼠肉之后,猫爷又让人去抓了好几只回来。竹鼠是本地土着最喜欢的一种猎物,这种动物全身都是宝,竹鼠皮毛柔软细腻,深受土着们欢迎,乃是本地交换市场上很受欢迎、仅次于粮食和布匹的交换物。竹鼠的骨头是一味药材,巫医们也会收取。竹鼠肉就不说了,肉质细嫩,是土着们最喜欢的肉食,相当于这片大陆的猪肉了。甚至于连竹鼠腹部那些肥油也是好东西,土着们会将这些肥油掏出来,提炼之后,代替猪油作为日常烹饪所用。

一只成年竹鼠去掉皮毛和肥油之后,剩下的肉差不多还有十来斤的样子,竹城这边的厨子也都是一路跟着他们过来的,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只听了白春笙的吩咐,就能根据他的要求,做出了红烧竹鼠锅仔、辣椒炒竹鼠肉、椒盐竹鼠、碳烤竹鼠等菜式,还用细嫩的竹鼠腹肉,熬了一锅香喷喷的竹鼠肉粥。

这其实,结合了本地土着吃法的烤竹鼠得到了所有人的热捧。和他们烤肉的法子不同,土着们烤竹鼠,会先去野外采摘一种好像茅草的香草,将这些香草先在热水里烫一下,让香草变得柔韧,再将整只竹鼠从腹部剖开,肉厚的背部用刀子划开,再将盐巴、葱、蒜、本地特产的一种香辛料一起放入石臼捣碎,均匀涂抹在竹鼠肉内外,腌制片刻后,将竹鼠整个包裹在香草里面,层层裹紧,先上蒸锅蒸到半熟,然后再取出来碳烤,烤好的竹鼠外酥里嫩,带着香草的独特香味,非常好吃。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吃完竹鼠肉之后,端上洗干净的树莓,吹着清凉的竹林风,简直惬意得不得了!

小河蚌也在水底打了个饱嗝。

今天也算他有口福,他们在山里一处小溪发现了许多很小的虾米,透明状的虾米个头极小,只能用粗棉布充当渔网,慢慢捞些出来,不过这虾米倒是非常嫩,小河蚌一口一个,吃得都快撑着了。

“这小子还真能吃!”王鲲风伸出手指戳了戳儿子,小河蚌比他爹还懒,被戳了也不反抗,只是懒洋洋地挪了个位置继续躺着。

白春笙嘴角抽搐地看着躺在水底挺尸的儿子,确认过眼神,是亲生的无意了,这懒癌真的是他们老白家最顽固的遗传基因了。

也不知道儿子会不会遗传自己的好相貌,别到时候光遗传他的懒了吧?

吃饱喝足,将儿子和家里人都各自送回房歇息,两地分居了许久的夫夫俩,终于能有片刻属于他们自己的二人世界了。

“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说了这里的屋子都没建造好?”王鲲风笑容满面地将自家河蚌搂到怀中,十分的口是心非。

“我想你了还不行?”白春笙见他这幅“明明很得意却偏偏假装斥责”的嘴脸,不由得黑线了一下,强忍着拍他的冲动,努力配合着自家猫爷的表演。

心里还默默地安慰自己:自己选的猫,跪着也要哄好啊!

果然,被顺毛顺得十分开心的猫爷,接下来在床笫之间简直是温柔似水,让娇弱的河蚌精少吃了许多苦头。

憋了好几个月的猫什么的,最难哄了!

接下来几天,夫夫俩却再也没找到时间在床笫间胡闹了,听闻用竹鼠可以换取珍贵的药膏,土着们闻风而动,几乎每天都有人到城主府来换东西。

猫爷他们趁机将城主府即将开办各种官办作坊,新军营也要招募新兵的告示宣扬了出去。

土着们对于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太强,他们派了好几个人在门口帮着解释,总算让他们明白了这招募都是会给报酬的,不像之前那个鸟妖一样让他们白做工。

因为新军营的待遇最好,很快便有身强力壮的年轻土着们过来报名了。

第117章

“难怪门口报名的那么多呢,就你开出来的这酬劳,我那几个徒儿看了都眼红。”毛大夫背着手,仰起头看了看张贴在大门口的新军招募告示,啧啧叹息道。

“都过来看看啊!妖族年龄不限,成年就可以了,人族年岁在16到30岁之间,身强力壮,没有隐疾的都可以来报名一试!成为新兵后,第一年每个月会发放十斤粳米、三尺布、两罐防蚊虫药膏、十斤鲜鱼、三十斤肉、岩盐二斤!吃住全包啦~”土着们不认识字,告示附近每天会安排两个人轮班吆喝告示上的内容,每隔十分钟一次,引来无数人围观看热闹,报名的也有很多。

甚至连许多在野外生活的妖族也闻讯前来报名,因为告示上说了,“外地妖族”能力出众的,只要参军,不但可以在城中免费安排居住的地方,还能给家属(限制两个名额)提供做工的机会,这些妖住在野外也不过是因为野外捕猎更加方便,实际上,已经化形后的妖族,尤其是住在岸上的,更多的还是希望能住到人类的城池里的,在他们看来,他们已经变成人了,再和野兽住在一起,那千辛万苦修炼成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咦?是你?今天没有抓竹鼠过来吗?”白春笙正打算跟人去附近采摘些箬叶回来包粽子,抬头就看到那天在山里拿竹鼠和他们换药膏的少年,笑眯眯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王、王妃殿下……”那少年脸一红,他也是后来第二次拿了竹鼠到城主府来换东西,才知道那天和他交换猎物的竟然就是城主大人,也就是那位王爷的王妃,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回去把这件事情和家里人一说,家里的大人倒是很高兴,因为那位王爷占领竹城之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日子比从前好了许多,不用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些邪妖当做食物吃掉,也不用担心缴纳的供奉不够被毒打,现在听说儿子竟然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那位王爷的王妃,顿时都觉得十分有面子。

不过,咳!等到知道儿子竟然拿自己抓到的竹鼠,和王妃交换了治疗蚊虫叮咬伤的膏药之后,夫妻俩狠狠将小儿子责罚了一顿,王爷对他们那么好,送王妃一只竹鼠尝尝算什么?怎么可以要东西呢?

那少年被爹娘责罚了一顿,大约也是知道错了,这会儿见到白春笙瞬间就脸红了。

“你也是过来报名的?”白春笙见少年红着脸,还以为他是偷偷背着家里人来报名参军的呢,这几天经常有年龄不达标的少年过来报名,都被报名处的劝回去了,其实下面的人也特意为这件事情找他和猫爷汇报过,说是这边的习俗,十来岁的少年就可以单独去野外打猎了,可是,白春笙却坚决反对,别说这些孩子在前世还只是上小学的年纪了,就算真的武力值够了,他也没办法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送去军营吃苦。

“不、不是,是我大哥,他、他已经进去测试了,我、我在外面等他。”

白春笙反正不急着走,索性命人在报名处旁边的办公房腾出两个凳子,让那少年坐在里面休息一下,他也有些事情想找这少年打听打听。

少年虽然腼腆,但看得出来非常聪明,因为他居然会一些简单的官话!两个人在翻译的帮助下交流了一会儿,白春笙才知道,这少年名叫南竹,进去的那个青年是他大哥叫做南阳,他们这个族群因为是从南边迁徙而来,便为自己的新族群起了一个新的姓氏叫做南。

南氏族人因为擅长以竹篾编织器物,被之前那个鸟妖勒令搬迁到城里居住,为他和他的属下们服务,鸟妖被悬挂在城门口处死的时候,他们族人是砸石头砸得最多的,最后那鸟妖被砸得几乎成了一滩烂泥,也是南氏族人积极向新城主的属下提供了野狼出没的区域,让他们将那鸟妖的尸体送过去喂狼去了。

南竹的大哥今年十九岁,已经是一个半岁幼儿的爸爸了,上次南竹拿竹鼠和白春笙交换药膏,就是为他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子准备的,幼年的婴儿肌肤幼嫩,最容易招惹蚊虫,被蚊虫叮咬后若是得不到有效的护理,很容易就会发热甚至冷热交替、浑身痉挛而死,所以当时听到白春笙说那个药膏可以医治蚊虫叮咬伤口的时候,南竹才会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去抓竹鼠来换药。

虽然事后被爹娘狠狠责罚了一顿,可是,那药膏真的很好用,再加上他们家又赶制了一顶蚊帐给小侄子睡觉,他家小侄子迄今为止都健健康康的,这也是大哥坚持要来参军的主要原因,只要能成为新兵,每个月就能分到两罐那种药膏呢。

他们家往后还会有许多孩子,那药膏又不知道去哪里能弄到,连族里的巫医都没有,想要拿到药膏,唯有成为王府的新兵了。

更何况,王府开出来的“军饷真的很有吸引力,别的不说,就那十斤粳米、三尺布、十斤鲜鱼和三十斤肉,对于缺吃少穿的土着们来说,就足够有诱惑力了,有了粳米,他们就能给家里的幼童熬些肉粥吃了,柔软的棉布也能给小崽子们做衣裳,鲜鱼和肉也非常实用,大哥只要能加入新军,就他一个人的军饷,就足够他们家能过上比现在宽裕许多的生活了。

“你现在的年龄是达不到参军的标准,可也不是全无用处,南竹,我看你十分聪慧,又肯学官话,你回去问问你爹娘,若是你家里人愿意,我为你找一个师傅,王府今后还有许多官办作坊,需要很多人来帮忙,我有意在你们中间选一些年龄合适、聪慧能干的少年,你们跟着师傅,一开始只能拿学徒的工钱,不过总比在家里闲着要好,等过两年学到东西,转了正式工人了,只要你勤快肯干,我保证你每个月拿到的报酬,绝不会比你哥哥少。”

“我、我也能进王府做活吗?”南竹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就是站在门口等他大哥,竟然等来了天上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

“不是进王府做工,是进王府开办的官办作坊做工,而且一开始只是学徒,你们跟着师傅学本事,作坊每个月会给你们一些米面鱼肉之类的补贴生活,可能不会很多,但是,只要你们能学到真本事,今后你们也能变成作坊的大师傅,你知道咱们的大师傅一个月能挣多少吗?”

“不、不知道。”南竹迷茫地看着他,他连大师傅三个字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隐约猜测可能是王府的什么官之类的。

“我们的大师傅,一个月月钱二十两银子,哦,就是说,如果大师傅的月钱全部拿来买粳米的话,能买一千两百多斤粳米,如果你们家一个月吃掉一百斤粳米的话,这一个月月钱买的米,就足够你们全家吃一整年还有富余的了,明白了吗?”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他,尽量用南竹能听懂的话跟他解释了一下。

可怜南竹虽然是个聪明的土着,但是他没学过算学啊,一脸懵逼地听了那一堆数字,最后只弄懂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要是变成了作坊的大师傅,做工一个月,就能给全家人买到足够一年吃的粳米,还是放开了肚皮吃那种吃法!

“我、我愿意去做学徒!”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南竹激动得都快坐不住了。

“不急,你还是先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吧,若是你家里愿意,明日还是这个时候,你过来找这位段师傅。”白春笙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作坊师傅。

“师傅!”南竹憋红了脸,突然大喊一声,差点把段师傅吓了一跳,缓过神来也忍不住笑了笑,王妃早就说要给他们寻些徒弟分忧了,没想到竟然是想在土着中间找。不过想来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人数量有限,根本不足以撑起一个中等规模的酱料作坊,必然是要请人来帮忙的,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这些大师傅和匠人们自己带一批徒弟,一来师徒的关系比雇佣的更加紧密,二来,若是经过他们考察真的人品不错的话,未尝不能带出几个管事的来,那才是替他们分忧呢。

“先不急着叫师傅,等你家里人答应了,明日你过来,再拜师不迟,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在我手底下学本事,手脚一定要勤快,偷懒的我是不要的,你要过来做学徒,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也不知道那翻译到底是怎么和少年说的,南竹听完之后一脸肃然,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出去了。

连他大哥还在里面排队等测试都忘了。

南竹的爹娘见他丢下大哥一个人跑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等到南竹将自己被王妃看中,要给他找个师傅教他本事的时候,顿时又高兴起来,他们一族被鸟妖抓到城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到底熬出了头,熬死了那鸟妖不说,现在的主子实力强大又心善,王妃据说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做的都是让天下苍生过上好日子的事儿,就是那蚊帐,现如今谁家里没有一顶?只需要一点麻线,晚间睡觉的时候便再也不怕那恼人的蚊虫了……

说起来——

“你老实说!这次究竟是王妃要给你找师傅,还是你又拿了什么东西去交换了?”南家爹爹怒瞪小儿子,他这个小儿子什么都好,脑子聪明,人又讨喜,唯一的不好就是为人太过精明,南家爹爹知道以自己有限的智商根本玩不过儿子,因此,对于小儿子的教育,向来都是动手为主,教育为辅。

“我不是我没有别冤枉我!”南竹差点蹦起来喊冤了,“这回真的是王妃说要给我找师傅的,王妃还夸了我呢,说我聪明又勤快!”

南家爹爹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到底还是不放心,亲自押着儿子去了城主府,恰好大儿子刚从里面测试出来,他已经通过了测试第一关,明天就是复试,也就是白春笙特意让人弄出来的“政审”,主要就是考察一下新兵的家庭情况和他个人在乡邻间的口碑,要是劣迹斑斑的,哪怕是身手再好,他们也是不要的。

南阳听说弟弟竟然得了王妃的青眼,要招纳他去王府官办作坊做学徒工,简直比自己当了兵还要激动。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打听王府的事情,知道这位王爷不但带了许多精兵过来,王妃还带了许多手艺精良的匠人和医者过来,做出来的东西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小弟到底是哪里散发出独特的光彩了,竟然被王妃给看中了?

说是先进去做学徒工,土着们又不傻,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王妃亲口招募进去的,那些师傅们能不用心教导吗?吃苦是定然要先吃些苦头的,毕竟是跟人学本事,可是,要是真学出来了,那他们家岂不是就有一个真正有手艺的匠人师傅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空,有一门手艺可是最吃香的了,寻常人家只要有一门好手艺,都能养活一家人了,更何况王府里给大师傅们的酬劳,南阳也是听到过一些传言的,说是那些大师傅都穿着绸缎做的衣裳,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要指挥着手下的人干活就行了,就和那些王府的官员一样,特别威风!

南家三个男人在那边畅想着今后南竹当上大师傅的威风,最后,还是家里最聪明的南竹最先反应过来:“爹,大哥,正好你们都在,我看咱们也不必等到明天了,先进去问问,若是那位段师傅在的话,今天就把事情给定下来,若是大师傅那边忙的话,我今天就能过来帮忙了。”

南竹深谙“再好的东西没有拿到自己手里之前都不算属于自己的”道理,见爹爹和大哥都在,就想趁热打铁,把进王府做学徒的事情给定下来。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段师傅今天被叫过来给白春笙试做新口味的烧烤料包,听到门房说那个王妃钦点的小学徒带着家里人过来了,便放下东西过去,听到南家爹爹用蹩脚的官话说愿意送儿子来做学徒,段师傅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巧了,正好这几日我要替王妃试制新口味的烧烤料包,南竹过来,倒是可以先从食材的处理学起来。”

顿了顿,段师傅又把学徒工的待遇解释了一下——

“咱们作坊虽说是王妃的嫁妆,可如今也归入官办了,一应待遇便比照着官办的来,你这样刚进来的,算是三级学徒,第一年每个月有三十斤粗麦面,十斤肉,两罐子烤肉酱,外加每半年发两身新衣裳,其他都是没有的。等到满三年转成作坊正式工了,一应待遇翻三倍,还会有其他诸如油、米、布匹、鲜鱼、酱肉等等补贴,若是在作坊做活满十年的,按照现在的规矩,今后你自己的子女中,允许有一人可以进入作坊做学徒工,跟着大师傅学手艺,若是悟性好,学成大师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南家三人被段师傅这番话说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就让儿子/弟弟来上工,结果段师傅告诉他们,做学徒工是要住在作坊里的,每个月有四天时间可以回家探亲,南竹只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暂时先和爹爹回家去收拾行李,等明天再来。

南家双喜临门,大儿子过了军营的初试,小儿子更是被王妃亲眼看中招去做了学徒工,说出去不知道惹来多少族人羡慕,又暗搓搓来打听王府官办作坊还要不要学徒工,倒是免费给白春笙的作坊做了一次招工广告。

如此忙碌了十来天,军营里经过政审之后,最终留下了三百多新兵,这些新兵里,只有极少数身体还算结实,其他的虽然看着身手不错,但大多面目枯瘦,有的实际年龄才不到三十,脸上都开始有皱纹了,王鲲风不得不让码头那边开船出了两趟海,抓了许多鲜鱼回来,一天两顿的炖了鱼汤给这些新兵补补,不补的话,他怕这些人都扛不过第一波训练。

相比于军营这边,白春笙那边进行得更加顺利,军营的训练到底还是专业性比较强的,不过,作坊那边的活计,只要看过两次的,基本上都能做的不错,土着们语言表达能力不太好,但动手能力却极强,有些诸如宰杀猎物、处理食材等活计,一个人能顶两个人,大师傅们倒是高兴得不行,招募来的帮工越能干,他们的产出就越多,白春笙给他们定的规矩是多劳多得,作坊产出越多,利润越丰厚,他们的奖励就越多。

高兴之余,大师傅们对于那些个从土着子女中挑选出来的学徒工倒是有了精心培养的心思,他们自己家孩子,自然是好好请了人念书识字,今后打定主意要借着王妃的关系,送到王爷身边谋个前程的,自己这一身的手艺丢了也是可惜,倒不如趁机选几个品行好的徒弟用心教导,徒弟教好了,也算是半个儿子呢。

这一天,恰逢南阳从军营里休沐回家,南竹也提前和师傅说好了,将自己本月的休沐日调整到这一天,大哥在军营一个月都不曾回家,他心里也惦记着,正好将这个月发的东西领了送回家,也给弟弟妹妹和小侄子吃些好的。

到了现在,南竹才知道,当时师傅跟他说的学徒工的待遇,还是太保守了。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学徒工,是正经跟着大师傅们后面打磨手艺,今后要培养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师傅的,每个月除了例行的三十斤粗麦面、十斤肉、两罐子烤肉酱外,师傅还会带着他们参与作坊的采买。

采购这个部门,无论古今都是很有些油水的,他们倒也不算贪墨,只是每个月光是各处送来的样品,分一分就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了。段师傅每个月收入非常高,早已瞧不上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了,便让手底下几个学徒分了分,南竹嘴甜会来事儿,几个师兄都疼他,又怜惜他家里人口多吃不饱,分给他的最多了。南竹之前已经送过一次东西回去了,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又攒了几十斤杂面、好几条咸鱼、一大包干的海带,外加他们试做的时候剩下的样品酱料,虽然口味不如大师傅做出来的好,但是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南阳也把自己攒下来的军饷带回家了,没想到他弟带回来的比他的还多,而且因为东西太多,还特意借了一架牛车拉了回来。

南家爹娘见两个儿子都“衣锦还乡”,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忙着把东西给搬回家,又把人家的牛车给还回去,这才关起门来,看着堆了半个墙角的东西,高兴得都发呆了。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活在鸟妖的阴霾下,朝不保夕,连米都吃不到。而现在,家里的粳米已经存了有三十多斤,各种杂面一百多斤,还有小儿子从作坊带的那些酱料,每次家里做烤肉的时候,那味道香得,半条街都能闻到,谁不羡慕他们家有个在作坊做学徒的儿子?

“爹,娘,这东西叫做海带,你们记不记得?就是海边没人要的那些海里的杂草?没想到晒干了之后,拿温水泡一泡,切成块之后,炖肉非常好吃,而且听说经常吃对身体也很好,师傅给了我这些,每次只要一点就能泡出来很多,你们尽管放开了吃,等吃完了,下回我跟着师傅去海边采买的时候,多捡些回来晒干了,族里的人也都分一些。”南竹跟着师傅,如今也很会说话了。

“好!好!你们兄弟都要跟着王爷王妃好好做事,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南家爹娘擦了擦眼泪叮嘱道。

“还是我们王妃有本事,不过是招了几个学徒,几乎将全城的百姓都收买了,如今大伙儿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外的告示墙呢,就等着下一次咱们招人了。”猫爷得意洋洋地将自家媳妇抱在怀里,这么好的媳妇,难怪当年他一眼就看上了!

第118章

夫夫俩腻腻歪歪了好几日,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

虽然从长远来看,竹城的地理位置更适合做他们暂时的根据地中心,但是,距离码头更近的新城,从战略意义上来说却更为重要,而且那里还是他们来到这片大陆的第一个家,从情感上他们也是不能不管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人太少了,他们还算好的,最起码孩子一直是有两位爹爹帮忙照顾的,还有三个小的也经常能给他们搭把手,白筝最近也开始学着管理家事了,倒是给白春笙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说起弟妹们,白箜的年纪也该出来历练历练了,你有没有和爹爹们商议过,是送到我这边,还是跟着爹爹们接管家里的买卖?”王鲲风问道。

“按理说,二郎一直跟在爹爹们身边,耳濡目染,应该是要接管家里的买卖的,等我明日找他问问看。”

“你也别不当一回事,依我看,爹爹们年岁正盛,还没到需要继承人的时候,既然如此,何不让二弟随我一同征战?今后若是立国,二弟有战功在身,我也好给他分封爵位,总好过以外戚的身份晋身封爵吧?”王鲲风说的是实话,外戚再风光,毕竟有走后门的嫌疑,不像真刀实枪打出来的功勋,哪怕是封王封侯呢,说出去也没人会指责什么。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他真的应该感谢皇帝,要不是皇帝召他入京,亲自用自己的帝王之道给他免费培训了一段时间,他还想不到这一点呢。

“如此,便多谢王爷提携我娘家人了。”白春笙笑了笑,他也知道,猫爷这么说都是为了他们家好,海上的买卖做得再大,终究还是商人的身份,即便今后因为他的缘故以外戚的身份赐封爵位,到底不如以军功封爵有底气。

不过,说起立国——

“你这般急着立国登基,难不成是想选美纳妃?”河蚌精恶狠狠地钳住了猫爷的耳朵。感动归感动,有些事情,还是事先说清楚为好。

“王妃饶命!本王哪里有那个胆子?”

“哦?那就是说还是想过选妃的事情咯?”

“不不~本王说错了,从未想过!真的!本王发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本王只有你一个,若违此誓,让我一辈子都吃不到一条鱼!”

啧!这可真是毒誓了,对于一顿没有鱼虾就各种厌食的猫来说。

河蚌精满意地放开了爪子,拍了拍他的猫:“你要乖知道吗?不乖的话就没有鱼吃。”

“本王不爱吃鱼,最爱吃河蚌……”夫夫分别的最后一晚,心怀不轨的猫爷早早地将自家小河蚌送到了两位爹爹那里,为的就是能安心吃一整晚的鲜美河蚌肉。

“闭嘴!”不是繁殖期的河蚌精还是非常保守的,听到猫爷这么不要脸的话,黑着脸一把捂住了猫爷的嘴巴。

随即又触电一般的将手缩了回来。

该死的猫妖,竟然拿舌头舔他手心!

“本王的河蚌,果真美味……”猫爷调戏成功,一双眼睛里好像藏了一把火,盯着河蚌看的时候,仿佛一把火力强劲的火焰枪,瞬间将肉质鲜嫩的河蚌变成了一块烧烤河蚌,从头红到了脚丫子。

皮肤太过白皙的人都有这种烦恼,随便被人说了两句,瞬间从耳朵红到了脖子,简直连伪装都没法伪装。

“哎呀,我家河蚌好像熟了,可以吃了。”猫爷假装惊喜地惊呼一声,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浑身好像煮熟一样的河蚌。

“别说了啊啊啊啊!”他的猫不会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怎么今天羞耻度爆表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这么会调戏人,一点也不想白日里一本正经的猫!

猫爷轻轻一笑,吞了吞口水,稍微缓解了一下发紧的喉咙,麻线制成的蚊帐闭合起来之后,整个空间都变得阴暗而又狭窄,幽闭紧张的环境,更容易让人血脉加速运行,特别适合做某些需要打码的事情。

河蚌精有些瑟缩地往蚊帐里面躲了躲,没堤防被猫妖一下子扑了过来,恶霸一般地强行扯掉了他遮在身上的薄被……河蚌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便被凶狠贪婪的猫妖一口吞入腹中!

第二天,河蚌是在摇摇晃晃的牛车里醒来的。

这种牛是本地土着从野外抓来驯养的牛,个头比寻常家养的牛要大一圈,力气也非常大,需要专门驯养的人来驾驭,不过,夫夫俩都是不差钱的,自然不会舍不得这点钱,干脆单独设立了一个车马坊,专门养了一批会驯养牲畜的土着,负责王府和城主府的车马使用。这种牛车坐着比马车稳当,白春笙也计划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单独划出一个养牛场,专门驯养这些野牛,到时候官道建设起来了,会需要很多这样的牛车作为城池之间来往交通所用的。

这个时空可没有公共交通的概念,老百姓出门都靠11路车步行,对于城市之间的商贸沟通非常不利,因此,要想加强城池之间的沟通往来,公共交通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

“王妃您醒了?王爷吩咐了,这一路不许打扰您歇息,您可要用些温水?”贴身伺候的人知道王妃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睡醒了一定要先喝半盏温水才会清醒过来,听到牛车里面的动静,便立刻倒了温水过来。

“拿进来吧。”白春笙的嗓子还有些沙哑,被贪婪的猫妖压着吃了一晚上,他没失声就不错了,一口气喝掉了一盏温水,这才缓过气来,掀起牛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窗外熟悉的环境提醒他,他们已经接近新城外围了。

他竟然真的一路睡回来了!

“王妃,亲家老爷预备了些清淡的竹鼠肉粥,还有凉拌的野菜,您要不要先用一些?”

“用一些吧!”白春笙叹息一声,虽然变成了妖,还是抵挡不住吃货的饥饿感,竹鼠肉粥神马的,真是百吃不厌。

上好的粳米熬的粥,煮到差不多的时候,将事先腌制好的竹鼠腹部的嫩肉切成小块放进去,再加入一点盐和葱花,米粥的浓稠加上竹鼠的鲜美,白春笙一口气吃了三碗,又就着粥吃了一小碟凉拌野菜,这才让饿的发慌的肠胃得到了一些缓冲。

牛车缓缓驶入新城高大的城墙,一墙之隔,里面却是一片热闹喧嚣。

开办官办作坊和招工的计划,是在两个城池同时启动的,这边的招工早就已经结束,在几个留守大师傅的安排下,土着们已经开始拿本地产出的粗麦面制作麦饼了,这些麦饼经过霉变发酵后,就会被做成甜面酱、咸面酱,然后根据口味的不同,加入不同的食材和调味料,最终变成畅销海上的各种口味的酱料。

土着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些好吃的酱料,竟然是用麦饼霉变之后做成的,那发霉变成灰绿色的麦饼,竟然还有这种妙用,一时间家家户户门前都晒满了霉变后的麦饼,作坊对于面酱这种原材料的需求量很大,对于土着们仿制面酱的事情倒也不制止,非但不制止,还主动告诉他们怎么做才能霉变出口味最好的面酱。

大师傅们也很精明,大家都开始做面酱了,到时候做的多的吃不完,他们就能把制作基础酱料的事情分包出去了,家家户户都会做面酱,那他们今后就不用自己额外雇佣工人去做这件事了,毕竟,最基础的面酱是卖不出价格的,他们拿来赚钱的,都是添加了秘方制成的各种口味的烤肉酱、红烧酱和各种烧烤料包,那个才是最赚钱的。

这就跟卖手机的不一定自己开厂造手机的道理一样,大师傅们雄心勃勃,准备将整个新城的土着都发展成他们作坊的代加工家庭小作坊。

土着们对此倒是非常感激,这个时空虽然没有什么专利权保护法,但是人家愿意将自己拿来赚钱的法子分享给他们,土着们感激之余,倒也很自觉地没有拿来牟利,只是自己家做了一些,平日里拿来炖肉,总比拿猎物去换酱料节省一些。

作坊对此也不以为意,他们的目标客户本来就不是这些土着,土着们连银子都没有,拿猎物瓜果什么的来换,也只是因为他们恰好需要采买这些食材,并不能给作坊带来太大的收益,白春笙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再加上有意改善土着们的生活质量,让这些人能尽快融入他们的文明,便让作坊的大师傅们公开了基础酱料的制作方法,这样一来,今后他们人手不足的时候,临时需要大批酱料,也可以直接从土着们中间招募临时工来帮忙。

只要秘方握在他们手里,海上的生意就不会被人截胡。

白家两位爹爹也是做买卖的人才,他们一路从海上过来,借着秘制的酱料,不但拉近了和沿途海妖的关系,还趁机发展了一批新客户,这片新大陆的海域没有那么多的金矿,但是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这里海底的宝石矿藏非常丰富,白家两位爹爹已经可以想象,如果把这些宝石矿拿回原来居住的大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然而现在,夫夫俩只是命人将这些宝石矿好好地收了起来,等到将来他们家大郎成为皇后,他们也会成为新朝最大实力最强的海商,成为大郎最坚强的后盾!

雨季结束,新城这边的内城建造工程也可以开始了。

白春笙之前在雨季的时候,就已经把内城的图纸画了出来,经过和匠人们的沟通之后,反复修改,最终定稿,第一批开建的,就是新城的府衙和王府别院。

因为他们是顶着“替皇帝开疆拓土”的名头行事的,因此,作为帝国的王爷,王府肯定是在皇城的,所以,在立国之前,他们设在此地的住所,都只能叫别院,虽然土着们不懂,但是,万一遇到懂行的呢?

码头那边的驻军们闲着没事就出海训练(打渔),白春笙便命人在海边开盐田晒盐,然后将捕捞上来的鲜鱼制成咸鱼,运送到新城这边,作为报酬发放给参与修筑内城的土着们。

白春笙很狡猾,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让人发放咸鱼作为报酬,主要也是担心土着们没吃过腌鱼,不认可这种报酬。

他直接让人在帮工们每天的饭食里加入了腌鱼这种新食材。

按照约定,他们招揽土着们帮忙修筑内城建筑,除了报酬之外,中午还会管一顿饭的。粳米什么的就别想了,不过,厨子们根据王妃的提点,用本地特产的粗麦面,做了管饱的焖面片。

做法也很简单,先将肉类和各种野菜红烧一下,加入调味料,留些汤汁,再将切成菱形的面片放进去,焖煮片刻后,面片煮熟,一锅有菜有主食的焖面就算做好了。

这么多人吃饭,需要的肉食量也很大,不可能每天都有足够的猎物,不过,等到码头那边的腌鱼到了之后,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了,腌鱼洗干净后,先用清水泡一下,去掉稍重的咸味,然后切块,和本地一种超级辣的野山椒、大蒜、小头姜一起爆炒,炒好的咸鱼放在一边。

用野菜烩好的焖面盛到碗里,然后舀一勺辣椒炒咸鱼放上去,干活的人都喜欢吃比较下饭的菜,这道辣椒炒咸鱼,很快便风靡了整个工地,只可惜这种咸鱼是用产自深海区的海鱼做的,土着们也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根本不能去深海区,也没办法像仿制面酱一样回家仿制了。

好在没多久,工地管事的就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妃命人在海边制作了许多腌鱼送回来,来做工的若是想要腌鱼,可以用腌鱼来作为帮工的报酬,也可以领一半粗面一半腌鱼。

几乎所有的工人都选择了一半粗面一半腌鱼的报酬支付方式,粗面在这里就是土着们眼中的硬通货,可以拿来作为交换的货币,也可以自己吃,非常的实用,不过腌鱼也是好东西,那么小一块就可以吃下去一大碗焖面片,而且还带有咸味,连盐都可以省了,简直和粗面一样有望成为最有竞争力的硬通货。

“只可惜海边那些人类村落,都被那只该死的鸟妖祸害得差不多了,不然那么多人,倒是可以在海边直接圈地营造一个集镇,说不定能变成清河镇的鱼街一样。”听到土着们的反应之后,白春笙惋惜道。

“其实,大郎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不可行……”白蓟坐在旁边,一边给小外孙挑虾米,一边解释道,“之前我与你江爹爹在海上行商的时候,听闻有些海妖也羡慕岸上的生活,想上岸来定居,你若有意,等下回出海的时候,我便让人顺路都去问问看,有想上岸定居的就先登记下来,等你将集镇上的鱼街建好了,他们上岸有了住的地方,自然就舍不得走了。”

“到时候就让他们拿宝石来换屋子!”江泓笑了笑,云淡风轻的仙人之姿后面,藏着一颗黑漆漆的奸商心。宝石什么的,若是寻到合适的土豪出手,赚取的差价,可比之前的金矿丰厚多了,金矿再值钱,金银的价值都是有数的,不像是宝石和玉石,遇到合眼缘的,一掷千金也不在话下。

白春笙抖了抖,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与生俱来的做买卖的天赋是遗传了谁了。

难怪他家猫爷一定要二郎先跟着他打江山,若是二郎也遗传了江爹爹做买卖的本事,今后户部管在他手里,怕是谁也甭想从他手里坑银子了……

想了想,白春笙郑重将王鲲风的想法和两位爹爹解释了一下,江泓与白蓟闻言倒是一愣,随即又有些感动,别看王鲲风平日里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淡淡的,其实心里还是肯为他们着想的。

“家里的买卖暂时还用不上他,就让他跟着王爷学点本事也好,王爷身边能人众多,也让他去见识见识,免得他骄傲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白蓟哼哼道。

“二弟已经很好了,他不好,鲲哥也不会想带他在身边亲自教导啊。”白春笙这话也不知道是捧二郎还是捧他家猫爷,总之,听了这句话,白家两位爹爹嘴上不说,脸上微微的得意早就出卖了他们心里对二儿子的骄傲。

就这样,没过几天,白箜便收拾行李,带着全家人的期盼,跑去竹城投奔猫爷,开始了他苦逼的实习生涯。

白春笙受到两位爹爹的启发,还真的很想把清河镇的鱼街复制到这片大陆上来,一来他和猫爷就是在鱼街认识的,对那里很有感情,二来,这半岛近海,水产其实非常丰富,若是能通过鱼街,在饮食上逐渐引导本地土着习惯海产品,如此一来,就能弥补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陆地上猎物不足带来的肉食短缺问题了。

况且,爹爹说得很对,若是那些海妖能上岸来定居的话,有他们引路,再给予一些帮助,未尝不能给他家猫爷拉来一帮强悍的战力,最起码,说到海战,海妖们是有绝对实力吊打岸上的旱鸭子的。

说做就做,正好儿子也许久没有去海边玩玩了,这边造房子空气也不是很好,白春笙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便带着家里人,还有当初在鱼街的老街坊们一起去了海边。

第一站就到了他们上岸的那个临时驻地。

原先那个好像原始丛林的地方,现在已经彻底改换了面貌,大片的用土法水泥和岩石贝壳建造而成的尖顶石屋,组合成一个功能区明确的军营,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和点将台,看着就很有气势。

驻军的将领陆盏是一路跟着猫爷从鱼街出来的,自然知道王妃说话比他们家王爷还管用,一路亲自伺候着,听到王妃说这趟来主要是为了考察地点,想在此处新建一处集镇,重建鱼街的时候,陆盏也有些开心,他们驻军在这里,衣食无忧,其实也挺无聊的,若是能在此处有一个新的集镇,将士们也能多个消遣的地方,更进一步说,今后将士们年纪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娶亲之后也能将家安置在集镇上,还能方便就近照顾到家里,实在是一举多得。

“王妃所言甚是!我们在此处驻军,也时常见有海中妖族上岸来,只是此地荒凉,海妖们即便上岸,也无处采买生活所需,只能采摘些瓜果之类的回去换换口味,若是此处能有个集镇的话,那些海妖定然愿意上岸来定居的。”陆盏顺手指了指军营往南的一片椰子林。

“王妃您看,那片虽然都是椰子树,但地形平坦,雨季也不曾有山洪冲刷,实在是一处定居的好地方。”

“不错,那些椰子树砍掉之后,还能作为搭建房屋街道的木材。”白春笙上辈子去过海边,知道椰子树也是一种建筑材料。

“正是!王妃不若先在军营稍事歇息,等明日一早,属下等陪王妃过去看看?”

“也好!那就有劳陆将军了。”白春笙笑了笑。

别看陆盏是个武将,心思却极为细腻,晚间给他们安排的饭食,都是众人爱吃的新鲜鱼虾不说,还特意命人用小网给珒儿网了一些极小的白虾米回来,活蹦乱跳的小虾米倒入珒儿的育儿箱里,小河蚌高兴坏了,一口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可把白家两位爹爹给心疼坏了:“我就说小孩子不能离了水,你赶紧把那鱼街给建起来,给咱家留个宅子,珒儿长大化形之前,咱们就住在这里了,你们要开疆拓土,尽管忙你们的去,别连累得珒儿小小年纪还要跟着你们吃苦,连口新鲜的小虾都吃不到!”

白春笙:“……”呵呵,一年前还抱着人家叫人家乖儿子小心肝呢,一转眼,有了孙子就开始嫌弃他了?

第119章

第二天一早,白春笙就换上轻便的劲装,和陆盏一起去了那片椰子林。

这一处椰子林简直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沿着边缘地带攀爬到一个海边的小山上,居高临下,这才勉强能看得清整片土地的面貌。

这是一处不规则的半圆形,从山脚往海边,密密麻麻都是野生的椰子树,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了,就这么砍掉还真是有些可惜。不过,白春笙却知道,如果单纯从人类群居的安全性来说的话,聚居点附近都是密林根本就是一件自寻死路的事情,因为你完全不能确定密林里面会不会潜伏着什么敌人,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只要乔装打扮一番,分批进入密林潜伏起来,对集镇发起突袭,毫无防备的居民只能损伤惨重。

现代人经常指责古人不知道保护环境,殊不知,在面临生命安全威胁的时候,什么环保意识那都是鬼扯,反正他们当年在鱼街的时候,整个码头周围都只有稀疏的几棵老树,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可以隐藏大批人手的丛林灌木什么的。

不过,如果把这片林子都砍掉的话,安全上面倒是可以保证了,水土流失又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这样,你回去找个人来,把这一片的地形地貌勘测一下,画个图纸出来,我再看看,如果没有必要的话,尽量多保存一些树木,或者是去山上移植一些低矮的灌木下来,免得没有这些椰子树固定,山上的雨水常年冲刷的话,恐怕会对此地的地基造成危害。”

想到这么一大片野生椰子林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了,白春笙心里有些淡淡的负罪感,好在这片半岛植被茂密,就算是少了这一片椰子林,也不会对岛上的水土环境造成太大的影响,想了想,到底还是忍不住叮嘱陆盏——

“陆将军,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植被稀疏的荒滩?若是有的话,我看着附近倒是有不少野生的椰子树苗,若是将士们有空闲的话,不妨移植些过去,这椰子树全身是宝,椰子可以吃,椰棕可以编织绳索,椰子树还能建筑房屋,你们移栽一些过去,今后自己用着也方便。”

“王妃这话倒是和属下想到一起了,属下正想着这满地的小椰子树苗糟蹋了可惜呢,正好这片海岸往北有许多荒滩,我们的人去探查过,大多是一些野生的草木,除了砍来做柴火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移植些椰子苗过去,这些椰子树在此处生长极快,今后咱们想吃椰子,倒也不必跑太远。”陆盏笑着说。

“既然你已经有打算了,那我就放心了,先让人绘了图来,这几日我便与爹爹们出海去拜访那些本地的海妖们,问问他们是否愿意上岸定居,若是定居的话,总得先把屋子给造起来。”

“可是要请海妖们上岸帮忙?”

“不,此番出海,只是先询问记录下海妖们上岸定居的大概数量,每户多少人口,我好圈定鱼街的房屋数量,”想了想,白春笙看着陆盏,“还要麻烦陆将军,回去问问军营的将士们,若是有愿意在此处安家的,先报上名来,或是攒钱买现成造好的屋子,或是预留了宅地自己建,大家辛苦在此地驻军,总不能让你们连个家都没有吧?”

“多谢王妃!属下正有此意呢,就是不知这建好的房屋价钱几何?咱们的将士,军饷怕是不够……”陆盏有些不好意思,有心想请王妃通融一番,给军营里的将士们提供一批特价房,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将士们出银子置办房屋……”白春笙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盏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陆盏总觉得自己被看得心里发毛。

果然——

“不出钱,出力也行嘛,反正现在码头这边驻军除了例行的训练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倒不如请将士们自由报名,愿意在鱼街安家落户的,便报名参与到鱼街的建设中,我会让作坊那边给你们一个计算工分的册子,愿意报名的,将名字和每日做活的多少填上去,到时候按照大伙儿出力的多少,决定分得房屋的大小和位置好坏,你看如何?”

陆盏:“……王妃英明!”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也很绝望啊,他就知道,王妃出身海商人家,做买卖他哪里做得过人家?看!便宜没占到,反倒把驻军整个赔进去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个消息传到军营之后,那帮整天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将士们,怕是一个个的都要报名了,反正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做些活儿,就能得一套军营附近的房子,今后若是成家了,休沐日岂不是就可以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想想都心头火热,连他都心动了,更何况其他人?

当然了,他并不是要在此处安家,以他如今的地位,今后定然是要陪王爷征战四方的,在鱼街置办一处家业,只不过是因为他也是鱼街出来的,对鱼街有着天然的乡土之情罢了,原先的鱼街是回不去了,能在此处置办一处宅子倒也能稍稍弥补一下思乡之情。

果然,这消息一传出来,驻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报名加入到鱼姐的筹建中,白春笙的鱼街规划设计方案,也没有完全复制原先的鱼街,总的来说,这里更像是由鱼街和码头支撑起来的一个小型城镇,码头、驻军军营和鱼街用宽敞的可供两架牛车对向行驶的官道连接,整个鱼街长约百米,两侧都是大小不等的铺子,这些铺子都是编了号的,今后那些上岸的海妖若是想在这里做买卖,便可租或是买下这里的铺子。

考虑到这里做的主要是各自渔获买卖,两边的铺子前后都预留了水泥做的水池,可供储水,下面的下水道表面也是镂空的,地上的水可以直接顺着镂空的地方流到下水道里,雨季也不会影响排水。

再往里,就是一条长约两百米的街市,两边是两层小楼,下面是铺子,上面是居住的地方,再往后面就是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巷子,巷子两侧则是大小不等的民居,考虑到雨季山上可能有水下来,还特意从山边开始,顺着低洼的地方,开凿了两条小河,小河穿过居民区,直接通向大海,雨季的时候,山上流下来的雨水便能顺着小河流向大海,小河两侧种植了一些果树和小型花木,还用青石板搭建了一些可供居民洗涮的台阶,乍一看,倒是和鱼街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居民区的面积是鱼街的十倍罢了。

“王妃,这会不会太大了?咱们驻军,再加上可能上岸的海妖,也用不了这么多房屋吧?”陆盏看了看那规划得好像一个小型城池的图纸,默默擦了擦冷汗。

而且,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无妨,这只是总图纸,并不是要立刻全部建好的,你们只需要将鱼街和这一片的两层小楼,还有后面的一圈房屋修筑好就行了,剩下的,等人住进来了再慢慢修,到时候人多了,他们既然住在这里,想要把城镇建造起来,自然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了。”白春笙笑了笑。

上辈子他居住的那个城市也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一开始只有一环路以内才算是城区,渐渐的有了二环三环,到时候哪怕是他们不说,住在这里的居民觉得房子不够住了,也会主动往外面扩建的。

人就是这样,有了房子,就会觉得通往市区繁华地段的路不够宽敞,到时候他们修路的时候,这里的居民也要帮着一起做了,毕竟,路修好了,他们才是最得益的。

只不过,到时候他们设在此处的衙门就要根据图纸来扩建这个城镇了,他得定下规矩,要扩建的,不管买了多大的宅地,都要按照图纸限定的范围修筑房屋,否则个个都乱搭乱建,这个镇子还不乱套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先从鱼街开始吧?我先命人将这里的椰子树清理干净,这些树留下来,放一放,阴干两年,等房子造好了,恰好能拿来打些家具呢。”陆盏听他说这些工程并非全部都要将士们来做,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重新带上了笑容。

“不错!这些椰棕剥下来,也能做成麻绳,你们造屋子的时候也能用得上,你回去找人算一算,缺了什么,只管列了单子报上来,对了,咳!街市那边和鱼街这边各留出一块地,比照这个大小,到时候我爹爹会命人来修建屋子的。”王妃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两张图纸,明目张胆地给娘家人预订了黄金地段的宅基地。

没办法,拆二代对于房子铺子的执念,哪怕是再穿越一回也是忘不掉的,尤其他们家往后还要在这里做买卖的,现在预留个铺面的宅地,也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修建合适的宅铺。

“属下明白!”陆盏也偷偷将图纸塞到袖子里,这种事情,王妃是信任他,拿他当自己人才会让他去办的,定然要好好办了,还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提前预留好的,毕竟今后都是一条街上的街坊,闹大了影响也不好。

将一干事务都分派下去,王妃拍了拍手,乘船和两位爹爹出海去见他们未来的街坊们去了。

第120章

他们第一个拜访的是住在近海的一只蓝鳌虾精,这只鳌虾别看原型个头不大,变成人形之后却是一个八块腹肌的威武壮汉,这半岛附近也没有什么岛屿,鳌虾化形之后,有时候嘴馋想吃点熟食,都要跑好远去岸上找地方烤鱼吃,见白家两位爹爹过来,还以为他们带了酱料过来换呢,连忙蹿出海面,跑到船上,看到甲板上正在腌制还没开始烤的鱼虾,顿时就挪不动步子了。

“不若留下吃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我不白吃你们的,你等着我去给你们抓些海虫子上来,那个好吃!”鳌虾看起来是真想蹭饭,不过妖怪们蹭饭都是很有节操的,吃了别人的,也要给别人吃自己的东西,礼尚往来,才不会打起来嘛。

没一会儿,鳌虾便回来了,手里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网,里面装了些正在蠕动的黑乎乎的东西,白春笙定睛一看,差点笑出来:这不是海参吗?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滋补又营养,看这个头应该有些年份了,没想到这鳌虾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吃货,竟然都知道吃海参了?

“这就是海虫子了,别看样子不好看,肉可好吃了!”鳌虾拿手指头戳了戳那海参。

新鲜的海参捞出来之后要立刻处理,不然就会自溶,白春笙带来的厨子就会处理这些,便让他将海参先带下去处理好,虽然今天是烧烤为主,但是,新鲜海参拿来和葱、辣椒炒着吃也好吃的,拿来做粥也好,或者切片红烧了之后做个锅子也不错。

想到前世每次聚餐吃海参,都是一人一份按个吃还贼贵的往事,白春笙忍不住感叹,老天爷一定是因为自己是个吃货,所以才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这里的人简直壕无人性啊!人家吃海参论个吃,他们论网吃,那么一网,起码得有几十只海参吧?

鳌虾精跟着他们蹭了一顿美味的海鲜烧烤,就痛快决定要上岸去定居了。

“反正我要是捕猎的话,从那边下海也很近,况且住在岸上,每天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烧烤了,你们说那个房子我也要一间,不要太大,我就一个妖,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厨房一定要大!”鳌虾强调道。

白春笙给了他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好好,您老愿意上岸定居就好,至于需要定制加大号厨房的宅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因为房子一时半会儿造不好,鳌虾得知自己可能要等到下一个暖季才能住到岸上之后,脸上带出了些失望的神色来,还是白爹爹了解他,立刻奉上十罐不同口味的烧烤酱,这才将鳌虾安抚住。

“你们就没有临时住所吗?”吃了一顿烧烤还有些意犹未尽,鳌虾精不放弃地追问道。

白爹爹正想正面怼回去,却被儿子一把拉住了。

“临时住所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可能要前辈帮个忙,把那里的杂草树木给清理一下,不知前辈……”白春笙见鳌虾精的人形这么强壮,想来也是做力气活的一把好手,顿时起了诱拐免费壮劳力的心思。

“有人帮忙做饭吗?”鳌虾精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前辈有所不知,我们驻军的食堂每天三餐的饭食都是不一样的,早上有时候是鲜美的鱼片粥和排骨海带汤,还有菜肉大包子,那包子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鲜美的汁液!中午饭菜就更多了,有红烧海鱼烩面,有咸鱼焖饭,里面加一些烟熏过的咸肉,还有椰肉,一口吃下去,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哭了,太好吃了!还有晚饭,有时候咱们运气好,遇到上岸产卵的海龟群,会去偷一些海龟蛋回来,前辈您知道吗?海龟蛋烤着吃特别好吃……”旁边一个军营的校尉一看有门,立刻发动美食诱惑攻势。

果然,他这边还没说完,鳌虾那边就顶不住了,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一叠声地点头答应“去去去,我与你们一同回去”。

只不过,鳌虾精说要和他们一起走,也不能马上就走,他还要收拾家当,毕竟这次上岸可能就要定居在岸上了,鳌虾精还在此处藏了些家当,担心自己不在家,东西会被人偷走,海里的妖可没有什么“入室抢劫”一说,空置的巢穴里的东西就等于是无主的,谁碰到都能拿走,鳌虾可舍不得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当便宜了别的妖。

约定了等他半日回去收拾行李之后,他们只能先在这里等半天,不过也好,这里也有一些浅浅的珊瑚礁,倒是可以趁机把小河蚌放到海里,让他好好泡个澡。

小河蚌很喜欢珊瑚礁的环境,这里水质比岸上的好,水里还有许多美味的浮游小鱼虾,这小懒虫懒洋洋地躺在珊瑚礁上,张开蚌壳,一张一合地吞食着海水中的小鱼小虾,没一会儿就吃得打嗝了。

白春笙在这里看着自家小崽子吃东西泡澡,爹爹们就去附近搜寻好吃的贝类,这些贝壳珊瑚礁附近有许多,没一会儿就拖了两大网回来,一家人带着新鲜食材刚上船没多久,鳌虾精就带着家当回来了。

“给!你们烤的那些贝都不能,今天晚上吃这个,吃完我再去抓。”鳌虾摆明了要蹭饭的决心,还很自觉地主动提供食材,白春笙点点头,旁边等着接收食材的厨子立刻上去接过鳌虾给的那些贝。

白春笙有些好奇,因为他们这几天在船上吃的贝类不说有多名贵吧,起码个头和品质放在前世那绝对只有五星级大酒店才能拿到的货,不由得对于鳌虾说的更好吃的贝产生了一丝好奇。

凑过去一看,这贝壳确实很大,几乎快抵得上象拔蚌了,外面是大块带着珊瑚花纹的贝壳,乍一看和珊瑚差不多,应该是这种贝类的保护色。

见白春笙对这贝类好像很好奇,鳌虾有些骄傲地指了指那贝壳:“这些都是我在附近圈养的,这附近找不到比这个珊瑚贝更好吃的贝肉了,我原先都是直接将肉挖出来炖着吃,等会儿你叫你那个厨子,就像方才那样剖开烤着吃,想来贝肉的味道会更好,就是要烤得快一些,不然肉老了就不好吃了。”

其实真正的顶级海鲜,几乎很少有做成烧烤的,行家都是直接拿来做生切,但是,谁让他们生活在这个顶级海鲜很容易捕捞的时空呢?

白春笙笑了笑,直接叫来厨子,让他将这些珊瑚贝带下去,一大半拿来做烧烤,剩下的挖出贝肉来,做一锅贝肉粥试试看。

不过——

“前辈,这贝也能圈养吗?”他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听说有人养殖海鲜的,一时间倒是比看到新奇的海鲜更好奇了。

“那是自然!你不知道,这珊瑚贝长得和珊瑚一模一样,让它们跑到珊瑚礁里,哪怕是它的天敌也很难找到它们,我便在住的地方搬来了一大片珊瑚礁,圈养了一些珊瑚贝,四面围了网不让它们跑掉,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抓来吃了。”

白春笙简直忍不住要膜拜他了!

不容易啊!一只鳌虾,到底是怎么抵抗得住渔网带来的心理阴影,为了一口吃的,竟然主动把自己家用渔网围了一个养殖场出来,这是怎样的一种属于吃货的精神啊,简直超越了生死!

晚上,众人终于吃到了珊瑚贝,这种贝壳的肉非常的细嫩,一开始试做的时候,贝肉放进粥里的时候很快就融化了,不得已,厨子们只好换了个做法,将粥煮熟,味道也调好之后,出锅之前,趁着粥表面那一点热气,立刻将切片的贝肉放下去,仅用那一点热乎气,就将贝肉给烫熟了。

做出来的贝肉粥,上面为了去腥撒了些葱花,贝肉细嫩无比,简直比白纹贝的肉还要细嫩柔滑,入口即化,连带着简单的白粥也染上了珊瑚贝那极度鲜美的滋味。

有了贝肉粥的前车之鉴,烤珊瑚贝的时候,厨子们就有经验了,先将珊瑚贝撬开,在贝肉上挤些柠檬汁,撒一点点盐,为了不破坏珊瑚贝本身的鲜美,其他的调味料都没敢放,腌制片刻后,立刻拿到炭火上,烤到贝肉表面有一点干的时候,马上取出来,用一片新鲜的紫苏叶盖住贝壳表面,利用贝壳的余温烘熟贝肉。

烤好的珊瑚贝,味道比方才清淡的珊瑚贝肉粥更加的滋味丰美,大约是因为贝肉富含水分,烤好的贝壳里积攒了一些汤汁,众人小心翼翼地拿起晾凉了的贝壳,凑到嘴边,将里面的汤汁吸到嘴里,那入口的鲜美,简直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了。

喝完汤汁,用筷子夹起贝肉,一口塞到嘴巴里,贝肉的外面烤得有些干,嚼劲十足,里面的贝肉却依然柔嫩,入口即化,带了一些柠檬汁的酸,恰好中和了海贝特有的腥气,原本还觉得这些珊瑚贝足够吃,现在看来,怕是还不够他们这些人抢的。

闷着头一口气吃了三只烤珊瑚贝,鳌虾精不甘心地抬起头来看着白春笙:“你们这厨子卖不卖?”

厨子:“……”劳资卖艺不卖身!!!

第121章

接下来十几天,他们又陆续拜访了半岛附近海域的海妖们,有的愿意上岸定居的,听说可以安排临时住宅,便收拾了家当,蹭了他们的船一起上岸去,有的说还要考虑一下,若是考虑好了,愿意上岸再去当地找管事的登记,还有的刚化形不久,对于岸上的人类还有些警惕的,一听说要去岸上居住,立刻就回绝了。

人类总以为妖族很可怕,殊不知,其实对于妖族来说,数量庞大、又很会阴谋诡计的人类更加可怕。

妖族是很难劝动的,他们一旦做了某个决定,就会坚定地遵从自己的内心,很少会像凡人那样权衡利弊,见劝不动这几个海妖,他们也不再停留,他们出海耽搁的时间也很久了,再不回去,怕是家里人都要着急了,当下便决定在深海区一个岛上歇息半日,补给些淡水瓜果之类的,第二天一早启程回家。

这处海岛是一只海龟精的老巢,这海龟修炼成精之后,便占了这处有大片沙滩的海岛,庇护他的族人们在此处产卵,孕育小海龟,有了这海龟精的庇护,那些趁着小海龟出壳的时候捕猎的海鸟也不太敢靠近了,日积月累,这附近的海龟都知道,产卵的时候来这座海岛是最安全的。

他们靠岸的时候正是暖季,海龟产卵的时候,大片的海滩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海龟,海龟精带着他们绕到海岛背面,从一处他开凿出来的石阶上岸,上岛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海龟变成人形的时候居住的洞穴了。

虽然不能偷海龟蛋吃,但是,这岛上还是生活了许多海鸟的,海龟精也不是一整日都守在岛上,他不在的时候,那些海鸟也照样会去海滩上捕猎落单跑不快的小海龟的,这是大自然的物竞天择,不是区区一个海龟精能控制得了的。

不过,虽然不能完全禁止,但是,这只海龟精绝对是一个小心眼记仇的海龟,他主动向白春笙他们这些吃货提供了食材的来源——

“岛上这些海鸟的蛋最好吃了,还有那个头顶有一撮黑色羽毛的,那种海鸟的肉烤着吃最好吃了,比人类世界的鸡还好吃,你们可以去多抓一些来吃。”要是能把这些海鸟都抓了吃掉就最好了,海龟精心里不无恶意地想到。

白春笙不由得黑线,海龟精的语气简直充满了恶意,让他想假装没听懂都不行,不过,这里的海鸟看起来很多,少抓些倒也没什么。

随行的船员们便拿了弓箭去捕猎海鸟,顺手还掏了些鸟蛋回来,海龟精见他们没有把那些可恶的海鸟一网打尽,颇有些不甘,只是他也知道,海鸟捕食小海龟是古早时期就有的,并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撇撇嘴,帮着去生火做饭去了。

那些船员们看到那海龟居住的洞穴外面十分粗糙简陋,还以为里面是臭烘烘的巢穴呢,当下便要回船上去搬取行军帐篷,海龟精却误以为他们担心这洞穴住不下,好心拦住了他们:“你们别看这洞口不大,里面却很深,别说就你们这几十个人了,就是再来几百个也能住得下,不信你们进去看看。”

船员们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点起火把准备进去看看,没想到进去之后才发现,火把什么的根本就没有用!

人家海龟精真是一只低调的土豪妖,外表看着朴实无华,没想到洞穴的墙壁上却镶嵌了大颗大颗未经雕琢的夜明珠,或者说是可以在黑暗中发光的夜明珠矿石更加的准确,大大小小的矿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本该幽暗的洞穴照得十分亮堂,洞穴里面虽然东西不多,但也还算干净,地上铺着柔软的白沙,几个船员都开始后悔自己穿着靴子就直接进来了,这样直接踩在洁白的白沙上,走一步就是一个明显的脚印,相比于巢穴整洁的海龟精,他们才是行为邋遢的那个人吧?

好在那白沙很厚,他们一路退一路蹲下来拿手把脚印盖起来,倒也看不出来被踩踏过,出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对自家王妃说,那山洞里面确实能住人,很宽敞,也干净,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地上铺着厚厚的白沙,他们的被褥不知道往哪里铺,总不能跟人家海龟一样,变成原形直接蹲在沙地上吧?

海龟精听了他这话也是有些无语:“你们怕是没走到里面吧?我这山洞里面明明有一大片黑岩石,晚上躺在上面也是暖呼呼的,不信我带你们进去看看!”

说着便不容置疑地当先走进去了,看到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那白沙,倒是有些明白那几个船员为什么那般谨慎了,脸色也好了许多:“你们放心踩,我特意挖了些白沙过来铺在这里,是因为经常有些小海龟会跟着我怕上来,又不肯走,我便弄了些白沙来铺在这里,它们晚上可以睡在此处,第二天我去海中捕猎的时候,顺手能将它们带到海里去。”

原来是这样!几个船员顿时肃然起敬,这海龟精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对小海龟这么有爱心!

进去之后,里面果然别有洞天,穿过外间约莫二十多米铺满了白沙的通道之后,里面却是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山洞跃然眼前,这山洞也是奇特,呈一个圆锥形,底部空间很大,越往上越狭窄,到了顶端,有一个圆桌大小的洞口,奇的是那洞口竟然有一线泉水落下,跌落在山洞中间的一个泉坑里,哗啦啦的声音特别大。

“这里太吵了,再往里面走,里面可以安歇的地方还有很多。”

果然,海龟精带着他们从一个岔路口走进去,穿过一个通道,又是一个小一点的洞穴,洞穴的正中间却摆着一块巨大的夜明珠矿石,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低调的炫富,简直闪瞎了众人的眼!

“这里就听不到那恼人的泉水了,你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吧,我去外面睡。”

“这不好吧?我们有帘幕可以隔开这洞穴……”白春笙拦住他劝道,他们是客,哪有客人占据了主屋,反倒让主人去外面露宿的道理呢?

“我并不是客气,只是今夜之后,将来怕是一年也难得回来几次了,我还要去海滩上,召唤我的族人,命他们看守好此处海岛,咱们海龟一族难得遇到这么好的一处产卵地,万不能让人夺了去。”海龟精笑眯眯地说,“再说了,这岛上的海鸟繁衍得也太多了,我走了之后,它们没了约束,怕是要对我那些徒子徒孙不利了,趁着我还在,索性多拿些鸟蛋带着咱们路上吃,那些海鸟没了蛋,自然就会离开了。”

海龟精说完就离开了。

白春笙再次无语,目测他们接下来的归程,应该不缺各种蛋类食品吃了。

可是,人家这么做归根到底是为了保护族里的小海龟,于情于理,他们作为外人都不好去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海龟精去祸害人家海鸟巢穴了……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睡在那么大一块夜明珠矿石边上,众人都有些难以入眠,夜明珠乃是皇室珍品,寻常富贵人家都很难拥有,即便有也是作为传家宝藏起来的,哪里像是这海龟精,这么大一块夜明珠矿石,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山洞里,难道就不怕有人趁他不在偷走了吗?

良久——

“看来,咱们卖给这些海妖的烧烤酱,定价还是太低了啊!”白蓟不无惋惜地叹息一声。

“下回就涨价!一块鸡蛋大的宝石矿,只能换五罐烧烤酱!”江泓赞同道。

众人:“……”他们总算知道,白家到底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暴富的了。

第二天一早,众人从山洞里出来之后,果然看到洞口的地方一字排开,摆放着足足八个某种植物的藤条编织的箩筐,筐子里装满了鸟蛋,有的大如鹅蛋,有的小若雀卵,看样子,海龟精这是把整座岛上的鸟巢都一锅端了啊?

白春笙瞬间觉得自己的良心有些不安了,那些小海龟是生命,这些鸟蛋里面也是小生命,换个角度,对那些海鸟来说,这和抢了它们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也吃鸡蛋、吃鸟蛋,可是,这样一锅端的做法,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

“前辈,这些鸟蛋……都是给我们吃的吗?”同行的厨子也有些惊呆了。

“做梦去吧!我是要用这些鸟蛋,把这些该死的鸟引到别的岛上去,喏,这里有一筐,是他们单独挑出来的,这些海鸟孵化了鸟蛋之后,通常一窝只能活两三只雏鸟,剩下的都活不成,不如拿来咱们吃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春笙仅剩的一丁点圣母心总算是舒服了些,不是把人家海鸟赶尽杀绝就好。

果然,他们帮忙将那些鸟蛋转移到附近的海岛之后,那些察觉到丢了蛋的海鸟一路尖叫着追了过去,倒是挺有灵性的。

“这岛上有不少枯草,足够它们重新筑巢孵化了,若是今后再敢去我那岛上偷吃幼龟,到时候再吃了它们也不迟,哼!”海龟精冷哼道,表情却在看到那些海鸟扑向鸟蛋的时候,微微藏了一丝笑意。

第122章

他们出海的时候只有半船的人,回来的时候船上却是塞满了,还有一些海妖的家当因为太过庞大,一时之间也无法搬运,只能先上岸来安顿好,再雇了大船出海去搬运了,比如说海龟精那块超大的夜明珠矿石,咳!

有了免费的壮劳力,鱼街的复制,呸,是重建速度很快就提了上来,海妖们力气都很大,再加上驻军里面也都是半妖,强强联手,没过半个月就将鱼街这一片的椰子树都砍好了,树根都挖了出来,堆在一边,因为王妃说了,等木匠师傅到了,这些解释的树根捯饬捯饬,也能做成桌椅板凳的,总比拿去当柴火烧了要好。

海边没有适合烧制红砖的土壤,他们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挖了合适的黏土烧制成砖瓦,再用牛车拉回来,好在半妖们力气大,有时候牛车不够用了,他们不耐烦等,干脆自己上阵拉扯,跑得比牛还快,当然了,按照白春笙私下的揣测,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房子是造来给他们自己成家用的,单身妖们自然很卖力了,有了宅子,才好请媒人给自己说媒啊。

不然人家姑娘嫁过来住哪里?难不成和自己住军营里去?

白春笙回来之后,把大概的事情安排一下,又让人照顾好上岸定居的那些海妖,就带着人回新城去了,新城这边的内城建设速度比码头那边更快,倒不是他们这边半妖多,主要是土着们多,这些原住民知道建造好的屋子是给他们住的,恨不得日夜赶工,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府衙和别院的主体建筑已经差不多建好了,众人正在忙着修筑外围的建筑,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民居。

这时候就能凸显出集体的智慧了。

这些土着们为了尽快住上新屋子,通常都是几户人家联合起来,有的负责挖泥,有的负责晒砖,官府有专门烧砖的砖窑,可以免费提供给城里的居民们烧制,只不过烧砖的柴火和砖坯都要他们自备,还要给看守砖窑的大师傅一些劳务费,不过这倒是应该的,去过砖窑的人都知道,在那边看着砖窑烧砖真的非常辛苦,要耐得住高温,还要堤防炸窑。

流水线作业带来的效率是巨大的,等到白春笙他们抵达新城的时候,王府别院里面都已经安置好了,不过这里的规矩是,新建的宅子不能随便住进去,要算好日子,还要请家神,安置好灶王爷,然后才能摆酒入住。

好在他们这个不算正经王府,只是别院,王鲲风暂时无法回来,他们也懒得摆酒请客,干脆直接请了先生来算好日子,请了家神,安置好灶王爷,就这么住进去了,自己家里人开了几桌热闹热闹,也算是暖灶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地建造新城,竹城那边,猫爷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自家王妃的家书,这个时空又没有手机,他实在是等不牢了,将竹城那边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亲自带着人回新城探亲了。

他们抵达新城的时候恰好是傍晚时分,白春笙正带着人在收拾晒在外面的野菜和酱肉熏鱼之类的。

雨季过去之后,这里的植物都开始疯长起来,有一种藤蔓植物,一夜之间新发的芽就能猛长好几米,当地的土着便会采摘这种藤蔓的嫩芽,先用草木灰揉制一番,然后均匀摊开,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到干枯之后,抖掉外面的草木灰,将干菜收起来,炖肉的时候,泡一把丢到肉里面,据说吃着味道非常好。

今年虽然土着们都在忙着盖房子,可到底没舍得这一年只有一次能采摘晾晒的美味,他们自己走不开,大多是让家里的孩子帮忙去山里采摘,这里的原住民小孩都是很早就帮家里干活的,对于采摘野菜这种活儿也很熟悉,白春笙却不放心让他们单独进山,便借口说他们也要采摘野菜晾晒,带了身边的侍卫一起,倒是储存了不少这种野菜。

晒干之后的藤蔓,他曾经试着炖肉的时候放了一把,果然味道非常好,加入了野菜的炖肉,油腻厚重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野菜吸取了炖肉的汤汁,也变得口感丰腴起来,最关键的是据毛先生说,这种藤蔓其实还是一种药材,只不过偏向温补药膳的辅助调理罢了,当地的土着们选择这种植物作为野菜,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炖肉味道好,能作为素食的补充,还可能是因为经常吃这种野菜的话,即便经常吃肉也不容易上火,乃是搭配药膳绝佳的清凉下火之物。

听到这里,白春笙就更用心地让人多采摘些了,趁着那些藤蔓还没有变老的时候多晒点,给他家猫爷送点过去。

正想着呢,远远地就看到一队人马过来了,不是他家猫爷是谁?

“怎么自己在这里晒野菜?”看到自家河蚌两只手脏兮兮的都是草木灰,猫爷皱眉道。

“闲着没事嘛,你派给我的人实在是太能干了,都把事情做完了,我无事可做,正好,毛先生说这种藤蔓晒干了是一种很好的温补辅助食材,我打算多晒些给你送过去。”白春笙抬起手,沾染了草木灰的手指划过猫爷的两颊,不怀好意地给他两颊各添了三道胡须,搭配着猫爷严肃的表情,还挺像是一只正在生气的猫,噗~

“走吧!先回去再说,我看你是离了我玩得疯了,你算算看多少时日了,一封书信也不曾送过去,难不成是嫌弃本王人老珠黄,在这新城中藏了什么小白脸不成?”猫爷越说越气,忍不住凑到河蚌如玉脸庞边,轻轻地咬了那如玉珠一般的耳垂一下,河蚌被他咬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说起来,夫夫俩确实已经许久都不曾成夫夫之好了,久别重逢,俩人一时间都有些意乱情迷,只可惜没等夫夫俩腻歪太久,城门口就到了,夫夫俩只能默默心塞,对视一眼,挂上有些敷衍的笑容,对城内的熟人们寒暄着。

这次猫爷虽说是假公济私来看他家河蚌的,可也不好一点公务都不做,索性便将之前早已拟定好的地方衙门官署的事情给定下来。

说起来他们算是最寒酸的自立门户了,打着皇帝的名号来“宣扬教化蛮夷子民”,说到底也不过只占据了这半岛的一小半地方,两个城池而已,那一个码头还是他们自己后来占据开辟出来的,但是,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办事机构还是要有的,再说了,不趁着现在刚立足的时候把这些定下来,今后地盘大了,事情只会更麻烦。

听到他是因为这件事突然过来的,众人倒是没什么怀疑的,实则现在新城这边的官署和一干办事人员都是临时的,大伙儿虽然觉得自己早晚会转正,但是能早点转正,今后管理本地事务也算是名正言顺,倒是都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这些半妖在家乡的时候被乡亲们视为不详之人,决定参军,甚至于现在跟着王鲲风漂洋过海来到这一片陌生的大陆打拼,为的不过是能出人头地,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他们的人也看看,他们这样的半妖也是能有一番作为的。报着这样的想法,要说不想当官那肯定是骗人的,只不过,大家脸皮都比较薄,不好意思主动请上司为他们正名罢了。

现在王鲲风主动提出来要给他们转正,他们心里只有激动的。

只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真正让他们激动的,还在后面——

“诸位都是本王的亲信,跟随本王一路跋山涉水,远渡重洋,我们之间,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了,今日,本王有一件极大的喜事,要与各位兄弟分享。”王鲲风微微一笑,示意站在一边的毛大夫端出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个不大的瓷瓶,每个瓷瓶都只有半个拳头大小,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王鲲风很快就给他们解惑了——

“兄弟们请看,这瓷瓶里,装的便是我与毛先生寻到的,可以净化咱们半妖体内驳杂血脉的丹药!”

众半妖:“!!!!!!”

看到半妖们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样子,王鲲风满意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换个方式,不但能隐瞒岩盐的存在,还能让这些人对自己更加的死心塌地,这一刻,他再一次的想感谢自己的亲爹,虽然他作为父亲非常不靠谱,但是,作为一个帝王,真的有很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就比如这御下之术。

“这丹药,乃是海中一味奇药所制,毛先生已在自己身上试验过,只需要连续服用这丹药七日,体内属于人的血脉便会逐渐淡去,最后剩下的,只有妖族的强大血脉,只不过,要不要放弃作为人族的那一部分血脉,兄弟们自己决定吧,若是想要摆脱半妖血脉的桎梏,这丹药,便算是本王赠予你们的,只当是报答诸位万里相随之义。”

众半妖先是一脸懵逼,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以为要伴随他们一生的半妖血脉,竟然有法子净化?随即心头便涌上来一股如岩浆一般的火热!

只要服下这么一小瓶丹药,他们就不再是受世人歧视的半妖血脉了?

毛大夫的神通他们是知道的,可是,连半妖血脉也能净化,这也太神奇了吧?

第123章

“此事暂且保密,军中目前也只有你们这些人知道,实在是这丹药所用的药材实在难寻,只能一批一批的慢慢净化,你们是本王所信任倚重的,本王也相信你们的忠心值得信赖,此事你们且回去考虑几日,这丹药便放在毛先生那里,愿意净化血脉,成为真正的妖族的,便自行去找毛先生吧。”

王鲲风知道这样一件大事,事关血脉,这些半妖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也是正常的,便将他和白春笙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解释了一下,关于药材的具体事宜却是一个字也不曾透露,想也知道,这般珍贵的药材,哪怕是曾经的皇帝,也是绝对要当做国之重器珍而重之的,别说泄露出去了,只怕太子之外的一般皇子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他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真的把那些岩盐就是精华血脉的关键这件事泄露出去,只怕他们这弹丸之地,瞬间便会成为全天下的君王觊觎的宝地,到时候等待他们的,要么就是仓皇放弃此地,要么,就是被众多势力围剿屠杀……最终的结果,不用想都能猜到了。

而现在,他们将这能化解半妖血脉的岩盐,转换成“某种寻自深海的奇药”,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一来,白家两位爹爹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大海商,认识许多隐居在海上的海妖们,能寻到什么奇怪的药材倒也不稀奇;二来,拿这个做托词,到时候就算消息泄露出去,有人找到白家爹爹,到时候只说这药材他们也不知道生长在哪里,只是在海上偶然间换到的,茫茫大海,让他们自己找去好了!

至于这些属下会不会发现其他每天吃岩盐的将士们血脉是不是也在慢慢净化,这一点毛大夫可以用他仅剩不多的头发表示,没有他研制的特殊效用的汤药做验证,一般人根本没办法发现那些半妖的血液正在被净化。

而他们拿出来的这些所谓的“可以净化血脉的丹药”,里面确实是一些海中稀罕的药材,只不过是对身体有些滋补效用的罢了,吃了之后只会觉得身体比寻常好了一些,就算这些丹药被人偷了去研究,也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拿出的这个丹药,和净化半妖血脉的真正解药半点关系也没有。

这一招是白春笙想出来的,没办法,他家猫爷再聪明,说起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还是他这个经历过现代文明熏陶的比较占优势。

毛大夫倒是对他这神来一笔十分的赞同,一来这样可以混淆视线,很好地遮掩岩盐的存在。二来,即便今后自己因为丹药的存在不幸被敌人抓走,那些人只要一天没有研究出真正的丹药方子,就一天不敢动自己,谁让全天下就他一个知道怎么做这丹药呢?独家秘方,就是这么的硬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半妖约摸着也消化完了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一个个的不是捏着拳头就是咬着牙,很快,有两个将士便站了出来:“王爷,属下愿意服下这丹药!”

不管怎样,王爷是不会害他们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试呢?连毛先生那般厉害的神医都亲自试药了,他们又是什么精贵的身子?成了,今后便能彻底摆脱半妖血脉的桎梏,今后娶妻生子,说不定后代也再不会受到这血脉的牵连!不成,大不了还是现在这样嘛,又没有什么损失。

或许是想通了这一点,又或许是有人带头,很快,被他们挑进来的十几个中层将士都拿了丹药服了下去,那丹药做成小小的一颗,跟仁丹差不多大,都不必喝水就能一口吞下去了。

“咦?这药吃下去,感觉丹田之处竟然有些热乎乎的?”

“咱们都是半妖,哪里来的丹田?”旁边一个半妖刚反驳完,突然就感觉自己脐下三寸的位置莫名涌上来一股暖流,不太明显,但是却能感受到那里真的暖呼呼的,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好了,这丹药服下去,有没有用,七日之后自然见分晓,你们切记,这七日,每日都要到毛先生这里来服药,不可间断,也不可对外宣扬半个字,丹药之事若是传扬出去,非但是你们,只怕是连我自己都性命难保,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想来这些也是清楚的。”王鲲风严肃道。

“属下多谢王爷恩赏!今后定当肝脑涂地,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你们不会以为这些丹药是免费给你们吃的吧?”主仆情深被强行打断,白家祖传奸商煞风景地挤了进来,不怀好意地看着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半妖们。

半妖们:“……”

“咳!诸位都是王爷手下的得力干将,按理说这丹药该送予各位的,只是这丹药需用到一味极为难得的海上奇药,诸位也在海上航行过,应该知道海上行商的不易,这药材的成本嘛……”白春笙伸出手指头敲了敲桌子,直敲得半妖们胆战心惊,这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既然王爷有意提拔诸位,那我便给各位一个面子,这丹药便算做半价吧,七日的丹药,本该是五千两银子,你们便出一半好了,剩下一半,便算是王爷与我补贴给大伙儿的!”

半妖们两腿一软,差点吓得变回原形。

他们穷得要命,别说两千五百两了,就是二百五十两他们也拿不出来啊!

白春笙要的就是他们拿不出来!

见半妖们苦着一张脸,不敢反驳,还偷偷拿眼神去看他们老大,猫爷素来怕老婆,对兄弟们求助的眼神,只能假装看不见,专心致志地数着杯中的茶叶有多少根,刚才仿佛数错了?那就再数一次!

半妖们见自家大佬指望不上,一时间也有些灰心丧气,方才心里还琢磨着猫爷是不是要拿他们试药的,现在见到王妃这熟悉的坑死人不要命的做买卖手腕,顿时觉得自己方才脑子一定被狗啃了!

早知如此,方才老大拿出丹药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厚着脸皮跪下来直接求药啊!还扭捏什么?这下好了吧?错过了时机,如今落到王妃手里,他们下半辈子怕是都要省吃俭用,赚到的银子怕是也只够给王妃还债的了……

眼看着逗得差不多了,白春笙这才收起玩笑的心思,慢吞吞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其实,要想拿到丹药,倒也不必非得出银子……”

“我看咱们城里的人口可是越来越多了,长此以往,怕是野外采摘的那些粗麦不够吃的,咱们还要储备一些粮食留着过冬,还得建造粮仓做军备物资,这若是没有良田,怕是不行啊!”

半妖们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放下来之后,又是一阵阵的无力。

没想到王妃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之前王妃确实是和他们提过两次,让他们别只顾着建造内城,住的地方什么时候都能造,实在不行简陋一点,大家挤一挤凑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唯独粮食的问题乃是当前面临的大问题。

当时王妃是想让他们安排人手去城外开坑良田,建造农庄,这样不但可以大批量供应粮食,收割后留下的青饲料还能顺带着发展养殖业。不过他们的意见却是粮食不够可以用鱼虾和捕猎的兽肉来代替,他们没来之前,这里的土着不也这么生活下去的吗?

相比于需要很长时间甚至好几年才能见到效果的开垦良田,明显眼前急需修筑的城池才是最要紧的。

这就是他们和王妃最大的分歧了。

王妃这段时间已经没有再提这件事了,他们还以为王妃忘了呢,没想到啊!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可是,事已至此,丹药都已经吃下去了,总不能再吐出来吧?再说他们也舍不得吐出来啊,要想继续吃免费的丹药,就只能答应王妃的条件,立刻开始在城外安排人开荒。

“你们也不必这般沮丧,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是现在大伙儿都忙着建造房屋住宅,没人会在这时候放着自家宅子不管,跑去城外开荒的是不是?”

半妖们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您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为难属下们呢?

“罢了!看你们可怜,本王妃今天就教你们一招。”白春笙抬起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明天开始,你们便贴出告示,命人全城宣读,只说如今城内的人口越来越多,将来还会有更多人过来,怕是城外的耕地不够用,告诉他们,王爷开恩,允许本地居民每人开垦一亩地的荒地作为耕地,只要开垦出来的,就算是他们自己的,你们给他们办地契,今后就是属于他们的家庭财产,只一点,开垦出来的荒地上,必须要给我种上粮食,不拘是本地的粗麦、野稻,还是咱们带过来的黄豆、红薯、红麦,而且,这一季结束之后,开垦出来的耕地,官府都要收租子的,所产出的粮食,每十斤要交纳一斤的官税。”

“那若是他们不愿意去开垦荒地呢?”

“那就更好了!”白春笙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如此一来,我便从外面请了壮劳力,将城外的荒地都开垦了出来,今后他们若再想去城外耕种,就得找我租田地,但是,地主收的租子可比官府高得多了,每十斤我要收五斤的租子!”

半妖们:“……”求求您别说了,我们也想去城外开几亩荒地了o(╥﹏╥)o

第124章

眼睁睁看着自家河蚌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手底下十几个得力干将欺负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还要努力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来,王鲲风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是该骄傲好,还是该担心好,这些半妖这么好欺负,看来自己平日里对他们的管教还是远远不够啊!

虐完了这些目光短浅的属下们,让他们自己下去继续完善这个开荒增产计划之后,河蚌精关起门来,一把将自家猫爷扑倒在书房的竹榻上。

这种竹榻是本地人用浸泡阴干后的竹子做的,整个的胳膊粗的竹子,搭成了一张竹床的样子,三面都有围栏,应该是预防睡在上面的孩子无意中滚下去特意设计成这样的,白春笙见这竹床挺凉快的,便命人给自己也定做了一个可供两人歇息的双人竹榻,四面特意留了一截竹竿,拿来悬挂蚊帐,此刻,原本整齐的蚊帐被两个人那么一撞,瞬间歪了一下,竹子强大的韧性很快又给拉了回来,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蚊帐剧烈地晃了两下。

小心眼的猫爷脚一勾,竹制的钩子脱落,蚊帐稳稳地闭合起来,隐约只看到里面交叠的身影,很快,结实的竹榻剧烈地摇晃起来……

夫夫俩久别重逢,憋了这么久,大约也是暖季到了,河蚌们又要开始繁殖了……咳!总之,等俩人打开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下午忙了那么久,晚饭也没吃,俩人都有些吃不消,不得不跑出来觅食。

好在跟着他们的都是一路伺候的老人,听着书房的动静也知道夫夫俩久别重逢,大约晚饭是吃不上了,便在小院里安排了人值守,见他们出来了,立刻便有人送了热水先进去让王爷和王妃沐浴更衣,厨房里立刻将预留的夜宵热了一下端过来,他们刚洗漱好,头发还没干透呢,夜宵就送过来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礼仪了,白春笙拿出两根发带,给自己和王鲲风把半干的头发先束起来,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总比吃饭的时候披头散发,一不小心就吃到头发要强,不信你问问那些相亲的时候为了好看披散着头发的美女们,吃火锅吃米线吃各种面食的时候多痛苦?

厨房里给他们预备的是白纹贝肉粥,两笼子海鲜灌汤包,一碟子炸春卷,小小的春卷里面,包的是他们自己做的野果酱,酸酸甜甜的倒是十分开胃,清爽的口感也完美地中和了油炸食物的油腻感。

吃饱喝足,白春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咱们这里没有白纹贝啊,怎么今晚的粥里竟然有白纹贝肉?”

不过,这么晚了倒也不好出去问,厨房和院子里的人守夜到现在怕是也困得不行了,白春笙叫人让他们下去歇息,明天就不用上工了,在家歇息一天再来换班,夫夫俩回去睡了个回笼觉,暖季的早晚还是有些凉的,本不该睡在寒性大的竹榻上,但是,谁让夫夫俩现在火气重呢?简直就是干柴烈火,随便一点点火星子就能引发燎原大火,为了防止天亮之后还起不来让家里人笑话,夫夫俩只能一边借着竹榻的清凉按捺住身体里的燥热,一边借着聊公务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听王鲲风一番解释之后,白春笙才知道,原来他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来新城找他,确实是被一件要紧的事情绊住了。

“竹城往北有大片肥沃的土地,那里有几个部落发展的很不错,已经有人开垦土地耕种粗麦,还养了些牲畜。”

“土地肥沃,还能产出大批粮食,怕是有不少势力觊觎吧?”

“不错!这片大陆虽然还没有立国的皇帝,但是还是有一些占领了不少封地的土着,当地人谓之领主,距离这里约莫四百里地的一个大领主,据说是看中了这片土地,那大领主有一个极其疼爱的幼子,因为不能继承领主之位,便想着给小儿子寻找一处人口产出都不错的地方,让他在成年之后能坐拥这块土地,成为一个依附于家族的小领主。”

“让我猜猜,那些土着是不是不愿意成为那小公子的子民,所以,干脆想要投靠咱们?”

“没错!你出发去海上没多久,那几个部落的首领就派了使者过来,他们是假扮售卖猎物的猎户偷偷过来的,只说他们不愿意成为任何势力的附庸,愿意以每年五千斤粗麦的供奉,换取我们的庇护。”

“呵!这些人算盘打的还挺精啊,让我们帮着对抗那个大领主的势力,一年就出五千斤粗麦?我们的将士若是不打仗,单单是自己开垦荒地种粮,有咱们带来的良种,一年也不止这么点收成吧?”白春笙先是笑了笑,不过,看到自家猫爷成竹在胸的表情之后,想了想,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我猜你肯定是答应他们了。”

“是的,不过区区五千斤粗麦可不行,我给他们提出的新条件,是一年五千斤粗麦,外加一百头他们自己养的牲畜,另外,若是那大领主的势力和他们起了冲突,他们的人也必须参战。”

“而且,对外还要宣扬,是那个大领主为了一己之私,妄图侵吞周边部落,让那些自由之民沦为他们的奴隶,对不对?”白春笙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王鲲风的打算,无非就是借着这个由头,顺势从那大领主手里抠些地盘出来罢了。要是运作得好,再有些厉害的武器加持,未尝不能一举吞下那大领主占据的城池。

到时候,这几个土着部落夹在两个城池之间,就算是依旧让他们保持自主权,他们难道不要去城里交换物资?难道不需要他们的良种和其他东西?只要他们融入了城市文明,再想回到过去与世无争的生活就难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文化入侵啊!

“你已经和那边谈好条件了?就这些?”白春笙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猫爷,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慈善家来着。

“自然不止于此,”王鲲风笑了笑,将自家河蚌修长白皙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慢慢把玩着,“这还多亏了你让他们跟船带了那么多红薯过来,我请他们吃了一颗烤红薯,然后告诉他们,这种粮食亩产可达五千斤,尤其适合他们那里肥沃的土地,我可以将这红薯种苗免费提供给他们,不过,作为报酬,他们得配合我们演一场戏。”

“你想做什么?”白春笙这下子是真猜不到他家猫爷要做什么了。

“我没想对他们做什么,不过,倒是要请他们帮忙,对那位领主大人做些什么……”猫爷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你还记不记得,从前在鱼街的时候,你那食铺第一次开门做买卖之前,不是雇了许多孩童四处唱着童谣宣扬吗?”

“那个叫宣传谢谢!”白春笙黑着脸纠正道。

“好吧,就是宣传,我承诺给他们每个部落提供三亩地的红薯种苗,如果耕种得当的话,等收获的季节,他们部落起码能增加一万多斤粮食,那红薯软糯香甜,产量又是本地粗麦的十几倍,使者们听着都很心动,况且,我要他们做的事情又没什么危险,不过是派出些衣衫褴褛的土着,假装是附近被侵吞了家园的原住民,到附近的人类部落散布消息,只说是那大领主为了扩大地盘,让他的小儿子也做领主,即将派出大军,攻打所有这一片的部落,将他们都变成领主幼子的奴隶。”

“那些原住民自由自在惯了,怕是不愿意做新领主的奴隶吧?”

“自然如此,你不知道,这里的奴隶比咱们从前的家奴还要凄惨,生死全凭领主不说,所有耕种的产出都是领主的,领主高兴了,给你点吃的,不高兴了,奴隶们便只有自己去野外挖野菜果腹,敢反抗的都会被杀死。那些土着们自给自足,虽然生活也不见得多好,却也不至于连生死也握在旁人手里。”

“你是想让他们联合起来,一起反抗那领主的入侵?”白春笙被他洗脑得已经确定那领主要暴力侵占土着家园了,几乎都忘了,人家只是想给小儿子拿下那几个部落作为新领地,而不是扩大到整个半岛。

“没错!我不要求他们参军,也养不起这么多人,但是,若是能借助这些流言,将这片半岛的原住民都聚拢起来,到时候怕是那领主也要忌惮这一股势力了,说不定,咱们还能趁机吞下些新地盘。”

“而且,这一次之后,那些土着定然对咱们很有好感,觉得咱们说到做到,说不侵占他们的家园,就真的秋毫无犯,等到下一次咱们再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只要给足了报酬,他们就很难拒绝,毕竟,只有我们好好的,他们才能借助我们的势力,对抗外面那些虎视眈眈妄图侵占他们家园的领主们。”

“所以,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了,先前竹城那边开垦的土地少,育出来的红薯苗也不多,怕是还要你这边支援一些。”

“这有什么?这件事原本就是要做的,不过是十几亩地的红薯苗,你以为能有多少?一颗红薯育出来的苗,就足够种半亩地的了。”白春笙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是多埋几十颗红薯的事情,就是修剪红薯苗的时候要多请两个人帮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夫夫俩头靠着头,说着说着就慢慢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日头高起的时辰了。

第125章

起床之后,白春笙忙着去后面看看儿子,再去安排红薯苗的事情,王鲲风也去了临时办公的衙门,正式召集一干人等,将新城的衙门编制品级定了下来。

新城虽然不大,但是距离不远的码头和驻军,严格来说也算是这里的辖区,为了方便管理,王鲲风干脆将这一片都合并为县,以之前代理总管新城事务的崔应为县令,分管粮草户籍的章岩为县丞,分管码头驻军的陆盏兼任县尉,其他诸如主簿、典史、巡检、驿丞等职务,便由县令去安排了,王鲲风并不去插手,毕竟下面的人都是县里几个官员自己要用的,他一个王爷,也没必要去管下面县城的城管大队长和人民医院院长到底是谁,他只要有人能把这些事情做好就行了。

将一应公务安排好之后,又看了看新城建设的进度,对章岩等人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满意的,咳!这些人当年一直跟着他做水匪,倒是有些屈才了。

这边商量好公务,因为是县衙头一天正式有了编制品级,大伙儿便嚷嚷着要办个宴席高兴高兴,也算是给王鲲风这个顶头上司接风洗尘了。

王鲲风对此倒也赞同,他们原先在清河的时候,也是三不五时的就聚在一起大吃大喝一番的,只是到了这里忙碌了之后,反倒没有之前那般亲近了,这些都是一直跟着他的绝对亲信,不然他也不会将自己最重要的亲人都放在这边了,见兄弟们兴致勃勃,他也有些开心,便卷起袖子,说要亲自进山捕猎给大伙儿做烤肉。

这半岛上山都不高,也并没有什么大型猎物,不过,他们运气不错,这个季节,正是本地一种草蛇肉质最肥美的时候,这种草蛇没有毒性,即便被咬了一口也不过只有两个牙印,因此每到这个季节,出来捕捉草蛇补充肉食来源的土着很多,今年因为土着们忙于建造房屋,且城内也给他们安排了免费的饭食,吃饱喝足,土着们十分容易满足,出来抓草蛇的人就少了许多。

王鲲风带着人进山转了一圈,回来便带了几十条大小不等的草蛇,不过,他知道自家河蚌最讨厌蛇这种动物,也不敢把这么多蛇带回去吓着他,便带人在城外寻了一处水潭,将那些草蛇的蛇皮剥下来,蛇肉也清理干净切成段,一份一份地包在大树叶子里面。

草蛇的蛇皮也没有丢,这东西拿来做皮裙据说特别凉爽,虽然猫爷不乐意让自家河蚌穿着短皮裙露出两条大长腿给别人看,但是,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倒是可以让河蚌穿上这样的皮裙,到时候也不需脱了裙子,只要一手掀开裙摆……猫爷捏着那冰凉的草蛇皮,内心一片需要打码的荡漾,不和谐的小船在脑海中打着浪花,偏偏脸上毫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这蛇皮又有什么新想法了呢。

带回去的蛇肉,王鲲风让人拿了一些去别院给家里人也尝尝,剩下的都留在这边预备晚上的宴席了。

这草蛇肉据说这个季节吃了可以清凉解毒,缓解因为天气带来的燥热感,厨子们为了尽可能地发挥出蛇肉的药效,便尽量选了清淡的方式烹饪,做了鲜美的草蛇肉羹,清蒸草蛇肉,野鸭草蛇汤,最后还是新上任的县衙官老爷们吃得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这才强逼着厨子用剩下的草蛇肉做了重口味的尖椒爆炒蛇肉、酱烧蛇肉和椒盐蛇肉来给他们下酒。

别院里,听说晚上吃蛇肉,素来怕蛇的白春笙倒是没有猫爷预想中的惊恐,作为一个吃货,他只怕活的蛇,至于煮熟的,他还吃过龙虎斗呢,更别提已经扒了皮看起来和鳝鱼差不多的蛇肉了。

不过,这草蛇肉还真的蛮好吃的,肉质细嫩,油炸过后做成椒盐口味的,嫩得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下去,让他不由得对这种草蛇产生了兴趣。

他虽然怕蛇,但是,他可以请别人帮忙抓蛇啊,他只要负责吃不就行了?

新城附近的草蛇从此之后就开始倒霉了,差点被来自吃货帝国的河蚌精吃到绝种,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蛇被吃得差不多了,没了天敌的威胁,倒是让今年暖季的青蛙多了起来。

这里的青蛙和白春笙上辈子见过的青蛙不太一样,也可能是环境的缘故,表面的花纹带着淡褐色的斑点,乍一看好像和地面的颜色差不多,应该也是它们的保护色,而且个头也非常大,和牛蛙差不多了。

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奇怪的大青蛙的时候,白春笙被吓了一跳,等到认出这居然是青蛙之后,又是忍不住一阵狂喜!

“哈哈哈!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今天本王妃便抓了你们,回去烧一锅田鸡煲!”吃货哈哈大笑,随即又有些失望地嘀咕道,“只可惜没有小龙虾,不然的话,再来一个十三香小龙虾,简直就是夜市标配啊。”

只可惜,他也知道,小龙虾这种东西是怎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白春笙咬着鲜美的蛙肉,决定明天就让人抓些大虾回来,十三香小龙虾是吃不到了,吃个香辣虾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白春笙可能怎么也没有想到,小龙虾他是没机会吃到了,比小龙虾更好吃的“甲壳怪”说来就来——

王鲲风在新城待了五天,处理好这边的事情,陪了陪家里人,便不得不离开这里回竹城去了,走的时候带了许多白春笙晒好的那种干菜,还有满满一大车毛大夫的徒弟们做的驱蚊药膏,这玩意儿就跟清凉油在非洲的地位一样,现在已经彻底取代本地原本的硬通货粗麦,成为土着们最爱的交换物品了,没办法,保护幼崽比吃饱肚子重要多了。

送走他家猫爷,白春笙甚至都来不及失落,因为县令连鞋子都跑丢了一个,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请他们最近千万不要出城,因为——

“那些土着方才告诉下官,城外出现了甲壳怪的身影,这种甲壳怪十分厉害,夹住了人就不会放,一定要夹掉一块肉才肯松开,它们每年都要从山里的大湖穿越这片土地,去海边产卵,眼看着就在这几日了,好在咱们修筑了城墙,那些甲壳怪爬不上来,说不定就会绕道离开了。”

“什么甲壳怪?带我去看看再说。”白春笙正在想法子探索这片大陆的动植物品种,试图和画师们一起编写出一本类似于《某某大陆常见可食用动植物图谱》的实用书籍,现在听到又出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哪里还坐得住,一面命人去请画师,一面让人吩咐下去,这几天都不要出城去了,一切等到确认安全再说。

县令原本还有些忐忑,担心万一这甲壳怪爬上城墙,会对城内的贵人和百姓造成什么伤害,现在见白春笙一脸平静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了,再一看自己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顿时红了一张脸。

白春笙咳嗽一声,命人去给县令拿一双新鞋过来,好在他们这里距离县衙非常近,没一会儿那侍从便满头大汗地拿了一双新鞋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城墙那边方才有守卫来找县令大人,说是那些甲壳怪突然出现了许多,都停在城墙下不肯离开!

这东西难不成还认路?白春笙也被吓了一跳,顾不得再多说什么,县令飞速地换好鞋子,身后跟着一堆侍卫往城墙那边跑。

到了那边,已经看到有许多土着拿着火把聚集在城墙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白春笙也有些心慌,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猫爷在身边的时候遇到敌袭,当下便让城里的土着们稍安勿躁,他要先带着县令上到城墙上去看看。

他们的城墙当时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外敌入侵的问题,所以城墙上面特别留了一个关闭城门的闸口,万一城墙上值守的将士发现敌袭,可以不必下去就立刻关闭城门,这也是土着们为什么守在下面的原因,没有县令允许,他们都是不能上到城墙上去的。

白春笙急急忙忙和县令一起爬上去,在楼梯处还差点摔了一跤,被县令扶了一把才站稳,等到俩人站到城墙上往下一看,顿时头皮都有些发麻。

原本城门外是他们晒制泥砖的临时晒场,此刻,那些还在晾晒的泥砖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某种红色甲壳的生物,那东西看着好像变异了的小龙虾,个头和澳洲大龙虾差不多,两只大钳子却是黑色的,寒光闪闪,看着就对人类非常的不友好。

那些甲壳怪大约是每年都走这条路去产卵,现在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城墙,一时间也有些焦躁,聚集在城墙下,锋利的大钳子拼命撞着城墙,根本撞不动,便傻乎乎地聚集在城墙下不走了。

“你们就不知道绕路吗?”白春笙有些无语,不过,他好歹看过动物世界,知道有些迁徙性动物的迁徙路线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不是遇到特别大的变故基本不会偏移路线,看这些大龙虾的表现也知道了,这些东西怕是根本就没有“绕道”的概念,因此才被困在城墙下不动了。

问题是它们呆在这里不动,很影响他们的生活啊!

别的不说,看那些土着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些大家伙肯定每年都给土着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惊惶了。

第126章

“王妃,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属下命人绕道去找王爷求救?”县令崔应看到这些很不友好的甲壳怪真的欲哭无泪,哪怕换成是敌军攻城呢,他都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问题是这些甲壳怪数量庞大,又不像寻常人类一样可以使用计谋,况且,王妃和王爷的亲眷都在城里,就是再给崔应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开城门打杀了这些甲壳怪啊。

再说了,打不打得过人家还俩说呢。

看着源源不断赶来增援的甲壳怪,白春笙脸色也有些难看,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东西好像有点傻,就那么傻乎乎地在城墙下打转,也不知道叠罗汉爬墙,这么多甲壳怪,要是它们学会了叠罗汉……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不过,正面扛不过,说不定能有别的法子?

白春笙顿了顿,让人去拿了一根麻绳,又拿了一块还没来得及晒干的咸鱼,用麻线牢牢栓在麻绳上,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极其简陋的——钓虾杆放了下去。

这些甲壳怪果然如土着们所说,钳住一个东西就不肯放手了,白春笙没费多大力气就一口气钓了好几个上来,这东西张牙舞爪的看着可怕,其实也好对付,几乎是刚钓上来,那甲壳怪的一对大钳子还紧紧夹着鱼肉呢,白春笙便干脆利落地伸出罪恶的脚丫子,一脚踩在那甲壳怪深红色的大脑袋上,只听到咔嚓一声,甲壳怪的脑袋应声而碎,有一股腥臭的液体流了出来。

白春笙:“……”这么臭,能吃吗?

好在老天爷终于站了他一回,那甲壳怪头里面的东西腥臭无比,但是从中间的关节处将头整个切掉,下半截的甲壳里面却都是淡粉色的肉,按一按,韧劲十足,白春笙满意地笑了笑。

“再照着我方才的法子多钓几只上来,将肉剥下来,我带回去给毛先生看看。”

“不必了,我已来了。”毛大夫气急败坏地爬上来了,他方才在自己的院子里炼药,突然听说城外有敌袭,连城门都关闭了,王妃已经带着人上了城墙,顿时吓得差点将炼药的炉子给打翻,这会儿也顾不得炼到一半的药了,急急忙忙地冲过来了,生怕来晚了,这只河蚌精若是出了什么事,他家主子怕是要疯。

“毛先生来得正好,快点过来看看,我看着甲壳怪的肉挺嫩的,说不定烤着吃不错,加点儿蒜泥和剁椒,味道定然是极好的。”白春笙讨好地笑了笑。

“你怎么什么都敢吃啊?”毛大夫只敢在心里这么腹诽一句,不过,若是这甲壳怪的肉真的能吃的话,说不定这场围城危机便可迎刃而解了,当下便气哼哼地蹲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银针,先戳了那断成两截的肢体几下,然后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些药末撒在那淡粉色的肉上。

半晌——

“行了,这玩意儿没毒,不过好不好吃我可就不知道了。”毛大夫对于他们家王妃看到什么都想尝尝的性格也是有些无语,不过,鉴于王妃经常能发现许多寻常人都不曾吃过的好东西,毛大夫看了看那甲壳怪尾巴里面不少的一坨肉,莫名心塞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些期待。

“没毒就行!”白春笙美滋滋地一挥手,“你们再去多找几条麻绳过来,我看都不用悬挂诱饵了,那些甲壳怪逮着什么都夹住不放,简直是太好抓了。你们多抓点,我看看能不能做成好吃的,若是这甲壳怪的肉真的能吃的话,别看城外这么多,怕是还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分的呢。”

将士们默默在心里擦了擦冷汗,认命地去拿了麻绳来捕捉甲壳怪,这东西还真的像王妃说的那样,随便拿麻绳在他们头顶上晃一下,那巨大有力的钳子便会死死夹住麻绳,快速拎上来之后,拿着砍刀守在一边的将士立刻学着王妃那样用脚踩住那甲壳怪的脑袋,手起刀落,将不能吃的头部砍下来,然后留下有肉的钳子和尾巴,头则直接丢到城外去,反正等这些东西退了之后,城外肯定也要从新打扫的,不然那么臭,风一吹,不是把人给熏坏了?

还真别说,这甲壳怪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个傻大个,特别蠢,将士们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等借助麻绳钓上来几个杀了之后,就彻底喜欢上了这种“钓鱼活动”,将士们俩俩配合,一个拿麻绳将甲壳怪钓上来,一个则扛着砍刀守在一边,钓上来一个便手起刀落,取下可以吃的,不能吃的就丢下去,方才还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甲壳怪十分吓人,现在倒是觉得太少了怕不够钓的。

钓鱼这种运动,真的有种蜜汁吸引力。

等到崔应送了白春笙回去,又折返回来的时候,便一脸无语地发现,方才还尽忠职守看守城墙的将士们,已经彻底沉迷钓鱼游戏了……

“咳咳!”崔应用力咳嗽一声,将士们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的,他们脚底下装甲壳怪肉的箩筐都快满出来了。

场面真的非常尴尬,就跟上班时间偷偷玩钓鱼游戏被领导发现一样。

“抓了这么多也差不多够了,属下这就命人将这些肉送去给王妃。”为首的将士尴尬地打破了沉默,借口给王妃送甲壳怪的肉,连忙带着方才沉迷钓鱼游戏的将士们将那些肉抬下去了。

崔应站在城墙上,忍不住探头往下一看,这一看,差点乐出来!

原来,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将士们钓鱼游戏玩的太勇猛的缘故,原本密密麻麻堆叠在城墙底下的甲壳怪,此刻已经所剩不多了,大约是再迟钝也发现呆在墙根底下容易被钓走,也大约是被那些丢下去的同类脑袋给吸引了,一个个的都围拢在那些被切开丢掉的脑袋周围,竟是在争着抢着吃同类的尸体!

饶是见惯了生死,面对这一幕,城墙上的将士们心里也有些别扭。

不过,这么点别扭,在晚上吃到了香辣劲道的辣炒甲壳怪肉的时候,彻底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白春笙让人切开了一只甲壳怪尾巴,掏出来一坨约莫有一斤左右的肉来,这种东西的肉真的很像前世他吃过的澳洲大龙虾的肉,凑近了闻一闻,有淡淡的腥味,其他的味道就没有了。

让人将这肉切成丁,热油锅,先放入葱姜蒜和两大勺辣椒酱爆炒,然后加入肉丁,反复翻炒,直到肉丁表面都沾染上酱料,变成淡褐色之后,倒入切碎的葱头和新鲜辣椒丁,再翻炒片刻,加点盐就可以出锅了。

别看这甲壳怪的肉看着寻常,下锅翻炒之后,那股子属于河鲜的鲜美滋味顿时爆了出来,等到出锅的时候,白春笙忍不住拿筷子夹了一个肉丁,吹了吹,送到嘴里,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快感动到哭了:这真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澳洲大龙虾啊!口感一级棒!

连他这个前世吃惯了大龙虾的都惊艳不已,更别提那些第一次吃到这种肉的将士们,还有本来有点害怕,却忍不住那股子诱人鲜香的土着们了。

将士们钓回来的肉还有很多,白春笙只留下足够他们一家人吃的分量,剩下的都让他们分了,一部分送到县衙,一部分送去城墙那边,还有一部分则送给了方才拿了火把来帮忙的土着们。

于是,这天晚上,新城许多人都吃到了美味的甲壳怪肉。淡粉色的肉经过爆炒后,变成了深褐色,看着品相一般,吃到嘴里却是堪比鱼肉的鲜美,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没有鱼刺,土着家里的小孩子们都抢着吃。

土着们看着按照王妃说的法子做好的甲壳怪肉,一时间心里懊悔不迭,这么多年了,每年这些甲壳怪路过他们部落去海边产卵的时候,他们竟没有想过要尝尝这东西的肉好不好吃,真是亏大了!

将士们却是十分惊喜,原本惧怕的敌人竟然是可以吃的美味,对于吃货们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美好的发现了。

第二天,主动来城墙这边帮忙的土着更多了,大家纷纷表示将士们看守城墙一整夜肯定累了,倒不如让他们上去帮帮忙,多杀些甲壳怪,午间也要给大伙儿加餐,咳!不对,是为新城安危做贡献。

土着们表示,他们的胃口非常大,家里人口也多,一定会努力吃光甲壳怪,为保卫家园做出他们应有的贡献!

这一天,新城的城墙上,热闹得跟后世的菜市场有的一拼,土着们学着将士们俩俩配合,一个负责钓,一个负责杀,城墙根下面的甲壳怪钓没了,便将剁下来的头部丢下去,吸引后面的甲壳怪过来吃,后来估计是麻绳不太有吸引力了,土着们干脆将砍下来的甲壳怪头栓在麻绳上,悬挂到下面去吸引那些甲壳怪来吃,简直和钓小龙虾差不多,玩得不亦乐乎。

县令崔应:“……”看来,还是他们家王妃有办法!

第127章

甲壳怪袭击潮并没有持续多久,第三天后面过来的就只有零星几十只了,询问了土着们才知道,这些甲壳怪,一年只有一次会路过这里,时间也差不多就是两三天的样子,后面过来的那些都是不够强壮的,通常不能抵达海边就会死在半路上,或者被其他动物抓走吃掉,或者在半路等不及了,随便找一处水洼产卵,这些被产在半路的卵即便是孵化了,很小的时候也会被附近的鸟类捕捉吃掉,根本长不大。

甲壳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有些同情,但是,土着们依然举着大砍刀,毫不留情地将后面落单的甲壳怪都抓来杀了,别看这东西张牙舞爪的吓人,收拾一下,一只也能收拾出一斤多纯肉呢,尤其是那两只吓人的大钳子,用石头敲开之后,里面的肉细腻洁白,拿来熬粥的时候放一些进去,再加些姜丝和盐巴,吃着鲜美无比,小崽子们一顿能喝掉三大碗这样的肉粥,也难怪土着们舍不得放弃这最后的一点肉了。

这些甲壳怪,一年可就只来这么一次啊!

白春笙这些时日吃甲壳怪肉吃的也是十分过瘾,一开始只是尝试着用辣椒和姜丝爆炒,很快就参考前世的那些夜市美食,发展出了诸如蒜泥味的、椒盐味的、麻辣味的等等,吃法也从爆炒发展到了烧烤、清蒸、汤羹等多种做法,花样百出,连带着整个王府的人都跟着有了口福。

他也不禁止这些烹饪方法外传,于是,每天饭后,城里的土着们便凑到王府别院后门,给厨子们送些瓜果蔬菜,听他们吹嘘着今天王妃又教了他们甲壳怪肉的哪些新做法,土着们都是山寨达人,很快,关于甲壳怪肉的做法便风靡全城。

目测明年这些甲壳怪要是再不吸取教训绕道的话,再来一次,怕是就要被吃得濒危了……

这次收获的甲壳怪肉很多,吃不完的,白春笙又教他们将这些肉切成梅子大小的肉丁,先用粗盐腌制一夜,再拿出来晒干,这样等下次小孩子们再想吃甲壳怪肉做的肉粥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些晒干的肉泡开了,然后放到粥里去,熬得久了,肉质软了,和新鲜的比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因为是腌制过的,用这个肉丁熬的粥连盐巴都不用放了。

经过这一次之后,新城的土着和新居民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就更加融洽了,土着们熟知这片土地上的各种可以吃的东西,而新居民则从外面的世界带了许多口感丰富的调味品和新式烹饪方法,两方联手,目测有将新城打造成半岛最大的美食城的意思。

崔应趁机将白春笙定下的关于在城外开垦荒地的政策推行了下去,土着们一开始还真觉得无所谓,在他们看来,这里的土地多到用不完,去城外开垦种植,还要给县衙缴纳赋税,实在是不划算,不过,也有脑子灵活的,想到在城外开垦土地的好处,离得近,便可以得到驻军的庇护,最起码,那些总喜欢跑出来偷吃粮食作物的野物以后就不敢那么猖獗了,就守军们那见到猎物(好吃的)就走不动道的性子,那些野物真敢过来,也是给守军们添盘菜的下场。

天气一天天的炎热起来,白春笙的胃口也变得差了起来,某天早上起来用早饭的时候,更是突然吐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手忙脚乱地请了毛先生过来,一看才知道,他们家王妃又有了!

江泓与白蓟大喜过望,如今女婿眼看着是要做皇帝的了,他们家春笙自然是生的越多越好,最好是一口气生他七八个皇子,将来哪怕是朝臣们想闹什么幺蛾子,也没法子拿皇嗣做文章了,这么多皇子里面,总能挑出一个可以做太子的吧?

夫夫俩立刻便要命人去竹城送信,却被白春笙一脸无语地制止了。

“如今怕是那边正忙着与那领主开战呢,他哪里腾得出时间回来?又不是第一次怀崽子,有爹爹们和毛先生在这里呢,怕什么?”

“对对!侄媳妇说得对!还有皇叔我在呢!”鱼鳞皇叔一脸热切地看着白春笙的肚子,他跟赫连这辈子是没法有自己的子嗣了,可是,自己没有,他们可以过继啊!侄媳妇看着就是能生养的,到时候儿子多了,自己养着不耐烦,完全可以分一个给他们嘛~他们自己没有孩子,今后所有的一切不都是这孩子的?

被鱼鳞皇叔看得背后一寒,白春笙大热天的楞是打了个冷战。

毛大夫在旁边看得眉头一跳,连忙出口赶人:“王妃要多歇着才是,老夫这就去开几幅养胎的汤药,还请王妃这几日暂且卧床静养,虽然不是头胎,可如今咱们到了新地方,王妃身子骨本就与常人有异,需防水土不服。”

“不会吧?我都来这边小半年了,不至于现在才水土不服吧?”白春笙刚说完这句话,就被自己打脸了,弯着腰吐得一塌糊涂。

这下屋子里的人再也不敢围着了,毛大夫说白春笙需要静养,众人再担心也只能先出去在外面等消息,唯独白家两位爹爹在里面陪着儿子,一边的箱子里还放着小河蚌白珒。

毛大夫说是出来熬制汤药,一转身就立刻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到竹城去,王妃再次怀孕,他自己怕耽误了王爷的大事不肯告诉他,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可不敢这么做,他们被留在这里,并非王鲲风的大业不需要他们,恰恰相反,王鲲风正是因为信任他们,这才将自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家人托付给他们,毛大夫若是真的依着王妃瞒着这件事,怕是等王鲲风知道了,这份信任也就再没有了。

再说了,饱受狗粮摧残的毛大夫坚信,别说前线打仗了,就是有人渡劫飞升,怕是也挡不住自家主子跑回来看媳妇的决心。

果然!接到毛大夫告密信的第二天,猫爷便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队侍卫,苦逼地拉着两大车东西,都是王爷平日里四处走访的时候给王妃搜罗的稀罕食材。

“毛先生,幸亏有你在!“王鲲风感激地看了毛先生一眼,顾不上寒暄,匆匆擦了擦身上的灰尘,便跑进去看媳妇去了。

一段时间不见,他家河蚌好像又瘦了些。瘦瘦的一个躺在被褥里,苍白的脸看着十分可怜。

“爹爹,春笙这样,一年一胎,会不会对身子有什么挂碍?“见白春笙睡得香甜,王鲲风也不忍心吵醒他,便请了两位爹爹出来说话。

“无妨,我们河蚌一族就是这样,只要是繁殖季节,那个,你知道的,很容易便会怀孕,只是,有件事你怕是还不知道,咱们河蚌也并非每一胎孕育出来的都是可以化形的河蚌,也有……也有与寻常河蚌无异的。“江泓面色有些沉重,他一直觉得大儿子运气不差,不然也不会头一胎就生了白珒这样极有天赋的孩子了,只是,他们河蚌的天性就是这般,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我知道了,两位爹爹放心,即便春笙生下的是无法化形的河蚌,那也是我和春笙的孩子,我如今的身家,在家中修筑一方溪流,养我自己的孩儿还是不费力的,只是怕春笙伤心……“

“这你就不必担忧了,我已与他说过了,这一胎情况未明,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就这么安心养着,若怀的是寻常河蚌,明年此时便会出生,若是血脉纯粹的妖族,便需与白珒一般,需孕育数年方可降生了。“江泓安慰道,面色却依然没有多少缓和。

他当然知道以王鲲风对他家大郎的心,哪怕大郎生下来的真的是不能化形的寻常河蚌,他也不会嫌弃的,可是,现在还好说,今后呢?一旦王鲲风称帝,后宫会不会只有他家大郎一人?到时候,又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虽然这么想有些不厚道,但是,一想到王鲲风那个糟心的亲爹,江泓这心里就忍不住有些不踏实。

“爹爹,只怕我现在如何保证,您二位都不敢轻易相信,这样罢,若是他日我真的侥幸立国,便将这片半岛和半岛外的海域都作为您二位的封地,若是今后我们实在不便再将那些不能化形的孩子留在皇宫,那便麻烦两位爹爹代为照管了。”王鲲风真心觉得这不算是个问题,再说了,他家河蚌生的,别说不会化形了,就是生个不会动的珍珠出来,也是他的宝贝!当年他家河蚌救下商秋芦那个小密探的时候,解毒留下来的珍珠他还好好收着呢。

只是,看到两位爹爹这般担忧,他觉得他做人家女婿的,还是要孝顺一点,好生安抚的,毕竟,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如果今后他家小河蚌要嫁给其他妖的话,他……他怕是连孩子都舍不得让他生的,万一出事呢?

当爹的担心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江泓与白蓟听了他这番话,心里倒是安稳了许多,心想到时候万一真的不方便将不能化形的河蚌养在皇宫,大不了他们接回家去养着!虽然寻常河蚌的寿命都很短,不过二三十年,但是,那也是他家大郎的孩子,绝不能受了委屈!

第128章

白春笙没想到自己还有可能生下不能化形的河蚌,一时间也有些心绪难安,连带着他家猫爷赶回来看他这件事,都不能让他挤出一丝笑容来。

王鲲风只能将哄劝两位爹爹的话又拿出来说了一遍,这才让他沉重的表情稍微舒缓了些,勉强按捺住内心的焦躁,他反倒开始催促王鲲风快点回去了。

“你上次不是来信说已经联络了附近十几个部落,要一起讨伐那残虐无良的大领主吗?这时候应该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跑回来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怀过。”

“不过区区一个土着领主,哪里有我们家王妃重要?”王鲲风笑了笑,“再说了,我现在按兵不动,也是想让消息传到他那边去,到时候那人定然按捺不住抢先动手,一旦他那边动了,便坐实了咱们传出去的谣言,到时候咱们就是你说的正当防卫了。”

“原来所谓的讨伐,都是你们故意散播出去的谣言?为的就是逼他们先动手?好占据舆论道德优势?”白春笙哑然,不得不说,在权谋和战略这两点上,他家猫爷真的是遗传了皇帝的血脉,绝对亲生的!

“是啊,所以你不用急着赶我走了吧?我已经让人潜伏到那领主的附近,只要他那边一动,我们这边就能接到消息,到时候便一拥而上,教他知道知道咱们妖族的厉害!”

“你也别说这话安慰我了,咱们这边有妖,难保他们那边也有,这里的情况我们还没有完全摸透,我现在有毛先生照顾呢,你就别管我了,赶紧回去盯着吧,你平安无事,才是让我安胎的绝世好药呢。”说到安胎两个字,河蚌精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毛先生大惊小怪!

“我知道了,你好歹让我在家里住一夜再走?”猫爷有些不甘又委屈地咬了他一口,轻如羽毛,啃得他浑身过电一般的酥麻。

好在王鲲风也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正处在特殊阶段,只是咬了一口,抱着亲了两下就不动了,大脑袋沮丧地挂在他家河蚌的肩膀上,整个猫都有些无精打采:“原本带你出来,是想让你过得松快些,不至于被那些人掣肘,没想到来了这里,反倒比从前更忙了。”

“噗嗤~” 白春笙被他哀怨的语气逗乐了,这家伙怕是不明白,给人打工当然比自己创业要轻松,只要做好分内事,大概最大的烦恼就是升职加薪了,但是自己创业就不一样了,方方面面都要你去管,哪里能腾出时间来顾到家里?

“你也多提拔几个属下替你分忧啊,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你看我,从前在鱼街的时候也是自己亲手做菜的,现在你看我多久才下一次厨?“

“知道了,我住一晚上就回去,爹爹们说的事情你也听到了吧?你若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我让毛先生开一副落胎的汤药……“王鲲风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自家河蚌平坦的肚子,哪怕生个半妖呢,他也不至于如此担忧,可是,生出毫无灵智不能化形的寻常河蚌,他自己倒是无所谓,都是他的孩子,哪怕只是只普通河蚌,他也会好好养大的,他只怕白春笙心里会过不去。

“再等等吧……我总觉得这孩子和咱们没多少缘分。“白春笙叹息道。

他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的。

就在王鲲风回竹城之后没多久,毫无征兆的,白春笙的腹部一阵绞痛,瞬间失去了知觉,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总觉得身体里少了些什么,待看到两位爹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

后来,还是毛先生,很有职业修养地跟他解释了这一胎怀不住的根本原因——

“据老夫的猜测,根子还是在那岩盐上,或许,咱们之前猜错了,这里的人常年食用岩盐,并不是不会生出血脉不纯的半妖,而是血脉驳杂的半妖又或者是出现返祖征兆的胎儿,都没有来得及生下来便胎死腹中了。“毛大夫将自己的初步研究结果解释了一下。

“多谢先生,我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猜测,不然也不会催着王爷回去了。“白春笙苦笑一声,只能说他和这个孩子没缘分吧,从知道自己怀上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情也不是很好,这样的状态能保住孩子才怪。不过,毛大夫这么一说,他心里倒是好过了一些。

他其实挺喜欢小孩的,上辈子他那一代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后来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妈意外怀孕,本来家里人是想把他妈送到乡下老家,拼着罚款也要再生一个的,只可惜那孩子和他们家没缘分,也或许是妈妈年纪大了,死撑着保胎保了不到四个月,还是掉了。

府里沉闷的气氛盘桓了几天,就被竹城传来的喜讯给彻底冲散了。

“王妃大喜!王爷率军大败那领主手下大将,俘虏两千余,如今大军怕是已兵临城下,咱们很快就能占据整个半岛了!“

负责来报喜的不仅带来了战胜的喜讯,还押送了一千俘虏回来,白春笙自己留了五百,剩下五百让人送去支援码头那边建设去了。

鱼街的重建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将士们也有些疲倦了,这时候给他们送些免费劳动力过去,无异于雪中送炭,而且有那些海妖在,这些俘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白春笙当然知道他家猫爷不会把危险的俘虏送到自己身边来,不过,万一这些俘虏和他一样都是演技派呢?

这一次他倒是失算了,这些俘虏还真不像是会造反的,应该说,俘虏们不但没有造反,在新城吃了几天饱饭之后,简直感激涕零,都不愿意离开了。

猫爷说那领主“残暴不仁“还真不是故意黑他,和鸟妖的毫无人性相比,那领主倒是不至于动辄要人命,他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粮食和牲畜,四处命人整个部落地劫掠人口,将那些土着用绳索拴着,猪狗一般地带回去,替他开垦土地种植粮食,畜牧牛羊,只给一点点食物确保这些奴隶不被饿死就行了。

也不是没有部落反抗过,反抗的大概都被杀死了,剩下的这些,逃也逃不掉,只能日复一日地在那领主手底下过着不是人的日子,这一次也是凑巧,那领主听说猫爷的实力强大,不想牺牲自己手底下的精兵,便让人驱赶了一批奴隶去试探猫爷的深浅,结果也如他所料,猫爷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拢了这些炮灰。

一下子出现一支好几千人的军队,一开始猫爷他们确实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等到发现这些人里面只有前面一拨还有些像样,其他的都瘦骨嶙峋毫无战意之后,猫爷他们都气笑了,这领主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就算是要找人试探他的实力,起码也要派些能看的吧?这些奴隶衣不蔽体,上战场连双草鞋都没有,浑身绵软无力,是想用装可怜来战胜他们吗?那他们还真是输了……

不过,这些奴隶也真是可怜,猫爷命将士们杀了那些驱赶奴隶来送死的敌方将士,那些只知道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等待死亡的,便先分开关押起来,然后挑出一些看起来还没傻透的,让他们这边的土着将士去和他们交流。

交流出来的结果也和他猜测的差不多,那领主看似强大,其实手底下也不过只有一千多的兵卒,这股兵力对于寻常土着部落来说却是可怕,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就没什么看头了。

让人用粗麦熬了些麦面野菜糊糊,加了点盐巴给这些俘虏们吃了两顿,确保他们不会饿死之后,猫爷便挑出了那些据说原先的部落就在新城附近的奴隶,让人先送回去,一来他们这边备战的粮食有限,这么多俘虏也不能真不给吃的把人饿死吧?二来新城那边他上次回去看了,又要修筑城池,又要开垦城外的荒地,怕是人手已经不足了,正好这次抓的俘虏虽然饿得皮包骨,好好给吃点正经粮食还是不错的劳动力的,正适合送回去替他家河蚌分忧。

对奴隶俘虏们如沐春风的猫爷,对待那位传说中的领主大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知道人家的底细之后,结合他们自己的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知道这位大领主的所作所为之后,猫爷就更不想让他好过了。

原来,这领主原先有个原配老婆,那老婆的娘家曾经也是半岛上赫赫有名的部落首领,领主娶了人家的爱女之后,借着老婆娘家的势力,慢慢地借助俘虏奴隶替自己耕种,终于成为这片半岛最大的奴隶主。

谁想到这厮简直不是人,一直觊觎岳父家部落的人口和牲畜,借着老婆生孩子宴请宾客的机会,将岳父一家骗入自己的部落,一网打尽,连老婆都一并杀了,只留下了第一个老婆生的三个孩子。

吞下老婆娘家部落的人口之后,这渣男才有了如今的实力,之后便慢慢吞并其他部落,如果不是王鲲风他们选择了在这里登陆的话,怕是那领主已经祸害了更多部落。

这一次他们原本要祸害竹城附近的几个部落,也是因为这领主后来又娶了好几个老婆,据说非常宠爱其中一个小老婆生的儿子,偏偏那孩子不够强壮,不能继承部落,这领主便想着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给这个儿子安排一处肥沃的地方作为今后的部落。

“看来,坑爹这回事,甭管在哪个时空都有啊!“听了这领主的故事后,白春笙忍不住无语了,这得是多渣,才会为了吞下老婆娘家的财产和势力,连刚给自己生完孩子的老婆都不放过,趁着老婆坐月子就杀了人家满门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好不好?

第129章

王鲲风也是真坏,抓住了领主的家庭内部矛盾,让人准备了丰厚的礼物,通过土着的关系找到了领主原配的大儿子,借口告密,只说是那领主想要让小老婆生的儿子做继承人,嫌他碍眼,便想借着这次和王鲲风他们打仗的时候,命大公子出征抗敌,然后趁乱将他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杀了,剩下一个最小的妹妹也不足为惧了,况且,领主们的女儿,必要的时候还能作为联姻的工具,他才舍不得杀了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女儿呢。

那大公子本就对父亲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心怀怨恨,又一直活在他爹的几个小老婆和她们生的儿子的阴影下,觉得自己早晚也会被他爹给杀了,好给那几个小畜生腾出位置来,现在一听事情的发展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顿时也豁出去了,他这些年也慢慢养了些自己的亲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秘密向王鲲风投诚,双方约好时间打开了城门,王鲲风的大军长驱直入,也不搞什么缴枪不杀了,他派出手底下最强悍的长弓营,围住了城主府,直接执行斩首行动。

有这位大公子做带路党,长弓营目标明确,一个没漏,也算是给那个看错人了惨死在丈夫手下的女人报了仇。

王鲲风虽然下令属下进城后不得伤害无辜,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大公子和他的父亲一样狠绝,他和他的弟弟提着一把刀闯入领主府内,有一个算一个,将他爹的那些小老婆和她们所生的子女全给砍了。

王鲲风原本对他这种连孩子都不放过的行为还有些不满,不过,跟着他的几个土着将领却对大公子这种行为非常的赞同,并且还郑重向王鲲风解释了这位这么做的原因:那几个小老婆的娘家也都是附近部落的,如果让他们继续留在城主府,他这样没有外祖家支持的,怕是根本斗不过她们,索性趁着城中大乱,一口气杀了,也免得后患无穷,这位大公子可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的,完全不想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他不会还以为自己能继承城主的位置吧?“王鲲风听得目瞪口呆。

“那倒不会,只是按照本地的习俗,他算是攻城的有功之人,可以分到一部分原本属于他父亲的财产,换做是属下,属下也不愿意与那些女人生的孩子一起分享的。”土着们明显更能理解这位大公子的三观。

王鲲风沉默半晌,挥了挥手:“罢了!你们将他母亲原先的部落找出来,单独设一个县,让他去做县令吧,也算是让他完成母亲的心愿了。”这样的人,即便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王鲲风也不愿意将他继续留在城内。

白春笙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攻下半岛最大的城池了,有了新加入的劳动力,他能做的事情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从古至今,打仗打的都不仅是军力,更重要的是粮草和各种补给。白春笙将那五百多名俘虏分成三拨,一拨归入三郎手底下,负责官盐的开采和煮盐、晒盐等事务;一拨归入县令手下,负责帮忙在城外开坑荒地、种植番薯大豆的事情;还有一拨他自己亲自带着,教授这些土着用现成的粮食制作方便携带食用的军粮。

这还是上次猫爷回来,俩人聊天的时候偶然间提到的。王鲲风手底下有一支擅长突袭的队伍,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人,但是弓马娴熟,极擅奔袭,是他手里的秘密武器,这些半妖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变成原型,日行数百里也不在话下,只是长途奔袭的话,就不可能带着火头军了,更没有时间去狩猎,白春笙想到上辈子跟人去露营的时候带的便携式干粮,灵机一动,就想做一些专供他家猫爷手下那些需要急行军的精兵。

本地土着们从野外移植栽种的粗麦,经石磨碾磨后依然有些粗糙,但是拿来做干粮倒是不错的食材,白春笙用做烧饼方式,做出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圆饼,这种饼就好像压缩饼干一样,别看个头不大,却非常饱腹,吃下去半个,再喝点水,饼在肚子里接触到水之后便会膨胀,很容易就能吃饱。

这种仅供饱腹的干饼口感当然不会多好,为了改善将士们的进食体验,白春笙拿新鲜的海鱼用自制的五香调味料腌制后,先晒到半干,然后用烟熏的法子熏干,这样做成的五香鱼干,包在不透水的干叶子里,在干燥的环境下可以保存好几个月,吃的时候可以直接这么嚼碎了就着饼一起吃,也可以在宿营的时候丢到水里,煮沸后把掰开的面饼放进去,连汤带水的也可以吃一顿热乎饭了。

只可惜他们饲养牲畜的地方还没有建造起来,暂时没有大量肉食可以制作肉干,只能暂时用更容易获得的海鱼做干粮的肉食补充了。

除此之外,白春笙还用碾磨后的粗麦炒制之后,加入适量盐巴和毛大夫友情提供的可以提神醒脑的某种草药,冲泡之后,有种咖啡奶茶的香味,江泓与白蓟非常喜欢这种新式饮料,已经索要了配方,决定让作坊那边多做一些,今后他们带着去海上行商的时候喝,说不定还能趁机推销一番,这种类似茶饮的东西成本非常低,又容易保存,若是能推销出去的话,倒是多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猫爷没多久就收到了自家河蚌新制的“咖啡奶茶”,一同送来的,还有满满几大车的“军用干粮”,还特别附了一个单子,将这些干粮的大致做法和吃法解释了一下,对于“咖啡奶茶”的功效也说了一下,猫爷很喜欢这种带着一点点粮食炒糊了的味道,一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这下好了,他用自己的彻夜未眠,证实了这种新式饮料在提神这方面的独特功效。

而且,更神奇的是,明明一夜未眠,竟然也不觉得饿。

不过,因为这“咖啡奶茶”是两位爹爹要做了拿出去卖的,白春笙就没有将作法也写出来,猫爷只能写信回去找自家河蚌再讨要一些,送来的那些他毫不客气地自己全部收起来了,连一丁点都没有漏到下面人手里,实在是只吝啬的猫。

白春笙接到猫爷的回信,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问题,见他在信里说还要一批“咖啡奶茶”,便叫了作坊的师傅来,让他们加急做出两百斤先送过去应急。

等到大师傅离开,白春笙坐在书桌前准备写回信的时候才想起来,尼玛他忘了告诉猫爷他落胎的事情了!

也是最近太忙了,当时他告诉毛大夫他想亲口告诉猫爷自己落胎的事情,因此毛大夫才没有偷偷给自家主子报信,没想到这之后王鲲风便发起了攻城之战,战后又忙着收拢领主原先的势力,清除城内不稳定因素,他担心王鲲风分心,便想着索性等那边安稳些再跟他说。

结果,一来二去,他就给忙忘了……

“都怪毛先生,医术那么好做什么?”白春笙毫不犹豫地将黑锅扣到了毛大夫头上,这真不能怪他,都是毛大夫配的药太好了,没几天他就下床活蹦乱跳了,丝毫没有落胎后寻常人的虚弱,反而因为卧床养了几天,面色更加红润了,也难怪连他自己都忘了这茬事。

可是,他忘了,猫爷肯定不会忘啊!

一想到从落胎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河蚌精心里不由得一阵心虚,心里还在庆幸,幸亏猫爷现在忙着战后的安置事务,没时间回来,不然他隐瞒落胎这种大事,还一瞒就瞒了一个月,怕是要给自己点一首“凉凉”了……

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河蚌精前一天晚上还在庆幸他家猫爷没时间回来呢,第二天一早,他正起床吃早饭,准备吃完就去书房,给自家猫爷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忏悔书,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忘了,只是担心他在战场上分心才没告诉他那件事的,他连怎么写都想好了,迎面就看到他家猫爷踏着晨光出现在门口。

才咬了一口的灌汤虾仁小包子,啪叽一声掉在了碟子里。

白春笙:“……”

难道河蚌也会水逆?

隐瞒落胎这种大事,自然不是几句好话就能哄过去的。

已经从麻线蚊帐换成鲛丝蚊帐的大床内,粗心大意的河蚌精,用实际行动演绎了年度大片《作死的代价》。心狠手辣的猫妖牢牢按住不断蹦跶着试图解释的河蚌,不顾河蚌的哭求告饶,狠狠地执行了一番家法,直到娇弱的河蚌精哭叫着晕了过去,这才松开了桎梏的双手。

河蚌精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身,腰酸得不行,揉着腰爬起来,被人伺候着洗漱更衣之后,才敢问起他家王爷去哪里了,得知王爷去找毛大夫了,顿时头皮就是一阵阵的发麻,这是要算总账的节奏啊?

果然!猫爷一进去就毫不留情地责骂了毛大夫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可怜毛大夫被骂的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直到猫爷冷哼一声,责问他,他家河蚌落胎这种大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他。毛大夫这才知道到底是谁方的他!

“王爷,属下冤枉啊!都是王妃!是王妃一再叮嘱说此事他要亲自告诉王爷,属下这才没有告知王爷啊!”毛大夫喊冤道。

他真的以为这件事情白春笙肯定早就告诉他家王爷了,毕竟这两个哪怕不在一处,隔几日总要互通书信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在信里和王爷说?

他竟真的忘了?!

“王妃骗了属下!”毛大夫终于悲愤地怒吼道。

第130章

白春笙可以用他的过敏症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方的毛大夫!

但是,很明显,毛大夫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解释,单方面展开了自己的报复:给白春笙熬的滋补药汤里,全部加了双份的黄连!

理由也是振振有词:如今天气渐渐的炎热了,担心王妃中了暑热,特意给他降降火气。

白春笙:“……”呵呵,大夫了不起哦,这个时空为什么没有卫生局可以投诉滥用药物的无良医生?!

不就是降火吗?

白春笙很快就想到了属于吃货的反报复攻略:他要自己做凉粉吃!

想到这个点子,还是多亏了南竹那小子。

南竹自从被白春笙选入作坊做了学徒之后,家里的生活一下子好了起来,只是他们家能抓捕到的猎物都不算稀罕,也没什么可以拿来给王妃做报答的,知道白春笙喜欢研究本地土着们的食材,南竹便利用平时休息的时间,去山上采摘一些本地土着们经常用的食材,其中有一种植物的叶子,用力在水里搓揉之后,过滤掉叶子的残渣,将另外一种野草晒干了烧出来的草木灰倒进去搅拌一下,静置片刻后,就变成了深绿色的豆腐一样的东西,有时候土着们实在找不到食物,便会去采摘这种叶子做些豆腐果腹。

这种豆腐在土着们看来只是实在找不到食物时候的替代品,实际上吃下去之后很快就会饿了,根本不顶用,但是,南竹知道他们家王妃搜集新鲜食材不过是兴趣,不会在乎食物是不是能填饱肚子,因此,不顾家人的反对,他毅然扛着一大捆树叶送到了白春笙面前。

白春笙只看了南竹带来的植物叶子一眼,就立刻认出了这种植物。上辈子他们家还没拆迁致富的时候,家里穷得很,他奶奶夏天也会上山采摘这种叶子,回来做凉粉给他们吃,做好的树叶凉粉也是深绿色的,好像豆腐一样,放在井水里半天,拿出来之后切成片状,加入一些剁碎的蒜瓣、剁辣椒和麻油,吃起来凉滋滋的,特别好吃。

长大后他也在夜市里买过这种凉粉吃,不过,再也没有小时候的那种味道了,现在再看到这树叶,倒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意思了。

看着日头快到中午了,想也知道南竹从山上采摘了树叶,没来得及在家里吃午饭就送过来了,大约也是怕耽搁久了树叶会蔫吧,白春笙便笑着留他吃饭。

南竹也不客气,笑嘻嘻地谢过白春笙,便跟着管事的下去吃饭了,倒不是他贪图这一顿饭,只是南竹知道,他若是不吃的话,白春笙肯定会让人给他准备些吃食带回去的,之前两次他带食物回去,别人知道这些吃的是王妃赏赐的,有那小心眼的就喜欢说些不好听的话,后来他也学乖了,每次休沐回家带东西给王妃的时候,都是直接扛着东西过来的,就算王妃不在,管事的也会留他吃了饭再走,他便吃完再回去,也不跟人说自己来过王府,免得多生事端。

这世间就是有些人喜欢以己度人,自己想巴结有权有势的权贵,便觉得但凡靠近权贵的肯定都是喜欢拍马屁奉承上流社会的,殊不知,南竹是真的感激白春笙对他们全家的再造之恩,如今南家两个儿子,一个在军营当兵,一个在作坊做工,每个月的军饷和月钱就足够全家人吃用了,家里还修筑了新的宅子,那宅子十分结实,再也不会漏水,只要紧闭大门,野兽也不能随意闯入,他们的日子过得简直是从前不敢想象的好。

南竹经常觉得自己给王妃做事还拿那么多酬劳,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只是他也不敢坏了作坊的规矩,只能尽量给王妃寻摸些他们这里特有的食材作为报答。

因为南竹同学的神助攻,有了这种叶子,白春笙意气风发,再也不用担心毛大夫的黄连攻击了!

将南竹拿来的那种淡黄色的枯草命人拿下去烧成草木灰备用,白春笙亲自带着人撸下树叶,洗干净后,放在一个装了半盆水的木盆里反复搓揉,直到将树叶搓得只剩下脉络,盆里的水都变成了深绿色的黏稠液体之后,取一块麻布,将水里的杂质过滤掉,只剩下深绿色的汁液,然后将烧好的草木灰倒进去,慢慢搅拌均匀之后,那么一捆树叶,做好的半成品凉粉足足装了五个木盆,为了方便凉粉凝固,不能装得太满,一个木盆里装的汁液只能有十几厘米深,做好的半成品,让人拿麻绳吊起来,放到水井里,半天之后取出来,深绿色的汁液已经变成了透明状好像龟苓糕一样的凉粉豆腐了。

白春笙迫不及待地拿了竹刀,切了一大块下来,切成一指宽的片状后,放在碗里,加入剁碎的蒜泥和自己炸的辣椒油,一口下去,又辣又爽,天气热的时候来一碗,简直不能更开胃!

“哼!等老夫拿些叶子回去看看!”毛大夫听到白春笙得意洋洋地宣布今后要用这种凉粉豆腐代替黄连下火,知道自己的报复行动怕是要黄了,十分不甘地冷哼道,想了想,又不怀好意地指了指放在桌上还来不及撤下去的油泼辣子,“既是清凉下火之物,又岂能加辣椒呢?良药苦口啊王妃!”

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指着桌上的蒜泥:“王妃素来脾胃弱,这蒜子辛辣,吃多了怕是对肠胃不好,王妃还是少用为妙。”

说着,得意洋洋地拿了白春笙特意留下来作为证据的几枝凉粉树的树叶扬长而去。

得意洋洋的样子,真的好像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

白春笙气得半死,他要离家出走!

这日子没法过了!不给吃蒜泥,不给吃油泼辣子,他还能活吗?!

正好他也打算去看看鱼街的修建进度,打探着某天毛先生带着徒弟进山采药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带着侍卫们离开了新城。

时间还早,他们一路赶路过去,到码头还能赶得上晚饭,驻军的厨子里面有一个做的爆浆鱼丸特别好吃,比他这个原创的手艺还好,只可惜他有个弟弟在驻军里面,那厨子舍不得离开弟弟,白春笙只能接受了他的请求,把他安排在码头给驻军做伙夫了。

真是暴殄天物!这般好手艺的厨子,若是能在他的食铺里做个大厨,一个月起码五两银子打底,比军营的伙夫高多了。

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平静的海面渐起波澜,一轮落日缓缓坠入海中,画面美得好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一般。

陆盏见他没打一声招呼就过来了,吓了一大跳,听白春笙说自己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鱼街的建设进度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许多,恭敬地邀请白春笙先回营帐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便陪他去鱼街看看。

陆盏知道白春笙喜欢吃他们军营那个傻厨子做的爆浆鱼丸,引着白春笙去营帐的路上,便让身边的侍卫赶紧去伙房,让那傻厨子今天晚上不用做别的了,赶紧做些王妃爱吃的菜送过来,因为王爷严令,不敢私下给王妃喝酒,怕他到时候酒后乱性非礼了将士们,到时候王爷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只能立刻命人去附近的村落买了土着们酿造的果饮来。

这种果饮其实就是轻度发酵后的果汁,本地出产一种长不大的野果子,酸涩难吃,不过,将果子摘下来,去掉果核,捣碎之后,加入一种海藻拧出来的汁液发酵两三日后,就会变成酸甜开胃的果饮,这种果饮喝多少都喝不醉,就是喝多了牙齿容易酸倒了。

没有毛大夫那个罹患更年期的老男人在耳边絮叨,白春笙这一顿饭吃的非常满足,有鲜美无比的爆浆鱼丸,有海边刚打捞上来的鱼虾螃蟹,还有酸甜开胃的果饮,吃饱喝足,陆盏还命人开了自己私宅刚做好没多久的浴池,烧了大半池子温水,让他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舒服得简直都不想回去了。

这还是他和猫爷成亲之后,难得的一次一个人的旅行,咳,虽然打着出差的旗号,但是,没有夫君和孩子在身边,这样一个人享受清净,倒也难得。

第二天起床之后,早餐依旧是那个傻厨子做的,仿照了他做的鱼面,上面盖了一层红烧的海鲜杂烩,有剥出来的大虾仁,大小不等的各种螺肉、贝肉,一个切段的海参,还有拆出来的蟹腿肉,搭配着他们自己种的蔬菜,简单的一碗面,差不多用了军营厨房里能找到的所有海鲜,搁在后世,这么一碗海鲜面,起码得卖两百多块钱才不亏本。

光是那十几个野生大虾仁就值钱了!更别提里面还有一个野生大海参了。

美美地吃光了一碗面,连面汤也喝掉了,擦了擦嘴,下面伺候的人立刻奉上了养胃的藤蔓树茶来,陆盏一大早过来,也跟着蹭了一碗海鲜面,这会儿看他吃饱了,便提出正好可以去看看鱼街的建造情况,顺便走动走动消消食。

第131章

为了方便看到整条鱼街,陆盏带着白春笙从后面的山坡绕路爬到山顶,海边的山大多不高,这座小山走上去只花了十几分钟,不过,因为海边视野宽敞,站在山顶上就能鸟瞰整条鱼街了。

新建的鱼街以海岸线为水平线,呈现出两纵八横的格局,两条纵向的街道,为鱼街提供了四排铺面,靠近码头的那一条更加宽敞些,特备预留了可供两辆牛车对向行驶的宽敞通道,一看就知道是为运输鱼鲜特意划出来的,靠近山边的稍微窄一点,两边划出来的宅地却宽敞许多,一看就知道是拿来建造宅院的,那一片已经有几栋宅子已经建起来了,应该是几个上岸的海妖建造的宅院。

“王妃,靠近岸边我们还想建造一处海塘,以水泥浇筑,今后若是海水涨潮,也不至于淹没鱼街和后面的宅院。”陆盏指着海边已经开挖出来的一条沟渠解释道。

“我差点忘了!幸亏你细心。”说到海塘,白春笙惊讶道,看来这个时空的人对于海岸线的安全问题还是很有些研究的,不然不至于连海塘这种东西都有了。

“这王妃倒是猜错了,并不是属下细心,只是属下手底下有几个原先住在海边的将士,曾经参与过当地海塘的修筑,不过他们是用的山上的灰岩,不如咱们的水泥结实好用。”陆盏笑了笑,并不贪功。

“记得给他们记下奖赏,今后像这样提出好主意,对军营和鱼街有好处的,都要有奖赏,也算是不辜负他们的好意。”白春笙吩咐道。

“还有一事需请王妃定夺,这镇子虽说划在新城县管辖范围内,但至今也没有自己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驻军码头吧?这镇子乃是王妃一手筹建起来的,还请王妃赐名,属下好报到县衙,为此处百姓更换户籍册子。”

“这倒是要紧的事情,这样吧,我与王爷商议一下,提几个名字给他看看,挑个合适的给你。”白春笙两辈子都没当过官,完全没想过建造一个镇子还有这么多繁琐的事务,他没想到的是,其实很多事情陆盏能自己解决的都没有叨扰他,只有这样他实在没办法拍板的才拿来找他定夺,绝对是体贴老板的好员工了。

“那属下就静候佳音了,”陆盏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派去在附近采摘野果的人也回来了,提篮里装了好几样果子,都洗干净了,分类用大树叶子垫着的,陆盏将篮子提着送到白春笙面前,一样一样指给他看:“王妃一路过来怕是口渴了,正好,这里虽然看着贫瘠,山上倒也有些味道不错的野果子。”

“这叫桃红蜜果,是一种长满了刺的仙人掌的果实,别看外面长得不好看,里面的果肉非常甜,当地的土着会剥掉这果子的皮,捣碎了果肉,拿来做酱,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吃。”

“这是黄灯笼果,还有一种红灯笼果,味道都差不多,那种没有这个甜。”

“这是苦李子,刚吃下去的时候有些苦涩,咀嚼片刻后便有回甘,止渴非常好,属下见本地土着们下去干活,都会带一些苦李子,口渴的时候嚼两口,不过吃多了也伤脾胃的,王妃略尝一个试试味儿吧。”

陆盏一边介绍,白春笙一边拿了那果子挨个试吃,除了苦李子之外,其他两样都是他前世吃过的,一种是仙人掌的果实,一种也叫黄灯笼,都属于比较小众、但是营养价值比较高的半野生水果。

不过,估计是这海边昼夜温差大的缘故,这里的野果子也更甜,尤其是那苦李子,刚咬下去的时候有些苦涩,咀嚼几口之后,舌尖便有回甘了,而且这回甘是越来越甜的,还特别止渴,白春笙吃了一个还想再吃,没想到连篮子都被陆盏给抢回去了。

“王妃恕罪,不是属下不让您多吃,只是,王爷有令,命属下等务必照顾好王妃的饮食起居,不可怠慢,王妃若是爱吃这苦李子,待属下找些土着来,用这苦李子做些蜜饯出来,到时王妃便可每日都吃到了。”

“好吧,你有心了。”白春笙讪讪地放下了伸向野果的手,指了指后面那一大片尚未砍伐的椰子林问道:“那一处是留做何用的?”

“回禀王妃,那一处乃是王爷特意命属下留下的,今后一部分作为王府在海边的别院,一部分拿来作为白家的作坊,咱们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晒盐了,晒出来的海盐成本比煮的岩盐更低,今后便可将吃不完、卖不完的海鲜做成腌制的海货,远离海边的城市应该会很喜欢这种海货的。”

陆盏大概是被白家两位爹爹洗脑了,明明是掌管驻军的将领,如今却是一肚子的生意经,不去做买卖真是可惜了。

“那咱们下去看看吧,这里太远,看着不真切。”没有野果子可吃,白春笙干脆便决定下山看看,毕竟,离开鱼街那么久了,他也有些想念从前生活的地方了。

下山的路上,白春笙看到许多穿着鱼皮裙裤短上衣的本地孩童,背着比他们身体还大的篓子在地上捡拾着什么,陆盏见他好奇,便笑着解释道——

“他们在采摘地上的苔藓。”

“采摘苔藓做什么?”

“王妃有所不知,这苔藓乃是海边独有的一种粮食,别看丛生在岩石上不显眼,本地的山民们采摘回去,晒干后拿石磨碾碎,收藏起来,要吃的时候,舀一碗粗面,半碗这个苔藓,搅拌均匀后,像咱们摊饼子一样,在岩石做的平底大锅上摊好,一次做许多,吃的时候拿几张出来,放在大锅里热一下,卷上他们自己做的果子酱,还有一种小螃蟹做的酱,吃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竟然还有人类部落?”白春笙惊讶道,他以为经过那个鸟妖的祸害,这附近以及没有人类居住了呢。

“有是有的,只是不多,而且这些海民也不耕种土地,只是非常擅长下海捉鱼,会用鱼获和其他村落换取粮食和兽皮之类的,只不过自从那鸟妖来到这里之后,能和他们交换猎物的部落越来越少,王妃方才也看到了,那些海民穿的是鱼皮做的衣裙,吃的也是掺杂了苔藓和鱼肉的粗麦面,属下等来到这里之后,让下面的人和他们交换了一些粮食,他们这才打消了对我们这些外来人的惧怕,继续生活在这里,只是依旧不肯离开自己的部落。”陆盏叹息道。

这里的土着怕是被那鸟妖给吓坏了,再加上他们这些驻军不是妖就是半妖,还拉拢了一批海妖上岸定居,那些土着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没有逃走,怕也是看在粮食的面子上吧?毕竟,在他们来这里之前,他们大概已经断粮很久了,不然也不至于连苔藓都吃了。

“无妨,只要他们继续在这里生活,等到咱们鱼街繁荣起来,自然会慢慢习惯山下的生活的。”白春笙也没去追问这些人到底住在哪里,这海边的山坳还是不少的,藏个几十人的小村落完全不是问题,或许那些大人因为从前的事情对外面的世界还有些惧怕,可是,看眼前这些孩子就知道了,等到他们长大的时候,一定会向往山下的世界的。

到那时,谁也不能阻止他们融入山下繁华的世界了。

顺着半山腰的小路一路走下来,正好走到住宅区里面的一条巷子,这巷子不能通车,可容三人并行通过,两侧有宅院单独开的侧门,下面的石板路两侧也特意留了排水的沟渠,穿过巷子,外面就是第一条商业街了。

迎面就碰到了一个熟人。

“鳌大叔?”正打开门走出来的,可不就是鳌虾精?

“哎呀!原来是老白家的王妃侄儿!快进来!这里便是我家的新宅院了,我正打算下海去邀请些附近的老友来家中做客,正好你来了,晚间便一起来家中吃饭吧?”鳌虾精热情邀请道,他对现在生活的新地方非常满意,对于帮助他上岸定居的白家人也很是感激,“我本想邀请你两位爹爹来家中做客的,可惜家里如今还没有伺候的人,腾出空来我倒是想去这附近抓些人类来家里帮忙做活,也不知道哪里有人类定居的村落……”

白春笙和陆盏对视一眼,顿时满头大汗,他们才刚说要那些山民不要惧怕妖族呢,这鳌虾精就跑出来打脸了。

陆盏和鳌虾精不熟,最终,还是白春笙抹了一把冷汗,勉强开口劝道:“鳌大叔何必要亲自去抓?我那里有不少战俘,回头便送几个来伺候大叔,大叔家中生活富足,他们过来伺候您,倒是他们的福气了。”

只能拿俘虏们顶缸了,白春笙心里暗叹一声,好在那些战俘只要能吃饱饭就很开心了,很多连家都没有了,送到这里来,倒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毕竟,鳌虾精本来就是个土豪妖,倒也不至于凶残到不给人饭吃。

“哦,我知道了,你爹爹与我说过,岸上的富贵人家,都是要买人或是雇人在家里做活的,你这个是买的还是雇的?”鳌虾精立刻虚心请教道。

“雇的!”白春笙赶紧给俘虏们争取人权,雇佣工总比卖身为奴好听些。

“哈哈~那幸亏我之前与你爹爹换了些岸上用的银子,不然怕是连雇人的月钱都给不起,那你送几个过来吧,有会做饭的吗?”

“这个……应该有吧,我回去让他们找找。”白春笙擦了擦冷汗,决定回去就抓紧培训几个会做饭的出来,这些海妖真是太可怕了。

“那真是要麻烦你了,快进来坐,我去烧些热水过来。”鳌虾精手忙脚乱地转身要去厨房。

“不必忙了鳌叔,我与陆将军还要去巡视鱼街建造进展,您先去忙吧,晚上吃饭我一定来!”白春笙左右看看,发现鳌虾精家里连个茶盏都没有,难怪急红了眼要去抓人来家里帮忙了,哪里敢再麻烦他,当下就借口公务繁忙急着告辞了。

第132章

“王妃,咱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啊!”告别鳌虾精之后,陆盏叹息道,被鳌虾精这么一说,连他都恨不得跑出去多抓些人回来备着了,别的不说,就是这鱼街建好之后,街面上打杂的、杀鱼的、做买卖跑堂的……乃至于镇上巡逻的,哪里不需要人手?

想到人手,陆盏突然想起白春笙借给他那五百俘虏来,顿时眼前一亮,眼睛都开始冒贼光了:“嘿嘿,王妃,这不是有现成的人手吗?等鱼街和海塘建造好之后,那五百俘虏……”

“这你就别想了!”白春笙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了,特别残忍,“那些战俘只是暂时借给你用的,他们原本都是平民,被卷入战争也不是自己自愿的,等到这里的工程结束之后,也算是他们给自己赎罪了,我还要给他们放回原籍的。”

陆盏先是呆了呆,随即又重新高兴起来:“这么说,等这里的事情做完之后,若是他们愿意留在这里,也可以直接转为当地户籍?”

白春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脑子转得这么快,他本来还想继续逗逗他呢。不过,既然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那现在告诉他也没什么。

“没错,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全凭他们自愿,他们若是愿意回到故乡去,等这边的事情做完,我会给他们一些粮食和海盐作为路上的花用,让他们自行回家,自谋生路。若是那些原本生活的部落已经不在了,无家可归的,愿意留下来,我也能有地方让他们靠双手吃饭。”

“多谢王妃!王妃真是宅心仁厚!属下也觉得那些战俘太过可怜,定然会好好想法子安置他们,让他们不至于失去家园之后,再流离失所的。”陆盏振振有词道。

开玩笑,人都到了他手里了,再让他放走,门都没有!

反正王妃已经说了,“自愿走”的就给点路费让他们回家,家都没了的,又无处可去的,与其到外面流浪,倒不如给个活计让他们留在鱼街,到时候有了月钱,有了住的地方,难道不比在野外流浪好?

说起来,如果真的想留住那些战俘的话,这住的地方还真该好好想想了……陆盏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是让雇佣他们的人提供住处呢,还是由他们来安排住宿。

白春笙见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也不去打扰他了,反正该提点的他都提点到了,该怎么做官,陆盏肯定比他懂得多。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给予这些战俘最好的安排了。

说实话,他也去看过那些土着原先居住的部落,住的地方简陋不说,吃的东西也不多,靠着捕猎和采摘野果生活,不说成年人了,部落里面的幼童存活率其实并不高,有的死于产后的不当护理,有的死于蚊虫叮咬带来的发热等疾病,更多的还有来自于外部的意外伤害,这些他从前只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场景,真实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带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

他想,他家猫爷之所以忙的连家都顾不得回了,除了是想给他们打下一片天地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不忍心看到这些土着生活得这般凄惨吧?毕竟,哪怕是身世可怜如猫爷,也只是不被生母所喜,生活上,王府起码还是会养着他们的。

接手那些俘虏的时候,看到他们身上皮包骨头的样子,还有因为饥饿而凸出来的肋骨和骨节,白春笙心里其实很难过,但是,他依然记得,这些人是战俘,如果他贸然对这些人太好的话,那跟着他们的那些人必定会有不满,因此,他也只能借口修筑城池需要劳力,将他们分派到工地上去,工地上虽然辛苦,但伙食却是可以保证能吃饱的。

可那之后呢?新城和鱼街的工程,总有一天会结束,按照惯例,这些战俘被俘虏后,是直接变成战胜者的奴隶的,白春笙让他们参与工程,就是希望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将来工程结束,他也好有借口将他们从奴隶转为平民。

可是,有那个鸟妖和领主的前车之鉴,白春笙丝毫不觉得把这些人放回他们原先的部落之后,他们能活得下去,不说深山老林里恶劣的生存环境,就说他们从前的部落里,还剩下多少人都不知道,他们回去了,怕是活得连从前都不如,若是遇到什么猛兽袭击村落,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他方才一口应承,说要送鳌虾精几个下人用,并不是不把人命当回事,只不过是知道新城那边的俘虏里,有将近百人是连家都回不去的,他们曾经生活的部落,老弱病残已经被那个领主给屠杀殆尽了,年幼的孩童被贩卖到远方,只剩下他们这些青壮被留下做奴隶,与其回去,日日面对痛苦不堪的回忆,倒不如直接把他们留下来,在新的地方,忘记过去的伤痛,开始新的人生。

他并不是什么能解救万民的圣人,也做不到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他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的给他们多一些选择的路,剩下的路怎么走,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就比如鳌虾精那边,妖族都很直白,也不会养着没用的人,如果送来的人里面真的有沉湎悲伤不愿意走出来的,他相信,鳌虾精是肯定会将对他没用的人赶走的。

陆盏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他还担心这些妖族跟他抢人呢。或许是出身军营的缘故,陆盏的思路非常的清晰,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一颗棋子,都有他们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不肯动脑子的,就派去做不需要脑子的苦力活,喜欢投机取巧的,就送去铺子里做伙计,力气大的,可以负责治安巡逻……他只有担心人不够的,暂时还不需要像白春笙那样,担心留下来的人不能胜任自己的岗位,不能就换嘛,他手底下缺人的地方还有很多!

俩人各怀心思地一路走过来,终于走到了鱼街卖鱼的那条路上,这条路比方才的路宽敞数倍,路面铺着灰扑扑的岩石板,石板的缝隙都用水泥填充好了,看起来和浇筑的差不多,不过因为水泥和石板的色差问题,更像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石砖路,两边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铺子,每个铺子前面都预留了一个一平米见方的泥巴地,这是预留了拿来种植可以遮阴的大树的,而且不能是椰子树这种危险的树木,白春笙已经想好了,就种上榆钱树和大槐树,春天的时候可以吃榆钱和槐花,夏天可以遮阴,简直完美!

“王妃,这里两侧一共有三十六家铺子,已经预定出去的有二十二个,还剩下十四间,为白老先生预留的铺子,就在靠近码头的第一家,往后有什么好渔获,店里立刻就能知道了。”陆盏很有些狗腿地汇报道,给领导夫人娘家预留黄金位置店面什么的,简直是升官路上必备的技能!

“你有心了。”白春笙无力地夸了他一句,“对了,怎么一下子定出去这么多铺子?咱们鱼街还没正式开门做买卖呢。”

“还不是军营里那帮人,说是这鱼街的买卖早晚会红火起来,趁着现在价格便宜赶紧置办一间铺子,今后从军营回来了,或是自己开铺子做买卖,或是租赁给别人,可比置办良田划算多了。”陆盏对此也有些无力,手底下的将士们天天想着退伍做买卖什么的,他这个将军真的很没面子。

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跟着的人是谁吗?若是好好跟着王爷打仗,今后王爷称帝了,他们最差也能混个县尉的官儿当当,岂不比做买卖威风多了?

“好啦,你也别说他们了,你自己也抓紧留两间,我知道你手里有银子,这里靠着码头,今后铺子只会越来越金贵,就算自己不用,租出去或是卖出去,岂不比银子放在手里长霉划算?”身为一个拆二代,白春笙习惯性地就想劝人买房子,咳!这习惯怕是再投胎一回也改不掉了。

鱼街过去,就是陆盏说的海塘了,或许是因为这个时空已经有很多百姓沿海而居的原因,这里的海塘建造技艺非常出众,已经有后世令人称道的鱼鳞海塘的原型了,纵横交错的条石之间填充了黏性非常大的黄泥巴,看着非常结实。

这就难怪陆盏舍不得他送过来的那五百俘虏了,没有那么些人手,单凭他手底下那些人,猴年马月才能建造起这样的大工程啊?

不过,有妖族加入还是很有帮助的,最起码,那些普通人需要好几天才能开凿出来的石材,他们挥舞着巨大的锤子,三两下就给捶出来了,更暴力的直接变成原型,大半天时间能把半座山头都给拆了,实在是妖界的拆迁专家!

在码头这边住了好几天,抽空又给他家猫爷去了一封信,告知他已经在码头这边重建了新的鱼街,比他们从前住的还要大,初步规划是直接以鱼街为中心,新建一座城镇,并且列了几个名字让他帮着看看。

结果,夫夫俩都比较偏爱其中的一个,最终,这个新建的镇子,正式被命名为平海镇。

也算是纪念猫爷曾经被封为平海亲王的一个回忆了。

就是不知道,皇帝知道了会不会气到吐血。

第133章

皇帝当然不会气到吐血,因为他已经再吐不出一滴血了。

“毒妇!你竟敢……竟敢下毒害朕?朕要诛你龚氏九族!”皇帝愤怒地瞪大双眼,似乎想扑过来掐死龚皇后,只可惜,他现在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陛下,太子已然长大成人,您也该享享清福了,反正,您的陵寝,不是早就修缮得差不多了吗?”龚皇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却并不明显的小腹,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臣妾心知陛下不愿让龚氏有一个血脉纯正的皇子,不过,没有关系,臣妾已然怀有龙种,太子殿下已答应臣妾,待到臣妾生下这孩子,无论血脉是否纯正,都会给他一个亲王的爵位。”

“你、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孩子?满宫里那么多孩子,只要你想,朕统统可以任你挑选抱养……”

“可那都不是臣妾的孩子!”龚皇后面色狰狞,捂着小腹的双手猛地攥紧,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怒与憎恨,良久之后,她原本温和无害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丝残忍的笑容,看着皇帝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

“陛下,您就别枉费工夫了,这宫殿内外,都是太子殿下与平海亲王的人,宫外,有我龚氏一族镇守,您就安心上路吧!”龚皇后冷笑一声,身后的嬷嬷从袖中取出了早已备好的致命丹药。

没有人可以剥夺一个女人生育的权利,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龚皇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那么想要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或许,这就是她一生的执念了吧?

她知道皇帝不愿意看她生下皇子,或者说,不愿意已经如日中天的龚家,再多一个可以竞争皇位的皇子,那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

可是,龚皇后已经没时间再等下去了,她只是一个凡人,进宫的时候年纪就已经不小了,可是因为当时族里本家实在没有别的适龄未嫁女子了,只有她,因为坏了身子不能生育,一直留在家里,最后也因为这一点,被皇帝选中入宫。

王鲲风给阿姌弄到白纹贝的时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偷偷给了她一些,龚皇后人在后宫,当然知道白纹贝究竟有怎样神奇的功效,背着皇帝,她偷偷地让家里寻了懂医术的女侍入宫,替她用白纹贝调理身子,终于解了她幼年误食的毒。

从那之后,想要做一个母亲的渴望,逐渐变成了怎么都无法浇灭的野望!

可是,她也知道,皇帝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她生下带有龚家血脉的皇子的,幸好,她不是一个人在谋反……

和太子殿下的合作,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太子迫切地希望能够成为掌控整个天下、能够保护他所爱之人的帝王,而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她亲生的孩儿罢了。

皇帝精明的大半辈子,有一件事倒是彻底猜错了,龚家,从来都不曾想过要背叛他,是他的提防与怀疑,一次又一次地伤了忠臣良将之心,直到太子拿着平海亲王的亲笔信,找到龚家现任族长,龚皇后的大伯父。

太子不愧是皇帝亲生的,给他的亲生父亲备下的毒,掺入的恰好是皇帝当初赐死商秋芦的忘尘,偏偏里面还掺杂了其他毒物,别说现在整个太医院都被龚家控制了,哪怕没有,太医也没办法一次解开那么多毒物。

可以说,当今世上,有本事能给皇帝解毒的,就只有真身为河蚌的白家人了。

只可惜,白家的人已经被皇帝给逼走了。

这可真是老天爷也要让他去死呢。

看着人将那丹药喂到皇帝口中,灌了水,让他吞咽下去之后,龚皇后再不管身后兀自挣扎怒骂的皇帝,小心翼翼地扶着嬷嬷,离开了这个空旷的大殿。

属于皇帝的那个时代,结束了。

这天晚上,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在皇帝驾崩的大殿内,亲手做了一锅鱼片火锅。

这是他跟在大嫂身边蹭吃的时候看了无数次的,最简单的一种鱼肉火锅。将鱼肉片下来,剩下的鱼头、鱼骨和鱼尾剁成大块,热油锅,加入葱姜蒜,炒香后倒入泉水,等到煮沸后,将鱼头、鱼骨和鱼尾倒进去,再次煮沸,换小火慢炖,直到炖出奶白色的鱼汤,用漏勺捞出鱼骨,只取鱼汤,然后就可以拿来涮鱼片了。

切得薄薄的鱼片,只需要用筷子夹着放入锅里涮几下就熟了,这时候,太子殿下拿出了商秋芦从前最爱吃的螺蛳肉炸酱,舀出两勺放在小碟子里,一边涮鱼片,一边蘸着酱料大口塞到嘴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炸酱和鱼片上,已经分不清那咸咸的味道,到底是属于眼泪的,还是属于炸酱的。

他想,真好,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阻挡自己和秋芦在一起的那个人,终于死了。

可是,那个人,终究是他的父亲,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送给他一匹很漂亮的小马驹,他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和小马驹一起玩,可是,有一次,小马驹玩闹的时候不小心踢了他一下,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可是,父王却当着他的面,亲手砍掉了小马驹的脑袋,那个可爱的小脑袋,就那么喷着血砸在自己脚边,大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仿佛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杀了它,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一次,父王告诉他,作为王府世子,他未来的继承人,绝对不可以让任何喜欢的东西凌驾于自己的威严之上,哪怕那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马驹。

父王抱着他一点一点讲道理的时候,那个怀抱真的很温暖,可是,小小的孩子,却依然吓得浑身发抖,大大的眼睛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小马驹,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喜欢,有时候也是会害死别人的。

很多年以后,当皇帝命人给商秋芦送上毒酒的那一刻,太子殿下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那一天,就因为自己肆无忌惮地和小马驹子玩耍嬉戏,便害得它被父王砍掉了脑袋。那大大的眼睛,和商秋芦认命一般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那一刻,他就知道,命运,从来就不曾放过他,就好像他的父亲,一辈子都致力于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冷血的、无情的、眼中只有权势和利用的帝王。

如今,这个年轻的帝王,终于用自己亲生父亲的血肉,浇筑了自己的帝王宝座。

鱼肉火锅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大殿,掩盖了沉沉的死气,用力吃完了一整条鱼,年轻的帝王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将吃剩下的螺蛳肉炸酱重新装好,打开门,让内侍们将里面的火锅和锅碗都收拾好,天亮之后,这里就会挂满白麻布,成为先皇的举哀之处了。

内侍们一脸惊恐地鱼贯而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燃起名贵的熏香,试图熏掉大殿内鱼肉火锅的香味,两种香气混合在一起,让大殿内的气味变得非常的奇怪。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与皇帝一母同胞、因为带军叛逃而被先皇从皇室除名的平海亲王,自然也被赦免罪责,皇帝甚至下令让东海的海军出海寻找自己的大哥,朝臣们忙于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争抢新皇身边最重要的位置,自然没空管一个不知道跑到海外哪里去的王爷了,不说能不能找到吧,就算是找到了,人家愿不愿意回来还不一定呢。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新皇闹别扭,到时候得罪了新皇,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怕是正缺一个可以让他立威的鸡呢,杀鸡儆猴,没人想做那只被杀掉的鸡。

“母后,大哥他们,真的不曾托人捎书信回来吗?”出海的人派出去一拨又一拨,连个人影都没寻回来,等了大半年,皇帝实在是不耐烦了,便借着请安的由头过来找龚太后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

“陛下,亲王若是真的曾经托人来信,你道哀家还能瞒着您?”龚太后在先皇驾崩后,便被诊出怀了龙子,宗亲们也怜惜她一辈子没怀上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结果还是先皇驾崩、新皇登基的当口怀孕的,简直不能更倒霉,也不忍心苛责她,便让她回宫保胎去了,龚皇后升级为太后,如今这宫里也没人敢给她不痛快了,她死了丈夫,比丈夫活着的时候过得痛快多了,每日只关起门来养胎,连后宫请安都给免了。

因为她主动交出了打理后宫的权柄,如今,宫门内外都被新皇的人掌控了,所以,龚太后这么一说,连新皇都哑口无言了,宫门各处都是他的人,大哥若是真的托人捎信回来,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大哥大嫂也真是狠心!说走就真的不回来了!”半晌,新皇恼恨地捶了捶茶几。

大哥不回来,那他何时才能再见到秋芦啊?

第134章

猫爷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竟然大逆不道的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还登基当了皇帝,他这会儿可没心思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亲弟弟写信,他正在带着人满半岛地疯狂圈地,沿途还要在要塞处设置卡点,安排驻军,地盘大了,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已经一个月都没有见到他家河蚌了,心里不由得更加烦躁,进入暖季的中段,猫妖大约也是进入了繁殖期,王鲲风整个猫都变得比平常更加的暴躁易怒,逮谁都想挠一爪子。

下面的人跟着他一口气跑出去几百里地,累得都快吐血了,简直苦不堪言!就在这时候,救苦救难的王妃终于来信了!

捧着信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将简直感动到快要哭出来了,王妃再不来信,他都想大逆不道地伪造一封了……

拿到信的一瞬间,王爷身边的将士们,明显能感觉到周身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好像前一秒还乌云压顶,下一秒便云开雾散,那感觉,简直跟渡劫一样。

下次谁再羡慕他们能跟在王爷身边办差,他们就把那人塞到王爷身边去!

王鲲风坐在马上,展开厚厚的几张信纸,这种纸是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匠人们就地取材,利用本地盛产的竹子做的竹浆纸,比他们从前用的麻纸更加的洁白轻薄,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做成不同的厚度,像这样,以飞行禽类携带的书信,用的就是很薄的那种竹浆纸,几张卷起来非常轻,一次可以写很多东西,白春笙是个懒癌晚期患者,不耐烦一天一封信,有时候攒了好几天的话会一次性写到一起寄过来。

猫爷看着那一段一段毫无头绪,却又很有白春笙说话风格的家长里短,脸上不由自主地便挂上了一丝宠溺的笑容,看得旁边人心塞不已:对着我们就是一张冰山脸,王妃还没来呢,只是来了一封信,就让冰山瞬间融化成一江春水了。

白春笙这次来信主要说了最近发生的好几件事,第一件事自然就是他们家的小公主阿姌终于化形成功,变成了一只左边耳朵是淡黄色绒毛的小猫咪,不过因为刚化形还有些不稳定,所以他们暂时对外保密,准备等王鲲风回去之后再替阿姌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第二件事就是鱼街的一期主体建筑已经全部完工,不过他觉得码头那边是他们踏上这片大陆的第一个登陆点,纪念意义重大,因此不想就这么草草开业,他和陆盏将军都希望能够等到王鲲风巡视完整个半岛之后,再回去主持鱼街的开门大典。

第三件事就是他之前和王鲲风说过的,他要和鳌虾精一起,尝试在近海发展水产养殖的事情,因为上岸定居的海妖们普遍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主要是因为上岸后,很多海妖都没有一技之长,白春笙恰好听说鳌虾精还想在近海养些自己喜欢吃的海鲜,便鼓动他干脆扩大养殖规模,带动上岸定居的海妖一起发家致富,而且这样一来,有人帮他干活,他不就可以自己当甩手掌柜,坐在家里等着赚钱了?

鳌虾精对于他的提议很感兴趣,而且白春笙还跟他保证了,承包近海区域的前三年是实验阶段,官府不收一文钱租金,一听说自己可以免费在近海养殖海鲜,鳌虾精立刻就同意了,他通过白春笙承包了码头上面一处海域,那里是一处环形的海湾,海妖们力气大,可以从别处搬取礁石,在整个养殖场外围立起了许多结实的石柱,然后将渔网架设在石柱之间,阻止养殖的海鲜跑出他们的养殖场。

白春笙在信里还特别得意地向他炫耀,说是因为鳌虾精的养殖场需要大批渔网,他还顺带着给鱼街几家卖渔网的铺子拉了一笔大单子,那些店铺来不及自己做,便招募了许多附近的土着,现在那些土着发现在山下做活更能赚钱,有的头脑灵活的已经决定搬下来住了,店铺巴不得有长期稳定的员工帮忙做活,现在的鱼街越来越繁华,等到正式开业之后,肯定会比他们从前住的鱼街更热闹的。

反正,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他,在外面浪得也够久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回去处理呢,就是舍不得说一句想他了。真是一只小气的河蚌!

猫爷心满意足地将自家河蚌的亲笔信收起来,塞到袖袋里,扬鞭打马:“走!看完最后一处,回家!”

猫爷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的时候,众人正围着一只左耳上有一圈淡黄色绒毛的小猫咪,好像变态一样地看着那小猫咪在笨拙地扒拉着一只缝了铃铛的绣球,不知道为什么,王鲲风楞是从那张胖乎乎的猫脸上,看出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小猫抬起头,看到王鲲风的瞬间,圆圆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软乎乎地冲着他喵呜了一声。

王鲲风快步走过去,挤开三郎,一把抱住了那只胖乎乎的小猫,伸出手指弹了弹那毛茸茸的小耳朵:“我们家阿姌化形之后好像胖了些,是不是你嫂子给你吃了许多白纹贝肉粥?”

“喵呜!”小猫咪愤怒地挠了他一爪子,阿姌才没有长胖!就是毛茸茸的看着比较胖而已,根本就没!有!肉!

“好啦好啦,不许说阿姌胖,人家是女孩子,也要面子的,”白春笙强忍着笑意摸了摸阿姌的毛脑袋,“真的只是毛茸茸的,不是胖!”

阿姌的成功化形,让全家人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不管是因为白纹贝的功效还是岩盐的功效,总之,单凭这一点,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这片大陆也是值得的!

半妖成功化形,就意味着真正的成年,可以相看人家了。不过,猫爷却并不打算让阿姌尽快嫁出去,这是他和三郎唯一的妹妹,从小看到大,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她安全化形,不至于像他们从前那般,化形之后,还要忍受着屈辱,全身赤裸地任由皇室派来的人验看……就好像他们是一群没有感情、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牲畜一般。

他们曾经遭遇过的那些不公与羞辱,绝不能让阿姌再承受一遍!

如今,看着阿姌在家人的期待与呵护中化形,王鲲风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无限的欢喜,从今往后,只要他足够的强大,便再也没人能欺辱他所爱的这些人了!

“传令下去,为庆贺水阳郡主化形成年,全城大宴三日,本王请新城所有百姓吃喜宴!”猫爷财大气粗地表示。

搁在攻打那个倒霉城主之前,他是没有这样的底气的,毕竟他们带来的粮食有限,可是,攻下那座城池之后,猫爷算是彻底发了。那城主简直就是鼹鼠精转世,最大的爱好就是藏粮食,他们捉拿了城主府的管事和几个城主手下得用的人,单独关起来反复拷问,最终挖出了城主藏匿粮食和布匹珍宝的十几处隐蔽地点,搜罗出的粮食足有好几万斤,有的压在下面的都开始发霉了,堆叠在一起的布匹很多也开始褪色,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年。

看到那城主藏了这么多粮食,宁可看着它们白白霉变腐烂,也不肯拿出来给城里的奴隶救命,跟随的将士们都气得要命,要不是那大公子已经将他那个猪狗不如的亲爹丢出去喂狼了,他们都恨不得再把这老东西拖出来鞭尸了。

他们都是见过那些奴隶的,一个个饿的几乎走不动路,肋骨分明,简直跟鬼似的,这城主但凡有一点点良心,哪怕拿出一点点压仓底的陈粮出来救济那些奴隶呢,也不至于把他们饿得连反抗之力都没有,真可谓是自掘坟墓。

王鲲风让人从粮仓中取出五千斤粮食,这些粮食,足够新城的人大宴三日吃到吐了,吃不完的拿回来,还可以好好地补充一番新城县衙的粮库,县令崔应听说了这件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家里各人也有精致名贵的成年礼送给阿姌,这里的习俗,成年礼收的越贵重,就表明这孩子越受到长辈的看重。

龚夫人手里本就不缺钱,便自己想了几个花样,拿华贵的宫缎与御用的轻纱,给阿姌做了两套极尽奢华、细节处又带着一些少女灵动的裙衫,正好拿来在成年礼的那一天用作礼服;鱼鳞皇叔跟赫连疾拿出了一些金银宝石,委托了他们带来的匠人,打制了两套镶嵌了华彩宝石的头面,这头面略显庄重,并不适合给现在的阿姌使用,不过,拿来作为今后出嫁的陪嫁倒是极合用的。

阿姌成年礼当日所穿的鞋子,乃是乳母亲手所制,绣着忍冬纹与盘花如意连纹的鞋面,寓意着已经成年的女子今后将会如忍冬一般坚韧高洁,绽放芬芳花蕾,盘花如意连纹寓意一生如意顺遂不断,这本该是阿姌的亲生母亲所做的,可惜她生母早逝,乳母亲手将阿姌养大成人,代行生母之责也是应该的。

三郎给妹妹准备的,是他特意在鱼街置办的一处铺面,已经请好了人,今后专门卖一些女子爱用的钗环香扇、胭脂水粉、丝线绣品之类的,套用现代人的一句话就是:从今往后,妹妹的化妆品和包包,都由三哥承包了!

三郎送包,作为大哥的也不能小气了,王鲲风和白春笙如今也算是这里的土皇帝了,夫夫俩商量了一下,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阿姌的封地提前定下来了,由新城往北,方圆两百里地,今后都是阿姌的封地了。

“三郎的今后再说,咱们兄妹今后不管如何,总是住在一处的,阿姌的提前划出来,也是好教那些人知道,咱们家的妹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求娶的!”猫爷冷哼一声,妹控属性显露无疑。

第135章

三郎和龚夫人等都对猫爷霸气侧漏的护妹宣言十分赞同,连素来温和的乳母都跟着点头称是,女孩子的嫁妆就是她下半辈子最大的底气,王鲲风提前给阿姌划出了这么大一片封地,而且还是整个半岛水土最肥沃的产粮区,就是想要告诉世人,他们的妹妹,哪怕一辈子不嫁人,单靠嫁妆也能活得比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要畅快。所以,那些没什么本事,又想通过求娶郡主少奋斗一百年的渣渣们,就主动退散吧!

最起码,他们未来的妹夫,能有本事挣到比阿姌的封地更大的家业,才能通过两位大舅哥的第一关审核。

白春笙默默为还没有影儿的未来妹夫点了一排加粗的蜡烛。

除此之外,城里的土着们听说今天是城主亲妹水阳郡主的成年礼,也都以部落的名义送了贺礼过来,土着们对于城主大宴全城三日的行为一点也不意外,实际上,在幼童存活率极低的部落里,孩子们的成年礼只有比这个更加隆重的,毫不夸张地说,一个家庭能养大一个孩子到成年,其狂喜程度不亚于中了五百万彩票,一个成年的强壮的劳动力,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太重要了,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当然了,水阳郡主和他们家里的孩子自然是不一样的,听说这位郡主是大海另一边那个强大帝国皇帝的亲生女儿,那里的国土面积是他们这个小小半岛的数千倍,简直难以想象的庞大!

这也是土着们心甘情愿跟着猫爷打天下的主要原因,背靠那般强大的帝国,土着们底气十足,那感觉,和被白袍子土豪包养也差不多了。

新城府衙外,一袋一袋的粗麦被抬了出来,城里各户人家都贡献出了自家的石磨,刚碾磨好的麦面,被厨子们做成了香喷喷的菜肉大包子、麦面糊糊和粗麦面饼,面饼里卷着切成片的卤肉、新鲜焯水的野菜和各种口味的酱料,一大块卷成卷,做成了老北京人习惯吃的懒龙的样式,一条就足够一家四口吃到饱了。

吃饱喝足,还有大锅的鱼汤、海鲜杂烩汤和大骨汤可以解渴,不限量供应,连俘虏们都分到了足够的食物,全城停工三日,大吃大喝,第一天众人还满满的幸福感,第二天就有些吃不动了,到了第三天,原本难得的美食在百姓们看来也有些嗅觉疲倦了,反倒是那些俘虏们,大约是难得吃到这样的美食,第三天剩下的那些食物,全都被他们给包圆了。

三天的大宴全城,让整个半岛的人都知道,他们大佬唯一的亲妹妹终于成年可以相看未来郡马爷了,只可惜,心动的很多,行动的,一个都木有。

倒不是说年轻的儿郎们不想迎娶郡主,水阳郡主可是亲王最疼爱的妹子,要是娶了这位郡主,今后只要自己不作死,前程简直一片光明!只可惜,众人都不是傻子,三郎灵江郡王还没有封地呢,就先将水阳郡主的封地定下来了,很明显是王爷对未来郡马爷的要求不是一般高,最起码,要有和郡主相匹配的身家吧?

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很多人自动打了退堂鼓。

乳母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样下去怕是没人敢娶阿姌了,后来还是白春笙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好好和她解释了一番,说是阿姌成功化形之后,寿命也和寻常妖族一样漫长了,与其仓促成亲,找一个不喜欢的人,倒不如慢慢寻摸着,况且,不是他说大话,随着王鲲风地盘的不断扩大,阿姌的地位也在跟着不断提升,今后遇到的合适的人只怕越来越多,现在找的,终究不如以后找的更合适。

乳母这才放下心来,嫁女高嫁,白春笙说得这番话算是说到乳母心坎里了,随着王鲲风地位的不断提高,阿姌可以择婿的标准肯定也会只高不低,又何必急于一时,仓促成亲,万一选到了不合适的,难道今后还要和离?

阿姌的成年礼结束之后,夫夫俩便带了全家人一起,出发前往平海镇,参加鱼街的开业典礼。

经过了长达四个月的紧急施工,现在的鱼街已经和他们刚上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大片的椰子林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房屋和街道,远远看去十分壮观,鱼街的铺子除了驻军将士们买去的,剩下的都被几个上岸定居的土豪妖给承包了。

三郎送给阿姌的美妆铺子,里面管事帮忙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们带过来的家属,女人们本就喜欢这些可以让她们变得更美的小玩意儿,现在能在这种铺子里做工,赚钱之余还能欣赏到通过海船运过来的新奇首饰花粉,简直不能更美好。

除此之外,官办作坊也在这里拿了好几处大铺面,有专卖各种酱料佐料的,有专卖笔墨纸砚的,有专卖皮毛布匹各种成衣的,有专卖各类种子的,连毛大夫的徒弟也在这里开办了一家药堂,这是白春笙特别要求的,这么大一个镇子,居住人口也不少,没个诊所怎么行?

专门用来贩卖鱼虾的那条街,相比之下就冷清了一些,不过,白春笙并不担心,等到以后这里的渔业形成了一定规模,他们的海船可以通过这里的码头,将渔民们所制的海产运往这片大陆的各个地方,到时候,这里的铺子就会变成各家展示产品的销售平台,铺子只有不够用的,没有租不出去的。

不过,虽然冷清,但是也开了好几家铺子,白家自己的铺子就已经开出来了,白家的铺子位置最好,卖的也是比较稀罕的海产,都是他们的商船路过深海区的时候,顺路打上来的深海鱼类,腌制过后放在铺子里售卖,这种鱼类一般都是本地土着们家里有重大庆典的时候才会买去祭祖,祭祖之后和族人们一起分享,虽然销售量不算大,但一开张就是大买卖,也算是不错了。

白家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邻里抢生意,他们要做就做独家买卖,拿的都是别的渔民不容易捕捞的稀罕鱼获,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线,倒也和白家的土豪作风相匹配。

和白家对门开店的是一对不太熟悉的鲛人夫妇,鲛人在哪里都是土豪,要不是陆盏及时推出了限购令,鲛人族简直恨不得将整条鱼街都买下来,从前他们都是和二道贩子打交道的,东西也卖不出价钱来,现在有了自己的铺子,鲛人们摩拳擦掌,决定要把从前吃的亏都赚回来。和白家铺子不一样,鲛人们卖的都是他们族里特产的东西,价值千金的鲛绡,传说中的鲛珠,还有海底产出的一些珍稀药材,目标客户比白家的还要高端,也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行当。

白家旁边就是鳌虾精的铺子,和两位土豪邻居相比,鳌虾精的铺子就比较接地气了,卖的都是近海的一些海产,只不过这些只生活在海底的海产因为土着们比较难捕捉,价格比寻常海鱼要贵一些,适合中产家庭三不五时的买一些滋补打牙祭。

剩下的铺子,大多都是售卖些鱼虾干货、渔网渔具什么的,还有的人比较精明,见大家都是开店卖鱼的,干脆另辟蹊径,售卖从山民手里收购来的各种装鱼的竹篓、竹篮、木盆什么的,积少成多,倒是比把铺子租出去要赚钱许多。

陆盏是个很会来事儿的人精,好不容易把顶头上司请过来主持开业典礼,自然是阵仗越大越好,还山寨了猫爷的创意,借着开业的机会,也在平海镇搞了一个连续三日的大集市,所有来参加集市的,都可以凭借户籍册子,去县衙领取足够一天食用的食物,另外,连续三天都来的人,最后一天还能得到一份官办作坊提供的免费烤肉酱,就为了这酱,很多山里的土着干脆携家带口,直接带着行李住到了镇子外面,打算在这里连续待上三天,借着大集的机会卖掉家里的土产,也看看有什么合用的东西可以买回去的。

开业大典举办得很热闹,白春笙也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不光本地的山民来了,甚至附近其他部落听到消息也都赶过来了,得知需要办理户籍册子才能免费领取食物,很多没有办过户籍的山民都跑去办了个户籍,反正办户籍又不要钱,还能拿到美味的食物,山民们都觉得非常划算。

陆盏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这场集会竟然还能带来这么大的好处,要知道,但凡登基入册的山民,都算是他们镇子里的人口了,在这个人口决定城镇实力的时空,平海镇的在册人口越多,就代表着他们镇子的实力越强大,他这个父母官岂不是也脸上有光?

果然,听说鱼街开业第一天,本镇的在册人口就凭空增加了三百多户,相当于一下子吸纳了好几个部落来落户了,随同来参加庆典的其他基层官员看得心头火热,恨不得回去就立刻山寨了这个集会,哪怕舍出去一批粮食呢,也要先把隐居在山里的山民们给登记入册啊!

第136章

正所谓喜事成双,鱼街开业第二天,商秋芦也带着商船从海上回来了。

这一次商秋芦带着商船走得比较远,他们沿着近海的海岸线一路向北,几乎横跨了这一整片大陆,收获也是巨大的。

商秋芦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这次带队出行,表面上是代表白家出海做买卖的,实际上,却是以商人的名义,做着他密探的老行当,负责给猫爷查探这片大陆的其他势力分布情况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带了六条大船,船上装载的都是白家作坊里的产出,还有白家两位爹爹从原本生活的那片大陆搜罗到的一些精致的首饰、金银玩器、绫罗绸缎、茶叶瓷器之类的,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宝石、海珠、鲛绡之类的,临行前都说好的,宁可卖不出去带回来,也绝对不能贱卖了,今后若是开店,这些可都是能拿来做镇店之宝的。

只是,大伙儿都没想到,去的时候只有六条大船,回来后面却一口气跟了起码有二十多条大小不等的海船,所以说,能力出色的人,不管转行做哪个行当,早晚都会崭露头角的。

商秋芦这一路看样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整个人都黑瘦了不少,不过看着精神倒是不错,听说白家出海做买卖的海船回来了,整条鱼街的人都跑过去看热闹,一时间码头堵得水泄不通,白春笙隔着人群看着从海船上大步走下来的商秋芦,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出海一趟之后,商秋芦整个人都变了,身上没有了从前那种谨慎、阴郁、压抑的气场,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王爷!王妃!东家!商秋芦不辱使命!”远远看到他们,商秋芦快步走过来行礼道。

“好!好!回来就好,先让他们上岸吃饭,有什么事情,吃饱肚子再说!”白蓟早看到他们后面跟着那一溜船队了,知道商秋芦这次出去定然收获丰厚,但是,这里毕竟人多口杂,有些事情不好详细问,索性便让他们先轮流下船吃饭,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多谢东家体恤,那小的先去安排一下,让他们看好船上的东西,饭食便命人送到船上去吧,码头上人来人往的,都跑下来吃饭,上船的时候若是被人混上去了,倒是麻烦。”

围观众人以为商秋芦是担心有人上船偷盗船上的值钱物品,殊不知,这次商秋芦从海外带回来的,可有比金银珠宝更值钱的东西!

关起门来,商秋芦一边吃饭,一边将他们这一路上的见闻当做话本故事一般的挑了要紧的说了一下。

原来,商秋芦带着船队一路向北,一开始只是沿途会遇到一些零星出来打渔的,知道附近有些分散的城池,他们一开始也曾上岸和这些城池的领主打了几次交道,发现这些土着们口中所谓的“大城”其实并不算富裕,领主们依靠剥削手底下的奴隶收获粮食和牲畜。

商秋芦见状,并没有拿出太多东西,只推了几个半妖出去,说他们是代表海上的妖族到岸上来交换物品的,还拿出了一些不算之前的宝石鱼干之类的,果然那些领主对此并不感兴趣,随意搪塞了几句,又担心他们对自己敷衍的行为不满,便指点他们,说是再往北,便是北方的大领主们聚居的地方了,那里城池繁华,人们的衣饰都非常精致华美,或许会需要他们那些宝石。

不过那些领主对他们带去的各种美味酱料倒是很感兴趣,商秋芦便拿出一些酱料,和他们换了些补给就继续北上了。

他们一直走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到达了那个领主说的北方大城,这里果然很繁华,和他们从前住的皇城也差不多了,只不过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他们那里不太一样,喜欢造成五光十色的尖顶房屋,外面涂抹的是一种海里的贝壳磨碎后的末子,阳光照上去,折射出来五彩的光华,简直闪瞎人眼。

那大城里的人们穿着也比下面的小城池更加讲究,是拿蚕丝浸泡了不同植物制成的染料,然后编织成大块的色彩绚丽的布匹裁剪而成。

看到这里的人那么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商秋芦就放心了,装作海上行商的模样,命人拿了精致的盒子,装了些五彩的宝石、精致的金银头面、手艺精巧的小饰品、绣工繁复的帕子等等带到岸上,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商秋芦却并不急着卖掉这些“珍贵的海中宝石”,只让人在客栈里对外放出风声,说是他们的宝石非常名贵,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没多久,便有管家模样的人找上门来,说是大王的妃子们想看看他的宝石。

这里的大领主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自立为王,还给自己的大小老婆们都封为了妃子,也没有什么皇后,最大的老婆便叫大王妃,下面的依次递减。

商秋芦便带了些宝石和绣品去了妃子们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守卫森严的宫殿,只是比寻常人家更高更大的尖顶屋子,屋子里面的墙壁上也涂满了那种五彩的贝壳粉,地上铺着五颜六色的毯子,看得人头晕。

那些妃子们果然见多识广,见商秋芦等人拿出来的都是极上等的彩色宝石,那些绣工别致的帕子上的花样也是他们这里所没有的,当下便借着翻译问这些宝石价值几何。

商秋芦拿出这些宝石,本来就不是为了卖钱的,他还想借着海上行商上岸贩卖珍宝的由头留下来多打探些情报呢,想了想,他便说这次上岸,一来是想卖掉一些他们沿途从海妖手中换来的海中宝石,二来,他表示,自己其实在海外也是有一片封地的,只是人口稀少,繁衍困难,这次带着这么多海船过来,其实也是想用这些宝石,换取些人口去填充自己的封地。

那大王的人原本对这帮人一下子带了这么多大船过来还有些惊疑不定,现在听说商秋芦自己大小也算是个领主,只是大约自己领地上物产贫瘠,人口也不多,迫不得己才跑出来买人的,顿时便升起了一股海中大国的优越感,对商秋芦一行态度也好了许多。

王妃们收下了商秋芦精致华美的礼物,也在大王面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哄得那大王高兴了,便大手一挥,答应从自己手底下选一些奴隶卖给他,不过要用宝石和他们带来的那些精致的金银首饰来换。

就这样,商秋芦借口自己的封地要大量采买奴隶,顺利在这个叫做郇山城的地方住下了。

郇山城非常大,是由许多部落聚居形成的,中间的核心城区,居住着大王和他的妃子们,还有妃子们替他生下的孩子,以及附近部落的领主们,彼此都是姻亲,靠着联姻不断加深关系,已经有了建立一个王国的雏形。

外围第二层则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和私人的宅邸,再往外则是大王和各个部落领主手下的勇士们组成的军队,然后又是平民居住的地方,最外围环境最恶劣的大片农田和牧场,居住的则是大批的奴隶了。

整个城市庞大得不可思议,直接占据了北方一大片土地和山林,商秋芦花钱雇佣了一批本地人做向导,只说是希望在这里采买些稀罕的土产回去贩卖,郇山城从前也有各地的商贩过来,众人见他只是一心想赚钱,和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一模一样,对他们一行的疑心也彻底消失了,还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大商人,倒是有不少本地的商人主动找上门来,说自己的庄子上也有不少本地特有的出产和牲畜,可以推荐给这位富有的海商。

就这样,商秋芦靠着稀罕的彩色宝石和各种精致的绣品,顺利地混入了郇山城的上流社会,并且借着考察土产的机会,跟着那些主动送上门来的本地商贩们,几乎走遍了郇山城附近的大小部落,除了绘出了一副完整详实的郇山城布局地图之外,也真的像模像样地从那些部落里采买了些他们手头没有的稀罕土产,尤其是一些产量高的粮食作物和本地特色的调味料什么的,他知道白春笙肯定会喜欢这些东西的。

他们的船队足足在郇山城待了两个月,采买了大批郇山城特有的土产和花纹繁复美丽的纺织品、织毯等等,那大王也信守承诺,拿了他们的宝石之后,给他们准备了一千个奴隶,原本他是不打算给这么多的,不过商秋芦送上去的宝石里,有一颗特别大的石榴红色毫无瑕疵的大宝石,大王十分喜欢,决定将这颗宝石镶嵌到自己的王冠上,因此才多给了他们几百奴隶,凑成了一千的整数。

如此一来,商秋芦他们带来的商船就不够了,好在他们还有许多海珠和绫罗绸缎,拿出来和本地的商人交换了一批商船,这才满载着奴隶和各种土产回来了。

第137章

商秋芦将那张十分详尽的郇山城地图呈给了王鲲风,一并呈上的还有郇山城各大势力的大致情况,还有那大王的发迹背景等等,可以说是一份极具参考价值的情报了。

不愧是专业搞情报工作出身的皇家密探。

带来的土产和织物首饰等,商秋芦单独列了一个单子,呈给了白家夫夫,这两位名义上是他的大老板,这次出去也是打着他们的名号出去行商的,他做事素来仔细,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因此,打探情报之余,也真的认真考虑了白家生意上的需求,采买了许多白家铺子里好卖的东西回来,虽然肯定不如那些宝石值钱,但是,卖出去好歹也能捞回些本钱,若是那大王派人跟过来探查,见到白家铺子里真的在卖这些东西,他的身份也不至于被勘破。

至于那些粮食蔬菜和调味料的种子,则是他单独采买了要送给白春笙的,不过,看了一眼旁边的醋坛子王爷,商秋芦舌头一转,笑眯眯地说这些东西都是他特意采买了要献给官府和王爷的。

猫爷冷哼一声,对于这小密探的话是半个字都不肯相信,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自家河蚌最喜欢研究的,这小密探特意采买了这些东西带回来,用脚丫子想都能猜到是想哄谁开心的。

不过,商秋芦自己都没说出来,他干嘛要说破了,到时候反倒是让他家河蚌承了这小密探的人情,真是想想都气闷。

想了想,猫爷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自己手里的一叠地图:“怎么这里面没有那什么大王的兵力分布图?”

白春笙默默翻了个白眼,人家都能做大王了,难道还能这么傻白甜地将自己的底牌随便亮出来?反正,别人他不知道,猫爷藏兵的地方他曾经带自己去看过,没人带路是绝对找不到的,不然他们为什么拼命收拢土着大量种植粮食?没那些粮食,怎么养得起那么多将士?

没想到,商秋芦听到这明显就是挑刺的话,却好脾气地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温和地解释说他们第一次去,也不好一下子上蹿下跳的折腾太多,万一招来那大王怀疑就不好了,反正已经摸熟了这条海路,等他们这批货卖得差不多了,第二次去就有了现成的理由,到时候再寻些军中合用的东西,不愁那些领主们不上钩。

“贸然去打听军力部署,哪怕是找到了门路,也有些风险,倒不如想法子贩卖一批军中急需的物资过去,到时候咱们便可顺着这批物资的去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们藏兵的所在。”

“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刚到这里,况且那郇山城距离咱们这里还挺远的,没必要一开始就闹僵嘛,远交近攻,先把咱们附近的地盘牢牢抓在手里,北方就先拿行商的由头牵制着,等到了不得不动他们的时候,咱们也好有些底牌,不至于手忙脚乱。”白春笙赞同道。

其实以他的性格,是不太喜欢打仗的,更别说这么处心积虑的谋算着侵略别人的地盘了,只是,他心里也清楚,他家这只猫的性子,从来都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让他放着一个随时会威胁到自己和家人安危性命的势力在身边,简直就是在挑战猫爷那纤细的神经……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也只能默默祈祷北方那位大王能识趣点,千万别作死惹怒这位脾气暴躁的爷。

看着屋子里气氛有些诡异,白春笙只能打起精神转移了一下话题:“秋芦,你方才不是说还带了些郇山城特有的粮食蔬菜和调味料的种子吗?都是些什么,拿出来我们看看吧?”

商秋芦看了猫爷一眼,发现这位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顿时心里一乐,不能和领导怼起来,让他吃个闷亏也好。

从袖子里取出一卷誊抄好的记录,商秋芦慢慢跟白春笙讲解着此行的收获——

“这种叫做栗米的粮食,是北方许多部落都会种植的,据说在旱季只需要一点水也能存活,属下尝过当地土着用栗米磨成米分做成的面饼,薄薄的一层,吃的时候刷一层酱,卷上土着们种植的一种叫做穗草的蔬菜叶片,吃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关键是这种栗米非常饱腹,寻常成年人,每顿饭只要吃一张饼子就能吃饱了,拿来做军粮倒是不错。”

“郇山城还有一种粮食和咱们这里的粳米差不多,不过那米的颜色是红色的,煮出来的饭也是红色的,是只有郇山城的贵族和领主们才能吃的食物,我私下找人买到了一些种子带回来,不知道咱们这里能不能种出来,那红色米饭看着有些吓人,不过味道却十分不错,当地贵族常用这大米和各种野兽的肉一起煮饭,加入盐和本地特产的调味料,捏成小巧的饭团,外面撒上一层芝麻,看着也好看。”

“还有这种叫做荳糜的调味料,这种植物只需要一丁点土,有时候甚至在没有土的岩石缝隙里都能生长出来,开着淡黄色的小花,结出来的果子是淡褐色一串一串的,一串约莫有几十个小果子,当地人采摘了荳糜回来,先拿水浸泡七日,将外面的果皮泡烂了,搓掉果皮,然后将里面的果实晒干碾碎,米分末过筛后收藏起来,不管是烤肉还是做饭团,甚至是做汤的时候都会放一些。”

“听郇山城的巫医说,这荳糜乃是神赐予他们的神物,经常吃这种果子,可以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且不容易生病,属下采买了数百斤晒干的荳糜带回来,可以拿一些给毛先生看看,说不定会是一味新药,那荳糜的果子种植也方便得很,随意找一处有泥土的地方,戳个洞,放几粒果实进去,只要不被野鼠或者鸟类吃掉,过两年便能长出一大丛,荳糜一年可开花结果两次,若是合用,王妃的酱料作坊也能再添些新口味的酱料了。”

“还说弄这些不是故意讨好王妃的?”猫爷在一边腹诽道。不过,为了晚上不睡书房,他很机智地选择了闭嘴。

“还有这个,王妃切记千万不要拿手去触碰。”商秋芦小心翼翼地戴上鹿皮手套,从一个小布袋子里摸出了一个红彤彤的椭圆状的小果实。

“魔鬼椒?!”白春笙大吃一惊。

他认得这种东西啊!上辈子他还没穿越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这种魔鬼椒在他们那里的吃货群里特别火,几乎是每个吃货都要去打卡的,当然了,吃完之后有没有因为得了痔疮去医院就诊就没人知道了,但是,这种魔鬼椒确实是他所知道的所有辣椒里面最辣的了。

江湖人称“断魂椒” ,持续霸占“世界第一辣”的宝座。

“属下曾经听王妃说起过,可以尝试用一些刺激性强的草药,制成某种可以瞬间散发出去打击敌人的武器,好像叫生化武器?”

白春笙:“……”他真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这果子郇山城的人唤作死神火焰,居住在偏远地区的土着们,大多会在部落附近种植这种植物充当藩篱,这果子的植株长成后约莫有一人高,当地的土着会在植株生长期间不断地摘去顶端的尖芽,让它萌生侧枝,一棵树完全长成后会非常茂盛,结出来的果实足有上百个,红彤彤的远远看去非常漂亮。”

“不过,那些野兽却是非常害怕这种果实,看到它们便远远地避开了,当地土着便以此来保护自己的家园不受野兽侵害。”

“属下带了一些这死神火焰的果实和种子回来,今后咱们在城外的农田,若是四周都种植上这些死神火焰,岂不是再不用担心有野物会来偷食庄稼了?”

“不错!”白春笙满意地笑了笑,却也没敢拿手去戳那魔鬼椒,他这辈子的皮肤算是彻底没救了,随便一点点刺激性的东西都能引发过敏,为了不被毛先生包成粽子,他还是老实点吧。

“属下曾见过住在荒野看守田园的奴隶们,用这死神火焰的果实碾磨的汁液,装在一种可以喷射的机关里,狩猎的时候对准猎物的眼睛鼻子喷过去,猎物便哀嚎着失去了方向,眼睛也无法睁开,直到被奴隶们猎杀为止。”商秋芦接着解释道,“属下当时便想到了王妃曾经提到的生化武器,若是咱们能大量栽种这死神火焰,取了果实来,再用竹节做成可以喷射的机关,今后攻城的时候,未尝不能成为取胜的关键!”

“再有,若是能命人做出可以一次喷洒许多汁液的机关,只需要在城墙各处架设这样的机关,遇到敌袭的时候,借助这机关,一夫当关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春笙:“……”其实,商秋芦才是穿越的那个人吧?竟然连土着版本的辣椒水和催泪瓦斯都想到了!

不像他,看到魔鬼椒的那一瞬间,唯一想到的,就是他终于可以吃到变态辣鸡翅了……

真是给穿越前辈们丢脸了!

第138章

商秋芦脑洞出来的辣椒水和催泪瓦斯的创意,果然得到了王鲲风的重视,如果这死神火焰只是一味稀罕的调味料的话,他还不至于如此惊讶,可是,这分明就是一种还没有被发掘出来的、杀伤力可能极大的新式武器!

王鲲风立刻就决定将商秋芦带回来的死神火焰的种子安排人种下去,这东西听说不挑土壤,正好可以种植在田埂和房屋前后,不占地方,有了产出还可以卖给他们,相信很多百姓都愿意种植的。

白春笙嫌弃死神火焰这个名字太过中二,坚持要给这种新发现的植物改名叫做魔鬼椒,众人对于他这个坚持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他高兴就好,改就改吧!

商秋芦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还有一种长得好像甜瓜一样的果实,剖开之后,蒸熟了吃,里面的瓜瓤好像蜂蜜一样甜,据说也是郇山城里贵人们才能吃到的美食,商秋芦作为海外大商人、郇山城贵人们的座上宾,自然也有幸吃过,那些领主见他爱吃,临行的时候还送了些给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盼着他记着他们的好,下回过来的时候,有好东西最好让他们先挑,万一寻到什么好东西,讨好了大王,说不定能给他们换一块更肥沃的领地呢?

吃完饭,伙计送上了消暑的药茶,这家鱼街位置最好的酒楼,自然是白春笙带来的原班人马重新开起来的,依然是周婶婶带着她的徒弟们操持,周茂青被提拔到猫爷手底下做了参军,据说等新占据的大城重建之后,便会被放到下面的县城做县令,他本就考过科举,做个县令还是没问题的,论升迁速度,倒是比留在原来那地方快了许多。

重建后的白家酒楼上下两层,前后两栋,中间的庭院用竹枝隔开了一个一个半开放的隔间,临时过来吃个饭的,就可以坐在这边,倒也清净,因为地方大,还能承接一些宴请之类的,功能设置可以说是非常符合鱼街特色了。

毕竟,也只有鱼街这样商人来往频繁的地方,才会需要在家庭之外找地方请客人用饭,一来方便,二来,白家酒楼还能自带食材,只要出些火耗银子就能摆一桌酒席,别的不说,鳌虾精已经在白家酒楼常年定了一个位子,每天自己带了捕捞的食材过来让厨子们帮忙做饭,对于白春笙还没有给他培训出私厨这件事,倒也不是很抱怨了。

吃饱喝足,众人又歇息了片刻,让想去逛街的继续去逛街,王鲲风他们则跟着商秋芦上船,商秋芦带回来那一千土着奴隶还要找地方安顿呢。

不过,这一点倒是没人担心,毕竟,现在猫爷地盘大了,四处都嚷嚷着缺人,听说白家商船从海外带了一千奴隶回来,附近的县城和镇子已经迫不及待过来抢人了。

白春笙却没打算就这么把这些奴隶推出去。

他毕竟曾经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的灵魂,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种贩卖奴隶的残忍行为,而且,那些奴隶看着衣衫褴褛的,衣不蔽体,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就那么光着脚,白春笙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些尚未成年的少年,那些少年的眼睛里还带着些希冀的光芒,大一点的却是早已面如死灰,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波动,仿佛这种被随意赠送转卖的事情早就习惯了一般。

说他圣母病发作也好,见不得这样的事情也罢,既然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希望创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那么,有些泯灭人性的事情,就从源头开始掐灭吧!

“鲲哥,这些奴隶……能不能让我安排?”白春笙戳了戳王鲲风。

“你是想把这些奴隶,转换成平民户籍?”成亲这么久了,猫爷自然很清楚自家河蚌在想什么,无非是看到这些奴隶太可怜了,又动了恻隐之心罢了。不过,他如今这么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他家河蚌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再说了,看到这些奴隶和牲口一般被关在船舱里,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对商秋芦也有些不满起来。

他这倒是错怪商秋芦了,之所以把这些人关在船舱了,也是担心有人会冒险跳下海逃走,大海茫茫,他们可没那么多人手和精力下海救人。再说了,不是他心狠,主要也是没那么多船安置这些人,只能这样每人发一个草垫子在船舱里挤挤了。

白春笙也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并没有为难负责安置这些人的官员们,只是让他们多找些翻译,先根据这些奴隶之前生活的部落,将人简单地分一下,同一个部落的尽量安排在一起。

然后,命人将现在急需补充人口的几个城池的官员请过来,让他们大致测算一下最低需要多少人。虽然白春笙早就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却错估了这些基层官员的下限,几乎每个人提交上来的最低人口需求,都超过了五百,大约也是听说这次只来了一千人,倒是没人敢突破底线直接超过一千报数的。

无语地将好像废纸一样的申请表丢到一边,白春笙继续盯着人把那些奴隶按照部落分组,中间还让白家酒楼的熬了许多粗麦海鲜糊糊送了过来,还有蒸的开花大馒头,一人分了一大碗粥,两个大馒头,那粥里面放的都是些容易消化的海鱼肉,厨房里做菜剩下的边角料,味道却是不错的,而且还没有鱼刺,很适合给这些人温养肠胃。

奴隶们没想到不干活也能有饭吃,盯着那热腾腾的粗麦糊糊不敢动手,偏偏加了海鲜的粗麦糊糊异常的鲜美,光是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还有那碗口大的开花大馒头,散发着麦面的香味,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粮食了。

“你过去,告诉他们,先吃饭,吃完要他们干活。”白春笙招招手,让翻译们过去跟这些奴隶沟通。奴隶们听说吃了东西还要干活,这才抢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白春笙并没有骗他们,吃完饭之后,让他们又喝了一点水休息了一下,这才叫人带他们下去,将其他货船上的货物都搬运下来,有的送到镇上的衙门,大部分却是送到仓库里去,一部分留在这里售卖,一部分却是要分别送回新城和竹城的。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很多,幸亏奴隶的数量也很多,足足搬运到夜幕降临,才将海船上的货物全部搬了下来,整条鱼街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说是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那些搬了行李下山参加集会的土着们也很激动,对于山下繁华的生活也更加的向往起来。

见那些奴隶们已经被驯养得毫无反抗心理,白春笙叹息一声,也不再浪费时间让翻译们挨个去问他们到底是要继续做奴隶还是转为平民,直接叫来各处官员,每个县分两百人口,有驻军继续修筑工事的分一百,全部现场办公,给这些奴隶办好了平民户籍。

奴隶们一脸麻木地排队办理户籍,许多年以后,他们才知道,这一幕对于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子孙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再也不是任人宰割买卖的奴隶了,今后,谁敢再肆意伤害他们,都必须受到国家律法的制裁!

趁着他们办理户籍的功夫,白春笙又将县里和镇子里的官员代表召集到白家酒楼,命人上了些宵夜和茶水,一边喝茶吃东西,一边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解释了一下——

“这些人远离故土也是可怜,希望各位父母官能多加体恤,我和王爷将他们交给诸位,便是希望今后他们能在这里安家落户,过上平民百姓该过的日子。”白春笙提点的话说得很隐晦,不过,在座的没有笨蛋,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让他们好好照顾这些奴隶,让他们能在新的地方安居乐业,这其实也正是他们的想法。

愿意跟着猫爷出来打江山的,大多曾经遭受过歧视和不公,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这些奴隶的苦处,不用白春笙提点暗示,他们也不会虐待这些可怜的奴隶们的。

“驻军那边,可能工事完工之后,平民不太好安置,我和王爷商量过了,今后便在驻军所在地外围划出一片农庄,作为军垦之用,这些平民也是庄子上的军户,产出的粮食牲畜可供军营就地采买,吃不完的也可以卖出去,如此一来,驻军若是想娶妻安家,也可就近在庄子上建造房屋。”

“王妃所言极是!”众人见王爷都同意了,哪里还有反对的,再说了,白春笙这么安排,其实对他们来说是好事,那些隐居在山里的山民们,如果知道连外面来的奴隶都能变成有户籍的平民,还在山下生活得很好的话,说不定愿意下山定居的会更多。

安排好了那些新居民,时间也很晚了,猫爷见他一整日几乎都没有休息,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这会儿见众人都聊得差不多了,直接宣布散会,带着他家河蚌回去歇息去了。

第139章

白春笙却兴奋得有些睡不着,想起放在仓库里的那些魔鬼椒,大半夜的,楞是让人捞了些大虾出来,说是要做一道新菜给猫爷尝尝。

没有鸡翅中做变态辣鸡翅,变态辣海虾也不错啊!等他抽空再去抓些螃蟹,做一锅香辣蟹,那才好吃呢~

王鲲风见他大半夜的睡不着要吃什么变态辣,这个菜式一听就非常残忍,对菊花很不友好的样子,默默招手,让属下去找毛大夫要些清凉下火的药茶,再预备些预防痔疮的膏药,也不知道他家河蚌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身子骨不好,不能吃太过刺激性的东西,偏喜欢吃辣的酸的臭的,前面两种还好点,后面一种他真的是无法理解了,故意腌臭了的鱼,闻着就吃不下去了。

也是白春笙嘴馋,上次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吃以前奶奶做的臭腌鱼,就是将个头不大的小黄鱼故意腌到带一点臭味,然后拿稻草烟熏一下,熏到两面金黄,用蒜瓣、姜末、干辣椒等蒸着吃,带一点臭味,夏天吃着特别下饭!

猫爷却受不了这种好像腐烂的鱼肉带来的怪异味道,每次他蒸臭腌鱼的时候都退避三舍。

这一次又要做什么变态辣海虾,幸亏这些海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要是活生生地被丢到那个变态辣里面去,怕是跟下地狱的感觉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白春笙也是太久没有吃过变态辣了,想当年他们一帮拆二代去打卡变态辣鸡翅,同行七个人,过半得了痔疮,不过,那又如何?青春就是要燥起来啊!现在想想虽然那时候挺中二的,不过,那段过往却是他两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快乐。

想到上辈子,他们家刚发财那会儿,一帮同村的拆二代们真的是中二的不行,那一辈的老人也没有教养孩子的经验,觉得对自家孩子好的唯一表达方式就是给钱,拆迁前他们每天能有五毛钱零花就乐得不行,几个人凑在一起买不同口味的干脆面换着吃都很开心,拆迁后家里每天都要给他们五块钱零花,不够了去找爷爷奶奶要,有的宠孩子的,十块五十的偷偷往大孙子书包里塞都是有的。

有了钱,这帮臭小子们也不混来,几乎都拿去吃掉了,那时候也没什么升学压力,一帮混小子们揣着爷爷奶奶给的零嘴钱,坐着可以刷学生卡的公交车,从城东吃到城西,哪里的烤红薯是沙瓤的,哪里的烤玉米最香,哪家的烤肠臭豆腐最正宗,哪条路上的炸串串和凉皮最好吃……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白春笙决定,就为了今后他的孩子们可以揣着银子从城东吃到城西,他也要努力把鱼街和平海镇,打造成一个汇集后世各种小吃美食的大型美食城!

将大虾洗干净去掉虾线,头部剪掉一半,魔鬼椒对半切开,放到石臼里,和盐巴、蒜瓣、姜片一起捣碎,其实剁碎更好,但是魔鬼椒的味道……呵呵!他还是不要刺激他家猫爷敏感的鼻子了。

饶是如此,石臼里捣碎的魔鬼椒还是飘出了一丝极其可怕的辣味,猫爷强行忍耐了片刻,终于抵挡不住魔鬼椒的可怕,打了几个巨大的喷嚏,铁青着脸离开了厨房,爱情或许可以战胜一切,但绝对战胜不了打喷嚏的欲望。这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白春笙已经提前用棉布堵住了鼻孔,即便如此,捣碎那些魔鬼椒也是用尽了洪荒之力,这些野生的魔鬼椒,闻着味道比他们从前吃的那种更加可怕,商秋芦想到用这些魔鬼椒的汁液做生化武器,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玩意儿若是喷到眼睛里……啧!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默默给未来的敌人们点了一排蜡,白春笙小心翼翼地用一个长柄调羹将里面捣碎的调味料慢慢拨出来,均匀地和备好的大虾搅拌在一起,还没开始烤呢,光是闻着味道就十分酸爽了,白春笙感觉自己菊花已经隐隐有些不好了……

不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变态辣的挑衅!河蚌精憋着眼泪,匆匆将手掌大的海虾腌了起来,狼狈地逃出了充斥着魔鬼椒刺鼻味道的厨房……

腌制大虾也要一盏茶的功夫,他还是等一会儿再来烤虾吧。

先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猫爷就站在厨房外面的槐树下看着他。

因为他家河蚌喜欢吃槐树花,所以,猫爷每次打下新的城市,都会命人在城里种植许多槐树,槐树长大很快,没几年就会长成大树,每年暖季都会开出白色的甜滋滋的槐树花,这样,他家河蚌无论到了哪里,就都能吃到槐树花了。

这棵槐树刚栽下去还不到两年,树干只有胳膊大小,猫爷靠在树干上,结实的身体将树干压得有些弯,好像一根有弹性的拐杖一样。

“阿嚏!”河蚌精看到自家猫爷,本来想打个招呼,没想到一张嘴就是一个巨大的喷嚏,伴随着喷嚏一起下来的,还有两条清鼻涕,白皙的鼻头红彤彤的,漂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兔子眼,看着就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猫爷却毫无同情心地笑了。

“笑什么笑?等下大虾腌好了,咱们一起去烤,早点吃完回去睡觉。”河蚌精不怀好意地凑到他身上蹭了蹭,将鼻涕蹭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猫爷笑不出来了。

那魔鬼椒光是捣碎了就那般可怕,他简直难以想象放在炭火上烘烤会是怎样令人绝望的画面……

仔细考虑了一下,猫爷一脸严肃地对自家河蚌说:“这魔鬼椒如此新奇,家里人都不曾吃过,不如我去将大伙儿都喊过来,天色已晚,不好多吃,一人一个虾子,尝尝味道就算了吧?若是喜欢吃的,明日让他们自己去烤就是了。”

难得猫爷这么关心家里人的口福,以前白春笙做海鲜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见他主动邀请其他人一起分享的。

猫爷行动力强大,很快就把家里人都叫过来了,听说是白春笙亲手做的新菜式,大伙儿都很感兴趣,同样的食材,白春笙总是能做出很多新奇的口味,信誉良好,所有人都没想到,猫爷这么大方地请他们一起分享白春笙亲手做的菜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怪异。

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离开也不可能了,因为白春笙已经命人将烧烤的东西都搬出来了,腌制好的大虾也用竹签子串起来了,看到他们都来了,立刻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吃烤大虾。

空气里可怕的刺鼻辣味,莫名给人带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个在厨房帮忙串大虾的厨子已经涕泪横流,跑下去拿清水洗脸去了。

“这就是商秋芦带回来的魔鬼椒?”对新菜式最有尝试欲望的鱼鳞皇叔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指了指外面沾了许多辣椒末的大虾。

“是啊,这可是好东西呢,这片大陆最辣的辣椒!没想到秋芦竟然找到了,这大虾已经腌好了,只要烤熟了就能吃了。”白春笙担心他们跑掉,不由分说地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两串大虾,让他们自己烤。

大家这才知道自己被猫爷给坑了,一脸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猫爷不为所动地从袖子里取出帕子,刺啦一声撕开,将破碎的帕子团成团,塞住鼻子,面不改色地拿着大虾烤串,放到了炭火上。

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炭火灼烧着大虾上的辣椒末,院子里简直跟被投放了催泪瓦斯似的,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辣味。

鱼鳞皇叔看着已经熟了一半的大虾,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落荒而逃……大虾什么的,以后还有吃的机会,若是被熏死了,他跟赫连剩下的那些银子可就便宜别人了。

陆续有撑不住的人逃了出去,最后剩下的,有白家爹爹这样不忍心看儿子一个人吃苦的,也有猫爷这样倔强不肯在老丈人面前丢脸的,最终,所有人还是坚强地挺到了大虾烤熟的时候。

可是,真的要吃吗?

看着烤得香喷喷、红彤彤的大虾,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要不我先尝尝?”尽管味道非常辣,但是白春笙已经被勾起了曾经吃变态辣鸡翅的回忆,拿起一根烤好的大虾,吹了吹,一口咬了下去。

猫爷担心地看着他。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怀中,那里有毛大夫特意给的急救药丸,一旦他家河蚌吃了这魔鬼椒过敏了,吃下药丸,好歹能克制一下。

面不改色地吃掉了一整个变态辣虾,河蚌精笑眯眯地邀请其他人一起吃:“都趁热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这玩意儿就闻着呛人,其实入口还好的。”

众人将信将疑地拿起了烤好的大虾。

半盏茶之后——

“啊啊啊水!我要喝水!”

“来不及了,茶太烫!直接喝凉水吧!”

“嫂纸,我的嘴巴好像肿了,呜呜呜~”

好奇心害死猫。

这下,大猫们真的被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给害死了。

魔鬼椒威力惊人,代价就是第二天,所有头天晚上吃过变态辣烤虾的人,都光荣地从毛大夫手里拿到了一份他根据河蚌的要求山寨的马应龙……

第140章

三天的集会过后,鱼街却没有像大家预想中的那样恢复平静,虽然来往的人群比集会的时候少了些,但依然很热闹,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附近住在更偏远山林里的山民们,得知这里有一处集市,可以交换变卖自己得到的猎物和皮毛的时候,居然以部落为单位,集体“赶集”来了,大约是因为山里人难得出门一趟,那些山民们带了许多东西出来,希望交换一些盐巴、布匹、粮食之类的回去,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东西简直多到他们无法想象,大捆的海带晒干了,三斤为一捆,只需要一张竹鼠皮就能换到,近海捕捞的海鱼腌制晒干,一只野山鸡可以换取五条……

口口相传之下,平海镇的鱼街越来越有名,陆盏非常精明,见此干脆又让人在鱼街往里面的位置里清理出了一片椰子林,划分出了一些摊位,宣布只要在城门口登记一下,确定是有户籍之人,就可以免费在这里摆摊,摊位先到先得。

这下子,哪怕是住在深山的人都知道,要进城摆摊,得先去衙门办理户籍了。反正办理户籍又不要钱,而且现在买盐巴也要户籍册子,山民们再一次发挥口口相传的自来水作用,通知家里的亲戚赶紧过来办户籍,平海镇的在册人口,没多久便突破了五千大关。

别看五千人在现代社会还不够一个社区的人数,在半岛区域,谁的手底下能收拢五千人数,就算是一个不小的领主了。

其他县城和镇子看得十分眼热,只可惜他们没有鱼街这样繁华的集镇可供土着们集会交换物资,也没有陆盏这么狡猾,竟然想到用不花一文钱的摊位来吸引山民们主动去办理户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附近隐居的部落都一网打尽,变成了平海镇辖区的居民了……

白春笙已经可以预想到陆盏同学升官的那一天了。

这么有才华有本事的亲民官,他家猫爷才不会放过呢。

果然!不到一年,王鲲风便不顾官员提拔程序,直接大手一挥,让陆盏调任新建的海晏城,担任这座新城池的第一任郡守。

他们现在还没有探查清楚这片大陆所有的势力范围,暂时不方便立国吸引各方势力注意,所以,依旧还是沿袭从前所居住的那片大陆的官制,在半岛区域设置了三个郡、十二个县,分别设置郡守和县令,方便管理。

陆同学火箭提拔的速度,也刺激了其他县级官员,尤其是当初还比陆同学高半个级别的崔应同学,至今还是新城县令,虽说因为王府别院一直在新城没搬迁,新城的政治地位比别的县城更卓越一些,但是,正所谓不想当郡守的县令不是好县令,崔同学发愤图强,不能在人口上有所突破,他就从粮食产量上找突破!

崔同学虽然在计谋上不如陆同学,但架不住人家有外挂,距离王府别院近就是这点好,可以经常去请教王妃,说到吃,素来爱吃、会吃,甚至不惜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四处挖掘新食材的王妃可是最有发言权的。

果然!在白春笙这个吃货的指点下,崔应和他的智囊团想出了许多新政策,鼓励辖区的百姓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什么“种得越多官府收的赋税点就越少”啦,什么“全村粮食总产量最高的人家,年底可以额外得到一条不少于一百斤的海鱼作为奖励”啦,总之,在崔应和他的智囊团忽悠下,本县的土着们也不去打猎了,也无心打架了,每天沉迷开垦荒地,反正良种都是官府赊给他们的,等到收获的季节再还回去就好了。

而随着粮食越来越多,货币的概念,终于被他们推行出去了。尤其是山民们,山里路远,携带大批粮食猎物交换物资实在是不方便,有了官府印发的钱币就好多了。

白春笙他们攒了那么久的金银矿,终于派上了用场,掺杂了特殊成分金属的金币、银币和不同面值的金属货币,开始在各大城池流通,兑换也非常方便,尤其是对于家里收获了大批粮食的老百姓来说,这么一大批粮食,交换物资不太现实,存在家里又容易发霉变质,索性换成钱币,可以拿来买东西,也可以存起来以后用。虽然在一些偏远地区,少量的交易还是以物换物,但是,对于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他们已经慢慢习惯了使用各种面值的货币。

在这期间,商秋芦接到了新的任务,又带着他的船队,沿着海岸线往这片大陆的南方探险去了,海上的风浪,让他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愈发威严沉稳,作为明面上王妃娘家的外管事,商秋芦是许多丈母娘眼中的金龟婿人选,只可惜,他好像并无意于成亲,一年中倒有大半年在海上漂泊着。

阿姌终于还是成亲了。陆盏这个厚脸皮的,自从升任郡守之后,心里也有了些底气,竟然大喇喇地学着本地的土着,在一次集会上拦住阿姌唱起了求亲的山歌,气得猫爷差点挠死他。

只可惜,女大不中留,阿姌也很是中意陆盏这个上进聪明又俊秀的郎君,有乳娘在一边劝着,猫爷只能捏着鼻子将最疼爱的妹妹给嫁出去了。

三郎却和在鱼街做买卖的鲛人家的大公子看对眼了。猫妖和鲛人,一听就是很不科学的一对,但是,谁让爱情这玩意儿,本身就是很不科学的存在呢?

猫爷本以为嫁了妹妹之后,起码弟弟还留在家里,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给自家弟弟操持婚事,一时间气得看谁都想挠一爪子。正好这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大领主,仗着自己手底下也有一群厉害的妖族,竟然想趁着收获的季节打劫他们的粮仓,不幸碰到了猫爷正处于狂躁期,直接出动大军灭了丫的,结果就是那大领主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把自己的地盘搭进去了。

至此,短短数年之内,他家猫爷的地盘已经延伸到了这片大陆往北七百里、往南六百多里、往西三百多里的纵深,只需再沉淀数年,攒够了打一场大仗的军粮和军队,就可以彻底统一这片大陆了。

而就在这时,默默攒足了力量的白珒小盆友,也进入了即将化形的关键时期。

夫夫俩顿时无心公务,将手里的事情匆匆交代给下面的人,亲自回新城等待自家小儿化形。

其实,无论是王鲲风还是白春笙,这些年内心未尝没有些遗憾的,自从那个落胎的孩子之后,夫夫俩无论多努力,再也没有怀过第二个孩子,白家两位爹爹都替他们着急,甚至连拜送子娘娘的法子都想过了,只可惜没有一个奏效的。

“可能缘分还没到吧,爹爹生下你们四个,不也是花了将近两百年吗?”王鲲风安慰他。

“我倒是不着急,原本我也没想过,咱们俩在一起能有孩子,珒儿能出生,真的是老天爷送给咱们最大的惊喜了,我从前听人说,越是想要孩子,反倒不容易怀上,不如咱们就顺其自然好了,说不定放松下来,反倒是有了。”

“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我不当皇帝的话,咱们哪怕没有孩子呢……”王鲲风愧疚道。即便他现在还未登基,也能想象得到今后会遇到些什么,就像他的父亲那样。

“实在不行我们就……”白春笙有些心塞地看着他,“离婚”两个字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舍不得。

王鲲风又何尝舍得?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王鲲风楞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将白春笙拥入怀中,“即便没有律法,咱们中间也绝不会有第三人的,难道你还不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那些部落里的女孩子太可怜了,有几个还没成年呢,就被自己的亲人这般当做礼物送了出去,我不止是想订立一夫一妻的律法,我还想帮帮那些部落里的女孩子呢,只是,唉!慢慢来吧!”白春笙叹息道。

他现在才知道治理一个国家到底有多难,上辈子总有人在网上骂这个骂那个,在键盘上指点江山,很容易,可是,只有真正手握权柄,才知道一项新的律法的制定和推行,到底有多么艰难,牵扯到多少台前幕后的人和事。

从第一个被部落送来、又被猫爷派人好生送回去的的女孩子开始,白春笙就找了本地部落里出来的将士们了解过这件事情,越是了解,就越是无力,因为,不仅仅是女孩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因为生存的艰难,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是活物,都是部落默认的属于他们族群的财产,为了族群的发展,他们随时可以牺牲任何人,而那些被牺牲的,也绝不会怨恨部落,反而很多人会觉得光荣,因为他们的奉献和牺牲,能为他们的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在族群里的地位也会相应提高。

那些女孩子,都是心甘情愿作为部落献给领主的礼物被送过来的。

这个发现,一度让白春笙非常沮丧,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努力地让这些土着们过上好日子,是不是值得?是不是能让他们吃饱肚子之后,也能把弯下的脊梁骨挺起来?习惯了臣服,并不是一个民族的好习惯。

可是,这一切太难了!他无数次的想要放弃,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这样的绝对统治,其实对他们来说反而更轻松些,因为,只要他们一直握着碾压式的军力,这些被统领的土着就绝对不敢轻易反抗他们。

但是,一想到那些懵懂地被人当做货物一般送来送去的少女们,白春笙心里沉甸甸的,以至于身边的人,甚至连猫爷都误以为他是看到有人给他塞人心里不高兴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过不去这个坎。

不过,这件事情不像种地,也不像发展畜牧,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先从高层开始,借助舆论和民俗的潜移默化,让那些被压迫惯了的人渐渐明白,人,生而平等,他们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那些女孩子,他总有一天要让她们自己明白,她们生而为人,也不是天生为了成全别人的幸福而牺牲的。

“这些事情不急,你若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你相公我这么辛辛苦苦地打江山,若是还不能让你畅快肆意地活着,那这皇帝我不做也罢!”王鲲风毫不在意地表示,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的亲人、他的爱人不再受任何人的委屈,如果因为要当皇帝就要他家河蚌受委屈的话,那他还不如带着他家河蚌,随便找一处海岛隐居,当一只无忧无虑、每天吃河蚌的野猫呢,这么一想,好像做皇帝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还不如做一只野猫呢!

“你胡说什么呢?我就那么抱怨几句,该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你就别管了,反正,有你撑腰,我还怕什么?敢不听话的,你帮我收拾他们!”河蚌精有人撑腰,瞬间又满血复活了。

“你这么想才对!”猫爷得意地亲了自家河蚌一口,觉得不满足,又压着他狠狠欺负了一番,这才蹭了蹭自家河蚌如玉般的脸颊,十分霸总地表示,“谁敢不听你的,你告诉我,我将他发配到西边儿挖矿去!”

河蚌精被猫妖桎梏在怀里,一脸的无语,有猫爷这样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他们这个王朝,不会还没立国就要亡国了吧?

不过,夫夫俩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结太久,因为,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甚至还隐约听到素来稳重的管家在喝呼着什么,仿佛有某种预感一般,王鲲风噌的一下站起来,白春笙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夫夫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喜和不敢置信。

果然!

管家亲自过来敲门,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欣喜和激动:“王爷,王妃,大喜!小世子成功化形!亲家两位老爷正守在那边,毛先生也在,白老爷请王爷与王妃速速过去!”

“好!好!传令下去,全府上下,赏三个月,不,六个月月钱!”猫爷大手一挥,白春笙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后院跑去。

他们现在住的依旧是新城的王府别院,因为家里人口少,前后三进的院子足够全家人住了,白珒一直跟着白家两位爹爹住在最后面一进,那里有一方特意挖出来的池子,连通山泉,平日里方便小河蚌在水里泡澡,方才王鲲风和白春笙正在前院大书房商议事情,穿过中间一个院落和两个小院子,等他们赶到后院的时候,后院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站在院子里,因为毛大夫正在里面替化形后的白珒检查身体。

见到王鲲风和白春笙过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夫夫进去,夫夫俩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叫了两个侍从,打了水来,洗了洗一路跑过来身上的汗水和尘土,又将可能沾染了尘土的外衫脱下交给侍从,这才穿着单衣推开了门。

刚化形的妖还很脆弱,也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惊扰,作为父亲,他们不愿意给孩子带来任何可能的危险,这也是外面的人明明赶过来了却依旧不敢进去的原因,他们虽然都想知道化形后的小河蚌,到底是像王鲲风多一点,还是像白春笙多一点,可是,这种时候,没有亲生父亲的允许就擅自进去看刚化形的小家伙,对于妖族来说是非常不礼貌,甚至于不熟悉的还可能会将这种行为视为对幼崽的攻击行为……

夫夫俩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担心里面吹着风,又转身将门给关上,这才绕过屏风,看到了被毛大夫、江泓与白蓟围在里面的小河蚌。

“王爷,王妃,恭喜!老夫方才检查过了,小世子身子骨养得极好,天赋也极高,未来定能继承王爷的宏图霸业,成就一代明君!”毛大夫这些年为了留在王府蹭吃蹭喝,拍马屁的功夫倒是和他的医术一样有了极快的进步。

不过,王鲲风和白春笙已经听不到毛大夫的任何话了,他们的全副精神,都凝聚在了眼前这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娃娃身上。

小小的三头身宝宝,浑身上下露出来的肌肤,和他的亲生爹爹一样,如暖玉一般毫无瑕疵,大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肉呼呼的小鼻子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樱花色的小嘴巴瘪了瘪,好像分分钟要哭给他们看的样子。

夫夫俩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新鲜出炉的胖儿子,几乎忘记了呼吸。直到江泓与白蓟拿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柔软衣衫给小家伙穿上了,又急急忙忙命人端了一直温在那里的鱼肉羹过来,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嘴巴瘪瘪的小家伙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大大的眼睛眯缝起来,弯弯的好像月牙一般,简直就是一个大写加粗的“萌”!

“你们两个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有了外孙就不稀罕亲儿子的江泓爹爹白了夫夫俩一眼,示意他们赶紧过来帮忙。

“做、做什么?”夫夫俩面面相觑,这么小的娃娃,该怎么照顾啊?完全无从下手的感觉,现在瘪嘴想哭的变成他们俩了。

“春笙你去把那边温着的清水拿过来,要先给珒儿喝点水才能吃东西,鲲儿你去把咱们预备好的浴桶拿过来,等会儿毛先生的浴汤药熬好了,还要给珒儿洗个澡呢,刚从蚌壳里出来,这一身的鱼腥味!”江泓一边吩咐,一边让白蓟帮忙把小外孙抱起来。

白蓟和江泓已经生过四个孩子了,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倒是白春笙,跌跌撞撞地去拿了温水过来,踌躇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么小的娃娃,能用杯子喝水吗?怎么办他好像忘记准备奶瓶了,好想哭……

“给我吧!”江泓将装满了水的茶盏夺过来,看着太满了,自己凑过去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然后才将茶盏凑到白珒小小的嘴边,哄着他先喝点水清清肠胃,才能给他喂东西吃。

白珒虽然化形后看着小,其实实际年龄已经快七岁了,再加上他在蚌壳里的时候对于白家两位外祖父的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听到江泓的声音,顺从地张开了嘴巴,乖乖喝掉了里面的温水,大概是因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能力还不是很好,喝的时候水不停地从嘴角漏出来,看着有些可笑,白春笙却忍不住红了眼圈。

王鲲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伸手抱住了自家河蚌,以一种可能连他亲爹都没看到过的、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那小小的软乎乎的娃娃。

那是他和白春笙的亲生骨肉。

也是老天爷赐予他的,此生最美好的礼物!

第141章

化形后的白珒,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赢得了整个王府所有人的喜爱,没办法,萌物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不科学的。不然为啥总有人说什么“萌即正义”呢?

身为王府头号萌物,白世子每天的日常,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就是板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强行严肃,好像一只努力学习爸爸威仪的小奶猫,不过,爸爸的威仪可以吓退众人,白世子的威仪,却只能引来更多试图捏他脸的怪蜀黍。

什么家国大业,什么统一大业,在萌萌哒胖崽子面前都是浮云,白珒化形之后,白春笙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别的什么了,毫不夸张地说,就让他蹲在那儿看着他家崽儿进食他都能看半天不带眨眼的。

河蚌化形之后,会有一段时间食量特别大,就和刚出生的婴儿似的,需要少吃多餐,一天中醒着的时间里,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不停地喂食,江泓与白蓟已经彻底把手头的买卖推给了下面人,白蓟每天亲自带着船跑两趟深海区,下海捕捞最新鲜最细嫩的海鱼和营养丰富的贝类给他的宝贝外孙吃,江泓则将自己熟悉的、小河蚌们爱吃的食物挨个教给白春笙。

在吃这方面白春笙还是很有天赋的,没两天就掌握了给小河蚌制作食物的诀窍,其实就是没油少盐不放糖,单纯依靠海鱼的鲜美来确保食物的美味,好在这段时间白珒吃的海鱼和贝类都是当天刚打上来的,食材绝对新鲜,也给了白春笙很大的发挥空间。

刚捕捞上来的海鱼,只取鱼腹部油脂最多、肉质最为细嫩的两块,拿冰块垫着,快速切成薄片,拿煮好的糯米和粳米饭放在石臼里反复锤砸,做出热乎乎新鲜的糍粑,将糍粑捏成手指头大小的小块,两片中间夹一块鱼肉,什么调味料都不必放,白珒一次能吃二十多个,其实放开了给他吃的话,一次吃上百个也不是问题,但是,每次白春笙都只做一小盘,吃完就不给他吃了,怕他吃多了肚子难受,糯米这种东西很难消化,即便是妖也不能多吃的。

不过,在食物里加入粮食是两位爹爹坚持的,凭借他们多年养育小河蚌的经验,夫夫俩坚持刚化形的小河蚌一定要补充人类的食物,才会更快地融入凡人世界,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总结出来的邪教理论,但是,仔细观察之后,发现自家小河蚌吃了米粮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白春笙这才放心地给他做了糍粑。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有吃过糍粑了。上辈子他每年冬天都要从相熟的店家定上一百斤糍粑,做好的糍粑有成人巴掌大小,可以烤着吃,也可以炸着吃,还能拿平底锅煎熟了之后,上面铺上用花生碎、芝麻和红糖炒制的馅料,卷起来,切开做成红糖糍粑……加上过年待客,他们家一整个冬天能吃掉小三百斤糍粑。

到了这里之后,因为很少见到糯米,他倒是忘了还有糍粑可以吃,还是这次商秋芦的船队从南边带了一批比寻常粳米更糯的稻米回来,他煮了一次尝了尝,发现很像上辈子吃的糯米,这才想起来很久没吃糍粑了。

刚巧儿子也很喜欢糯米的口感,当朝第一好外公白蓟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命人临时组织了一批商船,南下去找南边的土着采买大批糯米去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没碾磨过的糯稻。

度过了和儿子最初的“蜜月期”之后,看着自家河蚌整颗心都铺在儿子身上,甚至于有时候晚上也陪着儿子睡,还嫌弃他个头太大会压着儿子,不让他一起睡,王鲲风心里对儿子的那点慈父情怀瞬间烟消云散,看着这胖小子的眼神也是愈发的不爽。

某天,趁着岳父大人抱着这小子去花园子里消食的功夫,猫爷好像鬼鬼祟祟的采花贼一样,捞着他家河蚌的细腰就飞檐走壁地离开了王府。

要不是附近的侍卫认得自家王爷,差点弯弓将他射下来!

白春笙冷不防被人拦腰掳走,吓了一大跳,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才气急败坏地拧了身后之人一把:“大白天的闹什么闹?快放我下去,今天答应了给珒儿做虾米芙蓉羹的,那些虾仁还没剥好呢。”

“不放!你如今眼里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夫君?那小胖子不是刚拨了几个人过去伺候吗?虾米芙蓉羹厨房也会做,你跟我去竹城歇几日!”猫爷强制将人抱在怀里,连牛车都不用了,直接一路从树梢飞了过去,脚尖微微用力,瞬间便能移动数百米,简直比超跑还酷!

河蚌精都被吓傻了。

他是知道他家猫爷轻功不错的,毕竟真身是猫嘛,可是,他没想到这家伙的轻功已经进化到超跑的速度了。

还有,你飞就飞吧,好歹给我戴个头盔好不好?这样下去没到竹城劳资就要变成爆炸头了啊啊啊!

白春笙欲哭无泪地被自己的猫给挟持了。

直到脚下出现了大片的竹林,远远的能看到竹城巍峨高大的城墙了,猫爷这才停下脚步,降落在竹林深处一潭泉水边。水潭边有两头大野猪带着一群小野猪在那里喝水,听到声音立刻远远地跑开了,王鲲风将人放下来,让白春笙在这里休息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那一家子野猪齐齐整整的不忍心伤害,干脆去林子里掏了两只肥硕的竹鼠回来做午饭。

“你这么大老远的把我带出来,不会就是想让我给你烤竹鼠吃吧?”白春笙一脸无语地看着那两只死相凄惨的竹鼠。

“我已经有二十三天没有吃过你亲手做的菜了,这大半个月你都陪着儿子睡的。”猫爷特别委屈,一脸谴责地看着他。

白春笙:“……”他的猫什么时候学会倒打一耙了?还有,这种“你竟然在外面有了别的狗子”的委屈眼神到底是什么鬼?

不过,跟一只猫吵架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尤其是自己家的猫可以完全化形之后,只要一想到犯错的是一只猫,他就跟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白春笙将竹鼠接过来,丢到水潭边,走过去将已经变成猫的猫爷抱起来,猫爷表示自己现在心情不好,不是很想搭理他,见他想亲自己,啪叽一下将肉垫爪子按在白春笙的大脸上,爪子上却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反倒被河蚌精一口咬住了爪垫,薄薄的猫耳朵瞬间红透。

哄好了自己的猫,白春笙卷起袖子,摸出随身带的小刀,开始处理起两只竹鼠。将竹鼠皮剥掉,放在一边,竹鼠肉看起来和兔肉差不多,但是却比野兔肉细腻许多,拿来烤着吃很好吃。

这水潭边就有许多野生的调味料,都是这里的土着常用的,大约也是有人路过的时候顺手移栽了一些,不知道多少年积攒下来,繁衍了不少,这也是土着们生活的一点小智慧,在时常宿营的地方栽种一些常用的调味料,又或者是丢一些砍掉的树枝在那里,下次来的时候,就有干枯的柴火可用了,在野外吃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忘了带调料而让食物太过寡淡无味。

将采摘来的调味料放在干净的大石头上,拿一块平整些的石头放上去,碾碎了慢慢涂抹在洗干净的竹鼠肉上,腌制一会儿之后,让猫爷去砍了一根竹子,取了几根结实的竹条回来,交错串好竹鼠肉,然后放在火堆上,一边烤一边不停翻转,竹鼠肉非常细嫩,很快外面就变成了焦黄色。

白春笙将刚才宰杀竹鼠的小刀洗干净,把烤好的竹鼠挪到一边,下面垫了几片大叶子,快速将外面一层烤熟的肉片下来,里面没熟的再继续放到火堆上面烤。

所以说艺术就是艺术,生活永远是生活,那些坚信电视剧里随便在野外生火烤一下,猎物就会外酥里嫩的,十有八九都没去野炊过,不信你在野外试试看,没有电烤箱,光凭篝火烤整只鸡,怕是外面都糊了,里面还没熟呢。也只有经验丰富的职业大厨,才能有办法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烤熟整只的猎物了,反正白春笙是做不到的,只能采取最省事的法子,熟一层,吃一层。

好在食材本身就很新鲜,刚烤熟的竹鼠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夫夫俩跑了这么久也饿了,狼吞虎咽地将烤好的竹鼠肉吃得一片不剩。他们走得急,没有带水囊,白春笙干脆让猫爷拿锋利的爪子切割了几个竹筒,在竹筒里装了泉水,放在火堆边,利用火堆的温度将里面的水煮沸,然后夹到一边晾凉了拿来解渴。

夫夫俩将两只大竹鼠吃得只剩下骨架,将还剩下一些肉渣的骨架丢到一边,给路过的野兽打牙祭,浇灭火堆,猫爷吃饱喝足,心里的小火苗也灭掉了,重新变成人,美滋滋地抱着他家河蚌出发进城去了。

这次他定然要在竹城住上半个月,只有他和他家河蚌两个人!这一刻,猫爷无比庆幸自己至今只有那小胖子一个儿子,要是再多来几个,他怕是连和白春笙出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儿女都是债啊!!!

第142章

猫爷别别扭扭的强行度蜜月行为,让白春笙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又莫名有些心软,他心里其实也清楚,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珒儿刚化形的缘故,忽略了王鲲风的感受,其实很多小家庭从二人世界转变为三口之家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面对这个问题,被忽略的一方,多少都会有些失落感,前世那么多生完孩子的新妈妈得了产后抑郁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男方对自己不如从前体贴。

想到自家猫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自己闹别扭,白春笙默默偷笑,笑完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他的猫从小没有爹娘的疼爱,其实内心是非常想做一个好父亲的,只是他和天底下绝大多数父亲一样,对孩子的爱和关心都是含蓄的,只是,他和两个爹爹一直亲手照顾珒儿,王鲲风每天能抱到珒儿的机会很少,再加上自己的忽视,难怪他憋了大半个月今天终于爆发了。

竹城外,原先大片的竹林和杂树林都被清理出来,肥沃些的土地,种上了稻谷和粗麦,贫瘠一些的也能种植大豆、红薯等杂粮,更荒芜一点的,干脆种上魔鬼椒,结出来的魔鬼椒既能拿去卖钱,魔鬼椒刺鼻的辛辣味还能驱赶野兽,保护地里的庄稼,实在是一举数得。

城门外,两侧的官道上已经有不少土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占道经营,路两边都是用廉价的竹子搭建起来的棚子,足有四五米高的棚子下面,用竹钩挂着各种猎物、腌肉、熏鱼,还有自家做的竹编器物,自家种的新鲜蔬菜,野外采摘的瓜果等等,简直就是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怎么这里的市场是傍晚做买卖的?”看了看日头,已经落日西斜,实在是有些奇怪。

“你不常来,自然不知道,”猫爷穿着便服,牵着自家河蚌慢慢穿行在喧嚣的街市上,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鱼街一样,内心十分满足,“竹城这边许多人家都在城外圈了竹林豢养竹鼠,又或者是耕种田地,白日里没有时间买卖物品,只有傍晚这种时候,家里的农活都忙完了,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许多农户便趁这个时间出来买些东西,或者将家里多余的物品拿过来卖掉,你没发现那棚子下面,许多物品都是收来的?”

“咦?还真是!那他们收来卖到哪里去?”

“噗!看来你这个白家大公子做得也不是很上心嘛。”猫爷笑着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小篮子野果,递给他,看他吃得满足,这才解释道,“别看两位爹爹整日在家伺候那小胖子,白家的生意却已经做得很大了,这竹城内便有一家极大的商行,就是你们家的,举凡本地产出,你们家商行都收的,收回去之后,一部分自然是卖给官府作为军资采买,一部分却是通过白家的商船运往海外各处,还有这些野果子和调料之类的,不是送到你那个酱料作坊里去了吗?”

“嘿嘿,如今作坊里都有大师傅们管着,每个月就是拿账本子给我看看,我哪里知道那些佐料从什么地方进货的?”已经很久没有管生意的白老板心虚地解释道。心里还隐约有些得意,没办法,手底下的人太过能干了,弄得他这个大老板都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难怪最近的账本好像越来越厚了……

猫爷只是取笑他一个做老板的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买卖都有哪些,对于白春笙手下那些人的能干却是非常满意的,毕竟,他们越能干,就越能为他家河蚌分忧,他家河蚌就能多些时间陪他了,猫爷在心里暗暗给白家作坊的大师傅们点了个赞,决定回头就私下开小金库给他们发一笔赏金。

穿过热闹拥挤的官道,很快便看到了城门,城门外值守的城门官认得王鲲风夫夫,见顶头上司竟然连个马车都没乘,直接这么穿着一身常服,再看看旁边正在吃果子的王妃,顿时心下了然,定然是王爷带着王妃微服体验民间繁华呢,他休沐日的时候也会带着自家媳妇去街市上逛逛呢。

十分低调地上前拜见了王爷与王妃,果然王爷对他没有大动干戈的决定很满意,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忙自己的,带着王妃一路穿过城门进城去了。

还真别说,这么一路走过来,从寻常百姓的视角,亲眼看着曾经阴冷恐怖的土着头领领地,变成了如今繁华喧嚣、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城,夫夫俩相视一笑,再多的辛苦和抱怨,再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从前,他们所想的,不过是逃离那个用亲情桎梏自己的故乡,为自己和所爱之人寻一处无忧无虑的乐土,可是现在,他们身上背负的,已经不仅仅是他们一个小家庭的幸福安危了,而是这片大陆三分之一土地上所有黎民百姓的安危福祸,不过,这一次,他们却甘之如饴。

“就是那些部落的领主们太讨厌了,送些粮食也比送女孩子好啊!”白春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到这里,忍不住抱怨道。

“无妨,这个你不必生气了,我已命人暗示了那些人,只说本王宠爱王妃,而王妃却非常喜欢这片大陆上出产的山玉,他们见我不收美人,下次怕是要投王妃之所好,送精致的玉石过来了。”

“这个好!”白春笙美滋滋,也顾不上抱怨猫爷拿他做借口索取下级贿赂了,一门心思只想着那些漂亮的山玉。

这片大陆也是有玉石矿藏的,只不过和他们从前生活的地方不同,这里的玉石矿藏中,白玉极少,大多数都是翠绿、苹果绿、橙黄、石榴红的颜色,白春笙第一次见到这种玉石,是在一个集市上,有土着见那石头颜色漂亮,拿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换些粮食,白春笙拿一袋子粗麦换了两块特别漂亮的红色玉石,那土着少年还觉得自己卖得贵了,可实在舍不得那满满一袋子粗麦,羞得脸都红了。

白春笙拿了那石榴红的玉石,又委托了那土着少年,用两袋粗麦的价格,请他去山里找了绿色的山玉来,他们自己家就养得有专门替家里做首饰的匠人,他亲自画了草图,让匠人帮忙用这些山玉,做了一整套红石榴造型的摆件,那大块的石榴红的玉石,只掏出来成色最好的一边,另外半边依然是山石的样子,整块露出来的石榴红的山玉,被雕琢成了一盘大小不等的石榴,有的圆硕可爱,有的绽开了果皮,露出了里面的石榴籽,四周还若有似无地点缀着几片绿色山玉雕琢的石榴叶子,整个摆件浑身都散发着土豪的气息,白春笙将它摆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一次笑一次。

他上辈子就很羡慕那些毫不做作一心炫富的拆二代们,只可惜他们家家教严,他自己好歹也是念过大学的,实在突破不了耻度做出什么炫富的举动来,连平时开的代步车都是白领标配的小福特,特别怂。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白春笙表示,他要把自己书房的多宝阁全部摆上价值连城、夸张又惹眼的宝贝,做一个清新不做作的土豪富二代!

竹城的城主府看起来比他们在新城的别院更大更气派,平日里他家猫爷接见各个部落大大小小的领主都是在这里,白春笙这些年因为要照顾孩子、帮着新城发展粮食种植推广,几乎很少来这里,以至于城主府里伺候的人很多都不认识。

不过,府里的下人却没有一个敢对王妃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

可以说,白春笙成功做到了人虽然不在竹城,但竹城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而这一切,都拜猫爷所赐!

有投诚或者求庇护的部落首领送了美人过来,王爷不但每次都严词拒绝,还言之凿凿地宣称他家王妃不许他纳妾,否则就不给饭吃。

有各地送来的年岁纳贡,王爷每每亲自挑选出最好的命人送去新城,自己用的倒是不讲究,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道,有好东西一定要留给王妃,如果没有这种思想觉悟,趁早也别在王爷身边伺候了。

之前白春笙一直很少住在竹城的城主府,每次来都是来去匆匆,这回听王爷说王妃要在这边住半个月,整个城主府的管事下人差点感动得哭出来:他们多不容易啊!外面人,包括他们的亲戚都羡慕他们可以进城主府伺候王妃,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年能见到王妃一面就算是运气好的了。

简直毫无存在感!土着们大多淳朴,拿了城主府高额的月钱,一年也难得伺候王妃几天,总感觉自己是吃白饭的,很怕会被王爷辞退。

现在好了,王妃终于回来了!他们终于有伺候的对象了,咳!冷静~听说王妃最爱沐浴,还是先去将洗澡水备好吧。

虽然不常过来住,但是,不得不说,城主府的侍从们真是太会伺候人了!

第143章

泡着花瓣浴,吃着切成一口一个的精致果子点心,再喝两口甜浆,啧!所以说他最喜欢做有钱人了,这世上很少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就像前世饭圈里流行的那句话一样,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有钱,如果穿越到这里一直是个穷得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的奴仆的话,白大少爷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删号重来,俗称自杀。

王鲲风知道他最近照顾孩子着实累着了,带他出来,一来是气不忿他眼睛里只有那个不孝子,二来也是真的想让他好好歇歇,因此,即便两人脱光光一个池子里泡澡,王鲲风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拖过旁边的搓澡巾,慢慢给他搓着背,力道恰好,白大少爷被他搓得昏昏欲睡,差点一头栽到池子里。

“好了,再贪凉也不能泡太久,你若喜欢,明日再泡就是了,先回去安歇吧。“猫爷拿了一条宽大的棉布毛巾,将他上半身整个包起来,抱起来放到软榻上,擦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上宽松的衣衫,刚穿好亵裤,转过头一看,累坏了的河蚌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王鲲风弯下腰,爱怜地亲了亲他疲倦的容颜,吃醋是假,心疼倒是真的。自从珒儿化形之后,这只傻河蚌便陷入了焦灼的情绪中,似乎总是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刚化形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闭眼地盯着,珒儿的吃穿也是亲力亲为,他派去帮忙照顾孩子的那些侍从们闲得都快学会下棋了,白春笙却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大圈,他不心疼才怪。

好在这次正好竹城这边有些事务要他亲自过问,索性便将自家河蚌带了过来,让他和那个臭小子分隔两地,说不定还能让他多歇息几日。

事实证明,并没有。

第一天还好,因为知道自家猫爷过来真的是有公务要处理,白春笙还能耐得住性子,城主府里的管事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讨好王妃的机会,见王爷去前面处理公务了,忙不迭地将预备好的王妃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送了上来,什么本地土着擅制的小吃食啦,什么山里采摘的稀罕果子啦,甚至还有个管事拿了一个大篮子,里面拎着一个巨大的野蜂巢,折断的蜂巢边缘甚至还能看到白白的蜂蛹和金黄色的蜂蜜!

靠着这些消遣的玩意儿,白春笙撑过了两天,到了第二天晚上,许是这两日睡多了,晚间便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长吁短叹的,一会儿念叨着不知道珒儿有没有想他,一会儿又担心厨子们不用心,给珒儿准备的吃食里鱼刺会不会没有剔干净……

王鲲风觉得自己一番好心真是被狗给啃了!

他憋得多惨啊,从儿子化形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吧?因为他家河蚌要亲自照顾儿子,甚至都拒绝回他们的房间睡觉了,晚上陪着儿子睡!在家就算了,现在俩人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体贴他,强忍着不肯碰他,让他多谢谢,他倒好,翻来覆去的满心里都是儿子儿子儿子……简直忍无可忍!

昏暗的油灯下,猫爷危险地眯起眼睛,悄无声息地脱掉了自己宽松的衫子,一把将还在床上翻滚个不停的河蚌按在自己身下。

“你、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啊?”

“你说我要干什么?当然是干你了……”猫爷痞痞一笑,张口将软嫩嫩的河蚌一口吞下!

外面守夜伺候的人听到了屋子里羞人的动静,红着脸跑去厨房让人烧水去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窃喜,王爷和王妃感情这么好,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了吧?到时候新城若是住不下,岂不是就要搬到这府里来了?他们可算是有活儿可干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为了防止这只河蚌一个妖呆在家里又胡思乱想,猫爷直接将人带到了前面的衙门,这就是夫夫两人都是男子的好处了,不管去哪里都能带着王妃,真是棒棒哒!

衙门的人看到王爷身后还在不断打哈欠的王妃,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有好几个土着首领甚至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挪了挪身子,将自己藏在同僚的阴影里,他们可都是给王爷送过部落里的美人的,听说这位王妃十分小气又悍妒,不知道会不会记恨他们……

白春笙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早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被强行拖到衙门来,也只是昏昏欲睡地坐在一边,毫无参政的意思。

开玩笑,他那么那么努力才终于从一穷二白的野生小妖,变成了如今整片大陆一人之下的王妃,好好的颓废奢靡的生活不过,鬼才愿意劳心劳力地去参政呢,又不是刚上岸那会儿,那会儿是真没办法,队伍刚拉起来,军粮都凑不够,正处于创业的初级阶段,他这个老板娘也不得不卷起袖子上阵帮忙,可现在,他家猫爷手底下一大堆能人,粮食的耕种也推广出去了,也该到了他功成身退、享受奋斗成果的时候了。

“唔!但是创办初级学校,尤其是鼓励部落女童上学这件事还是要做的……等回去再说吧!”河蚌精昏昏欲睡地想着。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郇山城?”

“启禀王爷,据我们安排在郇山城的探子回报,上月,郇山城那位大王召集了领地所有的部落主议事,还频繁调动人马,近海码头的商船盘查也严格了起来,臣等担心郇山城或有异动,请王爷早做打算!”

“臣等也察觉到近日靠近郇山城的云上城外频繁发现郇山城的探子出没,只是为防打草惊蛇,不曾动过他们。”

“做得好!让他们继续留下,不要惊动他们。”猫爷沉吟半晌,开口道,“先让郇山城的行商都撤回来,咱们的情报搜集得差不多了,打仗靠的是实力,本王不愿以无辜百姓的性命换取情报。”

顿了顿,又开口道:“火速命人去南边,将商秋芦换回来,不必回竹城了,让他带着人直接北上。”

白春笙彻底醒了。

连商秋芦这个底牌都发出去了,看来他家猫爷这回是想玩一把大的了。

说来也算是报应,当年皇帝那般对王鲲风这个亲生儿子,甚至于担心他们化形时狂化,还派了商秋芦去监视,甚至于可能都做好了决定,一旦化形失败,就让商秋芦立刻杀了他们。

结果呢?到头来,原本是埋伏在他家猫爷身边的一把暗杀的刺刀,最终变成了他们开疆拓土的暗部首领。原本他最不看好的儿子,最终却是走得最远的一个,不知道皇帝若是知道他家猫爷在海的这一边打下了这么大的一片江山,现在会不会后悔?

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皇帝早就已经被他最疼爱的儿子送入皇陵,入土为安了。

太子不得不这么做,他曾经答应过大哥和三郎,一定要保护好龚皇后,可是,龚皇后怀孕了,她拼死也要生下这个孩子,而父皇,是绝对不愿意看到一个拥有龚家血脉的皇子出生的。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再等下去了!

龚皇后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窝里,凡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龚皇后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如果失去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是这一辈子都别想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而他,如果不能够成为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的话,也不知何时才能去找商秋芦。

他很害怕,等到父皇传位给他的时候,到那时,商秋芦可能早就寿终正寝、化为一捧黄土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是他知道,他心里的野望,已经压制不住了,直到下手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是父皇亲生的,亲手养大的孩子,所以,才会继承了父皇的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吗?

白春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王鲲风都进入到了紧张的战备状态的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新皇,已经命人建造了十几艘大型海船,招募了近海一些水性好的海妖,准备出海寻找他们了。

不管天涯海角,他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有生之前,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他要亲口问问他,当年在皇宫,他对他说的那些话,还作不作数?

他还想告诉他,如今他已经是这个天下的主人,再没有人能肆无忌惮地伤害到他,再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了!

群臣对于新皇坚持不肯娶皇后已经非常不满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多嘴。很多人都在猜测,怀有先皇遗腹子的龚太后和她背后的龚家,只是迫不得已才支持新皇登基的,实际上,万一龚太后生下的是一个血脉纯正的皇子,怕是这天下,又要换新主人了……

大海另一边的风起云涌,白春笙他们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他们如今也无暇他顾了。

因为,南边的蛮族,终于派出了使者,名为觐见王鲲风这个中原新领主,实际上,未尝没有试探他们实力的意思。

和北方的大战一触即发,蛮族却在这个时候遣来使者,实在是挑了一个最坏的时间。

但是,使者已经在半路上了,总不能说我们家里正好有事,麻烦你们先回去,过段时间再来吧?

箭在弦上,王鲲风要亲自去北方督战,接待蛮族使团的重任,就只能交给白春笙了。

毕竟,除了他之外,整个王府,就只有白春笙的身份足够接待蛮族使团了。

第144章

“你放心好了,竹城可是咱们的地盘,要怕也是他们怕,我怕什么?不过我得让人回新城请赫连叔叔过来,有他压阵,你总该安心了吧?”看着自家猫爷坐立不安的样子,白春笙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出言安抚道。

“对不起,我带你出来,本是想让你歇息几日的。”王鲲风有些沮丧,自从喜欢上自家河蚌开始,他说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对不起三个字,一开始是连累他被卷入皇族的监视和控制,后来是连累他成为皇帝控制自己的人质,到现在,他以为远离了皇族的控制,终于可以让他家河蚌过上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了,却还是要面临这样那样的烦扰。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话……他也绝不会放开这只河蚌!或许他会寻一处无人的荒岛,和他家河蚌隐居在荒岛上,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野猫也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不可能带着自愿跟随他们的这将近十万的百姓一起撤离,这个世界上怕是也没有那么大的荒岛可以容纳这么多百姓的。

“算了吧!有点事情做也好,省得我总是想着珒儿,只可惜,现在这样,是不能让爹爹带着珒儿来竹城了。”白春笙确实有些想儿子了,可是,他到底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抚住蛮族那些使者,必要的话,他不介意使用一些震慑的手段,让蛮族的使者知道他们并不是随便那么好捏的软柿子。

只有一次镇住了他们,才能让他家猫爷后顾无忧地坐镇北方战场。

王鲲风无奈,北方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严峻,不断有边境的小股势力在试探性进攻,似乎是想摸清楚他们的底细,看来那个郇山城的大王除了贪图享乐之外,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昏君,王鲲风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必须以最短的时间带着他养了好几年的精锐奔赴前线,布局整个北方战线。

白春笙送走他的猫,便火速召集了留守竹城的所有官员,集思广益,开始商量怎么招待蛮族使团的事情。

住的地方好办,就安排在驿馆,竹城的驿馆是刚建好的,一个大院子里面套着许多大小不等的独立院落,好像一个个小别墅一样,以竹材搭建而成,整个院子的景观都是简约中藏着一些雅致,十分的小清新,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一肚子坏水的白春笙的提议下,整个驿馆的景观多以微景观为主,几乎没有大型树木,站在城墙上就能看到整个驿馆内部,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于那些蛮族在里面搞什么小动作了。

吃的东西,除了官方的宴请之外,他们打算直接拨付公费,让蛮族使者带来伺候的人自己去街上采买,反正驿馆每个小院子里面都有单独的厨房,各种调味料都是齐全的,自己做饭也非常方便,省的万一他们水土不服或者吃坏了肚子,到时候倒打一耙怀疑他们下毒就麻烦了。

至于和使团见面之后具体要谈些什么,这个就没办法预判了,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实在不行,白春笙还有一招杀手锏:他没有办法决断的事情,就直接推辞说王爷不在家,等他家王爷回来之后,有了决定,再派遣使团去蛮族回复嘛~大家也可以礼尚往来,互相认认门。

蛮族对于“互相认门”这个习俗有些懵逼,也不太感兴趣,但是,对于王爷的去向却是非常感兴趣的,事实上他们进城之后才发现,前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王妃而不是王爷!

虽然在南方蛮族,也有很多部落是女酋长统领,可他们听说这股新崛起的势力,最大的头领是大海另一边一个强大国度皇帝的儿子,难道那个国家的习俗是让王妃出来迎接贵客?

白春笙自然察觉到了蛮族使团的狐疑,实际上,他也非常乐于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慢悠悠状似无意地解释道:“诸位使者来的不巧,近日北方有些部落胆大妄为,竟敢骚扰我族边界,王爷已亲自帅军前去平定。哼!不过是些依附郇山城的小部落,哪里来的勇气竟敢挑衅我们王爷?”

蛮族使团被他凉凉的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得菊花一紧,不由得想起了这位王爷的战绩:短短数年便横扫中原数百部落,收服近十万人口,势力已经隐隐超越了北方最大的势力郇山城,也难怪那边坐不住了,怕是那几个所谓骚扰边界的小部落,其实就是郇山城指使的吧?

乍然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量极大的情报,蛮族使团也有些惊疑不定,为首的据说是蛮族大祭司的首徒,同时也是蛮族大领主的儿子,献上他们准备的礼物之后,食不知味地参加了白春笙为他们准备的欢迎晚宴,便借口说旅途劳顿,急匆匆告辞回驿馆歇息去了。

不提蛮族使团回去之后如何揣测防备,担心他们在杀鸡儆猴,对他们没有及时过来朝拜纳贡的行为表示警告,还担心王鲲风率领他战无不胜的军团灭了那几个部落之后,就要对他们下手了。只说白春笙,打发走了蛮族使团之后,立刻关起门来,命人连夜召集了竹城的铁匠们过来,他这个猪脑子,竟然忘了还有外挂没做出来!

绊马索啊!被称为骑兵克星的绊马索啊!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蛮族使团可以慢慢收拾,但是,前线战事却是刻不容缓。若是能拿出什么威力巨大的秘密武器,一举震慑前线敌军的话,那所谓的郇山城势力虽然强大,但其实根基并不算深厚,只不过是那大王借助姻亲和其他手段收拢的部落联盟罢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的,看似强大的部落联盟,其实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或许那大王的死忠势力会不惜一切跟随他,但是,那些不过是依附郇山城谋求生存的部落,一旦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强敌,白春笙不相信,他们会有那么高尚的节操,会为了这个同盟的盟主牺牲自己整个部落的性命……

虽然他不确定这个新式武器用上去之后,到底能吓退多少部落,但是,一团毛线,只要有几处松散打结,剩下的各种势力纠缠就够那位大王头疼的了。若是能勾得郇山城内部其他领主想杀了那大王取而代之的话,白春笙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了。

只可恨他上辈子就一学渣,仗着自己家是拆迁户不差钱,学习也不用功,早在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就把从没及格过的化学知识还给老师了,根本记不住炸药的配比什么的,不过没关系,记不住配方,记住别的什么也凑合用。

担心猫爷在前线遇到什么危险,白春笙一面让人抓紧时间秘密打造一批绊马索,到时候若是那些北方的部落敢上骑兵的话,他就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摔个大马趴!一面却命人又找了一些留守竹城的半妖,这些半妖这么多年一直吃的是他们特供的岩盐,早就已经成功化形,虽然他们内部一直坚信这是毛大夫的“神药”的功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因为化形的成功,这批半妖对王鲲风夫夫的忠诚度绝对从以前的八十分瞬间拔高到了满分。

这些半妖各有神通,有的力大无比,有的擅长飞行,有的可深入地下挖洞,有的能潜入海底深处……白春笙将他们各自的特长,权当是特异功能一样,搭配着特制的武器装备,一个人就能发挥出成百上千人的效果,虽然持续性不强,但对付那些土着,也足够一个大招将他们吓到懵逼胆寒了。

战场上就是这样,一旦怕了,这仗就打不下去了,军心都散了,还怎么打?

蛮族使团在驿馆安顿下来之后,安静如鸡了两天,不知道是派人出去打探了什么消息,还是憋着大招呢,反正他们没有主动求见白春笙,白春笙就假装高冷地在衙门里忙自己的,对外只说这次王爷出征,定然要给那些不长眼的部落一个好看,整个衙门都在为前线作战的事情忙碌着,看在蛮族人眼里,这就是这位王妃在给他们下马威了……这就是脑补太多的病,得治啊!

蛮族使团这两天在外面也没闲着,他们假装出门采买闲逛,着实打探了不少关于这位王爷和那位王妃的事情,远比他们从前听说的更加令人惊悚!

听说这位王爷几年前奉皇帝之命,带了几十艘大海船,跨越了大半个海洋来到此处,手下的妖都非常厉害,能以一敌百,那个王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据说娘家乃是海上有名的大海商,和许多海妖都私交甚好,想到他们部落至今还在用童男童女供奉海妖,以祈求海妖的庇护……来之前还信心满满的领主之子,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同时默默在心里狠狠诅咒了给自己置办礼物的大哥:觐见这样厉害的大人物,就准备了那么一点微薄的礼物,难怪那个王妃这几日都不曾召见他们,定然是生气了!

第145章

第三天的时候,蛮族使团再次求见传说中的“平海亲王王妃”。

献上了更多他们从竹城临时换取的珍贵礼物。

这时候他们才从翻译口中得知了那个奇怪的“平海亲王”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原来,那个征服了大海另一边整片大陆的皇帝,给儿子赐了“平海”这个封号,就是希望儿子能够踏平大海的这一边!

蛮族人知道了这个真相之后,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坑爹啊!早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的是这样可怕的含义,他们早在商秋芦去南蛮部落行商的时候,就果断抱大腿了啊!

听说那位商大人是这位王妃娘家很受宠的属下,当时若是他们不骄傲自大,及时抱紧了这条大腿,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受王爷庇护的部落了!

这两天他们在竹城这边,除了打听王爷和王妃的事情之外,还亲眼看到了这里一些部落的生活状况,那些部落住着宽敞高大的屋子,吃着他们一年都难得吃到几次的麦饼,麦饼里面还有竹鼠肉或者鱼肉,非常的鲜美,穿的也不像他们都是兽皮,而是一种看起来非常轻软的织物,有的衣服上还有精致华贵的纹绣,简直和仙人一样,虽然他们没有见过仙人,但是,在他们的想象中,仙人应该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的!

“原本他们也有机会过上仙人的生活的!”蛮族使团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懊悔不已!

错过了商秋芦,再不能错过尊贵的王妃殿下了!

再次见到白春笙,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是同一个人,明明还是最简单的青色衣衫,蛮族使者们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感觉,就像你上学快迟到,在门口撞倒了一个穿着简朴、看着平平无奇的老头,结果早上升旗的时候才发现人家是新上任的教导主任一样……他们连话都不会说了。

白春笙笑了笑,没好意思告诉他们,他们探听到的所谓情报,其实都是他们安排的群众演员散布出去的,唉!可惜这个时空没有围脖,不然他都想花钱买个热搜了,咳!

在舆论上蹂躏了蛮族使团之后,看似和善的平海亲王妃还特别不要脸地开口就直奔主题:“几位远道而来,难道也是来归顺我朝的?”

蛮族使者听到翻译说的话,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们是尊贵的神鸟后裔,岂能归顺这些海外妖族?

“不是来归顺的?难道也是来下战书的?”白春笙见使者们踟蹰不肯接话,立刻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惊呼出声,随着他一声惊呼,四周的将士们唰的一声拔出了佩刀,寒光闪闪,似乎只要王妃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砍掉这些无礼使者的脑袋。

使者们也唰的一声,冷汗都流下来了,也顾不上丢脸了,一叠声地抓着那翻译大喊:“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神鸟后裔千百年来与世无争,绝不会像北方那些部落一般对王爷不敬的!”

翻译早就和他们家王妃对好了剧本,这会儿也戏精附体,从那使者手中大力抽出袖子,冷哼一声:“使者还是好生与王妃解释吧,王妃近日正因王爷外出征战心里不痛快,若是让王妃误以为诸位也是来向王爷下战书的,哼!”

使团众人苦笑一声,看向他们中间真正能做主的族长之子——东彝。

东彝咬咬牙,弯腰朝着白春笙行了一个大礼:“王妃误会我族了,此番父亲命我等前来,实是仰慕皇朝威仪,特意前来朝拜的,绝无挑衅开战之意!”

白春笙挥手制止了侍卫们,侧着头仔细听着翻译的转述,从东彝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微微歪着头,形状优美的脖颈和下巴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白皙如玉的肌肤好像在发光,东彝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心头狂跳。

他想,他终于明白,那位实力强大的王爷为什么会拒绝那么多部落进献的美人了,这片大陆,只怕再找不到如王妃这般的仙人之姿了。

白春笙听完了翻译的话,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东彝公子既然代表贵部落前来朝拜,本妃也相信你们是带着诚意而来的,这样,我也不为难诸位,索性王爷这些时日也不在,这些军政大事本妃也做不得主,不若诸位暂且先回去,与族中长老商量好了,到底是依附我朝,还是和城中这些部落一样,并入我朝国土,直接成为天朝子民?”

“想来诸位也看到了,我朝富有四海,这些并入我朝的部落,过得可比他们从前好太多了,而且,我朝素来爱重人才,诸位可以去城中打听打听,如今无论是我朝的衙门还是军中,部落里的勇士们都是极受重用的,若是立下大功,王爷自会向朝廷替诸位请封,到时候有了名正言顺的爵位和封地,那可是世代子孙的福气!”

白春笙笑了笑,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让翻译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可以自行在城内走动,只是衙门和军备防务粮仓等机密之处不可涉足,一应食宿费用都由王府供给。

接下来,白春笙就故作忙碌地送客了,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是战还是和,就看他们自己的了,说实话,要不是这些人都是土着,白春笙也不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现在他已经把条件都摆出来了,相信只要这些蛮族还不想和他们开战,接下来起码一年之内,南边都会是相对太平的。

多亏了这个时空极度落后的交通,蛮族又没有他们那般大的商船,这一路翻山越岭的,据说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到他们这里,这一来一回的,再加上回去之后高层之间的扯皮和博弈,没个一年半载的怕是根本不会有明确的回复。

而他需要给他家猫爷争取的,恰好是这么一段宝贵的和平时期。

一年之后,北方的战事应该也有一个结果了,只要他们在北方战线占据了绝对优势,到时候不用他们多说一个字,蛮族也会迫不及待地臣服于他们。

毕竟,既然连北方最强大的势力都打趴下了,再掉转头,顺手收拾一个南方的蛮族,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底是主动臣服,获取强大王朝的庇护和各种好处,还是顽强抵抗,最后整个部落都变成战败的俘虏,沦为这个王朝的奴隶……这个问题还用得着考虑吗?

以前白春笙总是出于惯性思维,把他们的角色代入到后世那种侵略军的角色,并且时不时的就担心那些本地土着会维护自己部落的尊严和传承和他们拼死一战……实际上,这种情况几乎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里的部落土着们,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民族荣誉感了,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谁能给他们带来衣食无忧的生活,谁就能成为他们的领主。这也是几个城池发展起来之后,越到后来主动投奔他们的部落越多的主要原因了,大家都看到了向这个强大势力投诚后所获得的好处,坚固到不可思议的巍峨城墙,宽敞明亮的屋子,各种可以救命的药物,还有仿佛怎么都吃不完的粮食……没饿过肚子的人,可能永远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只要有人能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吃饱肚子,别说只是归顺了,就是让他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逼急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王鲲风这个新领主,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仁慈,那高得需要仰望的巨大海船,只要一次出海,便能捕捞到足够全城人吃好几个月的渔获,还有那些据说从海的那一边带过来的粮食种子,只需要用心照料,便能收获比他们在野外采摘多出数十倍的粮食。这些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只要他们去官府办了户籍册子,就能按照季节凭借户籍册子以比市场价低一半的价格买到。

土着也是有亲戚的,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在丛林里过不下去的部落走出幽深阴暗的丛林,脱下简陋的树皮裙,穿上了柔软的棉布衣衫,吃上了热乎乎的肉麦饼,有些东西,拿起来,便再难放下了!

白春笙相信,只要让蛮族的人过惯了他们这样的生活,不需多久,只要一个月,等到他们再回到自己的部落,强烈的落差感,就能让使团这帮人成为他们的自来水,他连买水军的银子都省了。

至于会不会有顽固分子坚决不肯融入他们?呵呵!白春笙表示,他还有个大招没放出去呢,到时候他就召集大批匠人过去,谁愿意去官府办理户籍成为新朝的子民,他就给这些人盖房子,给他们最好的粮食种苗,价格低廉的海盐、腌鱼、各种肉食,只要能在他们中间扶持出几个“样板户“,不信周围其他人不眼红!

当然了,再不行的话,他就关门放猫!

他们家的猫,脾气可都不算好,到时候打上门去,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第146章

蛮族使团足足在竹城住了一个多月,一开始他们确实只是想看看那些归顺后的部落到底过得怎么样,后来……住着住着就舍不得走了。

对于这些生活在南方蛮荒之地的蛮族人来说,竹城之于他们,就相当于后世的国际大都市,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无论是城外大片的一眼看不到头的农田,还是那些被圈养在大片坡地草场上的牲畜,甚至于能自动抽水还能顺带着磨粗麦的水车,蛮族人都能蹲在那里看好几天不带眨眼的。

在他们看来,这种神奇的东西,在他们没有归附之前,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他们决定蹲在那里仔细观察,试图山寨回去。然而,水车的内部构造非常复杂,单凭肉眼看,又不是专业木匠,不知道这其中的运作原理,自然是怎么都看不明白的。

再然后,蛮族使团就有幸目睹了白家铺子从海边运送大批海货进城的壮观场景,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海鱼,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鱼干海货,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前面都进了铺子了,后面的牛车还堵在城门口!

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各种新奇的物事,再加上驿馆里真的很舒服,每天晚上都能洗热水澡,洗澡水里竟然还放了香喷喷的花瓣,洗完澡之后,点着明亮的油灯,还能吃到热乎乎的夜宵,蛮族使者们一开始还沉迷与驿馆的美食不可自拔,等到某天在外面酒楼吃了一顿之后,知道竹城一日三餐都有数不尽的美食可以品尝,驿馆的食物就再也没办法吸引他们了。

直到一个多月之后的一个傍晚,晚霞满天,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一队快马疾驰而过,马上的士兵一边跑一边大喊:“前线大捷!王爷大败郇山城前锋军团,虏敌七千!”

七千?!

蛮族使团震惊了!

他们整个部落,居住在祖地的常住民也不过只有三千多,其他都散落在各处,只是每年大祭的时候,各个小部落的首领才会过来一起参加祭祀。

可是现在,人家不过区区一仗,就俘虏了七千人!

其实,这段时间在竹城待了这么久,对于使团领头的东彝来说,最让他心动的就是这里的户籍管理制度,作为被部落重点培育的未来接班人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一个领主,掌握部落到底有多少人口的重要性。

从前他们从来不曾想到过这个问题,只是笼统地知道他们那里附近有多少部落和他们是一个祖宗的,根本不曾想过要计算一下他们部落到底有多少人。

可是,在竹城生活的这段时间,东彝亲眼看到户籍管理对于一个部落的凝聚力,那些有本城户籍的,对于他们这种外来的,总是不自觉地就有一种优越感,因为他们是本城户口,每个月不但可以半价从官办作坊买到诸如各种杂粮、油盐酱醋、海货鱼肉等等生活用品,家里但凡有婴儿出生的,这小婴儿成年之前,每个月都可以从官府领取一份足够养育这孩子不至于饿肚子的食物,生病了也可以去医馆看诊,这个城市几乎没有听说谁家的幼童因为挨饿或者生病夭折的,而这些,都是因为有户籍的缘故。

东彝已经厚着脸皮通过驿馆找到了本地的衙门,打听清楚了本地户籍的管理方法,并且决定回去就在自己的部落展开一次人口普查,最起码应该知道自己部落到底有多少人,至于户籍登记……东彝苦笑一声,这个就别想了,他们部落,迄今为止连属于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呢。

说到文字,更加让东彝吃惊的是,这里的百姓,只要是有本城户籍的,家里未成年的子女,都可以去官办的学堂念书识字,官府不但不要钱,还会免费提供一顿午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他们部落,不是谁都有资格学习部落传承的,第一选择当然是大祭司和族长的直系血脉,其次便是部落里天赋异禀的孩子了,不过那个非常少见,可是在这里,只要有户籍,谁家的孩子都能学习到那些看起来非常有用的文字。

东彝在竹城这一个多月,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沮丧,激动的是只要他们也能归附到这位王爷手下,也能和这些人一样过上现在这般的生活,沮丧的是,他离开故乡这么久了,竟然一点也不想回去……

部落里这个季节蚊虫非常多,东彝有点舍不得这里熏蚊虫的香料和那个编织细密的蚊帐,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多么艰难,这次回去,一定要说服父亲和大祭司亲自来竹城看看!

他相信,只要父亲和大祭司看到了这里的一切,一定会答应归附这个强大的王朝的!

前线大捷,白春笙高兴得一夜都不曾闭眼,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先是亲笔给自家猫爷写了一封回信,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他已经震慑住了那帮南蛮使团的人,让他安心在前面把那帮不长眼的给一次打服气了,敢不听话的直接恁死!

最后,大约是觉得前面那些话太过凶残,想了想,他又写了半张纸的,重点就是自己很想念他,但是国事为重,希望他早日凯旋归来,和家人团聚,又告诉他白珒已经学会说话了,只是说得还不太顺溜,等他送走蛮族使团之后,便请爹爹们带着白珒一起来竹城,到时候他凯旋归来的时候,全家便能在竹城团聚了。

这封信发出去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场仗,竟一打就是整整三年!去而复返的蛮族人都等不及了,没等到王鲲风这个王爷凯旋归来,便与白春笙这个王妃谈好了归附的条件,白春笙借助书信往来拿到了自家猫爷的大印许可,代他答应了蛮族的归顺,并且一口气在南边划出了五个郡三十多个县,各个郡县的官员也是他们的人和蛮族的人交叉着安排的,这下子连蛮族最顽固的长老都无话可说了。

他们一直以为这些海外来的妖族肯定会压榨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蛮族之人竟然也能做官!那个传说中强大的王朝,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强大到无法想象,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在这样的王朝里做官,长老们都非常满意。

即便不满意,他们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了,甚至于能赶在王鲲风彻底扫平这片大陆之前归附过来,南蛮部落的人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

因为,就在东彝终于说服了自己的父亲和大祭司亲自来竹城看一看没多久,北方再次传来捷报,王鲲风率领的大军攻破郇山城,无数曾经依附郇山城那位大王的部落宣布归顺王鲲风,诛灭首恶之后,王鲲风麾下大军一度达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万!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十万可能是注水了,但就算没有十万的整数,六七万还是有的,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训练有素,粮草充足,主帅智商又始终在线,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接下来王鲲风的目标便是横扫整片大陆了。

蛮族人险而又险地挂着车尾搭上了归附平海亲王的末班车,哪怕是个站票呢,也足够他们全族人庆幸的了,差一点啊,就做了战俘!

战俘可没有平民那么舒坦。

王鲲风之所以没有回来,是因为他在郇山城以北发现了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场,反正大军都已经打到那里了,郇山城原先那个大王又储存了足够多的粮草,干脆再往前打一打,给新朝增加一处可供放牧牛羊、畜牧战马的草场也是极好的。

对于自家猫爷沉迷于圈地运动无法自拔的行为,白春笙也有些无语,不过,他却是宁可三年见不到猫爷,也举双手赞成他赶紧去把那一大片草原给打下来的。不然要是让那些居住在草原上的零散部落继续繁衍下去,万一变得像他上辈子历史上那些游牧民族那么难缠的话,他这不是给自己儿子养了个强敌吗?

他和猫爷现在这么辛苦地打江山,就是为了让他的儿子,也有可能是儿子们,今后可以舒舒服服地做一个拆二代,呸!是皇二代的,可不是让他们为了什么统一天下的霸业累死累活的。

别说儿子们了,就是他家猫爷,等到立国之后,儿子长大了,他也是希望猫爷能早日退位,跟着他找个地方混吃等死的……做王妃就已经这么累了,做皇后怕是药丸!

想到猫爷,白春笙赶紧将回来送信的又喊了进来,仔细问了问如今北方的气候,得知果然比这边更加寒冷之后,立刻调动了全府的针线娘子,给猫爷赶制了好几身暖和厚实的大毛衣裳,又让白家作坊暂时缩减对外供货,先将那些辣酱多调一些运送到前线去,天气寒冷的时候,再没有什么比一口辣酱更能安抚冰冻的灵魂了。

想了想,白春笙用力一拍桌子:特么的!他怎么把火锅调料给忘了?

第147章

要在没有真空包装和消毒设备的条件下做出可供长途运输的便携式火锅底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天气寒冷的环境下。

为了自家猫爷能吃到热腾腾的的战地火锅,白春笙十分土豪地动用了王府所有的牛车,将准备好的熬制火锅底料的原材料,拉到了距离竹城几十里地的一处深山里,这座山上有一处天然冰洞,里面的寒冰只有在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才会融化,像现在这样的季节,冰洞里已经重新结冰,里面温度起码也有零下十几度。

白春笙带了两个作坊里的大师傅和十几个学徒过来,现场架起大锅,先将洗干净备好的野牛大骨汆水后放入大锅里熬煮慢炖,这些大骨头上面的牛肉都被削掉一层,还留了一层和许多筋骨,这样熬出来的牛骨汤才足够浓稠,可以作为便携式火锅底料的天然凝固剂。

趁着熬牛骨汤的功夫,大师傅们在白春笙的指挥下,热油锅,将备好的各种口味的酱料、干辣椒末、蒜末、姜末等各种调味料的米分末依次投入进去,炒的时候味道辛辣刺鼻,闻着却非常香,勾得跟着来保护的侍卫和侍从们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们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分几个人去,看看附近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再抓些鲜鱼回来,你们两个去挖些冬笋,午间怕是回不去了,索性就在这里,我请大伙儿吃火锅!”白春笙大手一挥给他们分了工。

这里漫山遍野都是竹林和丛生的杂树,虽然季节不太对,但怎么说呢,跟着他和猫爷的侍卫们,因为跟了两个吃货主子,对于在不同的季节寻找不同的食材可谓是经验非常的丰富了,没一会儿就扛着一只半大的野猪,外加一条吃饱喝足提前进入冬眠的黑斑网纹蟒回来了,那黑斑网纹蟒足有四五米长,没有毒性,喜欢生活在竹林里,以吞食竹鼠为生,肉质细嫩,拿来做烧烤可惜了,不过,拿来涮锅子却是正合适。

侍卫们知道他有些怕蛇,只是让他看了一眼,便将那条倒霉的黑斑网纹蟒拿到河边处理去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就是足有一百多斤的蛇肉,外加一张完整的蛇皮了。

“蛇皮你们拿去吧,来两个刀工好的,帮我把这蛇肉切成薄片。”白春笙满意地将蛇肉交给下属处理,黑斑网纹蟒的蛇皮却是让他们几个分了,这玩意儿晒干之后,拿火烧了,捣碎成米分末保存起来,受伤的时候敷在伤口上可以消炎止血,对于他们这样经常需要舞刀弄枪的人是很有用处的。

抓来的野猪不大不小,肉质不算老,应该是春天刚生的,拿来涮肉虽然不如羊肉嫩,但是这荒郊野外的,能有这样的肉吃就算不错了。

那边,两个大师傅已经开始熬火锅底料了,炒好的底料里加入浓稠的牛骨汤,一边熬煮一边用力搅拌,直到锅里的汤汁变得黏稠,拿一根树枝插上去不会倒下就可以了。

看着火锅底料差不多可以了,白春笙让人去砍了几根粗大的毛竹,砍下竹节,对半剖开,将熬好的火锅底料慢慢盛到竹节里,不要盛满,留一些空隙,然后一节一节地送到冰洞里,等到竹节里的火锅底料凝固之后,将剖开的两半竹节重新合起来,拿细麻绳捆紧了,吃的时候解开麻绳,将里面的火锅底料倒出来,放入煮沸的开水里,融化之后,就是一锅马上可以涮菜的火锅汤底了。

这样做出来的汤底,自然没有现熬出来的好吃,但是,出门在外,也只能将就着了,听说北边入冬早,现在这个时节已经是大雪封山了,这也是猫爷坚持要趁着现在这个季节出征的主要原因。

冰天雪地固然艰苦,但是,北边的草原在暖季荒草足有一人高,随便在哪个草场里藏几十个人,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多亏了他攻下郇山城之后,本地投诚的土着里有人想讨好他这个新主人,这才把北方草场的情报献了上来,听说那里只有冬天万物凋零的时候才能一望无际,猫爷这才下定决心,哪怕是吃点苦头,也要趁机把这块地盘给打瓷实了。

郇山城的土着领主们原本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里看着猫爷率领大军进入草原的,他们和草原那帮野蛮人比邻了数百年,都不敢贸然深入草原,这位亲王怕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吧,竟然真的以为冰天雪地的进入草原围剿收拢那些势力会比暖季更轻松?

别逗了,光是后勤补给和粮草就能逼死他!

然而,打脸来得太快,土着们表示这不科学!

眼睁睁地看着白家的“空中运输大队”携带大批军用物资升空奔往草原的时候,本地土着领主们无语半晌,回过神来之后,冷汗却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

这个狡猾的海外妖族,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支杀手锏!

所以说这位亲王一支将这支“空军” 捏在手里,连攻城的时候都不曾动用,难道是还不放心他们,担心他们会趁着他不在做什么手脚?

简直是只心机喵!

天地良心!土着们这真的是误会猫爷了,这支突然出现的“空军运输大队”,还真不是他的,咳!是他媳妇娘家赞助的。

白家这些年在海上的生意越做越大,远洋船队也越来越多,船队往来海上做买卖,遇到有什么需要主人家决断的事情,就需要特殊的渠道送信回来了。一开始他们雇佣海里的海妖帮忙送信,但是经常容易打湿信件,后来白家便出了大本钱,直接招募了一批能长距离飞行的海鹰替他们送信,这些海鹰都是一个家族的,家族里幸运地出现了几只可以化形的妖,白家便与这几个海鹰妖禽做交易,雇佣他们负责远距离的信件传递,有时候也会送一些货物。这些海鹰单个载重可达百斤左右,实在是海上行商的神助攻!

这次听说猫爷要率军深入草原,担心饿着女婿,当然了更主要的是担心饿着女婿儿子心疼,白家夫夫花了大价钱,请这帮海鹰帮忙负责猫爷出征草原期间的军粮运输,别看草原那么大,海鹰们从郇山城出发,飞一个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冬季草原上百草凋零,四处白茫茫一片,飞在天上很容易就能找到猫爷他们的踪迹,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花了两天时间做好了一大批便携式火锅调料,试吃了之后,发现味道还不错,白春笙便命人连同自己的回信,一并让人送到郇山城,再从那里通过海鹰们送到草原深处,没过几天,冻得差点脱毛的猫爷,终于吃到了热腾腾暖呼呼的涮锅子,简直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还是媳妇儿心疼我!

郇山城的土着们始终不肯相信,那个外来的妖族能征服那些几百年都不曾和他们来往过的草原蛮族,可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第二年暖季,王鲲风率军凯旋,不仅带回了大批草原上的牲畜,还带回了一千多户约莫三千人的草原牧民们!

这些蛮子怎么舍得离开草原?土着们面面相觑。

废话!搁你,饿得半死的时候,突然有人跟你说,我给你份工作,只要每年帮我们放牧牛羊,就能拿到足够养活全家人的粮食和盐巴,还有工钱,还能吃到肉和海鱼,你干不干?

草原上不能种植粮食,这些蛮族每到冬季都饿得皮包骨,又畏惧郇山城的强大不敢过来抢夺粮食,好不容易遇到了深入草原的猫爷,发现自己依旧打不过,便顺势投降,成为了猫爷的新子民,不过,他们会在之后按照营地的划分,被分派到不同的草场,为猫爷放牧牛羊战马,换取朝廷的报酬和粮食。

草原蛮族们不知道什么叫朝廷,但是,听说朝廷有几百支军队,每一支军队的将士数量都比猫爷带过去的还要多,武器装备精良,分分钟能踏平草原……蛮子们菊花一紧,瞬间便安静如鸡了。

特别的识时务!

这倒不是说草原上的原住民们就这么的容易轻信他们,只是……当你亲眼看到翅膀伸展开足有一人多长的巨大海鹰,遮天蔽日地降落在草原的茫茫雪地上,那一刻,土着们发誓!他们真的看到了天神的使者降临草原!

再没有错了!

平海亲王就是天神的使者!就是来拯救他们逃离饥饿与寒冷的神使!

如果说海鹰“空中运输大队”起到的是一个武力震慑作用的话,那么,猫爷随后拿出来的便携式火锅调料,则让土着们彻底拜倒在魔鬼椒的红纱裙下。

虽然这种食物吃的时候嘴巴里火辣辣的,吃完之后从肠胃到菊花都火辣辣的,可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御寒啊!吃完一口,感觉整个人都热得要冒烟了,厚厚的毛皮大衣都穿不住了!

这是天神赐予他们的食物!

淳朴的草原牧民们,就这样被火锅底料勾搭了出来……

第148章

这一年,洁白的槐花挂满枝头的季节,离家出征三年多的平海亲王,终于率领他横扫整片大陆、战无不胜的海鹰军团凯旋归来!

说起“海鹰军团”这个有点热血漫画风的名字,平海亲王本喵也觉得很无奈,一开始真的只是两位岳父大人心疼他,担心他出征在外吃不到什么好东西,隔三差五的就让那帮海鹰给自己送点儿家乡的美食,又或者是他家河蚌的亲笔信什么的。

一来二去,整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这位实力强悍的亲王,不但有一支战无不胜的陆上军团,甚至还有天上的海鹰助阵,套用草原上的土着们对过往路人安利的话来说就是:亲王殿下乃是上神的使者,不然为什么连天上的海鹰都听从他的调遣呢?

这片大陆的人们,对于科学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对于神明和上天却是绝对敬畏的,猫爷自从有了这层迷信光环,率军出征那简直就是无往不利,偶然遇到穷凶极恶负隅顽抗的恶势力,被他镇压之后,附近的部落又会跑出来刷热搜充当亲王殿下的自来水,言之凿凿说那帮恶人竟连神的使者都敢无礼,果然遭到神的惩罚了吧?

再看看他们,听从神的旨意,早早地归顺在神使的身边,现在有吃有穿,连家里吃的盐巴都不用花钱买,只要去官府办了户籍册子,成年人每个月都有两斤盐巴可以领,孩童一斤,足够家里人吃了,从前他们在草原深处放牧狩猎的时候,经常断盐,不吃盐就没有力气,就没办法捕猎,就更加没钱买盐,简直就是恶性循环,相比之下,在神使身边求包养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听说神使居住的大城里,那里的子民每天都有肉吃,还有海中捕猎的大鱼可以吃,也不知道他们有生之年,能不能去那些大城看一眼。

大约也是抱着这个念头,王鲲风宣布征兵之后,竟然有许多当地部落里的勇士们踊跃报名,这才有了他们凯旋归来的时候,所带的将士足足是去的时候的两倍的盛况。

白春笙早在两日前就接到了他们即将归来的消息,此刻,正带着竹城和附近几个城池的官员,手里牵着白珒,望穿秋水地站在城门口,远远地看到一队仪仗,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马背上,三年不见,他的猫好像更有威仪了。

“恭迎亲王凯旋归来!”城门口,呼啦啦跪下去一堆,众人心里都激动不已,他们知道,平定整片大陆之后,下一步定然就是立国了,他们作为第一批跟着亲王殿下打江山的功臣,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我回来了!”千言万语,只汇聚成这短短四个字,猫爷跳下马背,紧紧抱住了他的河蚌。

因为海拔问题被自家亲爹挤了一个趔趄的白珒:“……”

城门口人山人海的,夫夫俩只能用力抱了一下,便立刻放开了彼此,心里都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从今往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到底还是顾忌到今天乃是大军凯旋的大日子,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大宴群臣和有功的将领们,论功行赏,安置新军,乃至于众人期盼已久的立国……

可怜的猫爷,憋了三年,憋得脸都青了,好容易和自己的河蚌团聚了,立刻就被激动的官员们簇拥着进城去了。

白珒:“……”呵呵!还是离家出走,去海上找商叔叔吧,感觉商叔叔更像是亲爹的样子呢。

这些年王鲲风四处征战,商秋芦明面上却依然作为白家掌管海上买卖的大管事,常年带着人在这片大陆上东奔西跑,一边做买卖,一边顺手给王鲲风搜集各处的情报,拿两份工资拿得非常心安理得,甚至于还发挥了他擅长谋算人心的特长,替王鲲风招揽了不少散落在各处的势力,也顺带着给自己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身家。

商秋芦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唯一觉得亲近的就只有白春笙了,只可惜那只猫醋劲儿大,他不敢经常去寻白春笙,退而求其次,就只能时不时的去看看白珒了,白珒化形之后,虽然还是个小正太的模样,但五官长得却和他亲爹白春笙十分相似,商秋芦看着他,想到再过十几年这孩子长大之后,说不定就和曾经在鱼街时候的白春笙一模一样了,一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恨不得把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他。

小孩子对于人的真情假意直觉是非常敏锐的,白珒很快就把商秋芦纳入了自己的亲人范围,甚至因为经常见面的缘故,比对他自己的亲爹王鲲风还要亲近。

其实他是记得王鲲风的,因为白春笙在卧室里藏了许多王鲲风的画像,没事就拿出来指着画像跟他说那是他的父亲,生怕他因为长时间没见王鲲风把他给忘了。

可是,知道归知道,到底不如时常见面,对他关心呵护如亲子的商秋芦亲近。

王鲲风直到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竟然忘了好好看看他儿子,实在是见到他家河蚌太激动了,把儿子给忘了!这会儿回头一看,儿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商秋芦身边,商秋芦蹲下来抱起他,十分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替白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白珒也有样学样,从袖中摸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亲昵的简直就像亲生父子一样。

王鲲风:“……”呵呵!

簇拥在猫爷身边的郡县官员们,突然就感觉菊花一紧,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再一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阴沉了起来,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无措,今日乃是大捷归来的好日子,怎么王爷看着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好在王鲲风也只是不高兴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刚才只顾着媳妇儿,连儿子都忘了看一眼,顿时又有些心虚,也顾不上吃商秋芦的醋了,那家伙就是老天爷生来专门气自己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哄好儿子吧,这次倒是带了些漂亮的小马驹子回来,也不知道儿子喜不喜欢。

不过,老天爷是注定不让他做个好父亲了。

庆功宴之后,整个王府瞬间进入了快速运转程序,到了这时候,就算是王鲲风不想,手底下那些人也绝不会放弃这立国的绝佳时机了,趁着他们王爷挟战胜之功,威加四海,蛮夷归顺,正是王爷在民间和军中的威望最高的时候,这时候要是不立国,下一次就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王鲲风他们原本是想等平定天下之后,再找个由头和朝廷切割开来,顺理成章地独立出来,不过,现在看来,当初是他们把这件事想复杂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片大陆连正经的官制都没有呢,也分不清什么朝廷和封地的差别,在土着们看来,谁打下来的地盘就是谁的,哪怕是自己老子呢,若是随意侵占儿子打下的地盘,也是要被人不耻的,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信奉绝对实力的地方。

甚至于已经有一些和下面官员混熟了的本地官员将士,暗搓搓地怂恿着他们劝说王鲲风干脆自己做大领主算了,不要管什么朝廷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王鲲风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担心万一那个所谓的朝廷换了个严苛冷血的领主过来,那他们不是还要回到从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日子?

过惯了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土着们比任何人都期盼王鲲风能永远做他们的领主。

听说妖族的寿命都很长,一想到今后他们的儿子、孙子、曾孙子都能生活在王鲲风的庇护之下,土着们简直恨不得立刻强迫王鲲风黄袍加身,当然了,他们并不知道做下属的还能强迫上司黄袍加身,如果知道的话,当时在城门口怕是就有人跪下高呼万岁了。

身处历史的洪流中,有些事情早已不是王鲲风自己能控制的了,手底下那些人连龙袍都替他准备好了,现在唯一需要他回来定夺的,就是国都定在哪里了。

竹城的官员当然是希望王鲲风能将新朝的国都定在竹城,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若是能成为国都,他们这些本地官员在仕途上就比别人高出一截来,就像后世,首都的地方官肯定比同级别的地方官更加受到重视一样。

其他城池的官员刚巧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两个的都排队等在王爷书房门口,连饭都不吃了,饿了有属下送的干粮啃两口,关系到他们未来的仕途光明,吃什么吃?必须等到王爷亲自接见自己,他们好向王爷陈述国都定在自己所在城池的必要性!

被一大堆官员堵在书房里,猫爷焦躁得都快炸毛了。

最后,还是他家河蚌拯救了他。

“我觉得咱们还是定都蕉城吧!”

“蕉城?”

“蕉城位处中原,更妙的是恰好有一条大江流过,直通大海,定都那里,即便今后海鹰运输队解散了,咱们靠着江边,也照样能吃到海边的鲜鱼啊,难道你不想吃鱼?”

想想想!

猫爷拿起朱笔,便在名不见经传的蕉城上面,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第149章

蕉城位于竹城往东北约八百里地,吃货白春笙对那个城池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那里的土着和其他地方的土着比起来,简直就是不一样的烟火!他在他们身上,闻到了熟悉的、独属于资深吃货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啊!!!

蕉城的原住民爱吃、会吃,这一点,从这个城池和下属的各个部落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

那里的土着们世代以蕉实为食,这个蕉可不是香蕉,而是一种长得好像芭蕉树的树木,这种树是土着们从野外移栽驯养的,每年可以开花结果两次,结出来的果子一串能有数百个小果子,果子一开始是深绿色的,一个月后会变成明黄色,土着们将这果子采摘下来,取出里面成熟的黑籽,晒干后碾磨成末保存起来,吃的时候拿水和面一样和成糊糊,摊在石锅上,卷上各种兽肉和野菜之类的,第一次吃到这种好像卷饼一样的吃食的时候,白春笙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另外一个穿越老乡。

后来才知道,是他土包子了,人家虽然是土着,但是也有一颗追求美食的心,看各个部落的名字就知道了,蕉城、肉部落、鱼部落、山鼠部落、野猪部落……

一听就是吃货们才会起的部落名。

蕉城的领主是自己带着手底下所有的部落小领主过来主动求包养,咳,是请求归入尊贵强大的王爷手下的,并且,他们强烈请求王妃能够让他们蕉城也种植魔鬼椒,甚至还可以在蕉城开办新的作坊,因为,白家作坊的酱料实在是太美味了!而他们距离竹城又太远,小小一竹筒酱料,长途运输到蕉城去,哪怕是大领主也舍不得每天都吃。

每天惦记着美味的酱料,蕉城的大领主简直是食不知味,也不知道是被谁启发的,竟然主动带着人来投靠了,心想等到他们部落也变成王爷的附庸,那开办新的酱料作坊,造福一方百姓(吃货)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对于蕉城领主画风清奇的脑洞,白春笙也是服气的,不过,吃货和吃货总是惺惺相惜的,白王妃痛快地答应了可以给他们提供魔鬼椒的种子,并且等到培养出了新的做酱大师傅,将来也一定会在蕉城开办白家作坊分厂的。

作为一个沉迷美食的领主,蕉城城主常烤肉,没错,此人在办理户籍的时候,坚持要求给自己取名叫做常烤肉,因为烤肉是整个蕉城没人不喜欢的食物,对于领主借着第一个办理户籍的便利,抢先注册了“烤肉”这个风靡部落的名字,其他土着们都敢怒不敢言,他们也想叫烤肉来着,这名字一听就是一个有口福的人啊……

常烤肉从来没想过自己世代居住的这个地方会被选为新朝的国都,实际上,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蕉城建造一个这片大陆最大的酱料作坊,作为一个执着的吃货,自从归附到猫爷手下后,常烤肉每年都会亲自带着部落里的勇士们来竹城,用他们那里的特产换取竹城花样繁多的各种酱料、酱菜、腌腊吃食等等,蹲在作坊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大师傅们的眼神,简直就像怀春少年在等待他心爱的女子……大师傅们什么时候才愿意跟他回蕉城啊,他必以上宾之礼待之!

只可惜,大师傅还没有盼到,哐当一声砸下来一声惊雷:蕉城被王爷定位新朝国都啦!

常烤肉:“……”那我的酱料作坊怎么办?开作坊的地方我都选好了呜呜呜~

顶着其他城主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常烤肉做贼似得趁着王爷不在的时候求见了白春笙,问题只有一个:国都建在他们蕉城,那原先王妃答应给他们建造的酱料作坊怎么办?还作数吗?

白春笙简直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你说呢?我与王爷,还有我娘家人今后都会搬迁到国都去,未来国都会成为整片大陆人口最多、最繁华的的城池,那里的酱菜作坊也会是全国最大的!”

“那下官就放心了!”常烤肉讨好地笑了笑,他就知道,王妃是不会骗他的,说要在蕉城建造新作坊,就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吃货的友谊,就是这么的牢不可破啊!

“不过,既然是定为国都,今后蕉城是肯定会改名的,堂堂一国国都,叫蕉城像什么样子?”白春笙高贵冷艳地表示,虽然他是个吃货,但是,他也是一个有国家荣誉感的吃货。

“全凭王爷与王妃定夺!”常烤肉只要是能每天吃到加了白家烤肉酱的烤肉,才不在乎蕉城会不会改名呢,改了名也照样是他们住的地方。

“好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定都之后,蕉城定然是要改建城池的,怕是王爷还会召见你。”看了看常烤肉厚厚的双下巴,白春笙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一排蜡,兴建国都,一听就是劳心劳力的苦差事,国都建成之后,这位城主怕是要成功减肥了。

经过一系列的争论扯皮,最终,蕉城改名永安城,以三郎为主理官,陆盏、白箜、常烤肉等为副理官,共同筹建新国都。

三郎因为要陪伴龚夫人的缘故,一直没有上前线,也不曾有一丝战功,即便以王鲲风亲弟弟的名义分封王爵,封地也不可能太大,王鲲风素来护短,干脆让三郎挂名负责这次新国都的兴建,营造国都那可是能载入史册的大事,有了这个大功劳,王鲲风自然是能名真言顺地给自家弟弟捞好处了。

除了三郎之外,小舅子白箜也被他趁机塞进去捞功去了,白家在这些年的征战里着实出力良多,猫爷琢磨着,两位岳父大人自然是要封爵的,小舅子也不能疏忽了,干脆趁机给塞进去营造国都,到时候也可以给小舅子分些好处,比如说封个侯爵什么的。

至于陆盏和常烤肉,一项大工程总要安排几个出苦力干活的,猫爷毫不客气地让他俩顶上了,陆盏是他看中了,要在永安郡守的位置上锻炼几年,今后作为下一任储相的,地位等同于首都的市委书记。常烤肉因为是国都原来的领主,也不要撇开,正好他熟悉当地情况,也丢进去帮忙,事成之后赏个爵位,权当是给他这个领主的补偿了。

两年后,巍峨雄伟的永安城宣告建成,整座城池占地面积约三十平方公里,最中央的位置是皇城,外围是皇亲国戚和权贵们居住的内城,再往外是下级官员和富贵人家居住的内坊,再往外更大的一片土地,如今只兴建了一部分,将来是预留了给更多进入国都定居的百姓居住的,白家一口气在这里买了十几块地,拿来兴建自家的作坊和各种铺面。再往外就是连绵的青山和大江了,皇室的皇陵在永安城西北边一处山林之中,皇陵附近就是皇家别院,现在别院只来得及修筑了皇室避暑所用的皇家别院,剩下的地方都是空的,等到新皇登基之后,再将这些划分好的宅地,作为封赏赠予有功之臣。

那处被沿途部落随意起了许多不同名字的大江,最后还是被白春笙提议定名为长江了,没办法,身为穿越人士,总是会有思念故乡的时候,能住在长江边上,即便这长江不是他前世生活的那个长江,也算是有些心理安慰了。

等了这么多年,王鲲风的登基,几乎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了,大家其实都很害怕那个传说中在大海另一边的皇帝会派兵前来围剿他们,又或者是阻挠王鲲风登基,正所谓夜长梦多,在土着们看来,完全没必要非要等到国都建成再称帝嘛,拿到手的才是自己的,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只可惜猫爷坚持要等到国都建成,因为,他们派去故乡打探消息的人,还没有回来。

直到两年之后,国都即将建成的时候,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妖才回到竹城,众人这才知道,原来皇帝早在几年前就病重不治驾崩了,继任的新帝也是他们的熟人,就是曾经的太子殿下,龚皇后升级为太后,据说生下了先皇的遗腹子,一个冰雪可爱、血脉纯正的小皇子。有龚家那样的外家,皇帝又一直坚持不肯迎娶皇后,据说这位小皇子在朝臣中很有些支持的人,大家都在猜测,皇帝大约是想传位给这个皇弟了。

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白春笙心头一跳,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他家猫爷。

“哼!”猫爷冷哼一声,对于皇帝的死一点也没有意外,当年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兄长的,如今就要做好一报还一报的准备,如果不是他们运气好,一路磕磕绊绊地走了出来,继续留在那里,也不过是被算计着活得憋屈罢了。

听说皇帝驾崩了,已经苍老了许多的龚夫人倒是唏嘘了好几日,人老了就容易心软,不过,她也只是私底下给皇帝烧了些纸钱,大海茫茫,她可不会劳师动众地还要回去给那个男人上坟,不过是人死如灯灭,生前的仇和怨,都一笔勾销罢了。

永昌元年,王鲲风登基为帝,国号为乾,定都永安城,封原配白春笙为后,元后所生独子白珒为太子。

从鱼街卖鱼丸为生的小摊贩,摇身一变成为一国皇后,白春笙觉得,他的人生履历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告一段落了,毕竟,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再往后,难道要记录下他怎么在皇后的宝座上年老色衰的下坡路吗?

猫爷当然不会让他在当上皇后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若干年后,再次远征归来的猫爷,带回了一个神奇的仙人法器,据说,只要以妖力驱动这个法器,便能穿越时空,去往另外时空。

白春笙:“……”我想回去继续做我的拆二代行吗?卡里还有好多钱没花完,真是太不甘心了!

第150章

“这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家?“看着眼前只有约莫半亩地大小的两层小楼,猫爷对于自家河蚌说的,自己上辈子曾经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件事,抱着深深的怀疑。

夫夫俩成亲十几年后,白春笙终于放开心怀,坦诚将自己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那个河蚌精,而只是一个异世穿越而来的魂魄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鲲风。

王鲲风诧异了半晌之后,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曾经在流传下来的古籍上看到过,远古时期确实有妖族大能可撕裂时空,去往其他的世界,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家河蚌竟然也有这样的本事!难道是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其实是仙人生活的仙境不成?

对于猫爷的疑惑,白春笙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他亲自到自己生活的时空看一看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他家猫爷偶然间发现的那个什么仙人法器,那法器竟然真的可以划破时空,只不过到底能去到哪个时空就要碰运气了,他们也是摸索了许多年才发现了定位与搜寻的一些技巧,不然白春笙也不可能有那么大本事,说想穿回去就穿回去。

只是他们这样的时空旅行也不是毫无限制的,他们最多能在一个地方待一百天,超过百日的期限,便会被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强行拽回现在生活的地方。而且,去了那些地方之后,他们本身属于妖族的力量也会被压制。刚开始没什么经验的时候,俩人经常玩脱了结果把自己在别的时空玩死了,惊恐之后才发现,死了之后就等于在那个世界消失了,依然会被拽回这个时空,简直就是星际良心旅行社!绝对不会因为你交了低价团费半路把你赶下车那种。

摸清楚这些规律之后,河蚌精实在是抓心挠肝,舍不得家里那价值上亿的房产和卡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花完的积蓄,便挑了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悄悄向自家猫爷坦白了。

“那原来那个白春笙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王鲲风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很不希望那个白春笙再出现。

“大概是死了吧,不然我也不会占据这个身体。”白春笙苦笑道,“我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就是担心爹爹他们知道了心里会难受,毕竟,当初他们也是不小心才和曾经的白春笙失散的。”

“那就永远别让他们知道,我们既然没办法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那么,起码要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王鲲风严肃道,只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才知道,活着的意义,更多的是让那些真正牵挂自己的人能免遭生死离别之苦,有时候,面对那些战死的将士,他宁愿欺骗那些将士的亲眷,骗他们说他们的亲人还在边疆驻守,而不是残忍地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早已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嘴上安慰着自家河蚌不必心存愧疚,毕竟,如果没有他的话,白家夫夫怕是终此一生都没办法再见到自己走失的大儿子了。可是,为了让自家河蚌开心,王鲲风亲自下旨,越级提拔,将远在东海基层当郡守的白箜直接提到了户部巡官的位置上,这个职务好啊,不要上班打卡,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随机抽查朝廷各部门和下面各郡县的账目,相当于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位置,各级官员见到都忍不住菊花一紧那种,最关键的是这活儿时间自由,白箜要是以查案为由,带着案卷回家宅半个月不去衙门都没人管,正好可以趁机多陪陪二老。

对于皇帝明目张胆给小舅子谋好处的行为,朝臣们已经近乎麻木了,呵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前年皇后娘娘生下大公主的时候,陛下不知道哪里抽风,竟然给小姨子封了一个郡君,皇后生孩子,皇后娘家人升官,虽然听起来逻辑还算正常,但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弟弟妹妹都在永安城陪着二老,白春笙也放心多了,夫夫俩早在几年前就时不时的借着磨炼的理由让太子监国,这一次更是毫无负担地将监国的重担甩到儿子肩上,夫夫俩拍拍手,回白春笙真正的“娘家”去了。

再一次站在熟悉的小院前,白春笙忍不住湿了眼眶,他离开那年,他妈刚迷上藤本月季,让他在网上给她买了好些进口藤本月季花苗,当年只有光秃秃一根苗的藤月,如今却已经爬满墙头,鹅黄、深粉、火红的各色月季开得热热闹闹,就像他家母后大人的性格一样,爽朗又热情,还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天真浪漫。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老妈有没有变。

夫夫俩手牵着手站在白家别墅门口,一动不动的样子没引来白家人,倒是把小区保安给引来了。

“请问你们是这户业主家的客人吗?”保安很有礼貌,也没直接质疑他们是不是小偷之类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俩人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这衣服是白春笙特意让宫里的绣娘按照改良版汉服做的,看着简单大方,袖口和领口处绣着低调华丽的暗纹,在阳光下闪着软妹币的光芒,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白家住的小区是本地有名的豪宅小区,保安的眼光也被业主们养得很毒,一眼就看出这两个肯定是有钱人,这年头的有钱人都不稀罕去大商场买成衣,都是找那些贵的吓人的裁缝师傅(设计师)订制的。

“小宋,原来你还在这里啊。”看到保安熟悉的一张脸,白春笙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小宋看起来还是和他走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看来现在距离他离开也并没有太久。

小宋保安在这个小区做了快五年保安了,自信能认识小区里每一个业主,听到白春笙的话,小宋努力睁大眼睛观察了半晌,瞬间惊呼出声:“你你你……你不是?不对!白家大少爷不是已经……”

看着小宋一脸白日撞鬼的表情,白春笙无语,他突然想起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现在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眼里,应该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已经死了的人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难怪小宋一脸撞鬼的惊恐表情了。

做了十几年皇后,早已修炼成戏精的白春笙暗暗叹息一声,松开自家猫爷的时候,走过去,不待小宋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走到一边,低声道:“小宋,我其实没有死,只是现在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负责协助调查一些灵异事件,但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我知道你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一定能理解我们的保密守则对不对?”

说罢,白春笙展开手掌,原本空空如也的白皙手掌,瞬间多了一个一两重的纯金花生,这玩意儿本来是宫里做来过年的时候赏赐所用,这次回来的时候他顺手带了些回来,他们那里的货币这边是不能用的,多带些金银,实在不行还能卖到金店去换些钱用。

可怜的小宋保安,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他退伍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一个平凡的小兵,根本没有接触过这种一听就是国家机密的部门,不过,保密守则他还是知道的,当下便急忙催促他:“那你们赶紧进去吧,旁边那个是你们同事吧?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你们快进去,要是在小区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码没换,还是以前那个。”

说罢,小宋不由分说地帮他暗了门铃。

“来了来了!”属于白妈妈的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白春笙浑身一僵,王鲲风已经走过去握住了他有些发凉的手。

“小宋啊,这大早上的什么……”白妈妈满面笑容地打开门,在看到小宋身后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呆住了。

“妈,我们进去再说,小宋,今天谢谢你啊,改天来家里吃饭!这个送给你!”白春笙急忙将手里的金花生塞到小宋手里,拉开门和他家猫爷一起钻了进去,火速将门给关上了。

这会儿他才知道麻烦大了,说不定他离开之后,家里早就给他办过丧事了,他这么冷不丁地冒出来,那种蹩脚的理由偏偏保安小宋还行,骗他家老娘就有些智硬了。

白妈妈还沉浸在儿子死而复生的震撼里,修剪花枝的园艺剪还牢牢捏在手心,一脸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面貌有七八分像自己儿子、气质却又比自家儿子高出一大截的美男子。

她可以确定她儿子早在两年前就触电身亡了,她亲自把儿子的骨灰送到西山陵园安葬的,那么眼前这个人是……

“妈,真的是我,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咱们先进去再说?您倒是把这剪刀给放下啊,我看着心里发慌……”白春笙勉强笑了笑,习惯性地和他老妈打趣,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第151章

白春笙和白妈妈互诉离别之情的时候,王鲲风正坐在沙发上打量着白家的这个简陋的小家。

是的,在坐拥一整座皇宫、富有天下四海的皇帝陛下看来,白家这栋小别墅简直太过简陋了,门前的小院子走几步就到头了,一楼的客厅也很小,来十几个人就塞满了,可想而知其他屋子有多狭窄了。

更何况还是和其他人共享一个大院子(别墅小区花园),连个像样的鱼池都没有!身为皇后的娘家人,他的老丈人&丈母娘这日子过得简直是太过寒酸了!

摸了摸手上充当储物袋的戒指,皇帝陛下很认真地考虑给丈母娘造一栋豪华大宅的可能性,在他看来,这小区面积大小还算合适(三百多亩外加一个小水库),拿来给丈母娘修建一个新宅子倒是正好,也不知道这里其他住户愿不愿意搬出去给他腾地方……

白妈妈其实在听到儿子熟悉的说话方式之后,心里就已经相信了这就是他的儿子,况且,穿越到异时空之后的白春笙,抛开好像拿美颜相机美颜过的五官来看,长相也几乎和他儿子一模一样。

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要验证一下的——

“我之前让你给我买的广场舞道具向日葵花束呢?”

“城西*达快递点破产关门,老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那边的快递都丢了。”

“那我之前给你的微信号让你去相亲那个呢?”

听到“相亲”两个字,醋坛子猫爷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家河蚌。

“妈你还好意思说?!”想起这件事,白春笙顿时一脸的气愤,“你给我找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个双性恋的渣男,我刚跟他吃过一段饭,晚上出去吃宵夜的时候就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从电影院出来了!”

“啊?哈哈~那幸好你俩没成!”白妈妈心虚地打了个哈哈,眼角的余光撇到自家儿子和王鲲风搭在一起的手,立刻眼前一亮,“蛾子,这位帅哥是……”

白妈妈一激动,连蛾子都冒出来了。

“妈,刚才忘了给你们介绍了,他叫王鲲风,是我现在的夫君,哦,忘了说了,我家鲲哥离开他那个偏心眼的亲爹之后,自己打下了一块地盘,现在的职业是皇帝,我呢也变成皇后啦。”

“噗~”一口特级明前白茶喷了出来,白妈妈傻眼了。

白春笙抽出几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想看亲妈一脸惊吓的样子才故意憋着这个大招一直没放的,现在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幕,他心满意足地将自己和猫爷逃离皇室的监视,跑到另一片大陆开疆拓土、顺便弄了个皇帝当当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所以说,儿子你终于嫁出去了?太好了哈哈哈!”白妈妈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王鲲风那边坐在他身边,满意地仔细端详了半晌,一副恨不得把老花镜也戴上的样子,越看越喜欢,“这个好!你爸看了肯定也喜欢!小王喜欢吃什么菜啊?我让阿姨去买,对了,你们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呆多久?”

“妈!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们是不是住在这边不走了?”白春笙面对他家老娘的时候,“母子情深”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天,互怼拆台的时候倒是很多。

白妈妈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鄙视表情:“人家小王现在可是皇帝,哪能跟咱们似的想去哪就去哪?你现在也是皇后了,虽然是个男的,也别一天到晚瞎胡闹,没事多帮小王做点事。”

“母亲,春笙助我良多,乃是举国闻名的贤后。”王鲲风笑眯眯地替自家河蚌说话。

做父母的尽管嘴上嫌弃着自家孩子,其实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夸他们家小孩,白妈妈听王鲲风这么一说,顿时对他的态度就更亲热了。

三个人正聊着呢,去小区水库钓鱼的白爸爸回来了。和爽朗活泼的白妈妈不同,白爸爸更像是一个严肃的退休老干部,沉默不语地听了儿子流落异世、机缘巧合得到了可以穿越时空的仙人法器才得以找到回家的路之后,意外地问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你们两个,能带我和你妈也过去看看吗?

白春笙傻呆呆地看着他爹。

直到白爸爸常年钓鱼被晒得黝黑的一张老脸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恼羞成怒地斥责道:“看什么看?当初你要搬出去的时候怎么答应我们的?一定要自己学会做饭,结果呢?你们那栋楼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跟我说了,整栋楼就数你门口的外卖盒最多!”

任凭儿子将另外一个世界说得比仙境还好,白爸爸始终还是不放心,毕竟隔着茫茫宇宙,又不是住在隔壁城市,想儿子了打个飞的就能过去。

见父子俩谁都说服不了谁,猫爷顿了顿,默默清空了面前的茶几,然后——

从储物袋里,倒出了一大堆炫彩华丽的各色宝石玉石还有黄金,堆得好像小山一样,有些还从茶几上滚落下来,白妈妈眼睁睁看着一块比英国女王皇冠上那块宝石还大的湛蓝色宝石从茶几滚到了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沙发下面,一颗老心脏差点吓得跳了出来。

白爸爸:“……”很好!这女婿看起来是能养好我儿子的。

皆大欢喜。

白妈妈急着催促王鲲风赶紧把这些宝贝都收起来,别到时候弄丢了,这俩孩子真是不会过日子,这么多宝贝,也不好好拿个箱子装起来,就这么随意倒出来了?

“父亲,母亲,这些都是小婿特意带来孝敬二老的,实不相瞒,因为那法器的限制,我与春笙最多只能在这里待满百日,百日之后便会被强行送回,我和春笙放心不下你们,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多带些金银细软,供二老安享晚年,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孝心。”王鲲风认真解释道。

自从知道眼前这两位才是他家河蚌的亲生父母之后,猫爷颇后悔没有多带些金银珠宝过来,他们自己住着偌大的皇宫,二老却住在这般狭小的院子里,连围墙都是矮矮的一截,看着实在是寒酸,猫爷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锅。

白家二老被他说得眼圈一热,白妈妈更是拉住了他的手使劲儿拍了拍,直夸他是个好孩子,他们做父母的虽然不缺钱花,但是,孩子能想到孝顺他们,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夫夫俩就这么在白家住了下来,离别许久,白家三口都有一肚子说不完的话,王鲲风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白春笙怕他无聊,便找了些电影,让他在客厅一个人看电影,他们坐在客厅外面露台搭建的小花房说话,这样猫爷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了。

在家里和爸妈腻歪了两三日之后,知道儿子不但没死,还在另一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当上了皇后不说,还攒了富可敌国的身家,甚至于还生了一儿一女,白家爸妈终于放下心来,除了对不曾见过面的孙子孙女有些惦记之外,对他们这个除了吃什么都不干的儿子已经有些嫌弃了……

“回来这么久了,你也该陪小王出去转转了,你们年轻人,不要一天到晚蹲在家里吃鸡,多出去走走,要不要妈给你们报个旅行团?”白妈妈如是说。

“妈我还是带他去夜市逛逛吧!”白春笙忙不迭地谢绝了白妈妈的提议,对于那种宣称只需199就能泰国五日游的购物团真是敬谢不敏。

h市的夜市有好几个,因为本地多吃货的缘故,几乎每一个都非常热闹,白春笙带着自家猫爷出了门,手机叫了个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城西的云华夜市,这个夜市背靠本地有名的云华娘娘庙,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许多外地的游客会过来参观这个小有名气的景点,还不到天黑,这里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担心在夜市被熟人认出来给家里惹麻烦,白春笙给自己和猫爷都做了一番乔装,穿着一身非主流的地摊货,钻到人群里简直就像两个刚从乡下来的打工仔。

“走,先去那家排队。”白春笙激动地指了指门前一列长队的简陋摊位,这个摊子卖的卤猪蹄卤猪耳朵全城都找不到第二家,味道特别香,不过店主比较傲娇,每天只做两百个猪蹄,也不开店,就在夜市租了个临时摊位,卖完就回家,因此,熟悉的人都会提早来排队。

“好吃吧?”十五块钱半个的卤猪蹄卖起来非常快,很快就轮到白春笙他们了,白春笙要了六只猪蹄两个卤猪耳朵,让摊主帮忙切了,手机扫一下付款码,俩人一人抓着半个猪蹄,走在人群中啃得津津有味。

“确实美味!”王鲲风也吃过自家河蚌做的卤味,但是,凭良心说,真的没有这家做的好吃。

吃完卤猪蹄,俩人又买了一大杯冰奶茶,一边喝一边去另外一家需要排队的龙虾店拿号排队,吃饱喝足,又去附近的电影院看了一部据说是大ip改编的电影,因为剧情太散,猫爷全程都在埋头吃爆米花,这家电影院的爆米花奶香味非常浓郁,猫爷一口一个,爆米花甜蜜蜜的香味,让空洞的剧情也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大约是晚上玩得太嗨了,回到家后,洗完澡,夫夫俩都有些失眠了。

猫爷将自家河蚌圈在怀里,忍不住叹息道:“春笙,你想一直留在这里吗?”

他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得出来,他家河蚌有多喜欢这个世界,哪怕只是蹲在路边摊跟人砍价,让小贩给他的炸臭豆腐多抹点辣酱呢,他脸上的表情都是从未见过的生动。

第152章

“你傻啦?”白春笙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自家猫爷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感觉抱住他的铁臂一僵,这才满意地松开,低声叹息道,“我确实很想和爸妈在一起,可是我知道,爸妈还有彼此,而你,只有我。”

他说这句话真不是自恋,称帝十余载,他家猫爷对自己的黏糊劲儿与日俱增,即便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家猫爷还是小心眼地不肯让他陪着孩子们一起睡,更别提什么广纳后宫了……朝臣们对此也已经彻底放弃了,没办法,陛下的醋劲儿,连皇后养的幼猫都看不顺眼,更别提往宫里送美人了,万一皇后娘娘看上了新来的美人,陛下怕是杀了他们的心都有了。

白春笙觉得,他能幸运地再回来一趟,知道爸妈都好好的,让爸妈也知道他在另外一个世界也好好的,这就足够了。他的父母都足够坚强,没有他,也能继续彼此温暖着生活下去,可是,他的猫,却只有他了。

妖族的寿命都很漫长,在漫长的生命里,父母、子女都会慢慢离开自己,而只有伴侣,才是一生不离不弃的存在。这一点,猫爷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

黑暗中,王鲲风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自家河蚌,这是属于他的河蚌,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他也不想与之分享!

没有任何欲望,夫夫俩就这么在黑暗中抱紧了彼此,半晌,河蚌精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猫:“你……想不想做?”

猫爷:“……”他已经憋了好几日了,可是,他好歹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白家的别墅如此狭窄,隔壁就是白家爸妈的卧室,若是动静太大,被二老听到了……

“起来穿衣服,我带你去开房!”小火车开得666的河蚌精从自家猫爷怀里挣脱出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开房?”猫爷一头雾水,不过,还是顺从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那边,他家河蚌已经麻利地打开手机,搜索到了距离他见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高尔夫酒店,这货两辈子都是不差钱的主儿,看到标价8888的豪华套房还没有预定出去,立刻下单定了一间,还备注了早餐送到客房的服务,大半夜的,暗搓搓带着他家猫爷体验了一把开房偷情的刺激。

“这个酒店很好,回去咱们在永安城也建几个。”猫爷对于五星级酒店特别人性化的服务非常满意,对于这样偶然离开熟悉的家,在外面和他家河蚌这样那样的感觉也特别新奇,不由得想把酒店这个创意山寨回去了。

其实酒店和他们那里的客栈也差不多,但是房间的隔音效果却好了不止一点,咳!非常适合做一些需要打码的事情。

第二天,俩人在酒店吃了送上来的丰富早餐,白春笙跑到阳台给自家老娘打了个电话,哼哼唧唧地说自己和王鲲风出来玩了,这两天暂时不回家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短信提示我在酒店消费了9680元呢,我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短信呢,不过你们大半夜的跑到酒店去做什么?”白妈妈打着哈欠问道。

电话那头,白春笙被自家老娘问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了两声,借口说怕一大早起来赶飞机打扰他们休息,这才大半夜的跑出来住酒店了。

挂上电话才想起来,他和猫爷都没有身份证,坐个毛的飞机啊!昨晚能入住酒店,还是因为他用白妈妈的金卡绑定手机办的入住啊摔!

等她妈反应过来,肯定要穿帮了!

好想马上再穿越回去!

不过,反正早晚都是要被嘲笑的,白春笙索性带着他家猫爷,继续刷他老妈的卡租了一辆车,在h市周围玩了两天。

猫爷倒真是对这个世界大开眼界,尤其是这里的电子支付系统,只需要拿那个手机扫一下就算是付钱了,出门都不用带钱袋子,就拿个手机就行了。说起手机,猫爷还很喜欢电视机,之前在那个酒店的时候,他家河蚌不知道怎么捣鼓的,用手机连接到了酒店的电视机,里面播放的视频,实在是增进夫夫感情的好东西,咳!猫爷默默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趁这段时间想想怎么把这些好东西给带回去,实在带不回去的话,能知道怎么做出来的也好。

他把这个想法和他家河蚌分享了一下。

河蚌呆愣半晌,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就带他去参观了科技馆。

从科技馆出来,猫爷明显有些不开心,那些天书一般的方程式和编码,他看都看不懂,白春笙告诉他,别说是他了,连白春笙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十年,还上过大学,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呢,让他玩手机他玩得666,让他做一个出来,那就只能呵呵呵了。

猫爷:“……”这么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是个学渣,他家河蚌真的是蛮耿直的。

“两位帅哥,今天我们西餐厅周年庆,有情侣套餐哦,只要288,还有玫瑰花和惊喜抽奖送,要不要来体验一下?反正也快要吃饭了嘛。”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拦住他们,递过来一张体验券,“凭这个还能抵扣五十元哦~真的很划算的!”

白春笙原本也是打算带他家猫爷去体验一下西餐的,虽然这家连锁西餐厅逼格不够高,但是,推销小妹一脸“我知道你们是一对”的表情取悦了他,欣然结果那张代金券,俩人走向马路对面那家西餐厅。

门口的派花小妹看着两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牵着手走了过来,楞了一下,那个带他们过来的推销小妹却非常机灵,急忙从她手里拿了一支玫瑰花塞到猫爷手里:“这位先生,玫瑰是爱情的象征,送给你身边的这位帅哥吧,你们看起来真的特别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猫爷被她的话逗得老脸一红,听到后来却忍不住纠正道:“不是百年好合,是万年好合!”

祝福能活成千上万年的妖族“百年好合”,约等于在人类世界,祝福新婚夫妇“结婚三年肯定要凉”,实在是让妖不爽。

那推销小妹被他说得一愣,随即一脸感动地连连点头,转身就去网上跟基友们嘚瑟去了,说自己今天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一对真爱,绝对的攻宠受啊!甜到齁!

西餐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白春笙他们进来才知道,那个288的套餐是活动价里面最便宜的,只能坐卡座那种,情侣包厢的价格要贵许多,不过,夫夫俩都是不差钱的,立刻就决定要最贵的套餐,大约是他们消费高,那推销小妹的提成也高,见他们选了999的奢华情侣套餐,推销小妹乐呵呵地替他们挑了一束最好看的玫瑰花。

“这个肉不好吃。”西餐厅的环境和服务猫爷很喜欢,但是,那种放了太多调味料、一尝就知道食材一般的牛排,真的让养尊处优的猫爷不太习惯。

“唉!吃惯了皇宫御厨做的菜,这个真的是吃不下了!”白春笙前世是很喜欢吃西餐的,尤其是牛排,可是,他这条舌头已经被御厨们养叼了,再让他吃这种明显就是宰杀后冷冻的牛排,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走吧?”

“走吧!”

夫夫俩抱着玫瑰花仓促离开了。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想想还是家里最好了!”走在西餐厅外面的漫步道上,白春笙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真正的古人了,明明现代的手机和网络这么好玩,还有那么多他还没来得及看的网文,偏偏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没有手机也没有网文和外卖的世界。

还有那些一直在家里等着他们回家的亲人和朋友们。

“说起来,听说你弟弟将皇位禅让给了龚太后生下的遗腹子,还带了船队远走海外,不会是想出海找秋芦吧?”想到来之前听到的一个传言,白春笙看了看自家猫爷。

“先把那些宝石换了钱,给爸妈存起来,咱们早些回去吧。”猫爷对自家弟弟能不能找到真爱不太关心,但是,他想他闺女了!

离开之前,白春笙预约了一个同城的摄影工作室,到家里给他们一家四口拍了许多生活照,有一家人的合影,也有他陪白妈妈做饭、修建花木的,猫爷陪着白爸爸钓鱼、爬山的,白妈妈拍着拍着就忍不住有些想哭,她知道,告别的时间就快到了。

儿子这一去,还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呢。

可是她也知道,儿子大了,早晚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更何况,儿子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有娃了,一想到孙子孙女被他们俩丢在家里,白妈妈抹了一把眼泪,恨不得立刻把这对不负责任的亲爹给丢回去!

“好好照顾我孙子,还有孙女。”白妈妈抹了抹眼泪叮嘱道。

“有空多回来看看!”白爸爸顿了顿,从身后摸出来一本电子书,外加俩个太阳能充电电源,“让人给你下了很多书,都是你喜欢看的那个什么*江文学城的小说,看完就回来!”

“爸!!!”白春笙终于泪崩了。

没想到啊!活了两辈子,到头来,还是自家亲爹最懂自己!

第153章

太上皇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到永安城的时候,瞬间在后宫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自己人都知道,王鲲凤传位给龚太后的遗腹子之后,便带了船队远走海外,对外只说是厌倦了皇城的纷扰,想去海外寻个清净之处隐居,可是,他们心里却清楚得很,什么隐居,分明就是想出海寻找他家小密探!

结果,他们等啊等,没等到王鲲凤带着船队靠岸的消息,反倒是听说有一队远洋海船遭遇飓风袭击,在海上沉没了!

商秋芦自从猫爷登基后,就因为在情报上的大功劳,被封了一个静海侯的爵位,如今天下太平,他也不需要亲自带着船队去海上讨生活了,索性就留在永安城做他的太平侯爷,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却依然没有成亲,对外只说自己旧年伤了身子,不能生育,倒也没人会想不开给他说亲,他也乐得自在。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静海侯立刻就疯了,连夜扣响宫门,求见陛下与皇后,只希望借一支海军立刻出海寻人,无论生死……不!那个家伙素来命大,当年尚未化形的时候,一只小猫崽子流落在外也获救了,现在好歹也是只成年猫妖了,怎么可能会出事呢?

听说有一支船队在海上出了意外,不管是不是他弟乘坐的船只,他们都必须去看看,猫爷立刻唤了人来,给了商秋芦调动沿海军力的虎符,并一道手谕,命他立刻赶往海上实行营救。

“等等!先去鱼街!那边有许多上岸定居的海妖,我知道你有得是钱,出钱!请那些海妖下海帮忙搜救,定然事半功倍!”白春笙提醒道。

“多谢娘娘!”商秋芦心急如焚地离开了皇宫,甚至来不及回家,一面安排侍从回家去找府里管事的打开库房调取银钱,一面马不停蹄地去了城内的飞鹰处。

猫爷从现代社会回来之后,虽然很可惜没有学会怎么造飞机,但是,到底还是不甘心,大手笔招募了许多可以化形为巨鹰的海鹰妖族,山寨了一个类似于空军的飞鹰处。

不过,飞鹰处可不像后世的民航是面向大众的,飞鹰处的服务对象,从来就只有皇族,商秋芦急着进宫,除了想请求陛下调派海军协助搜救之外,就是想借用一下飞鹰处,从空中飞过去,不到两个时辰便可抵达海边。

有了陛下的手谕和虎符,沿途绿灯打开,商秋芦第二天一早便抵达了鱼街外面的码头,命当地衙门立刻贴出招募告示,不限人数,只要有时间能下海的海妖都可以,每日辛苦费一百两银子,寻到了人重赏白银万两!

告示一出,整个鱼街都轰动了!

重赏白银万两!哪怕是土豪妖也忍不住有些心动了,要知道,就算没有这道悬赏告示,他们这些海妖也几乎每天都会下海泡一泡,这次不过是跟着衙门的官船跑远一点,下水找个人,就算找不到,每天也有一百两银子可拿,简直就是白送银子给他们花。

一时间报名者蜂拥而至,商秋芦这些年积攒的银子数不胜数,别说拿出几万两银子寻人了,就是几十万两他也不带眨眼的,反正他又没有子嗣,那些银子留着死后也是便宜了别人,就当是……就当是报答那家伙当时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了。

有钱好办事,这个道理简直是古今通用,有了大批人手帮忙,他们很快便从沉没的海船中搜寻到了许多已经遇难的船员,船上的船员穿的衣服样式,明显就是商秋芦所熟悉的那个地方的人,每捞上来一个,商秋芦的心都要往下沉一沉,连续三日的煎熬,他整个人都快摇摇欲坠了,直到最后一个被困在沉船里的遇难者被打捞上来,看到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商秋芦脚一软,不知道是该庆幸好,还是该焦虑好。

庆幸的是,沉船遇难者里没有找到王鲲凤,说不定这只傻猫运气好,逃过一劫,不知道被海浪冲到哪里去了呢?焦虑的却是,这茫茫大海,海上的风浪又没有一个固定的方向,就算侥幸没有被沉船困住,又要去哪里寻人呢?

见一起帮忙寻人的海妖们没找到悬赏目标都有些失望,商秋芦眉毛都没动一下,当场将悬赏一下子提到了三万两白银!

这下子,不用他催促,海妖们各自凭借自己在海中生活的经验,判断了一下洋流的方向,各自搜寻去了,还有几个海妖比较机智,临时决定联手搜救,一部分去海底,一部分沿路去搜寻一些无人的荒岛,等找到了人,那三万两赏金大家就可以平分了,不然找不到人,岂不是一文钱都分不到?

这一场轰动鱼街和近海所有妖族的搜救,足足持续了半个月,终于有人在距离沉船处两日船程的一处荒岛,找到了孤身一猫几乎变成一只野猫的王鲲凤。

商秋芦:“……”一定是当初皇后生他的时候没选好时辰,这才生出了这么个习惯性走失的麻烦猫!

再麻烦,那也是自己的猫,商秋芦认命地跟着海妖的指引,找到了被海风吹出了一头非主流发型的王鲲凤。

“秋芦,我终于找到你了!”王鲲凤远远看到商秋芦,高兴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商秋芦:“……”呵呵!好像是我找到你的吧?

见商秋芦脸色铁青,王鲲凤,哦,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太上皇喵了,有些心虚地挠了挠毛绒绒的大脑袋,试图用卖萌来蒙混过关。

“不要装傻!是不是龚家那些人拿到皇位翻脸不认人,欺负你了?”商秋芦冷着脸看着他,他就知道!这只猫从小傻到大,连皇位都能拱手让人,龚家没有杀了他灭口,大概也是想博个好名声吧?他可不相信什么海上巧遇飓风的幌子,说不定就是龚家的人故意凿沉了船想害死他呢?商秋芦瞬间脑补了无数阴谋。

“此事真的与母后无关!”见商秋芦已经不知道脑补到哪里去了,王鲲凤也顾不得卖萌了,急忙变成了人形解释道:“母后原本死活不肯让我带着人出海的,说是可以派遣使者慢慢出海寻找你们,是我自己等不及了,我怕……怕你……”

“怕我等不到他们找到我,就已经老死了?”商秋芦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反而没那么生气了,只是态度还是淡淡的,看得王鲲凤心惊胆战。

正所谓先爱者怂,昔日权掌天下的太上皇,面对心爱之人的时候,照样怂得不行。缩了缩脑袋,王鲲凤一如既往地率先低头:“秋芦,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商秋芦没搭理他,冷哼一声,转身上船去了,太上皇喵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身后还跟着一脸狂喜的几个海妖,他们一起联手找到了商侯爷想找的人,三万两银子眼看就要到手了!

商秋芦信守承诺,很快将承诺的报酬给前来帮忙的海妖们结清了,至于王鲲凤,上船之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他一个正眼。

直到船队靠岸前的最后一晚,太上皇喵才找到机会,变成一只猫混进了商秋芦的房间里。

“秋芦,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好不好?你说,我肯定改!”

“您没有错!错的是我!当初我就不该鬼迷心窍跟你回皇城。”商秋芦揉了揉有些疼的脑壳,“我知道你不当那个皇帝是为了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也老了,也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伴你左右了,你又何必不远万里的找过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看到你的时候,我才觉得活着很好,当年让你和大哥他们离开,是没有办法,可是现在,我只是我,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帝,我想要遵从我自己的心意。”太上皇喵低下头,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就算你不愿意与我住在一处,我去求大哥,大哥总能给我安排一个住处,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的,我只想能每天看到你。”

“说完了?”商秋芦从书桌后站起来,拉开了船舱门,“说完了就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我不走!”王鲲凤本意是过来卖惨的,见他不上钩,瞬间转变思路,从卖惨变成了耍赖,一个飞扑扑到商秋芦床上,因为冲刺的速度太快,还收不住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变成一只毛绒绒的猫团子咕噜咕噜滚到了床榻里面,晕头转脑地在床上晃了晃脑袋,四只爪子却牢牢扣住被褥,看样子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真不走?”商秋芦眯起眼睛。

“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的,你就死心吧!”王鲲凤摆明了要赖在他身边一辈子。

“变成人形。”商秋芦冷声命令道。

“哦。”太上皇喵毫无反抗地变成了人形,乖巧地将自己卷在了被子里,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样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吧?

反正他是死也不走的!

商秋芦却不再看他,转过身,栓上舱门,慢条斯理地将沾染了一些墨汁的手指洗干净,又脱掉了外面一层罩衫,顿了顿,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一盒没拆封的擦手的脂膏,这种脂膏是以深海鱼油炼制而成,他们常年在海上行走的,都要备一些擦手,不然双手很容易就会被湿咸的海风吹到皲裂。

王鲲凤睁大眼睛看着他。

商秋芦将脂膏打开,放到床头的位置,附下身,重重地将太上皇喵压在床上,欺身衔住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温热的舌尖轻松钻了进去。

王鲲凤整个喵都跟被雷劈似的,动都不敢动,等他从这个长长的吻中回味过来的时候,裹在身上的被褥已经被掀开,他家小侍卫,从容淡定地拿起了一边的脂膏。

“秋芦,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要干什么?”商秋芦冷笑一声,准确无误地将指尖的脂膏抹到了某个需要打码的地方。

据说猫肉非常鲜美,他还不曾吃过呢,送都送上门了,不尝尝岂不可惜了?

太上皇喵就这么靠着自己的美色(?)成功赖上了永安城鼎鼎大名的商侯爷,入住侯府的那天,差点把满城待嫁的闺秀们气到吐血!商侯爷虽然只是凡人之身,但是人家有钱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是巨有钱那种!还深受帝后信任,乃是一帮新贵中难得的金龟婿,没想到啊,竟然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野猫妖给迷上了!

为了避免出现外交纠纷,太上皇喵并没有表露身份,只是以一只寻常猫妖的身份入住的侯府,为了避嫌,连皇宫都没有去,皇帝和皇后倒是偷偷过来看过他几次,只是他坚决不愿再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过往,便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让他继续留在侯府了。

侯府伺候的下人们一直以为自家侯爷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直到这只野猫妖出现,众人才发现,他们家侯爷哪里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啊?简直就是个不知节制的 氵壬僧!

区区一个凡人,将那猫妖折腾得屡屡下不了床,想想也是可怕。

不过,那猫妖好像还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们这些凡人,还真是不懂这些贵人们的心思呢。

“够了没有?”侯府宽敞豪华的卧房内,商侯爷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的猫,他算是想开了,反正也只有这区区数十年的寿命,既然早晚要死,为何不在死之前让自己痛快一点?给这只傻猫一个名分也好,这样,自己死后,有了侯府这偌大的家业,他再多安排些心腹,这傻猫也不会被欺负了。

“不够不够!一百年也不够!”侯夫人喵泥鳅一样地在自家侯爷怀里扭啊扭,他简直高兴坏了,想想都好像做梦一样。他以为自己最多能置办个宅子住在隔壁呢,没想到啊!果然话本里说的才是对的,没有什么是爬床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多爬几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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