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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逆言灵(穿越)下+番外——语惑绯

第34章:黑色眼睛

嘴上说着羡慕,孟奕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在某一瞬间,墨色全然浸染了他的双眸,不见一点眼白。

“啊!”男志愿者惊恐大叫,慌忙后退时没有掌握好平衡,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你你你怪物……”他颤颤指着孟奕煊,神色惊恐,向身旁的人求救时却只收到了鄙视与厌恶的神情。

他身边那个女志愿者更是开口嘲讽:“我看你才是怪物。”

虽然孟奕煊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不妨碍他们能听懂一点,那就是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人竟然脚踏三只船,玩弄三个女孩的感情。

“呸,人渣!”女志愿者直接啐了他一口。

“不是不是,他眼睛,刚刚他眼睛全黑了啊,他不是人啊!”

男志愿者此时也来不及计较女人的态度,着急忙慌的摆手,指着孟奕煊的脸。

女人一脸“mdzz”的看着他。

男志愿者大着胆子扭头看向孟奕煊,想要指出孟奕煊的异常,却发现他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周围人都是“你这个zz我拒绝关怀”的表情。

“……”男志愿者崩溃捂头,还没尖叫出声,身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像是找到救命灵药一样急忙掏出手机,连来电人也没看清,着急之下按通了免提键。

不等男志愿者说话,那边就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道:“喂?你现在在哪儿?算了不管你在哪,赶紧回来!

你之前做的那个标的有个数字错了,这次没中标,boss发火了。

其实本来错了也没事,但对方临时换了老板过来,不同意这个标书,换了另外一家。

你回来路上赶紧想想怎么办吧,这次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本来还想求救的男志愿者直接被这个消息砸的一头蒙,不知道该先什么反应好。

吃瓜群众:“哦呼。”

那边没听到男人的反应,奇怪又着急:“喂?你在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算了反正我已经偷偷先和你报信了,也算仁义尽致了。”等不到男人的反应,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刚挂,男志愿者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男志愿者一瞬间露出不安的神情。

他伸手想要按掉来电,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再次接通手机,还又不小心摁到了免提键。

“喂,你现在在哪啊?我这边似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好像有个男人把三个女生耍的团团转呢,”

这次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音色柔和却又有着不容否定的冷色,“能不能请你过来一起看看,也许还能发现更多惊喜。”

吃瓜群众:“哇哦(⊙o⊙)。”劲爆!呱唧呱唧!

这下他们也反应过来了,孟奕煊这哪是在夸他啊,分明是故意把话反着说的!

这一招,服气!

虽孟奕煊一句话也没讲对,但所有人都佩服的心服口服。

主持人在一旁看热闹看的差不多了,这时候站出来清清嗓子,说了些场面话,将孟奕煊请了出去。

现在男志愿者这个状态显然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主持人让带男志愿者出去的小道士务必要让男志愿者感受到他们道教和玉逍派门派春风般的温暖,可以给他做免费心理疏导。

房间里其他两个志愿者吭哧吭哧憋笑,直播室里的观众却是毫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还有想出去现场围观的,都被守在房间里的道士以大义劝了回去。

观众一点也不生气,乐呵呵的点头说“为了大义”,一脸正气凛然的返回座位。

坐在后排的凤玺越微微翘着唇角,满心骄傲的同时还有对孟奕煊的心疼。

孟奕煊是个孤儿,满月时在路边被人抛弃,是他师父将他捡回去抚养长大,所以对于孟奕煊来说,他的师父就是他的父母。

孟奕煊生性乐观,随遇而安,人们怎么评价他,他其实不怎么在意,但他的底线是被他认可的家人。若是谁敢诋毁伤害他的家人,孟奕煊定会百般报复回去。

当初丹穴山上有只兽随口轻浮的评价了一句孟奕煊的师姐,可是连续整整一个月都被孟奕煊雷符伺候。

因为不想和敢隐瞒他的封一尘同处一室,特地来这里看孟奕煊的比赛,现在孟奕煊比赛完了,凤玺越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情,直接出门去接孟奕煊了。

虽然现在室内应该没人再敢diss孟奕煊,但他也不想孟奕煊被人围观。

一直偷偷关注他的青禾看着他走出房间,对身边两人说道:“估计小孟应该不会过来了。锦绣,你新闻写的怎么样了?”

冷锦绣比了个OK的手势,将编辑好的新闻稿给两人看,又改了一些措辞后发给了金陵和魔都的办事处以及当地的相关玄学新闻平台。

******

孟奕煊面无异样的从容走出房间,等没有人时,他垂在身侧的两手不由握紧。

之前情况混乱,重点又在男志愿者的混账事上,所以没人在意男志愿者的话,但是他却很清楚的听见那句话——“眼睛全黑了”。

孟奕煊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眼睛的变化,但在他说出那段逆言灵时,却能感觉到身上的灵力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十分活跃,令他热血沸腾,随后灵力大肆从他体内消失,整个人都有些疲惫,像是往常绘制符纹过度一样脱力的感觉。

以往逆言灵时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要说这其中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他这次是故意主动的。

言灵师发动言灵时微妙的感觉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代价?

孟奕煊有些摸不准,却莫名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件事暂时先不能和任何人说,谁都不能。

缓了缓,感觉身体已经恢复到不会让别人看出异样后,他走出房间,在见到不远处站在路边等着他的金眸青年时,不由朝他缓缓露出笑容。

凤玺越故意打趣:“不是说要当小哑巴吗?”

孟奕煊啊了一声,也笑了起来:“没办法,脾气上来就忍不住了。”

“陪我走走?”凤玺越往前走了两步,侧身朝他笑,“来这里之后我还没有看过这里。”

知道这是凤玺越安慰他的方式,孟奕煊欣然应好,和青禾他们说了一声后,跟着凤玺越两个人又将虎首山的山头逛了一遍。

“说起来,为什么才过去三千年,道教的神仙体系似乎就完全换了?我一个都不认识。”

孟奕煊也曾侧面向青禾他们打听过这些事,但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没敢详问太多;在图书馆、网络也曾搜索过相关信息,然而不论是青禾他们还是后者,俱是对那段历史语焉不详。

就好像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将那段历史的前后时间强行模糊一样,存在却透着重重迷雾。

然而面对凤玺越,孟奕煊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担忧。

可他本来以为这次能够轻松得到答案,凤玺越却是难得表现出了为难的沉默。

虽然不解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孟奕煊却不愿为难他:“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凤玺越闻言非但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眉眼耷拉下来,十分沮丧:“对不起。”

“不要道歉,你不告诉我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孟奕煊摇了摇头,笑道,“我相信如果可以,你会告诉我的,不是吗?每个人都有需要遵守的秘密或约定,你是这样,我也不例外啊。”

恰有一丝微风拂过,吹起他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吹起了凤玺越心中的一丝涟漪。

金眸青年不禁笑弯了眼睛:“嗯。”

所以即使过去了三千年,即使之前忘记了你的容貌,即使还有很多疑惑,即使对这个世界有过失望,我还是这样喜欢你啊,小毛哥哥。

两人逛完虎首山,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这次孟奕煊喊上青禾他们,为两边人互相做了介绍。托凤玺越的福,青禾几人也蹭了一顿评委特供饭。

******

第二天上午,所有报名占卜比赛的人收到通知,占卜单人赛临时取消,将会把所有人员编入团体赛,若是占卜与团体赛都有报名的人员,分数将会分别计算。

也就是说,占卜只是换了个形式来评比。

同时,团体赛的任务也发布出来。五人一组,一共十四组,胜利条件为率先完成雇主的委托。

因为任务场地限制,只有参赛者可以待在现场,观众则留在虎首山继续看现场转直播。

当天下午,所有参赛者整装待发,分批次上了大巴,浩浩荡荡往目的地出发。

“为什么我感觉好多人在看我?”大巴上,孟奕煊悄悄问祁浩。

不是他的错觉,自他上车后,就有很多视线在若有若无的打量他。

祁浩示意他点开金陵办事处的官网。

在官网的新闻咨询一栏,赫然横着一行“道教需要宣扬正能量,拒绝羡慕嫉妒恨”标题。

点开网页,就可以看到五百字精辟的批判某人因羡慕嫉妒而造谣抹黑某天才的事,下面还配了一张破烂的木板上躺着一个人的高清照。

“……玺越做的吧。”除了小凤凰,孟奕煊想不到第二个人选,无语的同时还有些感动。

“对,他把这人打出去后,你不知道现场有多热烈。”将那个场景描述一番,祁浩咂了咂嘴,“再加上昨天你讽刺那谁的事,你出名了,兄弟。”

孟奕煊反应平平:“哦。”

祁浩:“……”

天才都这么淡定吗?

弄懂为啥这么多人看他之后,孟奕煊就没有在意了,安静的闭眼休息。

一小时后,大巴到了目的地,是坐落在一座山半山腰上的大型别墅。

跟在祁浩身后下了车,孟奕煊看了一眼别墅大门,却看到某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是季臻然?

第35章:推理游戏

“怎么了?”看到孟奕煊盯着别墅里面看,祁浩走到他身边,也跟着左右扭头往里瞅,“你在看啥?”

孟奕煊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季臻然说过他在家里搞毕业设计,应该不会在魔都,也许是他看错了。

“喂。”两人身后传来一个语气很冲的男声,“别东张西望,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们。”

孟奕煊和祁浩同时扭头看向身后,出声的人名叫王德轩,梳着道士发髻,穿着玉逍派的道袍。和露草派不同,玉逍派的道士都是要出家的,不能娶妻生子,王德轩是已经拿到了道士证的真正道士。

王德轩看起来和祁浩差不多大,模样周正,梳着道士发髻,又穿着玉逍派的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严肃,让人有种不愧是道士的感叹。

只是他现在扫向两人的表情和说话的内容、语气却是不那么讨喜。

不过祁浩也没生气,对着他很是大方的笑了笑,只见王德轩面色一僵,甩袖哼了一身,撇头不再看他们,脖子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并蔓延至脸颊。

祁浩以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耸了耸肩,孟奕煊不由抿唇憋笑。

他这还是第一次和王德轩打交道,之前只是从晋玉青和祁浩他们嘴里听说过这么个人。

王德轩是这次比赛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在武术单人赛上击败了晋玉青等人成为冠军,讲经赛和家相赛也是名列前茅。

而说到这个,孟奕煊视线扫过身旁另外两人。

团体赛是先按着参赛者最擅长的项目大致分了类,然后依次抽签分队,最大程度的保证每个小队的配置属性均衡。而孟奕煊所在小队简直是最受瞩目,也最具夺冠希望的一队。

除了武技高超的王德轩,在符咒比赛爆了冷门的孟奕煊,目前还没看出啥能耐的祁浩,其余两个人,一个是孟奕煊认识的各方面都均衡较强的晋玉青,另一个是和王德轩名声不相上下的天机门容衍一。

天机门和其他包罗万象的道教门派都不一样,顾名思义,他们专攻命理、天机推演占卜,仅凭这一点就在道教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可见他们如何精通此道。只不过因为国家明令禁止为民众进行算命、看相、测风水等活动,所以不为大众所知。

孟奕煊因为男志愿者的事情,综合评分下来并没有拿到第一。

容衍一虽然没有孟奕煊那么变态,但他的表现也十分出色,因此毋庸置疑的成了第一名,在家相赛上也打败王德轩又摘一冠,而容衍一最擅占卜,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会在占卜赛夺冠,来个三连冠,也是新秀赛总冠军的热门人选。

似乎是察觉到孟奕煊的视线,正在和晋玉青说话的容衍一侧了侧头,和他对上视线,唇角挂着友好的浅浅笑容。

容衍一的容貌就和他的能力一样出色又不强势,温润儒雅,估计在世人眼中比起道士看起来更像是贵公子,他的瞳色是很淡的棕色,却不会让人觉得恐怖,与他注视时似乎所有的情绪都会渐渐沉淀,只剩平静。

回以笑容,孟奕煊转过头,跟着引路的佣人走进别墅大门。

说是别墅,用庄园来形容更为合适。

穿过庭院,来到主别墅的一楼会客大厅,大厅天花板很高,是在三楼地面位置,二楼只是在房间外建了一圈走廊。他们一行70人聚在大厅竟也丝毫不觉拥挤,孟奕煊还看到会客厅后还有一个面积不算小的室内泳池。

别墅的主人是一个颜值在线、身材略走样但整体还算不错的中年男人,他早已坐在大厅等候众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见到众人也起身礼貌的打了招呼,然而众人大多却是神色淡淡,甚至有几个直接拉下了脸,似乎在强忍怒气。

这倒不是他们想摆架子,自视清高什么的,而是别墅主人虽然看似对他们很是尊重,但在二楼走廊却是围了一圈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这些人姿势各异的倚在栏杆旁,饶有兴趣的俯视着他们,虽然没有指指点点,但看他们的眼神却是像在围观动物园的猴子一般。

有人忍不住指着楼下质问别墅主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因为新秀赛的性质,新秀赛主办方既然能够同意在别墅主人家里进行团体赛,肯定也有明确要求过不许无关人员在场,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

虽说之前的单人赛观众也不全是道士,也有无门派的散修居士和信众等,但他们的性质可和这些人不一样。

别墅主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楼上,明了他的意思,笑呵呵道:“年轻人这么大的火气可不好,我既然留他们在这里,自然不是无关人员。”

他坐了下来,招了招手:“管家,将我的委托告诉他们。”

团体赛的比赛内容不是由主办方提前告知,而是等孟奕煊他们到达现场之后,由委托人亲自告知。

中年男人身旁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恭敬的朝他俯身,说了声“是”,而后直起身子,拍了两下手。一旁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佣人压着一个衣服有些凌乱、垂着头的男子走到众人面前。

“这是摄影师许晓莫先生,老爷欣赏他的才能,前天邀请他来为老爷拍摄全家福,但他竟然心存异心,利用恶灵残忍杀害了张夫人,被我们抓到后拒不承认。

老爷深感痛心与愤怒,因为老爷家中无人懂灵异之事,因此希望各位道长能略施神通,助我家老爷找出这人的犯罪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率先完成委托的小队,我们会送上一个亿奖金,每人。”

听到最后一句,有人小声吸了口气。他们中不乏有为达官贵人做过事的,但这样出手大方的却也不多见。五个亿,可不算是小数目。

孟奕煊看了一眼施施然坐在那里的中年男人,明明死了妻子,却还是微微笑着,完全看不出他哪里痛心与愤怒,不是他刻意在压抑,而是真的没有。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却不能复生。然而就算人死了,我也一定给她一个交代,不能让她就这么白白被害死,所以还请各位务必在明晚0点之前找到他的杀人证据。”

中年男人指了指被押着跪在地上的摄影师男子,“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想必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出证据吧。”

管家适时接话:“茶几上的文件袋就是他这些天拍摄的照片,也许能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真的!我根本不会他们说的那些,你们信我啊!”先前一直沉默的摄影师男子猛地抬起头,冲着众人声嘶力竭的喊,他这一抬脸,众人才看到他面上许多乌青,嘴角也破了,从衣领处也隐约看到他身上还有一些伤痕。

容衍一蹙眉:“你们对他动粗?”

中年男人笑说:“我可是文明人,没有动用私刑,只是他想要逃跑,为了抓住他,不得不用了一点武力而已,绝对没有故意虐待他,一日三餐都有照顾。”

然而看他现在被押着的状态,也绝对没有受到好的招待。

“把他先放了吧。”容衍一眼含悲悯的看了摄影师一眼,“即便真是他做的,你们也没有权利这样扣押他。”更何况他们还没证据。

他垂下眼,看向摄影师:“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我们可以帮助你洗脱嫌疑,但也请你不要乱跑,否则我们都帮不了你。”

摄影师激动的连连点头。

无形中,容衍一就成了他们这群人的领导者角色。孟奕煊没有和他抢权的想法,也就无所谓,他们小队中其他人神情也很自然。

其他小队的也许会有别的想法,不过待会分散行动之后也就不必再听容衍一的,因此也没说什么。再说,他们也不满中年男人这样对待一个人。

中年男人似乎很好说话,示意那两个佣人放开摄影师,摄影师一得到自由,就跑到了容衍一身边,似乎将他当做了保命符。

“那他们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有人不满的指了指楼上。

管家竟然还卖了个关子:“自然是有关系的,各位道长可以自由询问,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搞得还跟这些人是nρc,我们在玩命案推理游戏似的。”祁浩小声吐槽。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请各位自由活动吧,住宿等一切事情都可以问管家。”中年男人直起身,笑着对众人说道,“对了,今晚9点还有个泳池派对,诸位若有兴趣,可一同参加。试衣间会对各位开放,请不要拘束,玩的开心。”

晋玉青也不禁咋舌:“他这真是刚死了老婆的态度?”老婆才死不到三天,就开派对?!

王德轩自从看到中年男人后就一脸嫌恶,玉逍派主要活动范围是在魔都,看样子他应是认识男人。

孟奕煊环视了一圈楼上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心想,与其说是用五个亿引诱他们找出摄影师杀人的证据,倒不如说是花这些钱来看他们一场“表演”。

视线扫过一处,孟奕煊微微凝神,而后和小队的其他四个人说了一声,往大厅右侧的一处楼道走去。

“那你喜欢怂一点的女孩,还是勇敢一点的女孩?”

楼道里站着一男一女,男人单手插兜,站姿有些散漫的背对着孟奕煊,从孟奕煊的方向看不见女孩,只能听到女孩的声音。女孩似乎有些紧张,甜美的声音有些微颤。

男人微微低下头,双肩微颤,从唇间溢出几声能苏死人的轻笑:“为什么这么问?可爱的女孩子我都很喜欢。”

磁性而温柔,还带有一种独特的散漫,是季臻然的声音。孟奕煊想,看来之前还真没看错人。

似乎是被这话鼓励了,女孩鼓起勇气:“我我、我平时很怂的,但是我今天决定勇敢一回,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号?”

如果说之前孟奕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句,他就品过味来了。这是女孩看上季臻然了。

以季臻然那张脸和性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想到季臻然刚才那句“可爱的女孩子我都喜欢”,孟奕煊不由想,祁浩说他是花花公子,似乎还真没说错。

孟奕煊识趣的准备折身返回,换个时间再找季臻然,却意外的听到了季臻然拒绝的回答。

“不可以哦。”季臻然笑着,很直白决绝的拒绝了女孩,“你是勇敢又可爱的小公主,相信会有更好的王子在等你,我就不做引领公主误入歧途的恶龙了。”

被发了好人卡,女孩有些伤心,却又有些无语:“发好人卡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公主王子这一套,好腻歪啊。”

季臻然朝她眨了下眼睛:“难道你刚才不是这样套路我吗?我以为你喜欢这种方式。”

被说中的女孩:“你赢了……那我就真没一点机会?”

季臻然只笑了笑,说:“那么,祝玩得愉快。”

说完这句,似乎是不愿给女孩希望,季臻然转身准备离开,恰巧和孟奕煊对上了视线。

脸上的惊讶疑惑一闪而过,季臻然了然的快走几步,走到他身旁,眼中脸上俱是笑意:“下午好啊。”

没等孟奕煊回话,大厅处猛地爆发一阵喧哗,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第36章:八个女人

虽然有些不爽楼上那群人把他们当猴子看,但众人都还清楚事情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要完成委托,而且到目前为止,大赛主办方也没有传来比赛中断或中止的消息,说明主办方默许了这些人的存在。

即便还有很多疑问,但也不是一头雾水,最起码别墅主人在临走前给他们指了一条最明显的线索,有嫌疑的摄影师许晓莫,以及他拍摄的照片。

确定比赛正常进行后,有人上前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将里面的照片全数倒了出来。离得近的几个人抓起照片,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不由惊呼。

“卧槽什么鬼!”

“灵异照片?!”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阴森了吧!”

“啥呀啥呀,咋啦,让我看看?”有排在后面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往里瞅,喊着里面的同伴递给他一张照片。

等后面的人拿到照片后,发出和里面的人一样的惊呼,引得还没看到的人更加心痒难耐,好奇照片得是拍成啥样才让他们这个反应。

文件袋里的照片大约有个两三百张,足够他们这些人分着来回传递看了。一旁的管家还尽职尽责履行NPC的职责,拿出了许晓莫这次拍照用的所有摄像设备,以供众人观察。

容衍一手里也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共有9个人,看背景就是这个宽敞明亮的大厅,坐在最中央位置的正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在他身旁围着8个容貌姣好却各具特色的女子。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光线似乎没有调好,照片里的大厅昏暗而沉重,9个人分成两排面对镜头微笑,原本应该幸福温暖的感觉硬生生被营造成一种古堡幽灵的惊悚感。

如果单单也只是这一张也就罢了,然而文件袋里的所有照片都是这种惊悚照,相机内存卡里还没洗出来的照片也是这样。

容衍一虽然没有像其他人惊呼或者哈哈大笑,但在看到照片时也不由呆了一下,他看向许晓莫,只见许晓莫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很是精彩。

发觉容衍一在看他,许晓莫都快要哭出来了,语无伦次的慌忙解释道:“我、我知道这些照片很奇怪,但我绝对没有杀人,我从来没见到鬼啊,真的,人真不是我杀的,我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

容衍一微笑着安抚他:“嗯,你不要紧张,我们也没有说就是你杀了人,这些照片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没有鬼魂附着其上的气息。如果你想要证明你的清白,请努力镇定下来,好好配合我们,可以吗?”

他的声音奇异的带着一种平和的力量,再加上那双淡色的眸子一直平静的望着许晓莫,似乎是在说他相信他,祁浩适时给许晓莫递上一杯温水,许晓莫将水杯握在手心里,低低“嗯”了一声。

相机里不仅有照片,还有几段视频,由于他们人数太多,若是直接在相机里播放视频,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在征询管家意见并得到同意后,众人一致同意到家庭观影房利用投影仪查看这几段视频。

孟奕煊和季臻然跟在众人后头一起进了观影房,因为是家庭观影房,房间里只有一个L形大沙发,不过胜在地方宽敞,70个人也能挤得下。

因为人太多,孟奕煊也不好往前挤,在五人临时小队微信群里说了一声后,就和季臻然站在最后看视频。

视频一共有五段,都不怎么长,最长的也就十几分钟,内容无非也就是一些人出现在镜头里,对着镜头笑容满面的说一些话,都是在祝福葛旭五十大寿。

之前看葛旭的样子顶多也就三十多,看来也是保养有道,只不过现在没人关注这点,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视频本身。

和照片一样,视频全程也都透着诡异惊悚的味道,那些人笑容满面,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吉祥话,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他们就会七窍流血,皮肉簌簌掉落,丧尸般从屏幕里爬出来。

再加上这还是动态,效果比静态的照片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整个观影房都冷飕飕的。

有人摇头晃脑:“乖乖,能把视频拍成这样,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啪!”旁边看起来是和他同门的人上手就抽了他一脑袋,低声训斥,“素质!回去把师门训诫抄五百遍!”

那人捂头:“哦。”

视频全都放完后,容衍一将原件都拷贝到电脑中,有需要的人可以自行选择再拷贝。

众人渐渐以小队形式散开,有的留下来想要找许晓莫打听更多消息,有的则是决定先不耗在这里,出去找其他人询问。

许晓莫似乎是把容衍一当做了救命稻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其他人问他问题时他都要下意识看一眼容衍一,后来发现他们确实对他没敌意,是想真正找出凶手而不是要搞屈打成招那一套时才渐渐放松下来,有问必答。

只是他似乎还没缓过劲来,说话还有些一惊一乍,反复强调自己没有杀人。

离开的那一批人也不担心之后他们找许晓莫,许晓莫会对他们隐瞒。小队之间虽然存在竞争关系,但没有人有权利用任何形式威胁他不准告诉其他小队自己所知信息。

孟奕煊走向他的小队,问祁浩:“刚才大厅发生了什么?”

祁浩绷着嘴角,将手里的几张照片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在看到他身边的季臻然后不由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对季臻然既没好感,也没恶感,但在这种环境下看到季臻然,祁浩下意识就将季臻然和楼上那群看热闹的人归为一拨,因此神情不是太好看。

因为孟奕煊没避着季臻然看照片,甚至还往他这边凑了凑,表示他可以和自己一起看,因此季臻然正低头和孟奕煊一同看照片,听到祁浩的问话后,他伸手指了一下照片上的一个烫着大波浪卷、海藻绿的女子。

“这是我本科同学,张芝甜。”季臻然唇边挂着惯常的笑意,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没有在笑,“我来参加她的葬礼。”

说到“葬礼”,季臻然的语气蓦地低了下来,带有些许嘲讽,这还是孟奕煊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明显的情绪。

葬礼,应当是庄重而肃穆的。然而看看目前这个乱糟糟的氛围,哪里能体现出一点葬礼的感觉。

祁浩愣了一下,再看一眼照片,这下完全没了取笑的心思,正色道:“对不起。”

好好的全家福照片排成这么个德行,他们看到时第一反应就是好笑,但当事人可不会这么想,更何况这里还死了人。

“不要和我道歉。”季臻然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们六个人,语气肯定,“你们是葛旭请来抓凶手的。”葛旭就是这别墅的主人,那个中年男人。

“对。”祁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厌恶,“妻子死了竟然还有心情开派对。”

“妻子?”闻言,季臻然脸上笑意微收,抽出孟奕煊手中的一张照片,“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张芝甜只是葛旭的情人之一。”

照片和容衍一手中那张一样也是9个人,只是背景和被拍照的人姿势不同。

而这上面的八个女子,只有依偎在葛旭左手边眼角略有皱纹的女子是葛旭法律意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剩下七个都是他的情人。

这些女子刚才也都有在视频里出现,不过她们表现的都很正常,称呼葛旭也都是喊老爷、先生之类的,虽然言语有些亲昵,但也没有太过分,也因此祁浩没有多想。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祁浩嫌恶拧眉,对葛旭的好感一降再降,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团体赛,他都有了退赛的打算。

孟奕煊蹙眉:“不是说一夫一妻多妾制已经废除了吗?”

季臻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是咽了下去。

一夫一妻多妾制当然早已废除,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黑暗,有权有势的人一旦越过那条道德底线,什么样的荒唐事做不出来。

他原本是想这样说的,但面对认真问出这个问题的孟奕煊,他却说不出口。

他当然不赞同也厌恶这样的事情,心里却隐隐默认了这个规则,遇上也只是敬而远之,不会多管闲事。

没有那么理所当然,却也是冷漠旁观。

这次他来参加张芝甜的葬礼,其实不是基于同学情谊,只是有那么一些可惜记忆中笑的纯真的女孩子选择走了这条路,又落得这个下场,而葛旭还要拿她的死搞噱头,请了一帮人来看所谓的道士抓鬼。

这样的黑暗,季臻然突然不想让孟奕煊知道和了解,哪怕他知道孟奕煊远没有自己心里想的这样脆弱。

“法律还禁止杀人,不照样有人犯罪。”季臻然不想说,另有人却能很自然的说出口,王德轩抄手,一脸不耐的看着孟奕煊,“又不是三岁小孩,连这点事也不知道吗。”

季臻然眼眸微暗,刚要说什么却不防被身边的人牵住手,捏了捏手心。

他一愣,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在孟奕煊放开时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回来,理智及时拉回本能,让他收回了手,只是想说的话却是想不起来了。

孟奕煊温声回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是杀人者不会高声宣扬自己的罪业,葛旭却似乎有意向我们炫耀他有众多红颜。”

提到葛旭,王德轩脸色更加难看,音量也不由提高:“他就是在炫耀。整个魔都的上层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有8个和谐相处的夫人,这还只是明面上得到承认的,私下里被他染指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容衍一轻声提醒:“我们只是负责完成委托,不要将个人情绪带进来。”

“这我当然知道,”王德轩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侧过头哼哼,“葛旭虽然是个渣滓,死掉的那个女人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不能这么说没就没了。”

第37章:面相之术

许晓莫完全就是个倒霉蛋。

从上学起,他成绩就一般般,努力挣扎之下压线上了大专,读了个到毕业后也没闹懂到底是干啥的专业,毕业后随便找了一份工作,因为把工作弄得一团糟,没多久就被老板辞退。

失业的许晓莫不甘心,听人说摄影师现在很赚钱后,咬咬牙交钱报了个三个月的摄影速成培训班,任课老师统一教学,最后许晓莫以优秀学员身份毕业。

祁浩惊愕,忍不住打岔:“等等,就你这拍照技术也是优秀学员?”那他一直被称为直男拍照技术的照片岂不是可以拿国际大奖。

许晓莫小声道:“毕设主题是灵异向,老师夸我很有天赋。”

众人忍不住点头,就这一点来说,毋庸置疑。

祁浩咂嘴:“我怎么觉得是你们老师为了让你毕业,特地选的这么个题目。”

许晓莫幽幽道:“也许吧。”

被评为优秀学员的许晓莫很是开心,向各大摄影楼和摄影团队递出简历和作品集,结果大多石沉大海,毫无音信,偶有几个也是发善心,委婉建议他还是放弃这一行的好。

鼓起勇气求职结果又是四处碰壁,作品集不知怎的又流传至街坊邻居手里,所有人都在笑话他,许晓莫本来都打算放弃了,结果前几天有人找上门,说是慕名而来,请他为葛旭一家拍摄全家福。

“我当然知道我没有什么名气啦,但是当时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而且我又觉得就我这一穷二白的,葛旭这样的大人物还能图我什么,所以我就来了。”

说到这,许晓莫眼睛泛红,眼泪哗哗往下流,“而且我也想再证明一下我自己,我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葛旭是不图他的钱财,是图他的命啊!

“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就只是想找个工作,真的。”许晓莫又激动起来,他虽说人生似乎一直都不怎么顺畅,但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葛旭他们一口咬定是他利用摄影与鬼魂杀害了张芝甜,自己拍照又这么邪门,许晓莫就害怕的想要逃走,结果被按着毒打一顿,这两天都战战兢兢,觉都不敢睡。

“放轻松,我们都相信你没有杀人。”容衍一温声安慰他。

“你们真的都相信我?”许晓莫激动又不敢相信。

先前容衍一虽然说会帮忙证明他的清白,但也说了是在他真的没杀人的前提下,现在却是直接相信他了?

王德轩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要我们相信就是你杀的人?”

许晓莫激动摆手:“不不不不不,我真的没杀人。”

容衍一有些无奈的看了王德轩一眼,王德轩身体僵直一瞬,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都相信你没有杀人。”容衍一再一次重复道。

没有人提出异议。

如此轻易,许晓莫反而有些惶惶:“为什么?”

容衍一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向一言不发的孟奕煊,微微弯唇:“孟居士不如说一说你的看法。”

他丝毫不掩对孟奕煊的兴趣,只是他目光清澈、态度大方,令人生不出反感。而且也这是给孟奕煊一个表现的机会。

孟奕煊承受他这个情,点了下头,刚要评价许晓莫的面相,又想起自己的体质,顿了一下,才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许晓莫面相呈现虽然多坎坷,但遭逢重大变故时会有贵人及时相助,不会入歧途,且他双目清明,五官端正,并无大的业障。”

他所说的五官端正并非是指许晓莫的模样端正,而是其上缠绕的生气端正,说明许晓莫没有做过亏心事。

“孟居士太过谦虚了。”容衍一淡淡笑了笑,扭头对许晓莫说,“他所说的也正是我所看到的,我们相信你没有杀人,但只有我们相信是不行的,所以你一定要配合我们,找出真正的凶手。”

许晓莫除了点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旁的王德轩瞪着孟奕煊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忍住了。王德轩这个人太好懂,孟奕煊都能猜出来他要说啥,内心也很是无奈。

他真不是谦虚,只是若不加点模糊词,他还真怕自己这张嘴会让许晓莫更加倒霉。

容衍一问许晓莫:“是谁联系你来这里拍照的?”

许晓莫:“张芝甜。”

刚才管家已经将他的手机还了回来,他翻出通讯记录,指着一个叫“小王”的来电记录给容衍一看:“虽然不是张芝甜本人联系的我,但是她要求这里的佣人小王联系我的。

我来之后也跟张芝甜确认过是她请我来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这个小王。”

容衍一像是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张芝甜是怎么找到你的?”一个名不见经不转的连个正式作品都没有的小新人,张芝甜为什么要找上他?

许晓莫摇头:“我不知道。”

容衍一又问了许晓莫几个问题,许晓莫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但因为他之前从来没和葛旭接触过,来这里也只是接单拍照,还没呆两天就出了这样的大事,所以他知道的也不多。

对于葛旭,反倒是王德轩知道的多一点。

“葛旭是做房地产发家的,白手起家,很有商业头脑,但本身是个人渣,发家之后就踹了糟糠之妻,用尽手段娶了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挤进上流圈子,风流成性,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比韦小宝还厉害,八个情人一碗水都能端平。”

众人:“……”

确认孟奕煊等人都没有想问许晓莫的后,容衍一沉吟片刻,提议:“从许晓莫这里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不如大家现在分散行动,三个小时后在大厅集合。”

没有人提出异议。

许晓莫担心落单会有人再把他押回去,所以寸步不离容衍一。

孟奕煊打算先去冷库看看张芝甜的尸体。说起来很是搞笑,葛旭家中有人被杀,又不是联系不上外界,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报警,而是将事情压下来,然后请了一群道士在家里抓凶手。

也得亏这事经过了和谐局同意,不然他们这些人都要被以聚众在民居宣扬封建迷信的名义抓起来当典型。

季臻然虽然和祁浩认识时间长,但论熟识程度还不一定比孟奕煊深,因此他很自然的跟在孟奕煊身边,也还能提供一些张芝甜的信息。

“我们本科是同学,当时毕业设计也是一起合力完成的,所以算是认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选择跟了葛旭,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季臻然唇角的笑容带着些嘲意,“我也没想到再次听到她消息却是她的死讯。”而且还是这么一个荒唐的形式。

他望着孟奕煊的侧脸,想问你对葛旭这样的人有什么看法,还想问你会不会觉得这是张芝甜爱慕虚荣该付出的代价,又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明知道她这是走错误的道路,是飞蛾扑火,我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渐渐疏离了她。

但他只是想想,什么也没问。

“你在想什么?”孟奕煊却是出声问道。

季臻然眼神闪了闪,唇角微微上扬,说:“我在想张芝甜是被杀的,你们又都能看见鬼魂,为什么不直接找她的灵魂询问杀人凶手。”

孟奕煊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季臻然面色不变,觉得孟奕煊似乎已经看穿了他。

“人的阳寿若是到了,不论他是什么死法,灵魂都会立即被阴差拘走。”孟奕煊收回视线,说,“这别墅里没有她的气息。退一步说,就算能将张芝甜的鬼魂从阴间召唤出来,但阳间有阳间的法规,阴间有阴间的规矩。”

季臻然懂了。

道士不是警察。他们大可以用不科学的手段得到结果,但过程却没有强有力的证据支撑,那么真相也就不是真相。

就算这次侥幸将张芝甜的鬼魂唤出指认凶手,那下次呢?不是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

想到孟奕煊在观影房里的话,季臻然又有些好奇:“可你们既然能从面相上推出这个人有没有杀人,那只要看过在场这些人的面相,也就能锁定一个范围了吧。虽然没有证据,但从结果推导过程还是相对简单点。”

“确是这样。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面相之术。”孟奕煊点了下头,伸出三根手指,“而通过观相就能辨别这人是否杀人,这里能做到的不出三人。”

走到冷库前,可以看到冷库里已经有几个人围在张芝甜的尸首观察。

孟奕煊顿了一下,说出另外一个可能。

“还有一点就是,许晓莫虽然没有利用鬼魂杀人,但不代表杀死张芝甜的就一定是人。”

第38章:与鬼共情

孟奕煊和季臻然到冷库的时候,比他们先到的几个参赛者已经基本把张芝甜的死因都分析的差不多了。

张芝甜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被活生生掐死的。

她神情痛苦,双眼暴突,口鼻出血,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看指印大小像是个男人的手掌。

守在冷库的男佣人面色沉静,似乎之前收到过命令,条理清晰的告诉了他们一些信息。

这栋别墅除了葛旭和他八个夫人的私密性比较强的卧室,其他地方包括书房等房间都设有监控,张芝甜房间门口的走廊也不例外。因此,哪怕不知道张芝甜卧室情况,外面却是无死角监控的。

许晓莫是在3号上午到的别墅,当天拍摄进度完成后,别墅中的人都是自由活动,没有什么异常,张芝甜在用过晚饭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4号一早,女仆准时过来喊她起床,久等没有回应,感觉不对劲喊来管家等强行开门后,就发现张芝甜穿着睡袍瞪着双眼,身体扭曲,死在了床上。

而这也正是葛旭怀疑张芝甜是被许晓莫用不科学手段杀死的原因。因为从监控上来看,从张芝甜进房间后到第二天她被人发现尸体前,都未有其他人进出过她的房间。

因为怕尸体腐坏,他们将尸体搬到了冷库。然而这样一来,现场毫无疑问就遭到了破坏。但哪怕知道应该没有什么价值,为了那个微小的几率,孟奕煊还是打算去张芝甜的房间看看。

能被葛旭看上,还混到了明面上的七情人之一,张芝甜的姿色自然不差,但因为是被掐死,生前还明显挣扎过,所以她的死相并不好看。

饶是季臻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之后难免还是有些不舒服,他看着面色沉静、毫无波动的孟奕煊,不由问道:“你都不害怕吗?”

孟奕煊疑惑的“嗯”了一声。

季臻然:“看到尸体,你都不害怕吗?”

“还好,反正又不会动。”孟奕煊摇了摇头,“反倒是你,没关系吗?”如果他没猜错,季臻然是第一次看到尸体。

季臻然老实回道:“感觉不是很好。不过经过白菜娃娃那事,心里算多少有点准备。”毕竟男鬼的那个死相比张芝甜的要可怕多了。

孟奕煊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关心道:“不舒服的话你早些回屋休息吧。”

“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季臻然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以开玩笑的口吻笑道,“我自己待在房间里也不安心,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不过你要是嫌弃我会拖你后腿就算了。”

孟奕煊笑了:“那倒没有,你毕竟和张芝甜认识,也许能帮我发现一些我注意不到的东西。不过你要是真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张芝甜的房间,此时房间里没有人,东西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是张芝甜被发现时就这样,还是后来他们搬运尸体时搞成这样,又或是他们今天到的这些人中一些人过来翻东西弄乱的。

站在房间门口的女仆细声回道:“发现张夫人时房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之前有几位道长也翻过这里,不过只拍了照,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她就是当时喊张芝甜起床发现不对劲的女仆。

两人走进房间。孟奕煊走进房间,他不是警察,也不懂怎么从一个房间布置来分析房间主人的性格,就只是觉得张芝甜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

衣柜里的衣服看起来质量就很好,然而孟奕煊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牌子,梳妆台上摆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孟奕煊能勉强辨认出这个是水乳,那个是口红,再多就看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季臻然就比他看出来的东西要多多了。

他观察了一下张芝甜的衣柜,确认都是当季的大牌新品,甚至还有几件是手工定制。

“她有很强的时尚嗅觉,不得不说,跟了葛旭之后,她的眼界更是开阔了许多。”季臻然看过衣柜之后也来到梳妆台旁,从上到下,几乎能念出所有瓶瓶罐罐的牌子与作用,还能对其效用进行评价。

孟奕煊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写满了敬佩,真心实意夸道:“你懂的好多。”

接收到他敬佩的目光,季臻然不禁失笑:“家里有女性,再加上专业需要,所以知道一些。”

孟奕煊可不觉得他只是知道一些。平日里冷锦绣和青禾也会讨论这些,能对口红的两个色号进行一系列分析,然而在他眼里,那两个颜色完全一样,毫无差别。

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常,两人出了房间,季臻然又向女仆问了一些张芝甜在这里的生活情况。

季臻然长得帅,唇角又总是噙着笑,微侧着头微微眯眼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雅痞的感觉,他又是天生的衣架子,深v敞口的白T恤下摆扎进黑色高腰裤中,更显腰线与笔直的大长腿。

他低声说话的时候,几乎没人能拒绝他的声音。

女仆看年纪也就20左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刚开始还是季臻然问,她答,到后来就是季臻然还没问话,她就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从别人那里了解到的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孟奕煊就默默站在他身后,看着脸色爆红的女仆,再瞅瞅笑眯眯套话的季臻然,默默握了握拳头。

他真的好受欢迎啊。孟奕煊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等这件事过后,不然问问季臻然是怎么讨女孩子喜欢的好了。

季臻然把信息都套的差不多后,扭头招呼孟奕煊时就看到的是他盯着自己发愣的神情。

“怎么了?”季臻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孟奕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往群里发了一条他会去见葛旭妻子的信息,抬脚往前走:“我们先去见一见葛旭的妻子。”

刚才季臻然和女仆的话他都有听见,张芝甜是在三年前跟的葛旭,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小宠物爬到了被葛旭承认、接入这别墅庄园里的第七个情人,和葛旭的妻子平起平坐。

不过别看葛旭在外吹嘘他家里八个女人是如何相处和睦,八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一点摩擦都没有,她们之间也还是有小团队的。

张芝甜有美貌也有手段,跟了葛旭之后率先就和葛旭的妻子打好关系,此外平日里似乎和老五、老六玩的不错,和二夫人有些合不来,与剩下几个人关系较为平淡。

季臻然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摄像头,问出之前就想到的一个猜测:“也许凶手在这之前就已经潜进她的房间伺机动手?”

刚才女仆虽然有说他们会每天都打扫房间,原则上不可能藏人,但因为日程表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买通打扫房间的佣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监控作假,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有这个可能。”孟奕煊也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眯了眯眼。

三个小时后,孟奕煊和季臻然回到大厅,容衍一和许晓莫已经在大厅等着了。其他三人倒是还没有回来。

因为和容衍一不熟,孟奕煊只和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容衍一也对他笑了笑,也没有问季臻然一个局外人会坐在这里。

几分钟后,晋玉青、祁浩和王德轩三人一起回来了。其他两人还好,祁浩一脸菜色,瘫在沙发上完全不想说话,似乎经历了十分痛苦的事情。

孟奕煊递给他一张醒神符,得到祁浩一个感激的眼神。

其他几个人先快速合了一下信息,互相补充。

和孟奕煊他们了解的差不多,张芝甜很会做人,在佣人里具有一定声望,她也不是纯粹的菟丝花,在这间别墅里还专门有她的一间工作室,在业内也扑腾了点水花出来。

葛旭之前说那些男男女女不是局外人也不是瞎说,因为这些人要不然是和张芝甜有关系,要不然就是和其他夫人有关系,对张芝甜的死法也是看法不一。

葛旭的八个女人中,孟奕煊只见了葛旭的妻子和二夫人,大夫人对张芝甜的评价很是保守,没有透露太多有用的信息;二夫人则看起来是心直口快的人,似乎也是懒得遮掩她和张芝甜的不和,直言张芝甜死的深得她心,很是痛快。

其他人则分别见了其他几个夫人。其中五夫人和六夫人以泪洗面,表示他们对凶手的痛恨以及对张芝甜过世的悲伤,其他人则和大夫人一样谨慎,不愿透露太多。

祁浩这时候已经缓了过来,他扶着沙发靠背坐起身,有些难受的捂住额头:“赶紧结束吧,这里太让我恶心了。”

季臻然微微蹙眉,小声问孟奕煊:“他怎么了?”

孟奕煊说:“他和鬼共情了。”

第39章:泳池派对

共情?

季臻然大约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与鬼共情?

孟奕煊解释说:“祁浩有阴阳眼你知道吧。但如果只是阴阳眼,在和谐局并不稀奇。就是这里的参赛者,哪怕没有先天阴阳眼,也可以利用道术开眼。

祁浩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的体质。我们与鬼沟通都是通过外部语言和肢体动作,但祁浩可以通过接触鬼魂直接读取他们的记忆,这个读取不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去看,而是代入鬼魂的角度去看。”

选择与鬼共情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与鬼接触其实就是让鬼上了自己的身,一是如果这个鬼魂的力量强过祁浩,祁浩很有可能会被鸠占鹊巢。

二来,在共情时,祁浩就相当于鬼魂自身,会充分感受到鬼魂生前的情绪,一旦在这些情绪中迷失自我,现实中也就会失去理智,成为疯子。

但是这个共情能力又是非常有用的。

孟奕煊他们固然可以通过召唤鬼魂与其沟通,但常言道,鬼话连篇,他们不一定能识破对方话语中的真假,其次,如果这个鬼魂三魂七魄不全,没了灵智,他们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而只要有一分残魂在,祁浩就能读取到这分残魂保留的记忆。

听完孟奕煊的解释,季臻然想起时杭有几次和他说起祁浩的事情。

季臻然和祁浩只是点头之交,甚至因为祁浩一直都泡在金陵办事处,基本不踏入他们这个圈子,他们没怎么见过。

时杭则不同,他们小时候还住过一个大院,感情还不错。只是后来祁浩似乎变得有些奇怪,总是阴阳怪气,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再后来祁浩就离开了大院,等后来再出现时,只是在和时杭碰面时斗斗嘴,再多的接触,却是没有了。

现在看来,祁浩那时的奇怪表现就是与鬼共情了,之后消失的那几年,也许是去寻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不过,“这里有鬼?”季臻然不由压低些声音。

孟奕煊点头:“有,只是这里和上次学校不同,所以普通人看不见鬼。”

他没和季臻然说,刚刚去转悠的那三个小时,他就见到了一只小鬼,只是那个小鬼看起来魂魄不全,浑浑噩噩,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祁浩扒了扒头发,脸色也恢复了一些。季臻然和孟奕煊也不再交流,专心听他说。

“张芝甜是七夫人杀的。”祁浩上来就放了一个炸弹。

季臻然心脏猛地跳快两秒,他微微眯眼,发现在座的几个人除了从沙发上蹦起来、反应极大的许晓莫,都面不改色,好似早就料到一般。

祁浩也没说废话,直接就说了自己看到的画面:“七夫人怀孕了,张芝甜感到威胁,想要做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买通了一个男仆,但这个男仆后来又被七夫人买通,杀了原来的雇主。”

许晓莫很是激动:“那这个男仆现在在哪?”只要找到这个男仆,他就能洗脱他的罪名了!

祁浩闻言又是一脸菜色,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似乎要吐出来。

许晓莫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反应,有些惶然的看向容衍一。

离他最近的晋玉青一脸同情的拍了拍祁浩的后背,接话道:“死了。”

“死了?”许晓莫愣愣的重复他的话。

祁浩干呕了两下,有气无力:“死了。七夫人利用他之后就把他杀了,尸体直接剁成肉块分批次扔了出去。”

众人下意识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浑身不由发冷。

大概攸关自己的小名,许晓莫反应很快:“那肯定动作不小吧,就没人怀疑她吗?”刚问完这句话,他就沉寂了下来。

还真不一定有人怀疑她。

因为给七夫人拍过照,所以他是知道七夫人是不外出个工作,只是在家里搞搞美食主播的,自个儿卧室里就有自己的小厨房,剁刀扔扔垃圾什么的,很正常。

祁浩现在还是非常恶心。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有集体荣誉感和那么一丢丢的胜负欲作祟,他真是宁愿输了比赛都不想呆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男仆的魂魄不全,所以我只看到了他死前的这一小段时间。”他皱了下眉,张芝甜的灵魂不在这里他还能理解是被地府带走了,可男仆的灵魂却只剩了一魂一魄。

说到这里,祁浩又嫌恶的皱眉,又扔下一枚炸弹:“而且七夫人的孩子还不是葛旭的。”

季臻然挑了下眉,说实话,他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在祁浩看到的记忆里,男仆死之前还是刚从七夫人的身上一脸餍足的爬起来。

他其实不知道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葛旭的,但这不耽误他捏着七夫人想要他杀张芝甜的把柄要挟七夫人和他做一些事情,只是他没想到七夫人心狠手辣到敢利用他杀人后,也敢亲手杀了他。

知道孩子不是葛旭的,祁浩是从另外一只色鬼身上知道的。那个色鬼也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就在这座山上来回飘荡,后来知道有葛旭这么个 氵壬窝后,三天两头的就蹲守在别墅里观看活春宫,也因此知道了这里不少秘辛。

想到色鬼在他脑中映出的那些记忆画面,祁浩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但是现在没人对葛旭的私生活感兴趣,也没人好奇葛旭要是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会是什么反应,他们只需要找出凶手与他犯罪的证据。

许晓莫弱弱举手:“可是我没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扯上我?”

祁浩怜爱的看了他一眼:“也许张芝甜是想找个替罪羊,毕竟你照片那么吓人。”

许晓莫:“……嘤。”

不过现在凶手虽然是确定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怎么拿到七夫人杀人的确凿证据。

晋玉青玩着自己的手指:“七夫人很是冷静大胆啊,我去过她的房间,肉眼上看不出什么破绽。估计要等专业人员过来才能鉴别。”

他们大可以联系警方,毕竟有困难,找警察嘛。但是……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张芝甜想害七夫人肚里的孩子,这事七夫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是谁躲在背后纂改了监控画面,”

王德轩皱眉,他是去了监控那边,只能看出有两段监控是被人动了手脚,“男仆藏在张芝甜房间里为什么没有被发现,杀死张芝甜之后他又是怎么逃走的,这些都还是疑点。”

容衍一肯定的点了点头,看向孟奕煊:“孟居士怎么看?”

孟奕煊只说了两个字:“派对。”

葛旭今天特地提醒过他们今晚有派对,大部分人应该都会出席,派对少不了寒暄交流,是他们观察的最佳时间。

容衍一闻言露出清浅的笑容:“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是下午差不多两点多钟到的别墅,现在已经快是8点钟,派对是在晚上九点,现在已经有人换过泳衣陆陆续续的穿过大厅往室内和室外的两个泳池走,还有几个大胆的往他们这边瞅,似乎想要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说话的地方了,容衍一宣布原地解散,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一旁的佣人上前贴心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到试衣间换衣,所有人都言谢婉拒。

“真搞不懂葛旭这个人渣是怎么想的。”晋玉青扭了扭脖子,决定先回屋休整一下再出来。就祁浩这个状态,自然是跟他一起回房间。

王德轩还有同门师弟在这里,虽然彼此存在竞争关系,但交流一些情报还是没问题的。

孟奕煊看着季臻然说:“你不参加?”

季臻然失笑:“听你们说完这些事,我怎么可能还会加入啊,况且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孟奕煊:“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热闹。”虽然季臻然不怎么发朋友圈,但从动态狂魔卫元飞的朋友圈里可以经常看到他们三个混迹各大派对、宴会的身影。

“啊”了一声,季臻然眼神微闪,笑说:“不一样的。”

孟奕煊哦了一声,确定季臻然真的不想加入派对,于是邀请他和自己待会一起走走,观察派对的人。季臻然欣然同意。

9点钟,葛旭出现在室外的泳池平台,开了一座香槟塔,宣布泳池派对正式开始。

因为季臻然的优异外貌,总有女人上前搭讪。也有人是冲着孟奕煊来的,奇怪的是男性居多,勾搭他的几个女性也都是成熟性感的,不像季臻然那边的类型多样,什么都有。

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子被季臻然拒绝,孟奕煊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除了季臻然撩人套路多,那张脸还占了不少的优势。

为了躲这些人,两人最后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好地方——二楼的某处走廊,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室内泳池的全貌,而下面的人一般不会抬头注意到他们这里。

双臂搭在栏杆上,将下巴垫在手臂上,孟奕煊一一扫过下面人的面孔。得亏他不近视,在这里还能每张脸孔。

“原来你们在这里。”两人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是容衍一。

容衍一走到孟奕煊另一边,望了一眼下面的人,扭头问孟奕煊:“你觉得都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他似乎对孟奕煊很感兴趣,这一天里三次询问都是在问孟奕煊一个人。

孟奕煊扭头看他。

“我对你很感兴趣。”容衍一说,“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第40章:珍珠琥珀

“我对你很感兴趣。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这略带歧义的话引得季臻然侧目,不过容衍一神色坦然,看着孟奕煊的眼中也没有季臻然以为的那种情感,但他对孟奕煊感兴趣倒是真的。

容衍一笑着看了季臻然一眼。后者识趣的转身离开,留给两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真是热闹啊。”容衍一看了一眼下面热闹的场景,没有解释自己上一句话,而是说道,“今晚五夫人和六夫人都没有出来呢,是因为太过伤心吗?”

毕竟按着他们调查得到的信息,张芝甜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特地和葛旭的妻子——大夫人交好,私下里则是和五、六夫人玩的最好。

孟奕煊没有应声,只也跟着往下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葛旭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年轻女孩,那不是八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个。

他唯一一个怀孕的情人——七夫人就坐在他手边,温婉端庄,面上看不出一丝强颜欢笑与对女孩的嫉妒,让人无法与祁浩口中那个干净利索杀了男仆,还与多人有性关系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脸上缠绕着泛红的黑气,那是杀孽。

葛旭倒是没有杀孽,但他这些年从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犯下的混账事也不少。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死气。

“两年。”容衍一也不介意孟奕煊不接话,视线落在葛旭身上,又转头看向孟奕煊,“我没说错吧 。”

照葛旭这么作下去,也就剩两年的寿命。

孟奕煊点了点头,隐约猜到了容衍一的意思。

“不过也许我的感觉是错的。”容衍一笑了一下,浅色的眸中荡着点点笑意,他抬手虚虚的在孟奕煊眉眼上抚了一下,“你能看到我的面相。”他满是肯定。

他又说:“可我看不清你的面相。”他语气很轻,却令人莫名感觉沉重。

“从我入天机门起,这天下所有人的命数在我眼里都一清二楚。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你会失去很多乐趣,还要忍受明知未来却不能改变的痛苦。”

容衍一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语气倒还是轻轻柔柔的,没有什么变化,“牵一发而动全身,擅自扭转因果,谁也不知道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最后还会发现绕了一圈,事情回到了原点。”

孟奕煊轻轻道:“所以你以为命数清晰可见,但它才是最不可捉摸的。”即便最终结果一样,若是岔路上有不同选择,也会体验不同的过程,这样哪怕结果一样,心境却是不同的。

容衍一瞳孔微缩,继而笑了起来,点头:“你说的没错。”

“不可捉摸。”他轻声反复念了几遍,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身上有无形的枷锁落下,他看着孟奕煊,笑道,“果然我们还是不一样。”

“我看不清你的面相。”他又重复了这句话,语气却和刚才截然不同,“你没有施展障眼法,可我的确看不清,就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存在在阻挠我,我也只有在占卜天机时才会有这种类似的感觉。”

“你是个变数。”他说。

变数孟奕煊试探着回道:“这算是对我的,夸奖?”

容衍一怔了一下,竟是笑出声来,颔首:“对,是夸奖。”

“人相比赛我们没有直接对上,我很遗憾,本来想着占卜赛有机会一决高下,没想到今年临时改了赛制,我们还是队友。”

容衍一说,“我本来是想找你做个占卜的,但我想现在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预感我会输。”容衍一顿了顿,弯起眼眸,“这证明我已经输了,不是吗。”他又看了一眼下面,和孟奕煊道了别,转身离开。

一直没有走得太远的季臻然看见容衍一离开的背影,踱步到孟奕煊身边,就看到后者皱着一张脸,似乎牙疼。

季臻然关心道:“怎么这副表情?”

孟奕煊慢吞吞道:“我在想天机门的人是不是都是意识流,想到哪说到哪,还喜欢说话只说一半。”意识流这词还是他跟着青禾学到的。

在遇到容衍一之前,他身边的人都是直来直去,有话就说的,没有一个像是容衍一这样,让他感觉很累。哪怕后来容衍一似乎察觉到他的苦恼,改变了说话方式,他也还是觉得有些怪不自在。

虽然有些好奇他们都说了什么,但既然容衍一特地避开他,如果孟奕煊不主动说,季臻然也不会追问,闻言只是笑了笑,说:“我觉得他那句话还是挺对的。”

“什么?”

季臻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

“眼睛?”孟奕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有些茫然。

“对,你们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很像。”季臻然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虽说你们的眼睛长得完全不像,你的眼珠很黑,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黑珍珠,而他的眼睛很浅,浅到近乎白色透明的琥珀色。

但你们看人时的眼神很像,就好像是穿透了时光,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论是黑珍珠还是白琥珀,都有沉淀着一些特别的东西。”

孟奕煊哦了一声,乜了他一眼:“虽然是很形象,但是你这个比喻真的是,嗯,好文艺。”

季臻然勾了勾唇,低笑出声:“我只不过是遵循内心的想法实话实说而已。”

“所以这是你受女孩子欢迎的原因之一吗。”孟奕煊陷入沉思。这种腻歪的话张口就来,也很需要一定的脸皮厚度啊。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没什么。”孟奕煊侧过身,“我们去外面转一转看看吧。”

******

将出席派对的人都看了一遍,也已经是零点过后了,如容衍一所说,五、六夫人都没有出现,孟奕煊又锁定了几个重点观察对象,偷偷在这几个人的房间里放了传声符,打着哈欠决定回屋睡觉。

葛旭就是再财大气粗,这里的房间毕竟有限,所以孟奕煊是和祁浩住一间客房,睡一张床。就是这样,这里房间多的也令人咋舌。

祁浩因为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孟奕煊尽量降低音量,在盥洗室洗漱,鬼使神差的,他在离开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样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一头长发披散至腰间,双眸中的眼珠如同他的头发一样乌黑。

孟奕煊抬手,中指指腹摸向眼角下方,轻轻摩挲。

以前,他的眸色没有这样黑的,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偏于褐色。变成现在这个颜色,是在他上丹穴山后不久。

也是在这之后,他先前一直没有开窍的相术与占卜修炼突飞猛进,甚至完全没有用到师门传授给他的技巧,就像是这两项技能早就溶于他的骨血,现在只是解开了封印一样。

跨越三千年,道教神仙体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露草派几乎无人知晓,小凤凰也有在隐瞒他一些事,知晓所有人面相的容衍一说唯一看不清他的面相……

孟奕煊敛眸,他的穿越,真的是偶然吗?

“唔……真的是,为、为、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我的眼睛要瞎了啊!”外边的祁浩翻了个身,发出不满的呓语,打断了孟奕煊的沉思。

孟奕煊忍不住发笑。看来祁浩怨气不小啊。

一时半会儿反正也思考不出答案,孟奕煊也不再跟自己较劲,洗了洗手,轻手轻脚的从床的另一侧上了床。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眼前这个案子解决掉,而且这里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让他有一点不安。孟奕煊闭上眼睛,房间的隔音很好,外面的喧闹几乎听不见,他很快就陷入沉睡。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这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巨大别墅庄园才归于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地面上蔓出了缕缕轻薄的雾气,钻入每个人的口鼻之中。

******

小剧场:

孟奕煊抬手摸向自己的眼角下方,镜中的少年也抬起手,抬到一半嫌累一般放下手,冲着境外的人做了一个鬼脸。

孟奕煊默默掏出雷符。

镜中的人慌忙逃走!

第41章:白狐再现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无论是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你完成。”

“……”

******

孟奕煊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身来,就在刚才,又有谁试图闯入他的梦境中,不过和上次不同,这次的侵入方似乎来者不善。

也不知道对方抱有什么目的。他以前觉得自己梦境防御太高挺好的,虽然代价是从不做梦,但却能防止宵小之辈从梦境入手来动摇他。

可现在对方是被自己完美挡在外面了,自己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样反而有些被动啊。而且就像上次阴差特地入梦送他东西,他还把人给拒之门外了。

大概是他的动静有些大,和他同床的祁浩哼哼了两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几点了?”

“快8点了。”孟奕煊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床头柜上还散落着几张传声符,是他昨晚放出去的那些。

祁浩眯瞪着眼,看着孟奕煊拿过一张符纸,然后叠呀叠的,突然就从纸上传来细细的犹如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哎,这趟没白来,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纸醉金迷,酒池肉林了,要说玩还是葛旭会玩啊。”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然而这样的内容配上不辨男女的幼童声,说不出来的怪异。

祁浩猛地清醒过来,将头凑过去:“哇,这是啥,还能说话?”

“传声符,作用就和那个录音笔差不多,不过它只能复制人说话的内容,听不出是谁在说话,缺陷很多。”孟奕煊解释。

祁浩拍腿:“已经超酷了耶!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就算缺陷多,它也有录音笔比不上的优势啊,你想啊,有些地方不让我们带电子设备,那你要是带上这个,嗯嗯嗯。”

祁浩给他一个“你懂得”眼神。

“能卖给我一张吗。”祁浩搓手,表示对传声符兴趣很大。

孟奕煊非常遗憾:“它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催动它的灵力消耗很大,以我现在的实力,一天内也就只能催动五张。”

换言之,你要是没那个灵力,传声符就是到你手里,也是一张废纸。

听懂了的祁浩十分悲愤:“灵力高了不起哦!”紧接着他一脸绝望的点头:“灵力高就是了不起,可以为所欲为。”

他灵力其实也不低,不然在没被和谐局发现之前,总是被鬼找上的他早就该被夺舍了。只是和善用灵力的孟奕煊不同,他的灵力基本都用来抵御鬼魂入侵了。

如果因为一时好奇用了传声符,导致防御出了漏洞,被鬼占了身子,那真是没地方哭去。

孟奕煊现在摆弄传声符也只是为了确认它们是否有效,现在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和祁浩起床洗漱,准备先去吃个早饭,然后找容衍一汇合一起听这几张传声符的内容。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准备敲门的季臻然。

“早上好。”季臻然看着孟奕煊愣了一下,视线快速从他脸上扫过,放下手对他和祁浩笑着打了招呼。

“早。”孟奕煊冲他微微点头,“早饭吃过了吗?”

“还没有,正想约你们一起。”

“那走吧。”孟奕煊带上门,很自然的走在季臻然和祁浩中间。

季臻然走在他的左侧,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孟奕煊的头顶以及他的侧脸。

孟奕煊的头发很长,全部束起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摆。晨曦洒在他的侧脸上,从季臻然的角度能隐约看见他洁白无垢的面上一点点细小的绒毛。

喉咙滚动了一下,季臻然不确定身边的人有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孟奕煊似乎格外的吸引人,那双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就像是他见过的成色极好的黑珍珠,漂亮的令人挪不开视线。

从门口和孟奕煊撞上视线时,他心脏就跳得略快。

平心而论,季臻然喜爱欣赏美色,不分男女,孟奕煊这种带有特别气质的古典小美人也的确很符合他的喜好,但也只是停留于欣赏而已,他也想和孟奕煊做朋友。

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妙了啊。

这么近的距离,孟奕煊要是还察觉不到他的视线那就完了,他扭头看向季臻然,很直白的就问了:“你看我做什么?”

季臻然也不惊慌,很自然的笑道:“刚才看到你,灵感突然来了,我好像知道毕设该怎么做了。”

哦,对,他还有个毕业设计要完成。孟奕煊也就没多想,点了点头。

季臻然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不由捻了捻。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还是能分得出的。

只是,有些奇怪啊……

******

容衍一的房间内。

六个人或坐或站,安静听着传声符里的声音。

“嗨,羡慕他做什么,女人是不少,别说儿子了,连个闺女都没有!而且这么多年,除了最近刚怀孕的这个,你看哪个肚里有动静,这个是不是他的种还两说呢哈哈哈哈。”

“你说得对,都五十多岁了,谁知道他那个还没有活性。”

……

“哈……宝贝,你真棒!哼,嗯……哈……”

听到这句,正在喝水的祁浩十分不雅的将还没咽下的水喷在了被子上。孟奕煊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默默远离。

有祁浩在前,其他人的动静就不是很显眼了,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为了不错漏信息,孟奕煊面无表情的听完全程,确认没啥遗漏的后才换了下一张传声符。

擦嘴巴的祁浩默默想,传声符还有一个缺陷,它不能快进。

“……我想辞职,我待不下去了,张夫人死了啊,老爷不去找警察,竟然找了一群莫名其妙的道士。太寒心了,万一哪天我要是死了,是不是也会这样不能入土为安,被反复检查尸体。”

莫名其妙的道士们:“……”不过这说明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

“……说起来,你不觉得五夫人和六夫人最近感情好像更好了吗,六夫人这几天都是在五夫人房里睡的。”

“毕竟出了人命,还是和他们感情不错的张夫人,很正常吧。我看今天六夫人的眼睛还红红的呢。”

“哎哎哎,可是我之前听谁说,六夫人好像还和张夫人吵过架呢,好像是埋怨张夫人总是占五夫人的时间来着,感觉他们感情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好啊。”

“女人心海底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多了去了,塑料姐妹情知道吗,都是做戏呢。

她们今晚都没出来,我听隔壁的那谁谁说她路过时还听到五夫人房里穿来笑声呢,啧啧。”

“嘘,主人家的事情少讨论,不想在这干啦啊你们。”

……

关于五夫人和六夫人的讨论就到这里结束,后来又陆续说了一些琐碎的事情,但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了。

五张传声符听完后,王德轩率先开口:“昨天是我去见的五夫人和六夫人,我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不过当时的确是在五夫人的房间里就见到了六夫人。”

回忆了一下,他说:“不过六夫人似乎很黏五夫人,说话前都会看一眼五夫人。”

祁浩摸摸下巴,一副很懂的样子:“三人行必有一个被排除在外,女生的排外心理格外强,也许是看后来才到的张芝甜和五夫人走的更近,六夫人吃醋了也说不定。”

“葛旭都五十了,八个女人吃不吃得消啊,这两个还总凑在一起睡啊。”因为在场的都是男人,晋玉青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王德轩瞪眼:“龌龊!”

晋玉青本来也觉得自己这样yy不好,看王德轩反应这么大,就叫板回去:“我就提供一个可能性,你怎么知道就不可能发生!”

“你!”

支持晋玉青的竟然是容衍一,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其实我昨天也有听到类似的传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再去看看吧。”

因为容衍一的声望,在场没有人反对这一提议。

然后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佣人说五夫人和六夫人说是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这要是之前,他们也许真会以为两位女士是心情不好,但此刻,孟奕煊和容衍一对视一眼。

“其实我刚才卜了一卦。”容衍一说。

孟奕煊颔首:“我也是。”

“那……”容衍一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当机立断,“王道长,撞门!”

“晋玉青,撞门!”孟奕煊同时喊道。

晋玉青和王德轩:“别跟喊狗似的!”

说是这么说,两条大长腿却是毫不犹豫的狠狠踹门,灌输灵力的一脚相当干脆的将门踹了开来。

孟奕煊紧跟入屋,就瞥见一抹白影朝窗外跃下。

“白狐!”

第42章:终将结束

在孟奕煊几人破门而入时,在一个穿着鲜艳旗袍的女子尖叫声中,她身旁那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女子翻窗而跃。

然而只一个照面,孟奕煊就认出了这披着五夫人皮相下的真正面目——正是曾化作辛月将他诱入阵中的那只白狐!

不用孟奕煊提醒,只冲着这人见他们就想逃,明眼人都知道不对劲。王德轩脚尖一点,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至窗前也是跃身一跳,晋玉青紧随他身后,右手在窗台上一撑,翻身落至窗外。

孟奕煊虽然这段时日没有疏于锻炼,但论身法自然还是比不上这两人,落后一步到了窗前,探出半个身子观察情况。

“啊!”旗袍女子正是六夫人,她顾不上指责孟奕煊他们强行闯入的行为,趴在床边一脸担忧又惊恐的望着下面,发现地面上的发展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这个房间是在四楼,下面也没有草地,就这么毫无安全措施的跳下去,不死也残,然而跳下去的三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缠斗在一起,准确来说,是晋玉青和王德轩互相配合压制白狐。

白狐毕竟也是修炼几百年有所小成的妖怪,此时化作两米多高的原型,以利爪与獠牙为武器,防守的同时不时反击回去。

“啊!怎么会?妖怪?!”六夫人低呼出声,满眼的不可置信。别墅里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下面打斗的动静,发出和六夫人类似的声音。

孟奕煊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虽然看不懂也分析不出晋玉青和王德轩的招式,但还是能看得出白狐没有恋战之心,正在把二人往旁边的山林中引。

如果真让白狐进了山林,那他就如鱼得水,晋玉青和王德轩就没了明显的优势,甚至会因施展不开手脚而陷入不利境地。

现在再下楼也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孟奕煊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坚定非常:“白狐你下一招绝对能躲得过晋玉青这一招,不会受伤,晋玉青和王德轩都找不到你的破绽。”

墨色从他的瞳孔中晕染开来,瞬间侵占了整个眼眶,在他话落后又瞬间犹如潮水一般褪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站在另外一个窗户前观察情况的容衍一似有所感,侧头看向他,除了觉得孟奕煊似乎唇色变得有些苍白外没有发现什么。

而就在此时,白狐在后跃侧身躲过王德轩朝他胸口刺来的一剑时,本要顺势侧身咬住晋玉青朝他后腿刺来的一剑,却突然身体一僵,脊椎处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狐反应极快,迅速调整了身体,但行动还是不由迟缓了一下。

但只这一瞬也足够!

晋玉青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手腕一抖,剑尖轻轻上挑,准准刺入白狐的后腿之中。白狐吃痛,从喉咙里发出痛苦又愤怒的嘶吼,一爪截断晋玉青的剑,而后拍向晋玉青的脸,乘着晋玉青转身躲避露出的缺口,一举冲出他们的包围圈往山林中逃去。

“闪开!”孟奕煊叫住欲追的两人,朝白狐逃窜的前方掷下两张爆破符,喝道,“破!”

白狐深知孟奕煊这符的威力,急急躲闪,下意识向后退去,却正中了孟奕煊的下怀。

“嘭!”“兹拉兹拉——”

有烧焦羽毛的味道,还有一丝丝烤肉的香气。

“啊哈……”看着眼前轰然倒地,浑身抽搐,模样凄惨的白狐,晋玉青静默两秒,果断抬头给孟奕煊竖起大拇指。

孟奕煊很谦虚的接受了。

不过白狐是抓住了,善后还是一个大工程,这次的目击者可不少。

好在现在还是比赛时间,为了不造成恶性竞争,这里的网络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别墅庄园的所有人都不能和外界互通消息,等他们离开这里时也要经过专业审查,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不该有的视频音频什么的流通出去。

毕竟华夏国可是三申五令禁止搞聚众跳大神、看风水等一系列迷信活动。

白狐就先交给晋玉青和王德轩处理了。孟奕煊看向神色惊慌的六夫人,微微一笑:“那么六夫人,我想你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告诉我们。”

六夫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恐怕自个儿都不知道她在否定什么。

祁浩在一旁吓唬她:“你知道吗,这个房间里一直有只色鬼在看着你哦,你要是不肯说的话,我们就只能读取艳鬼的记忆了,那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可不能怪我们。”

然而其实那只色鬼似乎隐隐知道白狐不好惹,压根就没靠近过这个房间,就算艳鬼真知道什么,祁浩也不想主动去辣眼睛。

似乎是被祁浩的话刺激到了,六夫人蓦地打了个嗝,反应过来后羞愤捂嘴,不过总算回过神来了,她怅然的叹了口气,将自己摔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

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着咬指甲,似乎在考虑什么。

没有人催促她,静静等着她开口。

一分钟后,六夫人抬头看向他们,一脸冷静的询问:“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看在我主动坦白的份上,是不是会从轻判决?”

涉及到律法的事情,孟奕煊没有贸然回答,而是看向祁浩。

祁浩摊手:“这个不好说,毕竟你这严格上不算自首,而是迫不得已,不过如果你涉及不深的话,我们会申请为你减轻刑罚。”

六夫人一针见血:“什么程度算是不深?”

“我又不是法官,我怎么知道?”祁浩很是光棍,“我只知道你要是不肯说,我们总有别的渠道知道,那你连减刑的机会都没有。”

六夫人脸上泛起怒意,但就如祁浩所说,现在主动权不在她手上,而且陪伴在身边的人竟然不是人这个事实让她很是惊骇,所以思索再三,六夫人还是开口了。

“张芝甜是来我们这里最晚的,但她是爬的最快的,如果不是老七意外怀孕,她应该是我们几人中最受宠的一个。”

说到“受宠”,六夫人脸上满是讽刺,“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葛旭到了这个年纪,在乎的可不是女人,而是能延续他血脉的后代。”

所以随着七夫人肚子一天天变大,不满足现在这个地位的张芝甜的杀心也越来越膨胀,最后在偶然得知摄影师许晓莫拍摄的照片十分诡异时,就想了雇凶杀人,嫁祸许晓莫这一招。

“张芝甜长得漂亮,又很有手段,这庄园的一半下人都被她收买了。所以篡改个监控、卖通个敢为她杀人的男仆不是大的难事。”

六夫人说到这里,嗤笑一声,“但我为什么要让她如意呢,明明是我先和安颜认识的,她凭什么就这么自然的插入,还总是把安颜的注意力那么轻易的吸引过去!”

安颜就是五夫人的名字。听这语气,好像两人还真百合了,直男祁浩瞬间扭曲了下脸。不过他记得那只白狐是公的啊?!

正好瞅见祁浩的变脸,六夫人没好气道:“大惊小怪,没见过百合啊,辣鸡直男!”直接承认了。

想起安颜的真面目,她梗了一下,还是不忿道:“她凭什么!会设计两身衣服就了不起了?不就一个破裁缝,整天装的高贵给谁看啊。”

“我也是不小心听到她和那个男的对话的,所以我就顺嘴告诉老七了。说实话,我本来以为老七会直接告诉葛旭的,没成想她竟然直接以其人之道反其人之身了。”

“那个男仆呢?”容衍一突然问道。

六夫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张芝甜死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估计拿着老七的好处费跑了吧。”

“那你们为什么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总得做做面子工程吧,而且安颜昨天好像见过你们刚才跳下去的那个谁后好像心情不怎么好,我就想一起陪着她,现在想想,估计也是怕被你们看出来真身吧。”

六夫人想了想,咬牙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安颜?她会死吗?她虽然、虽然是个妖怪,但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能放她一马吗?”

孟奕煊没回答她,而是问道:“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前我进来的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进来之后半年左右。”

“那你们发生过关系吗?”

“你这不是废话。”

“那你知道那只白狐是公的吗?”

“我当然……什么?!这不可能!”六夫人猛地站起身,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为。

“真正的安颜已经死了。”孟奕煊冷静的说,“那只白狐杀了安颜取而代之,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在温泉山庄那次,白狐脸上并无黑气,这次一碰面,他就发现白狐身上多了罪障。

“我……我不知道。”这次六夫人是真的崩溃了,她蹲下身抱住头,双眼瞪大,“安颜……安颜,她一直都很爱我的,她说过对我至死不渝的,可是她最近却总是和张芝甜走得很近,她都不愿意碰我了……我不甘心,所以我把张芝甜的计划告诉了老七,安颜是我的,她明明说过会一直爱我的啊啊啊啊!”

枕边人不知何时被换了芯子,却毫无所觉,又或是心有疑惑却找不到原因。孟奕煊看着陷入癫狂的六夫人,心下复杂。

所幸,一切都要结束了。

第43章:无法插足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水落石出了。

张芝甜为了金钱与地位,不惜陷害无辜的许晓莫,预谋雇凶杀人,而六夫人不满五夫人和张芝甜走的过近,故在得知张芝甜的计划后选择告诉七夫人。

七夫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杀了张芝甜,随后还杀害了为她除掉张芝甜的男佣人。

而五夫人一反平常,疏远了六夫人,转而和张芝甜有些暧昧,是因为真正的五夫人早已被白狐杀害掉了包。

不过这些只是孟奕煊小队根据色鬼、男佣人残魂的记忆和六夫人的口述拼凑出来的,人证是有了,但还缺乏最为有力的证物。

季臻然记得孟奕煊和他说过,不能太依靠玄学的力量,要科学断案,然后他们就又是找鬼共情,又是靠占卜推测破案的关键点,又是抓妖怪的……怎么看怎么都和科学沾不上边。

就在他以为孟奕煊他们会用什么玄学手段去搜寻证物时,孟奕煊却就在他眼皮底下给新秀赛的工作人员发了确认凶手的短信。

“现在就发吗?不是还没有找到证物?”

孟奕煊理直气壮:“我们又不是警察,循着线索找到证物这种事当然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毕竟七夫人房间里要是有残留血迹,我们也辨认不出来。

再说,虽然我们都知道祁浩能与鬼共情,但这个理由在普通大众面前显然行不通,所以要走科学途径。”

季臻然:“……好吧。”原来科学断案是在这里。

在孟奕煊发过短信,没过五分钟,所有参赛者都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通知:至6日上午10点44分整,本届新秀赛团体赛正式结束,获胜队伍为07小队,队员:晋玉青、孟奕煊、祁浩、容衍一、王德轩。请各位参赛者五分钟后于本别墅大厅厅堂汇合。】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能确定孟奕煊小队为获胜队伍。季臻然扬了下眉:“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毕竟大赛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容衍一接腔,笑着说道,“如果我们到时间后也没有找出真正的凶手,道教协会就会出面解决这件事。”

不过这样一来,就会表示他们这一批新秀十分无能,道教式微。

看向祁浩,容衍一冲他笑了笑:“如果不是祁居士,我们定会花费更多时间,还好你是在我们这个小队。”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祁浩挠了挠头,“你不用叫我祁居士了,怪不习惯的,叫我名字就行。主要还是你们很给力,不然光凭我早就歇菜了。”

“哪里哪里。大家都很不错。”容衍一谦虚。

突然开启商业互吹模式。

不过现在这悲伤的环境也让人吹不起来,两人捧了两句就不再捧了。

收到这条短信,几人也不打算继续在这个房间逗留,为了确保六夫人这个人证的安全,他们请六夫人和他们一起去大厅。

六夫人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跟他们一起走,同时坚决的表示:“我要见那个、妖怪,安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以。”容衍一点头。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安颜早已被杀,六夫人心里肯定也清楚,但就没必要还在这里提醒她了。

五分钟后,大厅又是一片熙熙攘攘。

王德轩和晋玉青已经先到了大厅,葛旭也携着他的五位美娇娘款款而来,这次揽着他手臂的分别是他过门的妻子和有孕的七夫人。六夫人神情冷淡的坐在孟奕煊他们这边,没有朝葛旭那边看一眼。

孟奕煊除了办事处的人和自己小队的人外都不熟,祁浩同理,容衍一虽然看起来温和俊雅,但也许是他那双眼睛太过厉害,总让人觉得没有秘密,搞得一般人不敢和他说话。

所以大部分参赛者都围着王德轩和晋玉青两人问话。明明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揭示真相,随后大赛也会发布完整视频,但感觉不同,他们就想凑着这几分钟率先听到。

王德轩不胜其扰,甩袖怒道:“啰嗦!之后自会有人说明,光缠着我作甚!”气得都拽半古文了。

人群中自有摸清他脾性的弟子麻溜给他顺毛:“那不是从你嘴里听出来的更权威生动吗,我们就想听你说的!”

“……真的?”王德轩静默两秒,问道。

“自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一看有门,所有人都起哄,“比河蚌里的珍珠都真!”

王德轩:“那既然你们都这么求我了,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哎,你们真烦,我跟你们讲,当时五夫人和六夫人不肯见我们,我们瞬间就察觉到端倪了……怎么察觉到的,这还得从传声符说起……”

看了一眼眉飞色舞,讲的绘声绘色的王德轩,晋玉青扭头和孟奕煊他们提了一下,白狐已经被玉逍派的道士们接手,之后会专门审问他化作五夫人潜伏在葛旭别墅的目的。

“他们好像不知道五夫人是白狐。”晋玉青皱着眉,小声和几人讲道。来接手的那几个道士虽然掩饰的很好,但还是让他看出来了,他们之前似乎根本不知道白狐的存在。

容衍一闻言微微蹙眉,在瞥见玉逍派的两个颇有声望的道长跨门进来后,也小声道:“这事过会儿再说。”

来的这二位道长明显事先做过功课,上来就先说明了张芝甜杀人未遂还反被杀的事,而后完全不顾七夫人难看的脸色,一条条揭示七夫人是如何雇凶杀人,又是如何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他们虽然没有祁浩的共情技能,但因为来得早,七夫人尚未完全抹除杀人现场的痕迹,所以他们通过别的手段已经拿到了七夫人杀人的确凿证据,再加上六夫人这个人证,七夫人无可辩驳。

有趣但又不那么令人意外的是,葛旭在知道七夫人才是杀了他情人的真正凶手后,也震惊了,愤怒了,随后很快就表示要保七夫人。

毕竟七夫人是目前唯一一个揣着他后代的人。

但哪怕葛旭权利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众目睽睽之下更是不可能,所以最后七夫人还是被带走了,不过考虑她孕妇的身份,原本应受到的对待会有所调整。

六夫人提出要见白狐一面的要求也被应允,不过要在和谐局审问过白狐之后。

凶手找到了,许晓莫也被洗脱了嫌疑,如释重负,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这两天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并不美妙的噩梦一样。

而等噩梦醒来后,他还要面对噩梦一般的现实——找工作。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孟奕煊问他。

许晓莫扒了扒头发,苦笑:“我也不知道,摄影师这行肯定是做不了了,我可不想再来这么一遭,也许我可以去工地搬砖,卖个苦力吧。”

孟奕煊轻轻皱眉,不是瞧不起搬砖的工作,而是为许晓莫这自暴自弃的态度。但他自个儿现在都对社会的行业模模糊糊,因此也做不出什么提议。

倒是他身旁的季臻然想了想,给他说了一个影娱公司的名字。

“你把你的作品投给它。从某个方面来说,你也是很有天赋,可以试着往导演方向发展啊。”他还真是真诚的建议,“别人花钱打造的特效还要被说假,你这纯天然的,省钱省力又吓人,一石三鸟。”

孟奕煊:“噗。”

许晓莫是真听进去了,有些迟疑:“我可以吗?”

季臻然笑:“总要试试不是吗?如果不试,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许晓莫握紧拳头:“你说得对。”

******

迈出庄园大门,孟奕煊回身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令人赏心悦目的别墅,谁能想到如此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掩藏着如此多的污泥与黑暗。

而且明明团队赛已经结束了,真凶也找到了,可他心中却毫无尘埃落定的感觉,白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杀了五夫人取而代之;男佣人的魂魄为什么会不全;这些刚才那二位道长都没有解释。

孟奕煊有些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正在悄然酝酿,可他却找不到头绪。

季臻然站在他身侧,看着他透露着不安的眉眼,心中一动,右手抬起就要去触碰他的眼角时,身后一道男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哥哥。”

季臻然扭过头,就看到在接送大巴的车旁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眉目疏朗,气质淡漠,另一个容貌精致,正冲着孟奕煊的方向开心的笑着,那声“哥哥”正是他喊的。

“玺越。”孟奕煊回过头,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迎上前,声音中满是笑意,“你怎么来了?”

“他不准我进去打扰你比赛,”凤玺越乜了身旁的封一尘一眼,转而看向孟奕煊时又是一副笑脸,“那我总可以留在外面等你啊,我要当你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结果你根本就没看见我。”

凤玺越有点小委屈。

孟奕煊张口就夸:“瞳色变成黑色的了,一下子没敢认,不过还是很漂亮的小凤凰。”

凤玺越喜滋滋的接受了他的夸赞。封一尘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喜欢听夸奖啊。

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的季臻然看着和凤玺越相视而笑的孟奕煊。

此时的他神采飞扬,他嘴角上扬,他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衡量,没有审视,没有打不破的隔阂,就那么坦然而明亮,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孟奕煊。

在那个漂亮青年面前,孟奕煊一下子就放下了所有防备。

那是他无法插足的世界。季臻然静静的看着,心底早些种下的萌芽像是感受到他的心情,悄然长大。

第44章:我是冠军

孟奕煊也没有忘记季臻然,和凤玺越聊了几句,安抚好这只快要炸毛又非常好哄的小凤凰后,他就回身走向季臻然。

“我们还要计算排名,所以现在要回去了,你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孟奕煊看着他,拍了下掌,“对了,你要来看看明天的闭幕式吗,这个是对外开放的,不过可能会很无聊。”

“好啊。”季臻然欣然答应,“明天正好也没什么事。”

张芝甜的葬礼是在后天,季臻然对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没有好感,就是孟奕煊不邀请他,他也会另找地方而不是留在这里。

而且,他瞥了大巴旁的凤玺越一眼,正巧和对方望过来的目光对上视线。

啊,像是野兽一样呢。季臻然神态自若的收回视线,心底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漂亮青年和孟奕煊的关系有些在意。

他听到刚刚青年喊孟奕煊为哥哥,但光从面貌看,孟奕煊可比他年轻,而且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心里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季臻然面上滴水不漏的笑着,孟奕煊既然没主动为他介绍,他也不会冒然询问。

“嗯,回头我把闭幕式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你,你明天快到的时候喊我,我去接你。”

“好。”季臻然点点头,瞥了一眼凤玺越,笑道,“你快走吧,我看你弟弟好像等不及了。”

孟奕煊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凤玺越一直在看着他,有些无奈的翘起嘴角,和季臻然说了句再见,转身往大巴走去。

季臻然看着他和青年说了两句,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上大巴,唇角的弧度微微加大。

兄弟啊,不论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会让他们的关系止步于此。孟奕煊只能是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想法,季臻然面容微僵,轻轻蹙起眉头。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季臻然低头看着右手,明明他不习惯轻易就碰触别人,刚刚却有想要抚摸孟奕煊眉眼的冲动,这不像他。

大巴启动的声音打断季臻然的思绪,他抬头看着几辆大巴陆续驶向山下,转身去车库取车。

大巴上,凤玺越非常理所当然的接受了祁浩的让座,屁股刚往座位上那么一坐,嘴上就迫不及待的问开了:“哥哥,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季臻然。我的一个朋友,你有兴趣的话,下次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凤玺越心底暗暗撇嘴,他可没兴趣和一个普通凡人认识。

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个不安分的,刚刚竟然还敢瞪他,还用那样不轨的眼神看着哥哥,一看就是一肚子坏水的人。

凤玺越托腮,从上往下看着孟奕煊,表情无辜又真诚:“那哥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他一点灵力也没有。”就是个在普通不过扔进人堆里绝对泯然众人矣的凡人。

完全不觉得自己前后思想很矛盾。

被凤玺越这句话勾起了刚穿到这里时的记忆,孟奕煊不由弯了弯嘴角,朝他凑了凑,小声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逆言灵的事吗,就是我刚来那天……”

将他和季臻然的相遇说了一遍,孟奕煊隐约想起他似乎那天和季臻然告别时有对对方说过什么,不过看季臻然也没提起过,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所以不能以貌取人,他可是一位真正的乐于助人的绅士。”孟奕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虽然小凤凰如今已是三千岁大佬,但孟奕煊和他相处时不是很能感受到这其中的隔阂,不能说有多了解小凤凰,但多少能猜到一点他内心的想法。

被猜中心思的凤玺越撇了下嘴:“我没有以貌取人。”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在第二天闭幕式见到季臻然后,凤玺越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这是玉逍派弟子组成的方阵,每个门派都有他们的专攻项,容衍一所在的天机门就是擅长五术中的卜,玉逍派擅长武,王德轩就是玉逍派的,是他们这一代中的优秀弟子,用现在的话形容就是首席生……”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露草派呢?”

“露草派和这些大派肯定不能比啦,当年师门里加上我也就6个人,我们都是散养的,别说我跟师兄们和师姐学的不一样,就是我师父自己擅长的和教授给我们的都不同。”

“可是你很厉害啊,”季臻然先前已经知道了孟奕煊在几场比赛中的名次,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有些遗憾,但也能想象到这人的表现会有多出彩,“贵精不贵多,因材施教才是正确教学的方式,不是吗。”

孟奕煊笑着点头:“对。”虽然露草派在人数上属于劣势,但他相信若是师兄他们都在,绝对不会逊色于这里任何人。

随着时间过去,孟奕煊对师门的思念不会淡去,只会与日俱增,但他不会一味沉浸在过去,相信若是师父泉下有知,也绝不会由他自怨自艾,而是希望他能背负过去洒脱的从现在走向未来。

瞥见孟奕煊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思念和伤感,季臻然转念一想,就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于是很自然的挑起了下一个话题:“对了,新秀赛的总名次会在闭幕式上发布吗?”

“不会。”孟奕煊摇了摇头,“闭幕式之后才会发布,毕竟这个比赛没有对外公布。现在排名还没有出来。”

“哥哥肯定是第一。”无脑哥吹·凤玺越瞅准机会,很是自然的插话进来,暗含警告的看了一眼季臻然,“哥哥是最棒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更不是什么人能配得上的。

准确接受到凤玺越的暗示,季臻然脸上笑意微深,轻轻颔首:“当然。”

孟奕煊无奈:“够了啊。”

“实话实说而已。”

闭幕式就在三人的插诨打科中圆满落幕,之后孟奕煊他们还要留在这里等待新秀赛排名的最终结果,季臻然不好留在这里,就先和他道别。

临走之前,季臻然不顾凤玺越隐隐发黑的脸色,假装没看见他搭在孟奕煊肩膀的爪子,微笑着对孟奕煊提醒道:“回去后还请记得抽空来找我啊。”

知道他是说毕设的事,孟奕煊很爽快的点头答应,同时感觉到搁在肩膀上的手臂瞬间紧绷。

等到季臻然走后,孟奕煊就主动和他解释了之前答应帮忙做毕设服装模特的事,谁知凤玺越非但没有心情转好,反而更加愤怒了,这还敢说没抱有什么心思?!

身边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上哥哥?

“说起来他真的很受女孩子欢迎啊。”孟奕煊一脸艳羡,“我都想跟他学两招怎么撩人的了,这要是在那个时候,我都应该娶了个美娇娘,三年抱俩了。”

因为师父从小到大都对他灌输男人要成家立业的想法,他虽然还没遇到过喜欢的姑娘,但总是想着可以和另一个人组成小家庭,过着和和美美的生活。

“当然我们的小凤凰也很帅!论坛里现在也有很多讨论你的帖子呢。”他还不忘夸一夸喜欢听夸奖话的凤玺越,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我就差了点。”

“哪有!我就觉得哥哥这样很好看。”凤玺越连忙帮忙夸他,心情也随着孟奕煊前两句话变得好了起来,季臻然那家伙就算心有不轨又怎么样,有他在一旁看着,哥哥又是个直男,才不会让他得逞。

******

玉逍派某会场。

因为新秀赛不对外开放,所以他们虽然重视这个比赛,但也懒得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费事章程。因此台上,玉逍派掌门废话不多说,讲了几句过场话后缓缓念出这届大赛的冠军名字。

“孟奕煊。”

抻了抻衣袖,孟奕煊在众人的欢呼声和掌声上台领了象征他冠军身份的玉质符牌,简单说了两句话就下来了。

没有人对他的获胜提出异议,最起码是明面上。

他在符咒赛的表现太过惊艳,虽然人相赛不是第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占卜赛中,最具夺胜希望的容衍一坦言不如他,后来两人也是在寻找六夫人这个关键证人时提到他们是通过占卜寻的方向,说明他的占卜绝不逊色于容衍一。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棒的。”在孟奕煊回到座位上时,凤玺越激动的抱住他,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满满笑意。

因为都是道门中人,他这次也就没有遮住自己的金眸,在他们周围的人有隐约知道他身份的,也有不知道他身份但被他之前吓过的,此时都扭过头不敢看,默默腹诽这人在孟奕煊脸前脸后的差别可真大。

“恭喜啊。青禾他们肯定也为你高兴,这下你转正就更容易了。”祁浩先是贺喜,而后顿了一下,低声道:“白狐死了。”

第45章:白狐之死

白狐死了?

获胜的喜悦之火犹如被暴雨灌溉一般瞬间熄灭,然而孟奕煊发现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意外。

就好像“啊,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样,反而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怎么死的?”

“不知道。”祁浩摇了摇头,“这事还没完全传出来,还是青禾有渠道才打听到的。”

孟奕煊点点头,不自觉的微蹙眉头,白狐虽然之前被他们打成重伤,但毕竟也是修炼了好几百年的妖怪,他很确定那种程度不会致死。

白狐的死有蹊跷。

“我去问问。”凤玺越开口说道。

孟奕煊对这事存有疑虑,也想知道白狐的死因,以及他死前是否吐露过什么,因此点点头,嘱咐他行事小心。

不认为有谁能威胁到他的凤玺越喜滋滋的接受孟奕煊的关心,转身去找封一尘。

一个小时后,凤玺越果然带着消息回来了,只是不是什么好消息。

“突然暴毙,封一尘都没来得及探查灵魂,他的灵魂就散了。”凤玺越脸色阴沉的说,“有谁在背后搞鬼。”

不论生前有多罪大恶极,灵魂都要在地府经过审判后才会决定是什么刑罚。

刚死就魂飞魄散,明显是动用了禁术一类的东西,封一尘说他看见白狐死前神情惊恐,还有不可置信的错愕,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这种事,很大可能就是他背后的人为了防止泄密,杀狐灭口。

凤玺越不惧阴谋,他相信一力降十会,但前提是这阴谋是对着他,如果躲在背后的那个人是针对孟奕煊,他是真的害怕自己照顾不到他。

“哥哥,你们在那里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虽然凤玺越有在外面看直播,但毕竟自身不在别墅,因此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祁浩闻言脸色跟便秘了一样:“我觉得你应该问那里有什么是不奇怪的。”

凤玺越:“啊?”

祁浩急忙摆了摆手,认真回想了一下,还真让他想到一处:“杀了张的那个男佣人灵魂残缺不全,我本来以为是白狐做的,但现在来看,还有待商榷。”

孟奕煊也想起一个:“有人想入侵我的梦境,但没得逞。时间太短,我不清楚对方什么来路。”

凤玺越点点头,看向祁浩。祁浩摇摇头,表示自己那天睡得太死,没有这样的感觉。

“那好,我回头和封一尘说一下,让他注意一下其他人的情况。”虽然凤玺越对这些道教门派没有好感,但现在孟奕煊想要和他们相处,所以他也不愿看到这些人出事。

不然哥哥肯定是要帮他们的。他不想孟奕煊为这些人操劳。

孟奕煊点点头,问道:“我们要回金陵了,你和我一起?”

凤玺越却是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再待几天,哥哥你先回去,我会去找你的。”

不等孟奕煊询问原因,他就主动解释:“之前和遇仙派有约定,它为我提供休憩之地,我要稍稍看护一下它门中弟子。”

“啊,真烦。”他伸手从后面抱住孟奕煊的腰,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蹭了蹭,“我才醒来,都没怎么玩呢,好不容易见到哥哥你,又要先分开几天了,封一尘也太弱了,这一届的弟子不行啊。”

祁浩默默扭头,他患有选择性耳聋和眼瞎,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真的。

孟奕煊向上伸手摸到头顶那个光滑的下巴,捏了捏:“起来。”

凤玺越更加来劲的蹭了蹭,在怀里的人要真正发火前松开手,站直身体,笑道:“走,我送你下山。”

仿佛无事发生。

孟奕煊无语的看着他,半晌无奈的摇头笑笑,跟着他一起往山下走,和青禾他们汇合。

祁浩摸了摸头,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张主任。

******

白狐突然死亡,死前那个神情令人深思。在知道白狐出身于江临山时,封一尘后来也有派人再来找当时去江临山处理山妖上访一事的孟奕煊和程席几人问过话。

还因为孟奕煊和祁浩之前的话,大赛也专门针对他们这些参赛者做了全套检查,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偶有几个似乎道心不稳,很是被自家师父训斥了一顿。

孟奕煊有问过白狐后续查的怎么样了,询问他的人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有封一尘嘱咐过,或是基于孟奕煊最近的风头,还是凤玺越敲打过,他也没犹豫就全告诉了孟奕煊。

白狐似乎是从江临山逃走后就往魔都这边走来,中间消失过一段时间,再有消息时就是他出现在葛旭的别墅,这还是孟奕煊发现的。

而跟随他的那一众小妖也全都不知所踪。

“你这段时间还是多小心一些吧,”那人最后好心提醒道,“如果白狐真是他背后的人安排在那里的,你就相当于拔了他的钉子,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

孟奕煊点头:“好,谢谢你。”

白狐的事到这里就没什么大的进展,在新秀赛的官方视频发布在论坛后,孟奕煊倒是可圈可点的表现又得了一波夸赞和讨论。

在他一次绘符大成功的视频下,无数人排队膜拜,希望能蹭点好运气。

人相比赛视频下的评论就花样多了,有拍手叫好的,也有大骂渣男泄愤的,还有借楼曝光人渣事迹的,吃瓜群众吃的乐乎不已。

因着他实习生的身份曝光,有细心的人整理证据,将他和前段时间的封一尘八卦贴联系起来,不过这次风向就不是一边倒了,很多粉孟奕煊的人表示觉得这对cp很配,好吃。

谁知这炸出来一波另一群人,这一群人纷纷表示上司下属有什么好嗑的,还是兄弟禁断最带感。

结果两方怼着怼着又莫名出了一个疯疯组合……

不过由于他们为了防和谐,很快就用了各种代称,自己玩的很带劲,正主之一孟奕煊他……基本没看懂。

没有在意论坛的腥风血雨,孟奕煊找了个好天气,去履行承诺,当模特了。

******

季臻然:反正就是没我的事,对吧。:)

第46章:花店女孩

和季臻然约了时间,孟奕煊还提着点心盒提前从宿舍楼出来,等来到约定地点时,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

孟奕煊笑着上前,和驾驶座上正摇下车窗的季臻然打招呼:“来的挺早啊,等多长时间了?”

“也是刚到没多久,上车吧。”季臻然唇角一勾,朝后撇了下头,这一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由他做出有着说不出来的潇洒魅力。

哇,想学。无形撩人,最为致命。脑中闪过昨晚才从网上看到的段子,孟奕煊绕到车子另一旁,上了副驾驶座。

等他坐进车里,季臻然才发现他还带了点心:“本就是我请你来帮忙的,怎么你还带了东西。”

“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礼节还是要有的。”孟奕煊唔了一声,“当然,我还是有些私心的,我很喜欢他家的点心,所以还请务必让我一起品尝。”

季臻然笑着发动车子:“遵命。”

季臻然要到明年1月份才毕业,现在虽说是从大学宿舍里搬出来,没有在学校住,但临近毕业,学校近来事情比较多,所以他也没有搬多远,而是就在学校周围租了房子。

从孟奕煊的宿舍到季臻然住的地方,驾车大约要20分钟。在车子驶过大学门口,路过一片别墅区,最后拐弯进入另一片高楼小区后,孟奕煊指着别墅的方向,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住在那里。”

“那恐怕把我卖了也住不起。”季臻然手指扣了扣方向盘,眼中流转着笑意,“不过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也许未来某一天我就能住进去了,到时候请你作客啊。”

孟奕煊刚想说“你一定可以的”,话到嘴边想起自己的体质,卡了下壳,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啊。”

季臻然将他刚刚的神情与动作尽收眼底,眼中笑意加深,同时又有些担心:“逆言灵,还没有解决办法吗?”

摇了摇头,孟奕煊说:“还没有,不过最近好像摸出了一点头绪,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你不用担心,目前我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好的地方。”

“目前……吗。”季臻然紧了紧抓着方向盘的手,降低车速,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倒进停车位。

停稳车后,他没有立即解开安全带下车,而是看向孟奕煊,笑了笑,声音低沉:“我想不止是我,你身边的人都很担心你在乎你,所以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说出来,不要一个人硬撑。”

似乎除了说这种苍白无力的漂亮话,他也做不了更多了。

……真是差劲啊。

“嗯。”孟奕煊点点头,按捺住想要摸眼睛的想法。

他还是没有提起在新秀人相赛上自己主观意识上发动逆言灵时眼睛异常、灵力消耗的事。团体赛对上白狐时,他再一次发动逆言灵,比之上次的毫无准备,他这次有认真注意灵力的变化。

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两次发动逆言灵时,他的灵力有所波动。虽然白狐那次他无法看到自己的眼睛,但凭他当时的感觉,应该和上次一样有发生什么。

而要说这两次之间有什么联系或相同点,那就是——是他主观意识上要使用逆言灵,并渴望逆言灵生效。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逆言灵之前,可以说他都是无意甚至是被动发动的,后来和青禾他们做实验时,也只是为了验证是否真的有逆言灵,以及若是真的存在,发动条件又是什么。

不论前者还是后者,他在说那些话时都没有抱着希望它们能生效的想法,因此不论逆言灵是否生效,他自身都毫无感觉。

但若是他意愿自己的话为逆言灵,似乎能够做到,只是要付出一定代价。消耗灵力他能理解,可眼睛这点他现在却没有头绪。

心中掠过这些天的想法,孟奕煊下了车,跟着季臻然往眼前的楼栋里走,视线在扫到前方不远处时停住:“那是,卫元飞?”

“嗯?”季臻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微微眯眼看了一下,失笑,“还真是他,还没死心啊。我们先过去打个招呼?”

“可以啊。”孟奕煊跟着他往卫元飞的方向走,虽然从季臻然话中的意思听出里面有故事,但他好奇心不重,也就没有问。

不过季臻然倒是乐于和他普及好友的八卦,一边走,一边简单概括了卫元飞的恋爱史:“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其实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

也不是没有女生追他,但他总觉得对方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前段时间还去了道观求桃花符,就是我们刚认识那次。上次他来找我遇见这间花店的老板,说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女,直接抛下我去追人了。”

被有异性没同性的好友半路抛弃,季臻然也没生气,只是唇边的笑意变得有些蔫坏:“但那个女生却是对他完全不感兴趣,我看有的磨。”

本来就离得不远,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卫元飞所在的那家花店。

花店开在公寓楼一楼下,店铺不算太大,但装潢不错,空间设计的也很有层次感,令人感觉很惬意。店外的木制走廊上放着层次不一的花架,花团锦簇,十分漂亮。

沿着花道走进店内,率先看到的就是由花朵点缀过的柜台,以及柜台旁站着的卫元飞和一个女生。

满面笑容的卫元飞站在柜台外,神情淡淡的女生坐在柜台内,两人的表情可谓天差地别,然而卫元飞却像是注意不到对方的冷淡一样,还在兴致勃勃的和对方说话,偶尔得到对方一声淡淡的嗯就笑得跟哈士奇似的。

“欢迎光临。”注意到进门来的孟奕煊和季臻然,女生站起身,脸上微微带上了些笑意,她的音色偏冷又偏软,却不矛盾,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卫元飞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她身上分出来一丢丢,看向来人:“臻然?啊,还有孟大师也在。你们怎么过来了?”

季臻然故意邪笑:“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卫元飞却听出另一层意思,他跑到孟奕煊面前,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孟大师,您看我的桃花是不是已经盛开了?”他挤眉弄眼,疯狂暗示。

孟奕煊却故意盯着他的双手,扬眉:“我可不是和尚。”

“啊!”卫元飞急忙分开双手,鼓捣了半天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道士行礼。

看着急得抓耳挠腮的卫元飞,孟奕煊憋住笑,还是放过了他:“行啦,跟你开个玩笑。不用那么多虚礼。”

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三人说话的女生,在卫元飞殷切的目光下,孟奕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慢吞吞道:“缘,妙不可言。”

卫元飞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那就是说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季臻然:“……醒醒。”

“我可没这样说。”孟奕煊也有些无语,又看了一眼女生,意有所指,“机遇都要靠自己把握。”

卫元飞似懂非懂。

孟奕煊不再说话,转而看向季臻然,笑道:“你喜欢什么花,我送你啊。”

卫元飞怪叫一声,在后面戳了戳他的肩膀,可以啊,兄der。季臻然很淡定的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很明白孟奕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走进这花店,不好意思空手离开,又恰好是第一次到他家来,因此送花很正常。

“红玫瑰。”季臻然说。

玫瑰的花语大多和爱情有关,似乎喜欢玫瑰已经落入俗套,但季臻然的确百花之中钟爱玫瑰,此时的他也没有耍什么小心思。

“好。”孟奕煊点头,和花店老板说道,“请给我包束红玫瑰。”

看着花店老板娴熟的剪掉玫瑰的枝茎,动作小心又温柔,孟奕煊说:“你很喜欢它们。”

女孩笑了笑,将玫瑰花束扎好,又添了些满天星等做点缀,最后交给他,语气温柔:“因为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能方便告诉我那是什么花吗?”孟奕煊接过,付了钱,临走时忘了一眼柜台里面,在柜台里面的一个小花架上摆着一盆盆栽。不过盆栽里面的花很是特殊,通体透明莹白,不见枝叶。

女孩望着那盆花,先是看了一眼卫元飞,才低声道:“水晶兰。”

第47章:上个厕所

买了花之后,孟奕煊就跟着季臻然去了他的公寓。

“有些乱,多担待些。”打开门,站在玄关处,季臻然说出了每个主人家似乎都会说的客套话。

然而其实里面并不乱,客厅摆放着茶几和沙发,茶几上虽然散落着几本书,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季臻然在上面做了许多标注,应是有按某个顺序排放的。

“你要喝什么?”季臻然打开冰箱,“果汁?啤酒?苏打水?”

孟奕煊把花和点心放在茶几上:“苏打水。”

将苏打水递给孟奕煊,季臻然去了一趟书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漂亮的玻璃花瓶。往花瓶里倒了些水,他将玫瑰花束打开,将玫瑰置于鼻前轻嗅,而后笑着将它们一一放在花瓶里。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主卧是我休息的地方,有两间次卧,一间是客房,卫元飞他们偶尔会来过夜,另一间被我做了书房,一会儿我们主要也是待在书房。”

在征询过季臻然的同意后,孟奕煊翻阅了茶几上的杂志和书。他不了解服装设计这个专业,来之前也只是在网上浅显的了解了一下,说句实话,也许是他这个三千年的老古董跟不上时尚,网上流传出来的那些服装毕设图片他几乎找不到能吸引他的点。

而季臻然放在茶几上的这几本书似乎和华夏国历史传统服装相关,孟奕煊翻了其中一本书几页,看到他那个年代的服饰图片,而在这几页上贴的便签条尤其的多。

“我们这次的主题是‘雅’,在得到这个主题时我原本的想法是从西方古典服饰找灵感,但在遇到你之后,”季臻然也看到了这一页,笑了笑,“我的想法就变了,之后不论我怎么查资料,脑中总是浮现出你那时的模样,根本忘不掉。”

“我?”孟奕煊有些惊讶,他不认为自己能和“雅”扯上关系,说到这个字眼,他首要想到的是来福师叔,一般师门要和外面打交道时,都是用他来福师叔充门面的。

季臻然颔首:“我原本提到雅也只会想到优雅、高尚、君子、绅士、风骨这些,但这其实是局限的。”

孟奕煊以为他们的相遇是在咖啡店前,其实早在清风观他就有注意到这个男孩。因为专业的关系,他第一眼主要注意的是孟奕煊身上所穿的服饰非常还原,用料也十分讲究,而后才注意到孟奕煊的相貌。

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但其实有些衣服非常挑人,不同的人穿同一件衣服就会传出不同的感觉。孟奕煊那张不谙世事的脸蛋配上那套服饰,才会让他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那件衣服的样式。

对襟的月牙色长袍虽然乍一看样式简单,但细看便会发现针脚细致不说,在衣襟、袖边处用银色丝线缝制的暗纹无不体现设计者的细腻心思,尤其是孟奕煊在走动时,长袍下摆处的青草刺绣栩栩如生,草尖上的露珠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能随着走动掉落下来。

看到孟奕煊正脸的第一眼,他以为是遇到了无意间闯入人世的小神仙,可爱懵懂的双眸像是蒙着一层雾,令人看不真切,无形中就在他们之中划出一道隔阂。

明明身处人流之中,却仿佛周遭都与他无关,随时可抽身而去。但在他前脚夸完道观是天下第一观,后脚道观后山就崩塌时,他脸上那莫名心虚的表情却一瞬间就拉近了他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仿佛他终于踏足在了这个世间。

也是那一瞬间,他就想到了“雅”。

这样联想似乎很是牵强,季臻然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在心里喊着孟奕煊是小美人,是小可爱,却从不曾想他和“雅”有什么关系。

季臻然笑的有些温柔:“后来越是和你相处,越是对你了解更多,我就更觉得‘雅’是和你相称的。”举止有礼,进度有度,不骄不躁,乐于助人,富有同理心却绝不无原则的圣母,这些难道不是“雅”吗?

两人解决完点心,又坐了一会儿,季臻然便带着孟奕煊进了书房。

“说实话,比起在书房工作,我更喜欢在客厅或者卧室,那样会让我更有灵感,书房总给我一种冷冰冰的束缚感,就像我哥的办公室一样。”

季臻然让孟奕煊随便看看,去里面的一个小隔间拿他的半完成品,回身对孟奕煊笑笑,“每次去他的办公室都觉得要短寿几年。”

孟奕煊被他夸张的形容逗笑:“这么厉害吗?我觉得我们办公室氛围还是很轻松的。”

“我想是我个人问题。”季臻然耸了耸肩,“不论气氛多轻松,只要想到它是办公室,我就感到窒息。”

孟奕煊哈哈笑了两声,四处打量,视线被书架上那几本明显和其他画风不同的书吸引:“《易经》《言灵》《周公解梦》……”

他念着那几本书的名字,唇边笑意微收,转身看向季臻然,神色认真:“谢谢。”如果说其他书还能解释为是季臻然的兴趣,但《言灵》那本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只是随便看看,没有做什么。”季臻然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就是这一件,有些小物还没有做好,你先试穿一下看看感觉。”

“好。”孟奕煊接过衣服,十分直男的两手交叠放在身体两侧抓住衣摆,chua的一下就脱掉了上身t恤,简单,迅速!

“我先出去”这句话死死卡在季臻然的喉咙里,他看着孟奕煊精瘦白皙的上身,嗓子瞬间干哑。

“嗯,怎么了?”孟奕煊将手放在裤腰旁,正准备脱裤子就发现季臻然盯着他上身看,低头瞅了一眼,没啥啊。

“不,没什么。”季臻然转开视线,低哑着嗓子,他以拳抵唇,“我先出去上个厕所。”

第48章:花店老板

季臻然说是去上厕所,那就真的是去上厕所,慢悠悠的洗了个手,估摸着孟奕煊已经换好衣服后,他才返回书房。

“怎么样,还合身吗?”他敲了敲门,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推门而入。

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的孟奕煊扭头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笑:“我觉得很好看。”这不是虚话,他是真的觉得季臻然设计的这一身很好看。

季臻然设计的这一身是三件套——内衬、裤子和风衣。内衬偏短,卡在高腰位置,颜色是比较百搭的米白色,领口开的很大,接近一字肩,恰巧露出孟奕煊的锁骨,同时领口一圈绣了和风衣与裤子风格一致的暗绣,简单而雅致。

风衣和裤子整体色调都是烟灰色,在袖口和裤脚处做了外翻设计,选用的是水浅葱色,虽然也是冷色系,却比之烟灰色多了些暖意,又多了些梦幻感。

在裤子的右侧口袋处,挂有玉白色的玛瑙挂饰,在令人眼前一亮时又不会显得累赘。长裤十分贴合孟奕煊的双腿曲线,加上若隐若现的银灰色竖纹,更显他的双腿笔直修长。

风衣是宽松版,长度到孟奕煊的小腿中间,没有采用现在流行的双排扣形式,而是融入了三千年前大虞朝时代的流行元素,做了左右不对称的开襟。

这一套的风格偏轻松优雅,孟奕煊虽是长发,穿着这一身丝毫不显娘气,反而透出了一点儒雅的味道。

对着镜子,孟奕煊抿平嘴角,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很成熟,有两米三的气场,没有邻家大男孩的感觉了,现在就是站在凤玺越身边,也不会让人以为他才是弟弟了。

这样复古又融入现代元素的风格,总的来说,是孟奕煊能接受也喜欢的风格。

季臻然却像是不满意一般略皱了皱眉,他盯着孟奕煊的手腕和脚腕看了看:“有些暗了。”

“什么?”

“果然这个颜色还是有些老旧吗。”季臻然像是在自言自语,跑到书房角落里堆积的箱子旁扒了扒,找出了一条有两指宽的水色布条。

他在孟奕煊身前蹲下,示意他伸出一只脚,而后将水色布条覆在原先的外翻裤脚上系住,看了看后又将裤脚朝内挽了一层,露出孟奕煊白皙的脚腕。

动作间难免有肢体接触,在他的手覆在孟奕煊脚踝上时,孟奕煊不由轻轻动了动脚,忍住踢开他的冲动。

“不舒服?”季臻然自然注意到他的动静。

孟奕煊有些不自在,脸色微红:“不是,就是有点痒,你别碰那里。”

“好,我不碰了。”季臻然低低笑出声,带着些愉悦,后面动作时果然都小心翼翼避开他的脚踝。

满意的点了点头,季臻然朝后退了两步站起身来,再度打量孟奕煊。从下扫视到上,在看到孟奕煊修长的脖颈与锁骨时,他想了一下,又转身找出一条细细的黑色颈圈示意孟奕煊带上。

孟奕煊从未带过这种玩意儿,按着他所教的将有两层的颈圈套在脖子上,随意的将头发撩了撩,他有些不舒服的拽了拽较紧的那层颈圈,感觉有点勒脖子。

他转身看向落地镜,两边裤脚高低不一,颜色也不一样,看起来有些搞笑,不过如果分开来看的话,似乎好像是后来的这个更好看一点?

他试探着伸出左脚,左右晃了晃,继而伸出右脚,又晃了晃,再看看自己的脖子,发现虽然自己还是感觉脖子那里有一点不适,但带上颈圈这个装饰就没有之前那么单调了。

而且,颈圈设计简单不花哨,也就不会显得和领口冲突,因为是黑色的缘故,更显他的肤色莹白。

“这里,头发乱了。”季臻然走到他身后,伸手撩起他耳后几缕别在颈圈中的长发,动作中指腹不小心与那块皮肤微微相触,触感温热又细腻,是和脚腕那里完全不一样却又似乎一样的感觉。

孟奕煊微微缩了缩脖子,季臻然发现他耳后的皮肤逐渐变得粉红。

双眸蓦地变得幽深,季臻然敛眸,没有让对着镜子的孟奕煊发现端倪。极快的收敛好情绪,他却立即没有退开,而是轻抚着孟奕煊的发丝,全部整理好后才松开手,很自然的提起了一个话题。

“之前在外面不方便问,那个花店老板是有什么问题吗?”

耳后有些瘙痒的孟奕煊立即被他转走注意力,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你发现了啊。”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态度有些奇怪。”季臻然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像是会问那种问题的人。”他早就发现,孟奕煊的好奇心很有限,一般会让他主动关注的事物一定有特别的吸引点,也就是会和玄学扯上关系。

不过看他没有露出严肃的神色,之后也没有对卫元飞做出什么警告,那花店老板就算是有问题,应当也不会威胁到卫元飞。

“你了解水晶兰吗?”孟奕煊问他。

季臻然摇了摇头,当时在花店,孟奕煊询问时他也看了一眼那盆水晶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全透明的植物,连名字都是花店老板告知的。

孟奕煊特地提起,是那盆水晶兰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也不了解。”谁知道孟奕煊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种植物在那个环境下应该不易存活,它生长的很漂亮,可以看得出老板对它照料的十分用心。”

孟奕煊抬眼看向季臻然:“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对一样东西十分上心,一是抱有某种情感,一是攸关性命。你觉得她是哪种情况?”

季臻然抿起嘴角:“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想应该是后者。”看到孟奕煊颔首微笑,他不由问道:“那她是花妖?还是需要那盆花续命什么的?”

“是也不是。”孟奕煊说,“她是人,不过有些特殊的灵力。她店内的花草都富有生机,不单单是她精心照顾的原因,还因为她对植物的亲和力很高。”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卫元飞如果真喜欢上那个女孩,我想可能、大概、也许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可能、大概、也许。季臻然有些想笑,但一想到孟奕煊这话背后的含义,又笑不出来,他低声问道:“那卫元飞会有危险吗?”

“那要看卫元飞怎么抉择。”孟奕煊轻声道,“我所能看到的命数只是万千可能中发生的可能性最高的一种。人往往在一念之差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那之后的道路也就会随之发生改变,至于改变之后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

有人相信人算不如天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有人则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过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态度。孟奕煊对两者都抱有不置可否的态度,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的人,在两者之中不断摇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季臻然想到自己柜子里那一摞书,问道:“你说的灵力是怎么回事?你们互相间都会有感应吗?”

“道士也好,僧人也罢,还有山妖精怪等,其实都是修道者,不过是追求的大道不同。你可以把灵力认为是一种气,人在出生时就会有这种气,它循环在人体之内,由于个体资质不同,对外可以有不同的表现形式,道家现在主要有山、医、相、卜、命五大类。

在很久很久以前,修道者努力修炼灵力,增强实力是为了求证大道,得以飞升,去往仙界,不过在我、在三千年前的大虞朝时,大家早就不信飞升一事了,修炼也只是为了提升自我,帮助一下山头下的百姓。”

说到这,孟奕煊有些羞赧的笑了笑,“我虽然擅长画符,但其实从小的梦想是想做一名铁齿神算,因为感觉那样很威风,一口定生死,不过后来就意识到了自己这种思想很狭隘。”

“至于你说的互相感应,这个其实很难界定。在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修道者一般都会收敛自己的灵力不外泄,不过很难做到完全收敛。”

孟奕煊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而这其中又存在等级压制,所以如果对方灵力比你高,或者你自身没有收敛,就会被对方察觉到。花店老板的灵力不低,只是应该没有修炼过,所以不懂收敛,才会被我察觉到。”

“每个人出生时都有灵力吗?”季臻然表情漫不经心,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收拢。

“基本是,只有极个别是天生绝灵体。不过如果没有尽早踏入修行路,随着人体增长,灵力也就会逐渐萎缩,一般十岁之后灵力就会消耗殆尽。像花店老板这种就属于个例。”孟奕煊沉吟,他总觉得花店老板不像是对灵力一无所知,但也许这就是她的选择。

这样啊。季臻然松了松手,若无其事的笑道:“把衣服换回来吧,我好像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49章:命中注定

“诶~哥你在这边都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来过这里吗?”

走在金陵最著名的步行街上,戴着鸭舌帽的凤玺越一手插兜,一手举着刚刚才买的糖葫芦,做了瞳色伪装的丹凤眼因为诧异而微微瞪大,显得有点可爱。

然而孟奕煊并不吃他这个表情,冷漠回应:“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凤玺越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更加可爱了,“不过哥哥你这样也太宅了啊,我都觉得我一睡就是几百年已经够宅了,醒来之后就赶紧多转转,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唔,这个好甜,你要吃吗?”

他将冰糖葫芦递到孟奕煊嘴边。

孟奕煊顺势咬下一颗,咀嚼几次咽下后乜了他一眼:“吃完再说话。”

凤玺越“唔”了一声,刚要说话,又被孟奕煊瞪了一眼,于是老老实实吃完后才开口:“你都没来过这里,那能带我怎么玩啊,哎,早知道我就先做攻略了。现在发展太快,才过了几百年我就快不认识这里了。”

“所以你找到女朋友了吗?”

“啊?”凤玺越很快反应过来,插兜的手伸出来揽过孟奕煊的肩,笑嘻嘻道,“物种不同怎么谈嘛,恕我直言,这天下还没人能配得上我。”

“……”孟奕煊总算理解了晋玉青动不动捂脸的心情,此时他也很想捂脸,“还给我,把刚重逢时的那个小凤凰还给我。”

他还记得两人刚重逢时,凤玺越矜持而克制,气场十分强大,面对外人犹如寒雪一般冷漠,可和自己在一起时却活泼而不失温柔,不得不说,这种差别对待是让他感觉挺美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凤玺越知道了他这个心理,还是从魔都分别后又受了什么刺激,这次来金陵找他时感觉好像彻底放飞自我,真把自己还当做三岁小胖娃娃了。

“哥哥真讨厌,这才是真正的我啊。”凤玺越撅了撅嘴,“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小凤凰?”

孟奕煊:“……”

“糖葫芦吃完了,我们再去买点别的吧,青稞团子怎么样?”凤玺越眨眨眼,将手里光秃秃的木棍随手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内,拉着孟奕煊往对面街道的点心铺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我……我、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的样子,你能改吗?”

“……”

“你别生气啊,这句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桑彤,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

“我知道说出来很可笑,但我真的是对你一见钟情,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心中的空缺终于被填上了,好像终于把失去的东西找到了一样。”

凤玺越忍不住和孟奕煊悄悄咬耳朵:“我怎么听着这话好像我昨晚才看过的八点档偶像剧里说过的?”

瞥了小巷里说话的两人,孟奕煊拉着凤玺越加快脚步:“吃你的青团去。”

不过两人还是没走成。

大概是因为告白的那方告白词就像凤玺越吐槽的一样狗血,被叫做桑彤的女孩没有和那个男生多加纠缠,直接从小巷里抽身出来,差点撞到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孟奕煊。

匆匆追上来的男生喊着女孩的名字,在看到孟奕煊后下意识喊道:“孟大师?”正是卫元飞。

“呃,你刚刚都听到了?”

孟奕煊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八目相对,无人说话,一片安静。

啊,尴尬。

凤玺越早就在桑彤冲出来的时候站直了身体,一张漂亮的脸蛋不苟言笑,完全不见刚刚和孟奕煊撒娇的小模样。

桑彤飞快看了一眼凤玺越,身体有些僵直,她扫了一眼一旁脸色微红的卫元飞,冲着孟奕煊和凤玺越两人点了两下头就要离开。

“桑彤。”卫元飞下意识想追。

“别跟着我!”桑彤似乎很生气,她音色本就偏冷,褪去了温柔之后便显严厉无比,成功阻止了卫元飞的脚步。

看着脸色讪讪的卫元飞,孟奕煊说:“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顺利。”

“把‘好像’去掉。”卫元飞神情颇为苦恼,“你说她们女孩子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呢?好像不论我说什么都不对。”

孟奕煊有些纳闷:“你追过很多女孩子?”

“没有啊,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要说她们女孩子,你只要考虑她是怎么想的不就好了吗?这和其他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孟奕煊顿了一下,说,“你或者可以问问季先生?他应该懂女孩子的心理。”

“别提了,我这几天根本联系不上他。”卫元飞摆了摆手。

孟奕煊心中一个咯噔:“联系不上?”

“啊,也不是,说话还能说说上的,但他最近好像很忙,每次都是话还没说两句就挂了,更别提约他出来了,估计是在头疼毕设的事吧。”

卫元飞叹气,“说到底这也是我自己的事,而且你说得对,我应该是考虑她怎么想,要把她和其他女生区分开,谢谢你提醒了我,我先走一步啊,孟大师。”

“再见。”孟奕煊挥了挥手。

卫元飞也冲他挥了挥手,他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凤玺越,若是平时,他可能还会琢磨一下这两人的关系,然后去八卦一下季臻然。

但现在他心烦意乱,完全没有那个心情,拖着步子回去准备好好思考到底怎么才能让桑彤对他动心。

等他走后,一直挺直腰背的凤玺越猛地塌下肩来,将下巴抵在孟奕煊肩头,长长叹气:“啊啊,可算走了,累死我了。”

“……装的累不累。”

凤玺越想也不想的回道:“那也没办法啊,你是我哥哥,所以怎么在你面前撒娇都不为过,可是在外人面前,我必须端着架子,不能失了我的威信。”

孟奕煊诡异的被他说服了,心中还升起一股身为他哥哥的自豪感。

“哥哥。”凤玺越眯了眯眼,想着桑彤身上的异状,“你这个小朋友,有的折腾啊。”

“嗯。”孟奕煊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那天聊过灵力的事后,季臻然虽然努力掩饰,但他还是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不怎么高,在那之后他们没再见过,微信上也没有动静,他有些担心。

******

虽说孟奕煊和凤玺越都认为卫元飞有的折腾,但孟奕煊没想到他能折腾的这么大。

几天后。

“孟奕煊,卫元飞出事了。他和桑彤,就是那个花店老板,在路上遇到了袭击,卫元飞替桑彤挡住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现在昏迷不醒。医院查不出什么病因,”

电话里,季臻然的声音一如平常,带着歉意,“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挂了电话,孟奕煊抿平嘴角。

第50章:地府寻人

按着季臻然给的地址,孟奕煊和凤玺越很快就赶到了医院病房。病房里没有医生和护士,给他们开门的是卫元飞的母亲。

大概是季臻然已经和卫元飞家人说过他的事情,又或是卫元飞自己可能和家人提到过他。在孟奕煊二人进门自我介绍后,卫元飞的父母就对他恭敬的喊了声“孟大师”。

这对父母面色焦躁不安,满是担忧,在看到孟奕煊后,虽然眼中有流露出对孟奕煊和凤玺越的年纪的诧异,却没有轻蔑和怀疑。

“来了。”季臻然冲他们点了点头。

孟奕煊轻轻颔首,解释道:“以防万一,我带了凤玺越来。”

“嗯。”季臻然笑了笑,“毕竟我们什么也不懂,也帮不上忙,还是要麻烦你了。”

孟奕煊极快的皱了下眉,看他神色自然,不由抿了下唇。

床边一侧有桑彤坐着,孟奕煊冲她点点头,走到床边另一侧,俯身观察昏迷不醒的卫元飞。

其他人的视线都紧随着他转动,在看到孟奕煊拧眉时,卫母双手交握,想问却又怕出声打扰到他。

孟奕煊一眼就看出卫元飞的问题,转动眼珠,他目光落在床头柜柜面的花瓶上,花瓶里插着几枝色彩不一的太阳花,为纯白色的病房增添了一抹暖色。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一枝红色的太阳花,清淡素雅的花香飘入鼻间,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只是普通人的感受,孟奕煊察觉到的更多,太阳花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灵力,这些灵力安稳平和,正在抚慰着床上那位的魂魄。

这是无意还是有意?孟奕煊将花放了回去,转身看向众人:“他是命魂丢了。”

卫母下意识看了一眼桑彤:“真的是命魂丢了?”

孟奕煊注意到她的动作,点头。

人的灵魂分三魂七魄,其中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与命魂。命魂为主魂,常人所说的投胎其实就是命魂住入胎儿体内,七魄再由此生出。

七魄若缺,那这人便会在智商、身体方面等出现问题,天地二魂若缺,人变回昏迷不醒,但要是命魂离体,若是没有特殊手段牵引命魂与肉身的联系,那其他魂魄就会随之离体,肉身会停止一切生命活动,即死亡。

卫元飞命魂不在,却没有死亡只是陷入昏迷,都有赖于这些特殊的太阳花。

但这些太阳花也只能暂时压住卫元飞的其他魂魄,若是不尽快找回他的命魂,卫元飞还是有生命危险。

不过在找命魂之前,孟奕煊拧眉,看向唇色苍白,有些虚弱的桑彤:“请把你们遇袭的具体过程完完整整讲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他虽预料到卫元飞追人之路会有挫折,但应当不到这种危险的程度。

桑彤低声道:“今早7点我开店后,他就照旧到了我这里。上午我接到了一个大订单,地点是在金陵大学附近的靖江公寓97栋1704室,要求12点前送到。店员今天请假了,所以我关了店门去送货,他执意跟我一起,我……没拒绝。

靖江公寓因为是今年才建成的,里面的住户还不是很多,小区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

就在我们经过其中一栋楼时,有个穿着黑衣服带着面具的人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我没看清的东西朝我扔过来,卫元飞他把我挡在身后,胸口被那个东西击中后就昏了过去。”

“我……”

犹豫了几秒,桑彤闭上眼,选择毫无隐瞒的和盘托出,“我当时催动了那些花帮我,但是那个人好像知道我的能力,直接逃了,我当时担心卫元飞的情况没有追,只来得及在他身上下了蒲公英的种子,但对方很快就甩掉了那些种子。”

桑彤睁开眼,直直望着孟奕煊,恳求道:“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你救他,我任你差遣。”

这世上,唯独卫元飞,她不想欠他什么。

“我会救他,但那是因为我想要救他,而不是想要你的人情。”孟奕煊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你和他的问题,归根究底还要你们自己解决。”

桑彤抿了抿唇,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卫元飞,眼神幽深。

“下订单的人查了吗?”孟奕煊问。

卫父之前也问过桑彤怎么回事,桑彤倒也没隐瞒他袭击他们的人可能是冲着她来的,也交代了卫元飞命魂丢失的事,但桑彤可没说她好像能操纵植物的事,怪不得这姑娘看起来这么虚弱。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他的儿子,他赶忙回道:“回大师,查了,的确是新搬进去的住户,履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也查了监控,那段路程正好是检修,不在监控范围内。”

孟奕煊蹙眉,若说有人看上桑彤的能力,不可能会就派一个不敌她的人过来,但现在时间太紧,线索太少,无法分析出有什么价值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凤玺越,凤玺越冲他摇了摇手机,微微一笑,早在桑彤说到公寓的事时他就打了电话给封一尘,利用得不要太顺手。

孟奕煊也不由翘了下唇。他转头向卫家父母询问卫元飞的生辰八字,并取了卫父的一滴鲜血,用血缘牵引术来查找卫元飞的魂魄所在。

一直沉默的季臻然将他和凤玺越的互动收入眼底,垂眸。

低声以奇特的韵律念出咒术,孟奕煊在算出卫元飞的命魂所在地后,孟奕煊一瞬间脸色变得难看,他瞥了一眼强装镇定的卫父卫母,说了一下自己之后要作法,其他人要回避,并且作法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凤玺越要为孟奕煊护法,其他人都要出去。

亲眼看着不科学的事情发生,再加上这里最好的医生也查不出儿子昏迷的病因,卫父卫母选择相信他,出了病房门,防止有人误入。

桑彤也跟着出了门,季臻然走到病房门口,手握在把手上顿了顿,看着孟奕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门被轻轻带上,凤玺越瞥了一眼房门,问:“他命魂是在地府?”

如果命魂还在现世,孟奕煊固然也要作法寻回,但不会特地要求其他人回避,能让哥哥变脸还要求其他人等避开,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卫元飞的命魂已不在现世。

“对,生魂无法入阴间,卫元飞若是被发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我要赶在这之前把他带回来。”点燃一支香,又从包中抽出一根红绳,孟奕煊将其一头系在自己右手腕上,一头系在卫元飞的手腕上,嘱咐道,“在香快要燃尽之前我若是还没有回来,你就晃动红绳,喊我的名字。”

凤玺越:“好,哥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带他回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孟奕煊躺在卫元飞身侧,闭上眼睛。

红绳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抖动,孟奕煊在这种奇妙的抖动频率下意识模糊又清醒,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不是在病房,而是在一条浑浊的河边,天上没有太阳,只有几片惨淡的云,透着昏暗的光。

河水浑浊,时不时会有几张模糊的人脸挣扎着浮出水面,而后又像是被水中什么东西拉入水下。河边也有人在拖着脚步麻木的往前走着,对站在河边不动的孟奕煊视而不见。

孟奕煊其实还是第一次来地府,他没有东张西望,低头看着手腕上飘起的红绳,顺着红绳的方向走去。

幸运的是没走多久,他就发现了自己这一行的目标——卫元飞的命魂。不幸的是,卫元飞不止怎的竟混在了一支队伍中间,走在里面一脸茫然的跟着前面的人在鬼吏的带领下排队到孟婆桥喝汤投胎。

鬼吏站在正前方,百无聊赖的和桥边的孟婆聊天,似乎没有注意到队伍中混进了一只生魂。眼看卫元飞就快要进到鬼吏的视线范围,孟奕煊悄悄跟上去,一手捂住卫元飞的手,一手揽住他的腰往外拖。

灵魂状态下,卫元飞力量远不及他,轻易就被他带离了队伍。孟奕煊正欲带着他离开这里,却没想到排在卫元飞身后的鬼魂竟然叫嚷开来:“哎这位大兄弟你怎么回事,他还赶着去投胎呢,你不能耽误人家啊!官差大人,官差大人,这有鬼恶意阻止鬼投胎!我举报他,能不能让我下辈子过得好一点!”

我真是谢谢你了!瞬间吸引无数视线的孟奕煊心中叫苦,既然都说赶着去投胎了,前面少一位不应该更开心吗,竟然还举报,现在地府还流行这一制度?

孟奕煊不知道地府有没有流行举报有奖制度,他只知道在这位老兄的叫嚷下,原本排队的鬼魂都往他这里聚集,伸手拉扯着他的衣服,面色激动:“我抓住他了,这算我的功劳吧,我下辈子能做百万富翁吗?”

“孟大师?哎,这是哪?啊,你们别拉我衣服,谁,谁在扒我裤子!”总算清醒过来的卫元飞急忙拽住自己的裤腰,手忙脚乱。

那名鬼吏自然发现了这片动静,一甩鞭子,骂骂咧咧走过来,而后鼻尖耸动,原本就不善的面相更加凶恶:“生魂?”

他一鞭子将周围的鬼魂全部抽开,宛若铜铃大的双眼怒瞪孟奕煊和卫元飞:“尔等何人,胆敢擅入阴曹地府?”

孟奕煊暗叫糟糕,正想看看能不能请这位鬼吏通融一下,蓦地,他被扯坏的衣兜里掉出一个东西,那东西落在地上,金光大盛,闪瞎了周遭一群鬼和鬼吏的眼睛。

等金光消失后,孟奕煊才发现掉出来的是早就被他忘在脑后的方印。

先前还一脸恶相的鬼吏在看见那枚方印后,态度立马来个了180度大转弯,拱手行礼,态度谦卑:“大人,不知您亲自前来,有何贵干?”

拾起方印,正准备行贿的孟奕煊:“……”嗯?!

第51章:又穿越了?

虽然孟奕煊没有明说卫元飞的命魂在哪里,但看他慎重以待的模样,卫父卫母也能猜测出事情并不乐观,但他们对这种玄乎的事情根本是一窍不通,因此此时也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被自己儿子和儿子好友曾极力推崇过的孟奕煊。

在被请出病房后,他们两人哪里也没敢去,就守在病房门口,还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却没想到分针还没走完一圈的四分之一,病房的门就从内被打开了。

“他醒了,你们进来吧。”孟奕煊笑着对门外的四人说道。

“啊?”即使之前觉得度秒如年,但一直盯着时间的卫父难得失态,竟是问道,“这么快?”

卫母恨得直接上手拧了他一把:“你还敢嫌快!”她激动的朝孟奕煊说了声谢谢,就推着卫父赶紧跑进病房。

在看见已经坐起身来,还有些茫然的望着他们喊了声爸妈的儿子,卫父卫母红着眼眶,带着后怕和心疼的埋怨他怎么能这样吓他们,在他们之后进去的桑彤默默找了个最偏远的角落站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着凤玺越悄悄的带上房门,孟奕煊扭头看向季臻然:“你不进去吗?”

“我就先不进去了,”季臻然勾唇,摇了摇头,“伯父伯母他们肯定有很多话想和他讲,我不想打扰他们。”

看了一眼存在感很强的凤玺越,季臻然呼吸滞了一下,继而轻笑:“伯父他们之后一定会重谢你,现在只是没想起来才忽略了你,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孟奕煊脸上笑意微收:“不会的。”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卫元飞也是他的朋友,朋友出事,有能力帮忙的他义不容辞的赶过来,不是为了要卫家的谢礼。

季臻然该是知道这点的,上次帮季力辉的时候他都没说过这句话,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这样生分客套。

之前刚到病房时也是,虽然季臻然好像和平时并无二样,但他就是感觉到季臻然的态度有些冷淡,似乎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孟奕煊不是迟钝的人,他想来想去,季臻然态度忽然转变,最有可能就是他上次在他家提了有关灵力的事之后。

可为什么?之前明明都好好的,孟奕煊心中生出一丝委屈,为季臻然莫名的冷淡与疏远。

“对了,哥哥。”凤玺越隐秘的朝季臻然投去挑衅的眼神,垂下脑袋,嘴唇靠在孟奕煊耳边小声道,“在你去寻卫元飞的时候,你裤子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被凤玺越这么一打岔,孟奕煊将那丝委屈压下,从兜里掏出那枚他随身携带的方印。

方印的模样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原本黑乌乌的印章此刻像是被洗去铅墨一般,透出漂亮的金色文字,印柄虽然还是通体漆黑,但放在阳光下,似乎能看到内里隐约有金丝闪过。

“这是什么?”凤玺越自然的从他手中拿过方印把玩,在看到印章时眸光微闪,唇角一勾,微微透着冷意,却不是针对孟奕煊,“哥哥,你见到了判官?”

孟奕煊摇头,语带讶异:“没有,这是判官大人的?”

说不上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凤玺越将方印还给他,原本有些散漫的表情变得正经无比:“哥哥在下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判官方印不会被激活。

季臻然神色微动,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下面的话题明显是他不成插入的,就算孟奕煊真遇到了什么麻烦,看样子也已经解决了,他没什么好担忧的,也不必马后炮说些再虚伪不过的话。

应该离开的,理智做出这样的决定,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丝毫不动。凤玺越和孟奕煊的声音是如此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印在他的脑海里。

没想到这竟然是判官的东西。孟奕煊回过神来,想了一下在下面发生的事情,有些哭笑不得:“我在地府碰见卫元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混进了投胎的队伍,马上就要上孟婆桥了。我就急忙上前把他拉出队伍,没想到排在他后面的鬼还是个热心肠,拉着我不让我带他走,把前面的鬼吏招了过来。

本来我都以为这趟要无功而返了,谁知道在之前的拉扯中这个方印掉了出来。哦,它之前不是这个样子,黑乌乌的,当时冒了金光之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鬼吏看到它后就对我恭恭敬敬,在我解释了私下黄泉的理由后二话不说就让我带着卫元飞回来了。”

他当时有心问问鬼吏态度突变的原因,但一来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在一炷香内带卫元飞的命魂回来,二来鬼吏似乎对方印讳莫如深,虽对他态度恭谨,却是谨小慎微不敢和他说话,好像他一开口,鬼吏就要逃命一般,所以他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不过没想到小凤凰竟是认识这个方印原来的主人。“你认识判官大人?”

“不认识。”像是要极力撇清关系一般,小凤凰迅速而嫌弃的摇头,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

“算不上认识,反正他给你的东西你就拿着。”顿了一下,凤玺越还是嫌弃的扯了扯嘴角,“他做事总是有所图,左右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你就先安心受着,未来有一天肯定会求到你头上的。”

信息量好大的样子。看了一眼不肯明说判官身份的小凤凰,孟奕煊暗暗叹了口气,收起方印,道了声好。既然之前说过不会去探究一些事,那他现在也不会主动去问,他等着小凤凰主动和他坦白的那一天。

但是,总能问问这个吧。“这方印到底是什么?”

凤玺越风淡云轻,十分不在意的回道:“判官印,号令一下鬼吏阴差啥的吧。”

“哦。”孟奕煊点点头,也没什么大……“啥?!判官印!”

“这么重要的方印就给我了?”孟奕煊有些手抖,“为什么你要用这么轻松的语气告诉我这么厉害的事情。这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这一刻,他突然就理解了程席在看到他用雷符时肉痛的心情。

他摸了摸身上携带的几张雷符,感觉保障还是不够。要不回头再画它个百十来张,不,千百来张吧。

“副印而已。”凤玺越解释道,“而且鬼吏是认人不认印,就算是别人抢走了,没有判官的承认,方印也不会起作用的。”方印之所以发光,也不过是那个人在后面特地做的。

孟奕煊:“哦哦,那就好。”忍不住又摩挲一下口袋里的方印,大宝贝啊。

他转过头,被季臻然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不由担心的伸手去碰触季臻然的额头。季臻然脸上已然维持不住笑意,眉头紧皱,眼尾微红,面露挣扎,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别碰我!”在孟奕煊的指尖即将碰到时,季臻然猛地后退一步,重重挥手打开了他的手,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响亮的“啪”声。

孟奕煊愣愣的收回手,脸色茫然,又有些受伤:“……”

凤玺越脸色猛地沉下,他将孟奕煊护在身后,双眸蓦地化为金色兽瞳,内里是孟奕煊不曾看见过的阴鸷与冷漠,他寒声道:“你胆子真不小啊。”

“不是,我……”然而顾不上他眼睛变化的季臻然急忙伸手欲拉孟奕煊的手,想要解释什么,却在刚刚握住对方的手腕时,心底猛地一颤,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

他急急松手:“孟——”

孟奕煊却像是被他那一拉弄得重心不稳,直直朝着他怀里倒了下来。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孟奕煊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季臻然惊慌失措的脸。

******

“国师,国师。”

耳边似乎有谁在呼唤什么,孟奕煊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竟置身处于一座道观大殿中,身前是一台香案,供奉着他知道的一位神明——三千年后他所知道的神明——元始天尊,身还旁有一位扎着团子头的小道童。

“国师。”小道童低低开口,正是孟奕煊意识模糊时听到的声音。这大殿只有他和孟奕煊两个活人,他应是称孟奕煊为国师。

而且孟奕煊身上还穿着印有仙鹤的道袍,非常低调有内涵的那种。

什么情况?孟奕煊一脸懵逼:“啊?”

道童像是没注意到孟奕煊的失态,俯身细声细语的又重复了一遍话:“国主邀您进宫商量立储之事。”

能不能不去?他又穿了?这次还是魂穿?

似乎是看出孟奕煊的不愿意,道童小声道:“宫里已经催了三遍了,您从上个月拖到这个月,不能再拖了。”言下之意,您这次不能躲了。

可我啥也不知道啊!孟奕煊也不知道原主是啥性格,只能冷着一张脸:“……去准备。”准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理解吧。

“嗳。”道童应声,先一步推开殿门,恭送他,“门外轿子已经准备好了,国师请。”

孟奕煊木着脸跨过门槛,果然看见一辆皇家轿子停在门口,四个轿夫外还有一个孟奕煊极为眼熟的人。

一身黑衣,腰间佩刀,站的笔直笔直的,看看那张引人遐思的俊脸,看看那标志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不是季臻然,又是谁?

孟奕煊眼睛噌的亮了。

第52章:擦头发惹

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还成了什么劳什子国师,一头雾水的情况下猛然看见一个熟人,哪怕两人之前好像还在闹别扭,孟奕煊还是很高兴的。

“季臻然。”他朝轿子旁的黑衣侍卫小幅度的挥了挥手。

黑衣侍卫神色莫名一瞬,眼神微眯,目光流转,继而泻出些许笑意,唇边的弧度深了深:“国师大人,能被国师大人记住名字,属下真是,三生有幸。”最后一句音量降低,有些许轻佻。

磁性低沉的音色宛若甘醇的美酒,令人嗅之即醉,却也遮掩不住其中的疏离,或者说,是本人懒得遮掩。

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不熟悉的语气。

孟奕煊的雀跃一下子就没了。他定定的盯着黑衣侍卫的脸,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他的面相,于是不由拧眉。

“属下的脸上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被盯着看的黑衣侍卫脸上毫无半点不适,在看到孟奕煊拧眉时也只是挑眉一笑,那股子轻佻味更浓了。

“并无。”孟奕煊移开视线,又盯着那四个轿夫和身边的道童看了几眼,才抬脚步入撵轿中。轿外,黑衣侍卫在确定他已坐稳后,吩咐轿夫起轿。

孟奕煊坐在轿中,默默攥紧拳头。现在没有镜子,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但从自己说话的声音和眼睛能看到的身体部位来说,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没道理季臻然认不出来。

除非这个叫季臻然的黑衣侍卫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季臻然,或者是他认出了自己,但在假装不认识他。

而且,不光是季臻然,其他人的面相他也全都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闭上眼,孟奕煊在心中卜卦,但不知是他心不静,还是别的原因,他竟然算不出结果,这还是他会卜卦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烦躁的睁开眼,他脑中塞满了一股脑问题,却没个头绪。

轿子轻轻一晃,继而落地。轿外,季臻然的声音响起:“国师大人,到了。”

孟奕煊起身从轿中走出,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建筑,之前从道观大殿出来没注意,他此时发现眼前这名为御书房的建筑的风格倒是和大虞朝有些相似之处。

“国师大人到。”御书房外,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尖着嗓子拉长语调做通报。

“快请国师进来!”房内传来一声洪厚的男低音,不疾不徐,颇有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架势,应该就是国主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国师的轿子能直接怼到御书房门前,孟奕煊抻了抻袖子和衣摆,面色沉稳、内心懵逼的踏上台阶,进了书房。

“国师请上座。”原坐于书桌后批改奏折的国主笑呵呵的请孟奕煊坐到一旁,他长相普通,四十左右的年纪,声音中气十足,双眸偶有精光闪过,还是个练家子。

一旁的小太监很有眼色的上前沏茶。

“国师于百忙之中还抽空见朕,朕甚是欣慰。”国主话锋一转,特别开门见山,“一月前,朕请国师测算朕的儿子中谁能继承大统,不知结果如何?”

我连你有几个儿子都不知道。孟奕煊木着脸,端起高人架子:“天机不可泄露。”

“国师说的是。”似乎很是习惯孟奕煊这个调调,国主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斟酌两下,问,“那依您之见,谁更合适呢?”我不问你上天旨意啦,我就问问你的想法。

孟奕煊目光微顿。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是道教发展兴盛的大虞朝,国主虽设有钦天监,招募实力强悍的天师,祭祀出行、合八字等会向对方询问,但绝不会让钦天监掺和到这种实权大事。

王权绝不会想神权高于自己。

孟奕煊垂首:“贫道的想法自然和国主一致。”救命,这种打机锋的活计不适合他!

“哈哈哈哈哈国师总是这么狡猾。”国主哈哈大笑,也不说对孟奕煊这个回答满不满意,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陪着国主用了顿晚膳,直到宫门落锁前,孟奕煊总算被释放出来,感觉这一下午带晚上,自己要短寿几年。最可怕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崩人设,因为人设是啥他都不知道。

稀里糊涂的来,再稀里糊涂的回去,孟奕煊坐在轿子里,琢磨着回去套一套那个小道童的话,不然两眼一抹黑,实在是太虐了。

刚出宫门没多远,轿子猛地一歪,而后重重落地,屁股在并不柔软的凳子上弹了一弹,尾巴骨刚巧磕在边沿,孟奕煊疼的倒吸一口气。

没等他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尾巴骨,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季臻然沉稳的声音就传入轿中:“有刺客,保护国师。”

孟奕煊这下连尾巴骨都来不及摸了,连忙坐正身体,听着外面刀剑相碰的声音下意识就想抬手掀开帘子,又担心在外保护他的季臻然等人为他分神而克制住了。

是原主倒霉,还是得罪了什么人,哇,不会是他今天下午哪句话得罪了国主,国主派人来的吧。

胡思乱想间,“唰——”,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支利箭猛地从孟奕煊眼前错过,狠狠扎住一侧的轿壁上。

盯着眼前微微晃动的箭尾,孟奕煊默了一秒,十分淡定的说:“季臻然,箭都射进来了。”这是哪门子的保护啊。

“唰唰唰。”无数箭矢划过空中的声音。

帘子蓦地被从外掀开。“得罪了。”黑衣侍卫一手揽过孟奕煊的腰将他搂入怀中,拿剑的右手几下动作,轿子四分五裂。他脚尖轻轻一点,带着怀中的人飘然远离,下一瞬轿子就被扎成了刺猬。

孟奕煊嘶了一声,于夜晚他视力有限,其实看不清轿子的情况,但也能猜出一二。那四个轿夫显然也是练家子,正和蒙面刺客打得难舍难分。

“抱紧我。”耳边有湿热的呼吸喷洒,孟奕煊还没来得及揉一揉耳朵,就觉得眼前一晃,两人飘上了屋顶,和放箭的那一排人正面相对。

孟奕煊:“……”

这一排人也不是二愣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放下弓箭,抽出身边的刀剑就将他俩团团围住。黑衣侍卫抱着他,身手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右手持剑,动作灵活,瞬间就撂倒了几个人。

孟奕煊下意识掏口袋,在摸到那丝滑绸布时才反应过来这具身体可能还不是他的,衣服里也没有符。不过他也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咬破指尖,运转灵力,娴熟的几乎瞬间就完成爆破符的绘制。

在他绘符完成的那一瞬间,似与他心有灵犀的黑衣侍卫不等他出声提醒,手腕一抖,扫落周身几人的剑,提气跳出包围圈。

同时孟奕煊的爆破符推出,砸在那些刺客身上,嘭嘭嘭的,惨叫不断,彻底丧失战斗力。低低笑出声,季臻然磁性的声音在孟奕煊耳畔响起:“是我小看国师大人的能耐了。”

下面的人见势不妙,一人仰天吹了声口哨,而后扔出一枚类似烟雾弹的玩意儿,剩余的刺客趁机逃了。

季臻然带着孟奕煊下了地面,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没有松开抱着孟奕煊腰的手。他吩咐轿夫查看这些留下的刺客的情况,随后扬唇对孟奕煊笑说:“暂时要委屈一下国师大人了。”

孟奕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上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又是一个腾空,就以这么个方式被带回了住宅处。

“国师?”看着从天而降的国师和季臻然,道童有些惊讶,“您怎么没做轿子回来?”

孟奕煊面无表情。他该感谢黑衣侍卫没有用公主抱的方式吗。推了推黑衣侍卫揽在腰间的手,孟奕煊说:“发生了点事。”

“哦。洗澡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现在要沐浴吗?”道童问道。

沉思一秒,孟奕煊觉得他需要在沐浴时思考人生,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道童进了房间。房间里放着一个能坐下两人的木桶,正冒着热气,还散发着香气呢。

为什么水面上铺了整整一层的玫瑰花瓣?孟奕煊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的道童。

道童慌忙回道:“国师,今天宫里的几位娘娘想做玫瑰花饼,故花瓣只能铺一层,明天就能恢复正常用量了。”

“……”感情今天这还算少的?孟奕煊憋了一下还是没憋住,“明天不要弄这些了,清水即可。”

“哎?”道童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孟奕煊不像是开玩笑,虽然有些不明白一向喜欢泡花瓣澡的国师不要花瓣了,但还是点头应是。

至于今天?孟奕煊也懒得再等水了,就凑合着用了。享受了一把花瓣澡的待遇,闻着玫瑰的香气,直到洗完澡,孟奕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他换了内衫,随便披了件外衫,一边拿布巾擦拭着头发,一边推开门,决定仰望星空,继续思考人生。结果推门就和一个人大眼对小眼。

“你怎么还在这?”孟奕煊还以为季臻然已经回去了。

因为刚洗完澡,他面色微红,水润的黑色双眸微微瞪大,像是无辜的小鹿。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发尖滴下,划过他的脸颊旁,滚入锁骨之下。

季臻然的视线悄然扫过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勾唇一笑:“今晚是属下在您门前值夜,您忘了吗?”

我没忘,我压根不知道。孟奕煊:“噢。”

季臻然朝他伸出手,孟奕煊不明所以。季臻然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布巾,推着他走到桌子旁桌下,然后轻车就熟的帮他擦拭头发。

孟奕煊:“……”等等,这走向是怎么回事?他扭了扭脖子,伸手拽住布巾:“我自己来吧。”

“是属下力道重了吗?”季臻然没有松开手,神情有些受伤。

“……没。”

“那请让属下继续吧,不然国师大人肯定又会偷懒湿着头发睡觉了。”季臻然轻笑一声,态度比起白日里添了些亲昵。

孟奕煊如坐针毡。等好不容易擦好头发后,他也不敢出门思考人生了,直觉让他将季臻然推出门外:“我要睡了。”

房门紧闭。

门外,黑衣侍卫抬手轻嗅着指尖残留的玫瑰香气,蓦地勾唇一笑。

第53章:贴身伺候

用休息的借口将人推出门外,然而孟奕煊毫无睡意。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心安理得毫无负担的睡大觉,心得是有多宽啊 !

今天一天都是赶鸭子上架,门外此时还有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季臻然的黑衣侍卫在守夜,孟奕煊深吸口气,开始尝试整理思绪。

首先,他原本应是在卫元飞的病房门口和凤玺越、季臻然说话。只是不知道季臻然为什么突然间看起来很不舒服,他伸手想要看看他是不是发烧却被打手。

之后季臻然应是想要和他道歉,拉住了他的手,只是两人肌肤相触时,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季臻然身上通过两人相触的地方跑到了他身上,导致他昏迷,醒来后就是在这里了。

想到季臻然之前那莫名的冷淡和闹别扭,孟奕煊估计应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但无论是他,还是凤玺越都没有看出来。

他这一突然昏迷,也不知道小凤凰会急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对季臻然发怒。

其次,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大虞朝有些相似,但看砖块的成色与墙壁的堆砌方式来看比大虞朝要更先进一些。和国主谈话过程中,他知道了这个国家是代国,国主膝下共有五名王子,三名公主。

他刚来这里睁眼看到的那座元始天尊的神像是华夏国现在都在供奉的神明,这说明代国和华夏国可能有一定联系,可他印象中没有代国这个国家。

而且现在他能确定这具身体就是他自己的,可他完全没有这里的记忆,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没有听说过的国家,没有今天以前的任何记忆。

也许他是被谁设计穿到了这里,却不幸丧失了在这里摸滚打爬成为国师的记忆。而这个代国,也许是华夏国历史中存在但他不知道的一个国家,也可能是异世的国家,元始天尊只是一个巧合。

也许是……幻境。

孟奕煊偏于后者。虽然他就是一枚古穿今的穿越者,现在也没弄懂穿越的原因,但他还是认为穿越时空这种逆天之事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相比起来,幻境就容易许多,虽然他觉得这里很真实,但门外的那个也叫季臻然,和季臻然长得一样,性格却更加轻佻的黑衣侍卫,果然还是太可疑了。

孟奕煊其实没接触过幻境,因此这个猜测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但他的徐师兄精通阵术,在幻阵上也颇有研究,曾告诉过他,想要构建一个没有破绽的幻境是不可能的,不过越是接近真实的幻境,被发现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小。换句话说,如果这里真是幻境,那也不是虚构的,而应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

再次,在这里,虽然画符还没问题,但他的面相之术与占卜都失灵了。排除他学艺不精的原因,那就还剩两个可能,这里的人不是真实的人,所以他看不清,也无法卜卦;或者说,这些人其实都已经死了,死人的面相他是看不到的,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自然也无法再卜卦测算。

最后,如果真是幻境还好说,总能找到破除之法,想必外面的小凤凰也会努力救他,但如果真是又穿越了……孟奕煊有些头疼的倒下去,拒绝想这个可能。

脑中不断回想着徐师兄告诉他的有关幻境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这一天太过疲累,还是发间的玫瑰香气令他昏昏欲睡,孟奕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翌日五更天。

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过的孟奕煊被道童从被窝里挖出来,在他的伺候下洗漱换衣,等有了三急跑去茅厕时终于想起曾经被落后茅厕支配的恐惧。

哪怕拾掇的再干净,也比不上现代自动化马桶的千分之一好。面无表情的系上腰带,孟奕煊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为了这个,也得回到现代去。

昨天害怕被人瞧出破绽,他实行的都是少说少错,不做表情的原则,但既然想到了幻境这个可能性,孟奕煊今天就打算崩一崩面瘫人设试探下周围人的反应。

用过早饭后,道童提醒他该去大殿念经了。

孟奕煊一撩袖子,很是不耐:“不想去。”来呀,看看我这个敢不供奉祖师的冒牌国师,你要怎么做?

道童利索的收拾好碗筷,哦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完全不意外孟奕煊这个反应,很是习以为常。

孟奕煊:“……”

门外传来一声令人心痒的轻笑,值班了一夜还精神奕奕的季臻然抬脚跨入门中,俯身和孟奕煊请安,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是国主派来安抚孟奕煊的,带来一道圣旨,洋洋洒洒拽了不少文字,大意就是国主会严查这些刺客来路,给国师一个交代,然后还送来多少多少礼物,算是精神损失费。

送再多,他也带不走,而且这些玩意儿贵重归贵重,却基本都是普通凡人看重的东西,也就其中那一块品相不错的玉石还算有点用。

孟奕煊反应平平的接过圣旨,一句讨好话也不讲,直接让门外道童送客。那小太监面色未变,笑着告退,孟奕煊眼尖的瞅到道童在送小太监走时满面笑容的说着什么,还从怀里掏了什么东西递给他,很熟练的样子。

感情没少给国师擦屁股。

所以他其实在这里是这么个目中无人,随心所欲,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假的吧。

“国师大人。”季臻然含笑的声音唤回孟奕煊飘远的思绪。

孟奕煊看着低头含笑看他的季臻然,想起昨晚这人给他擦头发的温柔模样,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在发现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人时突然生出一丝紧张感。

黑衣侍卫像是没感受到他那一丝不自在,开口说道:“昨夜在刺客身上查了出些东西。”

孟奕煊被他的话吸引:“什么?”所以到底是谁和我有仇?

季臻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腰牌递给他,腰牌上刻着“安”字。

“这是二王子府上的腰牌。”

孟奕煊拿着腰牌,有些无语:“……借刀杀人的方式是不是硬了点。”

季臻然:“但也不排除是故意这样做来洗清嫌疑。”

孟奕煊思考一秒,将腰牌一撂,躺平放弃:“爱谁谁吧。”

季臻然将腰牌收起,唇角一勾,看着趴在在桌子上的人,眼中划过宠溺之色:“虽然这样任性的国师大人也很可爱,不过关乎您的性命,还是请再认真一点吧。”

任性?可爱?孟奕煊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季臻然口中说出的,他以前可从来没用这种强调和自己说话。

孟奕煊皱眉:“你越界了。”

看出他的色厉内荏,季臻然非但没有觉得惶恐,反而觉得这样的孟奕煊更加可爱,不过再逗下去就要炸毛了。季臻然清了下嗓子:“据属下分析,除了五王子外,四位王子皆有嫌疑。”

国主现在有五个王子,三个公主,其中三位公主皆已成亲,不问政事。除了五王子今年才三岁外,其他王子皆是知人事的年纪。在国主最近传出要立储的意向之后,四位王子及其身后的幕僚皆蠢蠢欲动。

代国是崇尚武力的国家,从国主到平民百姓都会耍两招,像孟奕煊这样的实在不多见。而孟奕煊这个国师的话在国主心中很有分量,所以昨天国主召孟奕煊进宫商讨立储之事,就有人坐不住了。

孟奕煊:“……”拖你们后腿真是不好意思哦。

“招揽我不好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季臻然咳了一声:“可您曾说过所有试图接近您的人都是心怀不轨,所以……”

孟奕煊:我有这么智障吗!

季臻然又说:“刺客之事还会继续调查,但为了保证国师大人的安全,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在您身边。”

“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季臻然给他戴高帽:“国师大人的安危关乎整个代国,还请您多加重视。”

孟奕煊拍桌子:“别升华高度,我就区区一个国师,死了总还有下一个。”

季臻然脸上笑意凝住,眸色沉沉,寒声道:“不准说这种话。”

“……哦。”孟奕煊秒怂。这话是不怎么好听。

“代国的国师大人是您,也只有您,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转眼,季臻然又笑了起来,盯着孟奕煊的双眸却写满认真。

“哦。”孟奕煊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你先退下吧,我想点事。”

“以防万一,属下还是在这里候着为好。”

孟奕煊莫名有些心烦意乱:“我就坐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来人啊,抓刺客!”庭院里响起道童的声音。

孟奕煊:“……”忘记逆言灵这茬了。

第54章:又见凤凰

孟奕煊完美解释了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现在的刺客都这么大胆的吗?昨夜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能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有一茬?

孟奕煊拒绝承认这是逆言灵的锅。

道童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刺客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来。一旁刚才还在和他斗嘴的黑衣侍卫已经抽出腰间的剑,如同挺直的松柏的一样护在他身前,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尽数收起,虽唇角还习惯性的上扬,神情却是严谨又戒备。

“国师小心!”道童手持一柄桃花剑,使出招数时也像模像样,看的出是有几分真本事,但大概还是年纪太小,又或是和他缠斗的刺客比他强,道童终究还是没能拦下刺客,让刺客冲到了孟奕煊的卧室门前。

那刺客伸展双翅,在空中灵活的躲避着道童刺来的剑,还时不时吐出一颗火球,搞得道童很是狼狈。在它携风冲到门前时,季臻然上前一步,银色的剑刃划过空中,光芒反射入孟奕煊眼中,也让他看清了刺客的模样。

“住手!”孟奕煊瞳孔一缩,急急伸手想要拦下季臻然劈向刺客的剑。

黑衣侍卫眼中划过错愕,右手却及时上抬,剑尖一转与刺客擦身而过,同时他扭动腰肢,左臂伸出将孟奕煊带入怀中,瞬间飘出门外,躲过刺客吐出的火球。

那刺客紧跟着两人飞了出来,口中火球一个接一个的吐向他们,季臻然碍于孟奕煊之前那声阻拦,只得抱着孟奕煊四处躲避而不还击。

季臻然身法飘逸,哪怕怀中还抱着一个人都能轻易躲过火球攻击,看起来不像是仓皇而逃的猎物,而有着猫戏老鼠的轻松惬意。

刺客眼中闪过恼怒,双翅一振,空中形成飓风,挟着火球砰砰砰砸向两人。

“虽然很想说不论什么情况我都会保护好您,不让您受到一丝伤害,但不得不说,如果您再不允许我出手的话,我可要失职了啊,”

季臻然的嗓音中微含笑意,语调不急不缓,呼吸平稳,听不出一丝紧张感,“国师大人。”

因为几乎半个背部都贴在身后人的胸膛上,黑衣侍卫说话时胸腔的振动毫无保留的传递到孟奕煊后背上,耳畔喷洒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孟奕煊手臂蓦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国师大人。”季臻然轻声催促。

孟奕煊看了一眼空中的刺客,说:“我来。”他咬破指尖,食指与中指相并,在空中几乎是瞬间就画完一张符,朝刺客推了过去。

与昨晚杀伤力较大的爆破符不同,孟奕煊这次画的是较为温和的水符,一个硕大的水球瞬间凝聚在刺客上方,不由分说的将它包裹其中,而后嘭的砸向地面。

刺客在水滩里扑腾了两下,没飞起来,一双金眸恨恨的盯着孟奕煊。

“小凤凰。”孟奕煊低喃了一句,轻轻挣开季臻然环在他腰间的手,本欲上前的脚步却在看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眸后迟疑的停下。

厌恶、恨意、失望、陌生,那是孟奕煊在这双金眸里从未看到过的情绪。他在这双眼睛中找不到一丝对自己的熟稔与眷恋。

“这是什么?野鸡?”身后,黑衣侍卫走上前来,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野鸡”猛地奋力扑腾起来,望着黑衣侍卫的双眸中满是恼怒,尖尖红红的喙一张,清脆的男童声从中发出:“你才是野鸡!”

“野鸡”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野鸡,虽然现在模样有些惨,不说其他,就那华丽火红的尾羽可比野鸡的要漂亮高贵多了。

“小爷是凤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哒!”院墙上突然跳出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红冠公鸡,黑豆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水滩里的小凤凰,而后跳下,院墙那边顿时想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咕咕哒,真真是公鸡本鸡。

相比之下,小凤凰就凄凄惨惨戚戚了。这还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季臻然虽然没有说话,眼中的哂笑却明晃晃的刺痛了小凤凰。

但任它如何扑腾,都没从地上爬起来。但孟奕煊因为认出它,下手有分寸,不应该会造成这种情况。孟奕煊细细一瞧,才发现它腹部有伤,经过刚才那番动作,原本结痂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

“谁弄得?”

面色一变,顾不得其他,孟奕煊将挣扎的小凤凰托起,吩咐道,“快请兽医过来。”

小凤凰似乎很讨厌孟奕煊,奋力挣扎,下嘴就要啄孟奕煊的手,却在被孟奕煊抱起时愣了一下,挣扎的力度小了一些,错过这个机会,他就被孟奕煊抱进了屋里。

季臻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暗。小凤凰……吗。

孟奕煊敢肯定这只受伤的小凤凰就是凤玺越,可凤玺越却像是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对他十分防备还带有敌意,在确定目前的自己奈何不了孟奕煊后,当夜他就趁着孟奕煊离开他的那一会儿功夫偷偷跑了。

拿来糕点准备投喂小凤凰的孟奕煊看着空空的床位:“……跑了?”

美名要贴身保护他的黑衣侍卫从盘中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遮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孟奕煊没有注意他的神情,想了想:“后天也许是个好日子,我要宴请各位王子,让下面的人去准备。”

季臻然这时候像个听话的侍卫了,不问缘由,只颔首应道:“是。”

******

不提孟奕煊为何心血来潮宴请各位王子,那些人又是如何想法,孟奕煊在见过各位王子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表现出对谁另眼相待的样子,于隔天去了国师府的图书馆。

看着孟奕煊似乎有意在寻找前朝相关的书籍。“国师大人对大虞朝很在意?”黑衣侍卫声音如常的询问着,但在孟奕煊看不到的地方,他双眼微眯,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孟奕煊拿书的动作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只是有些好奇。”

季臻然唇角微勾,声音低沉诱人:“既是如此,属下会派人多搜罗这方面的书籍。”你所想要的,我皆会满足。

所以……

第55章: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

一道温柔至极却又暗藏威胁的低沉男声在孟奕煊头顶响起。孟奕煊头皮一炸,抬眼,和弯起眸子,皮笑肉不笑的黑衣侍卫对上视线。

季臻然瞥了一眼一旁灯芯几乎燃尽的油灯,见面前这人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笑的更加温柔,也更令人发毛:“敢问国师大人,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孟奕煊皱皱眉,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手中的书:“我在看半个x……时辰就休息,你不用管我,自行休息去吧。”

“半个时辰前您也是这么说的。”黑衣侍卫不为所动,指节分明、修长的手压在国师大人手中的书上,“时候不早,您还是早些休息为好,这书明日再看也是一样。”

“可就差那么一点,我看完再睡。”孟奕煊试着从他手底下拽书,没拽出来,因为书很旧,他怕拽散架,也没敢硬拽,脸上已经写满了不高兴。

季臻然笑意微敛,声音放轻:“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您现在的脸色很不好,需要休息。刚才属下就在想,也许为您搜罗这些书是错误的。如果您因为这些书倒下,那属下真是难辞其咎。”

孟奕煊:“……”如果只是说自己,那他还真是再坚持一下,但季臻然将错误归到自己身上,他不得不承认,他吃这个套路。

合上书,孟奕煊有些无奈的站起身,坐了好几个时辰的身体有些僵硬,对上季臻然戏谑又关心的眼神,孟奕煊偷偷扶了扶腰,走到一旁的洗浴架上,铜盆里的水面上还飘着淡淡的水雾。

他将手探入水中,意外却又不那么意外的发现水温恰好。道童年纪小,早在之前孟奕煊就打发了他去睡,这盆里的热水是谁准备的,无需多问。

这些天以来,他的衣食住行都是黑衣侍卫亲自过问,不得不说,男人对他的习惯很了解,做事极为熨帖。

孟奕煊有好几次都看到道童想服侍他却被男人早早抢走活计,不忿的想要找男人理论时最后总是被哄得心花怒放。

洗漱完后,孟奕煊到里间的卧室睡下,黑衣侍卫照旧在他房间巡视了一遍后,吹灭灯火,悄悄的退下。

被赶着来休息后,之前一直强压着的困意已经加倍反弹,孟奕煊感到眼睛干涩无比,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即闭眼,而是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之中,透着屏风,很快就找到了季臻然的身影。

屏风那端是一处软塌,季臻然自从说要当他的贴身侍卫,负责他的安全后,这几天都是在软塌睡下,以便在有事时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

屏风上的黑影变宽,那是季臻然在解衣服,月光穿过窗户,打在屏风上,映出黑衣侍卫的宽肩与劲瘦腰肢。孟奕煊眨了眨眼,想到几次三番被这男人抱在怀里时的感觉。

身材真好啊,也不知道另一个季臻然的身材和他比起来怎样。

等看到黑影弯下,在屏风上消失,孟奕煊打了个哈欠,翻身面朝墙壁,闭眼睡去,也就没有注意到,黑衣侍卫在躺下不久后,又悄然坐了起来,对着他的方向,沉默的坐了一宿。

******

小凤凰自那天消失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而刺杀孟奕煊这个国师的那些刺客被收押大牢之后没几天就被发现全部自杀,线索就此断绝。

负责此事的官吏被认为办事不利,被宫里那位狠狠责罚,连降两级。宫里又陆续往国师府送了不少东西,却不再安排人手加大调查力度,这事就此罢了之意极为明显。

因为这事,季臻然脸色很是黑了一段时间,让偶然看到的孟奕煊心叹稀奇。

不论是哪个季臻然,似乎不曾为什么动气过,不论发生什么,脸上总是挂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区别只是现代那个稍微内敛一些,而这个黑衣侍卫更为外露,多了些痞气。

黑衣侍卫对他的在意,孟奕煊都收在眼底,心下感动,却没有季臻然这样大的反应。

一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将自己代入国师身份,因为也就没那么义愤填庸;二来,在这些时日里,通过阅读大量文献,以及朝他人打听和亲眼见过有关代国现任国主与几位王储后,孟奕煊也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对自己身处哪里也有了底。

能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穿越,否则三千年后还能认出他的凤玺越不可能这时认不出他,所以他应当是被谁拽入了幻境或者是类似幻境的东西之中。

而这个幻境不是全然虚构,小凤凰和文献上有关大虞朝的一些记载都和他的记忆对得上,所以应当是将这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作为大环境,让他代替了原来这个国师。

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谁、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将他弄到这里,但孟奕煊心里还有有些感激那人的,因为他所看的那些资料如果不是将他弄到这里的人假造的,那他终于能拨开一些大虞朝后来的迷雾了。

抿了一口茶,孟奕煊将已获得的信息按发生时间书写在纸上。

大虞贞光三年,他听从师父之名,上丹穴山自行修炼。

贞光四年,道教开展全门派大比,有野史记载露草派也曾于大赛会场出现,但没有比赛记录,应是未参赛。同年,全国各地出现异象,道教弟子皆下山解决异象,名声大噪,朝堂上道家弟子份量极重,隐隐有神权大过皇权趋势。

贞光六年,他欲下山,半山腰上遭遇迷雾,穿越到三千年后的华夏国。同年,异象再现。

贞光十年,异象消失,道教损失惨重,各大门派纷纷召回各家弟子,避世不出,道教开始走下坡路,皇帝重新找回话语权。

贞光十五年,大虞取消钦天监,大力打击道教,民间几乎不见道教活跃。

……

一百年后,大虞皇帝作恶多端,鱼肉百姓,各地方霸主纷纷占地为王,后有起义军将大虞皇帝推翻,按在地上摩擦,虽有收服大部分领土,但还有一些硬骨头没有啃下来,易守难攻的代国就是其中一块。

现任国主已经是代国第三位国主了,最初的那位国主是为数不多相信道教的人,因此在学大虞建立朝堂制度时保留了钦天监,不过改名为朝天殿,殿主即国师。

一百多年,道教经历了从平稳到空前的繁荣,再到衰败。看着道教最为兴盛的那几年门派的活动事迹,孟奕煊敛眸,想到一句话——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

现任国主看似对孟奕煊这个国师十分看重,王储之事都来问他,但这些天下来,孟奕煊已经发现,这位国主看似豪爽,但能从众兄弟之中脱颖而出,自然也不是蠢笨之人,与其说是看重他,不如说是拿他来做历练各位王子的跳板。

他这个国师直言说不会与任何王子结好,任何靠近之人都会被他认为是心怀不轨。没有绝对实力的人说出这种话,绝对是嫌自己活的不够长。

……而这话究竟是不是从他口中说出,还有待考证。

不过现在事实是,五位王子应是把这话都当真了,上次来国师府时是礼貌有余,恭敬与亲近不足,其中还有两人隐隐有种不把朝天殿放在眼里的感觉。

而民间,对他的评价别说是毁誉参半了,几乎都是一面倒的负面评价。

孟奕煊有理由相信,下任国主继位后,他就是代国最后一位国师了。

将五位王子的名字一一列出,孟奕煊盯着五个名字看了半晌,最后笔尖在二王子的名字下方点了又点。

“国师大人,该用餐了。”季臻然从门外跨入,在瞅见纸上的名字后,目光在二王子名字上停留几瞬,在孟奕煊察觉之前转移视线,笑吟吟的说,“国师大人是在怀疑二王子?”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这个男人似乎很爱称呼自己为国师大人,每次他念这四个字时,舌头似乎都粘过蜜一样,粘稠又甜腻,带着些不可言说的婉转意味。

孟奕煊先是摇了下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可以查一查他。”

刺客这事不了了之,如果这事真是栽赃陷害,那国主和二王子应当极力找出真凶,洗清嫌疑,但最后竟然连个替罪羊都没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是这其中还有其他势力在搅和。

此外,这个二王子,孟奕煊眸色深了一瞬,那次在宴会上,他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好。”季臻然点头,虽是笑着,却能看出他的认真。

他是真的对我的事很上心,孟奕煊想。

“为什么?”

“嗯?”季臻然有些疑惑的侧了侧头。

孟奕煊这才发现自己问出声,索性此时直接发问:“朝天殿不过有名无实,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季臻然虽只是一介侍卫,但家世与才能在这代国贵族中也属上等,怎么着也不该沦落到在朝天殿当值。

黑衣侍卫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孟奕煊会问他,而后嘴角上扬,笑得极为温柔,不是昨晚令人发毛的那种,而像是在注视着心爱的人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怀爱意。

“因为我喜欢。”

第56章:出国师府

季臻然眉目深情的告白:“因为我喜欢。”

孟奕煊哦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竟对朝天殿爱的如此深沉。”冲着你这份热爱,我会努力让它撑到下一任国主继任之后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奕煊觉得季臻然似乎神情变得冷淡了些。不等他仔细辨认,黑衣侍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容,温声催他去用饭。

三个月后,这期间陆续遭遇了多次刺杀的国师大人终于没躲过一次为他量身定做的刺杀行动,重伤在床,国师府闭门谢客,据传有人见到道童双眼红肿、神色悲戚又带着恨意,似乎国师将难逃这一劫,不日升天。

京畿,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马车正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驶去。驾车的是一名着紫衫的年轻男子,模样英俊,他屈着一条腿坐在马车边上,唇角微勾,不像是马夫,倒像是观光浏览的风流公子。

事实上他也的确不是马夫,只是车上统共就两人,车里那位不会驾马车,就算会,紫衫男子也不舍得,那个人合该就舒适的窝在马车里,享受应有的待遇。

想到刚才问路时,路人绘声绘色的和他描述他压根就没见过的那场刺杀场景,紫衫男子回身朝向半掀开帘子的马车,对着车里的人笑说:“城里还只是在传您重伤不愈的消息,到了城外就变成国师府要为您准备后事了,听说有人看到小道童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车里的人无语,声音有些弱:“也不知道是谁惹的。”瞥见那一抹亮眼的紫色,深受办事处同事影响的他心里吐槽了一句,基佬紫。

明明只要吩咐一声要道童在他们不在时守好国师府,道童就会乖乖听话不说什么。偏偏这人非要在道童面前大说特说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等人动心之后又说绝对不会带他一起,把人气哭才罢休。

谁又能想到,道童那副神情不是因为国师伤重,而是被季臻然气得呢。

紫衫男子轻笑,眼底露出几许得意,嘴上却说:“但他也真是被国师大人吓到了啊。

说实话,我也被您吓了一跳,上一刻还信誓旦旦的向我们保证不会再有人刺杀,让我们放宽心,结果转头就差点撞上那一剑,现在想来也真是惊险无比。”

这二人正是孟奕煊和季臻然,只是看孟奕煊的样子,半点可没有传说中重伤的迹象,虽面色有些苍白,但那是晕马车晕的。

早已习惯现代运输工具的孟奕煊猛地又回到古代,对马车适应不能,哪怕身下垫了不少柔软的垫子,还是觉得晃到不行。

季臻然微微蹙眉,又放缓了些速度。

“不用照顾我,只是长时间不坐马车有些不适应罢了,缓一阵就好。”孟奕煊说,不对季臻然上番话作评价,他肯定不会告诉他,那是他故意那么说的。

“无碍,依现在的速度,我们应恰巧能在入夜前到达村子投宿。”季臻然估摸了一下路程和时间。

见他心中有数,孟奕煊颔首,闭上眼睛休息。

国师府的藏书与季臻然找来的书籍他都阅览完毕,继续待在那里获取的信息已不能满足他的需要,他“重伤”后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人才能够暴露更多,最重要的是,在确认这里是大虞朝之后的几百年时代后,他就蠢蠢欲动了。

小凤凰既已下山,多半丹穴山已经回归天上,但露草派也许还在。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看一眼。

他这个国师师承何派无人知晓,殿中的道童也只是服饰他而没有拜入门下,所以也不知晓他的来历,他就像是凭空冒出的,却又奇异的存在于众人的记忆之中。

但露草派却是真实存在的。

前往记忆中露草派所在的地方,孟奕煊也曾考虑过为了避免给师门填些不必要的麻烦,是不是要撇下所有人,诈死后一个人独自前行。

但季臻然不知怎的看出他的打算,那几天跟他跟的很紧,几乎是寸步不离,还强调他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孟奕煊最后还是拗不过这个人,略去他和露草派的关系不谈,坦白自己想去几个地方转转,不用想也知道黑衣侍卫肯定是要和他一起了。

不过其实要真心想甩掉这个男人,孟奕煊有无数方法保证季臻然找不到他,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这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对季臻然始终抱有疑心。

将这个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才能安心一些。

******

露草派所在的山头名字就叫露草山,原属于大虞朝的北部区域,后来大虞朝分崩离析,露草山也就被划分为了另外一个国家的领地范畴。幸运的是,露草山距离代国京都虽不算近,但也没有太过遥远。

半月后,两人终于到了露草山下。

站在山脚下,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山峰,一直渴望来到这里的孟奕煊竟然生出些许迟疑,那一步半晌都没有踏出。

季臻然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静静地陪着他。

原来自己也会近乡情怯,孟奕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踏步,循着记忆中的道路往山上走去。

也许是还有人踏足这里,山路上虽然长有野草,却没有完全遮住,两人一边拿木棍拍打草丛,一边上山,小半日后就到了露草派的“道观”。

露草派一个就六个人,连个杂役弟子都没有,所谓的道观也就是几座茅草屋。最大的那座茅草屋就是供奉露草派祖师爷的“大殿”。

几百年过去,茅草屋自然已经变样,只是看着几座明显被修葺过,还有生活痕迹存在的屋子,孟奕煊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有人居住,也许……

很快,两人就探查了所有的茅草屋。季臻然根据里面的设施合理猜测:“应是有猎人在这里居住。”

“嗯。”孟奕煊微微敛眸,祖师爷的塑像已经不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被砸了还是搬到了其他什么地方。

如果不是在几处地方发现了他和师兄师姐们留下的一些痕迹,他会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他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缓了一下,孟奕煊说出之前早就做好的决定:“我们在这里住下一阵子。”

他们所处的这间屋子虽然有不少东西,但桌面与炕上都有着厚厚一层灰,应是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

季臻然自然是应好,出屋去寻打扫的工具时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加深。

显然,对于孟奕煊这个决定,他很欢喜。

第57章:我想走了

“咕咕。”伴随着鸟鸣声,一只信鸽扑扇着翅膀落在窗杦旁。

坐在窗边,手捧书卷的孟奕煊抬起头,从桌旁的小碗中取出一些鸟粮喂与亲昵轻啄他指尖的信鸽,而后放轻动作,从它的腿上取下卷好的纸条。

原本噙着笑意的唇角在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后渐渐抿平。

去山下采办物品的季臻然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某位国师倚在桌边捏着纸条,撑脸沉思的样子。

他瞥了一眼窝在孟奕煊手下躺平,暗戳戳拿腹部上的容貌蹭这人指腹的信鸽,提起唇角,问道:“阿煊,京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虽说他们是出了国师府,但不可能就此完全不过问京都的事情,国师府的道童每隔半个月都会传递消息给他们,期间孟奕煊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但都不是什么大事,多半是道童在假哭诉。

所以这次季臻然也没多想,一边问着孟奕煊,一边将手里的东西归类放好。

这大半年,山上始终只有他们二人,潜移默化间,他对孟奕煊的称呼终于从“国师大人”到亲昵之意明显的“阿煊”,他的国师大人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

手指划过细腻平滑的瓷瓶,想到这几天为今晚做的准备,他眸中笑意深了深。

“国主病重,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指尖微颤,季臻然掩饰不住惊讶的抬头看向平静说出这个消息的孟奕煊,重复道:“国主病重?”

孟奕煊颔首,将纸条递给他。

匆匆看过纸条,季臻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按着信鸽来时的路程来算,这消息已经是四天前的了,如果国主病重程度真如这上所说,恐怕等他们赶到时勉强能见国主最后一面。

“急病……怎会突然病的如此厉害?”他蹙眉,顿了一下,掩住内心的不情愿,声音微低,“那我们什么出发?”

“越快越好,今晚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即刻出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孟奕煊说,“我也有大半年未出现在人前了。”估计小道童也撑到极限了。

这大半年时间,他都和季臻然两个人在这里躲清闲,将国师府的一干事务全数抛给小道童,也难怪小道童后来次次信中委婉询问他什么时候归来。

国主病重,他这个大半年都在“苟延残喘”的伤患国师也该露露面,会一会牛鬼蛇神了。

想到回去后可能要遇到的麻烦事,孟奕煊就忍不住头痛,要不是还记得这是个幻境,隐藏在背后的人目的还没有暴露出来,他真的想直接躺平,这国师爱谁当谁当。

不过他其实和躺平也没什么两样了,除了一开始来的那两天他还和人虚与委蛇了一下,后来自从跑出国师府,回到露草山之后,除了身边的人从师兄他们换成了季臻然,其他就和他以前在露草山上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了。

明明是个幻境,他却像是度假一样,硬生生在这里过了大半年的闲云野鹤生活。

在这里的生活多舒服啊,谁想回去勾心头角啊!在这里,有全能的季臻然为他打点一切,他种种花,锄锄草,练练符术,美滋滋的过一辈子不好吗!

等等……仔细想想,在今天之前,他似乎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这是个幻境了,他……是真的把这里当做真实世界了?

如果没有国主病重这件事,他也许会真的这样在山上呆一辈子。

孟奕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没错,但不代表喜欢在幻境里也这样,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一点警备心也没有了?

“阿煊?阿煊?”

孟奕煊猛地回神:“嗯?”

“你没事吧?”季臻然担忧的看着他,“刚刚叫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事情。快到中午了,我去做饭。”话落,也不看季臻然的反应,越过男人,孟奕煊往厨房走去。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思考自己这半年来心境的变化。

屋内,季臻然望着他急匆匆避开自己而跑离的背影,回首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瓷瓶,眸色深深。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

******

五天后,京都,王宫。

重新披上大国师锦绣衣袍的孟奕煊站在病重国主的床前,双手拢在袖内,眼观鼻鼻观心,不去辨认国主此时的神色,不去注意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安静的当个木桩。

哪怕没了观相与掐算的本事,国主那被毒药亏空的身体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急病?

孟奕煊嗤之以鼻,古往今来,得了急病匆匆死去的人是有,但这里面可不包括国主。

国主正当壮年,哪怕此时确定王储,若是不出意外,王储也该要等上一二十年才能继位,试问有野心的人等得起吗?

眼尾扫过跪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几位娘娘和满面悲切的王子与公主们,孟奕煊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哪怕知道这是假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他还是不愿意来蹚这趟浑水,只看这一张张“情真意切”的脸,谁又能想到就是这其中的人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亲生父亲/丈夫呢。

“逝者已去,生者如斯。”孟奕煊低声念道,不知道是在宽慰这些人,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在国主咽下最后一口气后,面白无须的太监们素着脸,抬高音量,拉长语调,一声声向外宣布国主薨了的消息。

浑厚的丧钟响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此时不论大家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面上倒是如出一辙的悲戚。

国不可一日无君。哪怕再伤心,该办的章程还是要走。病重的国主在清醒之时早已暗中立好了传位诏书,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丞相。

“奉天承运国主,诏曰……朕即为二十有一年矣,海内合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二王子元封毅,人品贵重,甚肖朕躬,挫折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其……”

诏书写的很晦涩,意思却很明白,国主把王位传给了二王子。

孟奕煊微微弯唇,不论国主对他态度如何,但择人的眼光却很不错,这几位王子中也唯有二王子目光最为清明,堪有大用。

二王子还没谢恩接旨,脸上泪痕都还没干的大王子就噌的一下先从地上站起来,意有所指的盯着丞相,一字一句道:“不可能!丞相可是老眼昏花看错了。”他将“错”字咬的极重。

丞相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将这道诏书先发给了二王子后,才慢吞吞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诏书。

大王子双眼通红的盯着这份诏书,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果然,等丞相念出诏书内容后,大王子及其党羽皆愣在原地。无他,诏书中竟是将他这些年搜刮民脂民膏,陷害手足,意欲伪造诏书的罪行写了个清清楚楚,不容辩驳。

若大王子在诏书发布后没有异议,这份诏书就将不见天日,否则便会是现在这种情形。只是这毕竟是王室丑闻,因此最终判决也只是叛其与生母、发妻等一众入王陵守墓。

而诏书还不止这一份,还有一份是下令软禁四王子的。因为大王子的确欲伪造诏书,只是这毒却不是他着人下的,而是另有其人。

大王子若是还不明白原以为被他收买的丞相竟从头到尾都未曾站在他这一边那才是真的蠢到家,他恨恨的大手一挥,将自己备好的后招亮了出来——带兵逼宫。

无数士兵携着森冷的兵器闯入殿中,将众人团团包围。兵荒马乱间,再无一人再注意到孟奕煊,除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的季臻然。

感觉到身旁熟悉的气息,孟奕煊唇角弯了弯,又很快平了下去。

然而丞相既然从未站在大王子这边过,又怎么会不对他多加提防。在大王子喝令将士为其斩除障碍后,刀尖却是齐齐对准了他。

一场宫乱,尚未开始就已结束。

孟奕煊从头到尾都没动过,只在丞相带头叩见新国主后跟着跪地俯身,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新国主——元封毅。

新国主继位后,登基大典的日子未曾派人来朝天殿算过,自行决定了日期,连知会孟奕煊一声都没有,像是彻底遗忘了这里。

朝天殿原本侍奉孟奕煊的自然不止小道童一个人,但在门可罗雀的情况下,渐渐地,朝天殿只剩了三个人。

孟奕煊也不在意,人走他绝对不拦着,还有心笑问院中正摆弄酒菜的黑衣侍卫:“你怎地还不走?我这里可养不下你了。”

这是真话。国主的遗忘那是彻底的遗忘,连俸禄都不给发了,再这样下去,孟奕煊就真的要体会一下什么叫连锅都揭不开了。

季臻然闻言,直起身来,扭头朝他笑着眨了下眼睛:“我养得活自己。”所以我不走。

孟奕煊突然又问:“要说我也是有点实力的,你说国主为什么敢直接就忽视我,他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诅咒他丢了王位吗?”

不等季臻然回答,他就自问自答道:“因为他有所依仗。”

因为元封毅认为自己所依仗的绝对能胜过自己,所以他无畏。

那元封毅所依仗的又是什么?

孟奕煊却懒得往下猜了,哪怕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也不想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今夜恰好是满月,月色很美,可他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你不走吗?”他说,“可我想走了。”

他在这里,已经停留的够久了。

******

小剧场:

小绯绯:心虚上线。

小天使:打爆狗头。

第58章:气死我了

背对着孟奕煊的黑衣侍卫身体猛地一僵,而后他将手中的瓷瓶轻轻放在石桌上,转身若无其事的扬唇轻笑:“国师大人是打算彻底离开国师府?”

“也好。”他自顾自的点了下头,眼中带上点怀念般的笑意,“相比起拘束的朝天殿,属下也其实更喜欢在露草山上的生活。”

“季臻然。”孟奕煊打断他,音量如常,语气却冷了不少,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失望,有不解,还有其他莫名的情绪,“你不要装傻,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季臻然了,此时这样喊道,像是在好不容易拉近关系的两人之间竖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季臻然开始脸上还有些疑惑不解,最后却在孟奕煊仿佛看透一切的神情下逐渐归为平静,惯常上扬的唇角抿平,无端透出了些阴冷的味道来。

静默了几秒,他微微侧头,又重新扬起笑容,明明还是一样的笑容,却完全没有之前的温情,变得邪肆又危险。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笑问,看着孟奕煊的表情仿若漫不经心,却又像是伺机潜伏的野兽在寻找最适合下手的时机。

孟奕煊极快的皱了下眉,嘴上老实回道:“来这里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只是没找到证据。”

季臻然好整以暇的点点头:“现在找到了?我是哪里露了马脚?”

“……没有,只是我的直觉。”

孟奕煊看到男人的唇角扬了一下。他垂下眼:“而且你本来就没打算遮掩,不是吗?这里的不对劲,稍稍留意就能看到。

卫元飞虽然和前世长得不一样,但他和桑彤有、可能有三生情缘,他身上残留有桑彤的灵力。再加上我查到的一些东西,说明代国是真正存在过的。”

他抿了下唇,说:“你很可疑。”

虽说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但也不排除真有同名同姓、长相一致,甚至性情也差不多的两个人。

可这两个人不仅都和他认识,并且还和卫元飞的前生今世都有牵连,这种巧合,孟奕煊是打心底不相信的。

更何况,在这相处的半年多了,他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发觉……孟奕煊闭了闭眼,定定的看着他,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被他看着的男人唇间溢出一声轻笑,信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后低头,修长的手指轻柔而不失强硬的抵在孟奕煊的下巴上,使得他和自己对视。

两人的脸挨的很近,孟奕煊能感觉到季臻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不适的眨了眨眼。

勾着他的下巴,季臻然望着那双宛若黑珍珠一般的眸子,终于做出心中已做过千百遍的动作——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孟奕煊的眼角处来回摩挲,而后倾身低头轻轻吻在了那不断颤动的眼皮上。

感觉到眼皮上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孟奕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将他推开,惊讶又恼怒:“你做什么?”

被推开也不恼,季臻然甚至还舔了下唇,眼中流露出些许笑意,似乎在回味什么。他看着恼怒瞪他的孟奕煊,邪邪一笑:“恼了?你也说了我没有遮掩,那我的心思你该很明白才对,嗯?”

他伸手欲再勾孟奕煊的下巴,却被早有准备的后者躲了过去。

“你不是季臻然。”孟奕煊皱眉,“他在哪儿?”

季臻然欺身上前,将孟奕煊抵在门板上,一腿强硬挤进后者的双腿间,将他禁锢在自己和门板之间,而后捉住孟奕煊想要掏兜的手,一手将他两手捏在一起举过孟奕煊的头顶,一手扶在他腰间。

他双眸盯着孟奕煊的唇,舔唇轻笑,笑容里满是不可说的邪肆:“不愿意面对好友喜欢你的现实,就认为我是假的吗?啊,真可爱。”

孟奕煊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皱眉:“放开我。”

“就不。”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黑衣侍卫耍赖皮的回道,原本放在孟奕煊腰间的手摸上他的唇,摩挲了几下,孟奕煊的唇色就深了一些,也令季臻然的眸色暗了下来。

他缓缓低头,想要吻上那他肖想已久的双唇,孟奕煊却偏偏不合作的强硬扭头,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季臻然动作一滞,捏着孟奕煊双腕的手力道不由一重,引来对方一声轻呼。季臻然敛眸,仰头退开,还没等孟奕煊松一口气时蓦地低头狠狠在他脖子处咬了一口,几近咬出血来。

听着头顶上传来的一口痛苦的倒吸气,埋在他颈间的季臻然面部表情的伸出舌尖,在他咬下的地方轻轻舔舐了几下,感觉到孟奕煊身体微颤后才略有好心情的退开。

进入孟奕煊的视线范围内时,他脸上早就挂上了之前不羁的笑容。

孟奕煊的脖子被他咬的生痛,看着他的眼中也有些厌恶:“你不是季臻然。就算他喜欢我,也绝不会做出这种罔顾我意愿的事情。”

季臻然被他的眼神刺的心中一痛,掩耳盗铃一般伸手盖上他的双眸,笑的邪肆又阴冷:“啊,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季臻然。”

感觉到掌心下的眼皮快速颤了颤,季臻然笑容加大,低头满怀恶意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季臻然就是个无用的胆小鬼,我只是把他不敢做的事情做了而已。”

“原本还想着要再哄你一段时间的,好不容易准备的酒席又浪费了。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好,我早就受够了总有不相干的人占据你视线。”

季臻然低低的笑着,强烈的占有欲在此刻暴露无余,他低声道,“你是我一个人的,只要有我就够了。”

“闭嘴。”孟奕煊低声喝道,“小心我杀了你。”

季臻然却毫不在意的哂笑一声,松开捏着他双腕的右手,同时五指强势的插入孟奕煊右手指缝之间,与他十指相扣。

他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笑着戳破孟奕煊的心思:“我只是不让你掏出符纸,却没有完全禁锢你的双手,你若是有心杀我,刚刚就能动手。”

“你不舍得。”他笑的有些得意,“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孟奕煊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突然颈后一痛,昏了过去。

季臻然抱住软倒在怀的身躯,喟叹一声,似满足又似怅然若失,他用指腹轻轻勾勒着孟奕煊的眉眼,半晌,轻勾唇角。

“对,你肯定有喜欢我。”轻声呢喃,湮没在风中。

孟奕煊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漆黑,睁不开眼睛,因为有一层不透光的绸缎覆在他的眼皮上。

他撑手欲坐起身,却没想手臂活动范围受到限制,还带起了一阵阵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

“……”孟奕煊摸索着全身,很快发现他两个胳膊肘靠上的位置多了一个特地裹了绸缎的铁环,两个铁环间间穿有一道细细的锁链,锁链的长度刚好和他腰腹宽度一致,致使他不能弯腰低头解开眼睛上的束缚。

摸索着墙壁,孟奕煊很容易就判断出来这是在露草山上的茅草屋里。

他到现在还没感觉到饿,说明昏迷时间不长,从代国京都到露草山快马加鞭也得有个五六日路程,所以季臻然这是身份暴露,彻底不遮掩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到门内,直至床边消失。孟奕煊听到头顶上传来季臻然含笑的声音:“你醒了。”

孟奕煊没理他。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孟奕煊感觉左边床微微一陷,还有些热意,是季臻然坐了上来。他不由往后退了退。

季臻然眼中快速划过一道受伤的神色,他笑了笑,没有往孟奕煊跟前凑,就坐在原来的位置,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你尽管问吧,我保证都会真实的回答你。”

默然几秒,孟奕煊叹息一声,还是问道:“这里是幻境?”

“是。”

“有出去的办法?”

“有。”

“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你不是说都会回答我?”

“我回答了,我不能告诉你。”季臻然笑的狡黠,“这也是回答。”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因为你会走。”

孟奕煊叹气:“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我记得你应该没有这样的力量,是谁帮的你?”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季臻然爽快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说到第二个时,眸色微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反问道,“进来幻境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孟奕煊点了点头。

明知他看不见,季臻然还是弯了弯唇:“其实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在我拉住你的那一瞬间,有道声音告诉我,可以借助卫元飞的前世构成幻境将你拉进来,这样,你就会属于我了。”

“……你这样是不对的。”

“嗯,我知道。”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你永远都看不到我。季臻然伸手想要碰他,犹豫几番,还是收回了手。

孟奕煊被他理直气壮的回答气笑:“这就是你的喜欢?有胆子把我困在幻境里没胆子在现实里追我,你说得对,你就是个胆小鬼。”

他喘了口气,平复心情:“放我出去,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季臻然摇头:“不行。”

“和我留在这里不好吗?除了你要走,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你想做国师,我就守护你,你想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

顿了顿,季臻然哑声说道,“只要你肯留下,我会放你自由,保证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碰你。”

他恳求道:“留下来,好吗。”

孟奕煊冷漠回应:“不好。季臻然,喜欢不是你拿来要挟我的理由,也不是你装可怜和我谈条件的借口。”

季臻然没吭声。

“季臻然?”

还是没人吭声。

孟奕煊蹙眉,往前挪了挪,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人不知何时跑了。

真是……这真是……孟奕煊气得仰倒在床,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熊怂熊怂的!

第59章:莫名其妙

季臻然把孟奕煊的双臂锁起来,限制了一定活动范围,看样子是不想要他摘下眼罩。

一开始气急的孟奕煊还真以为自己必须得戴着这眼罩,结果后来试着低头的时候,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是双手碰不到后脑勺没错,但可以碰到脸啊,低低头弯弯腰,很容易就把眼罩给掀开了。

孟奕煊拿着绸缎眼罩,又气又想笑,坐在床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说是囚禁吧,却也没限制活动范围,全身上下就两胳膊算是被绑在一起,之前戴眼罩还不方便,可现在眼罩拿下来了,脚也没被限制,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可说不是囚禁吧,这里是幻境,他走得再远,也逃不出季臻然的手掌心。

思来想去,孟奕煊还是先下了床出门看看,意料之中的没找到季臻然。也不知道这人躲哪去了。

凭空画了道风符,利用风刃将锁链斩断,孟奕煊摸了摸手臂两侧的铁环,目前也懒得纠结摘不摘这个,直接对着空气喊话:“季臻然,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以为你躲起来事情就可以解决吗?我认识的季臻然绝不是这样畏缩的人。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谈,或者你不想见我的话,我们就这样隔空喊话也行。

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我觉得你自己也应该察觉到了。这样放任下去不行,你会毁了你自己的,趁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救的局面,我们一起赶紧想办法解决它,好吗。”

孟奕煊抿了抿嘴,等着季臻然的回应。

在这之前,他是有怀疑过这个季臻然是伪冒的,但先前那句“季臻然就是个无用的胆小鬼,我只是把他不敢做的事情做了而已”却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季臻然的确还是季臻然,但也可以说不是季臻然,而是他的心魔。

这样一来,季臻然在医院对他态度忽然冷淡,在这里性格又和以往有所出入就得到解释了。

季臻然喜欢他,不说他是怎么喜欢他,又是喜欢他哪里,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份感情让季臻然有了压力,而有谁利用了季臻然这份心思,将他掳入这个幻境。

在这个幻境里,季臻然武功高强,刚好可以保护他这个没有武力的国师,似乎两人的差距在这里得到了弥补。这也许就是季臻然和那个神秘人合作的目的。

只是,“与虎谋皮,这个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你要是喜欢我就该在现实中对我说,幻境再好,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明知是假的,我又怎么会耽于其中。

最后一句话,孟奕煊没有明说,但他相信季臻然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任凭他说的口干舌燥,季臻然都缩着不吭一声,好似真的听不见一样。

孟奕煊被他搞得没脾气,一甩袖子,放下狠话:“季臻然,我是不知道出幻境的办法,但不代表我出不了幻境,你猜我能不能用逆言灵破了这幻境!你要是主动坦言,我就当还有你这个朋友,否则——”

“不要!”季臻然急忙出声打断他的话,但仍旧没有现身,默了几秒后,只低声快速说了五个字,“我送你离开。”

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孟奕煊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蹙眉,但没等他问什么,眼前就蓦地一黑,不是突然天黑,而是周遭事物全部没入黑暗之中。

“对不起。”

耳后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道歉声,孟奕煊瞳孔紧缩,下意识扭身想要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季臻然!”孟奕煊猛地坐起身来,胸腔内的心脏跳得极快,跳动声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哥哥!”守在他床旁的凤玺越没想到他突然醒来,又惊又喜的喊了一声,却在看到孟奕煊的双眼后脸色一变,“哥哥你的眼睛?!”

只见孟奕煊双眼漆黑,全无眼白,看起来颇为吓人。

“玺越……我没事。”孟奕煊回过神来,伸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睛,放下手时,双眼已经恢复正常,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很快认出来这是病房,自个身上还插了些管子,连接到一些仪器上。

“醒了?”拎着两份盒饭的封一尘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他看了一眼孟奕煊,将盒饭放到桌子旁,又转身出门,“我去喊医生。”

孟奕煊现在心里很乱,也就没在意一个堂堂的遇仙派掌门师弟外加和谐局省领导干部竟然还亲自送盒饭过来这件事。

医生很快就过来了,还是孟奕煊认识的熟人——金陵办事处的同事小宋,小宋对他的突然醒来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会多问,检查了一番,确认他除了昏迷这半个月来身体有些虚弱之外没啥大毛病。

一阵折腾后,孟奕煊总算能下了床,因为睡了半个月,胃部还有些虚弱,因此只能吃些流食,在喝了些米汤后,孟奕煊就赶紧将幻境的事说了出来。

“对了,季臻然呢,我醒了,他应该也醒了。”

凤玺越和封一尘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孟奕煊从季臻然说要送他离开时心中泛起的那股不安预感此刻越加强烈。

只听凤玺越说:“季臻然失踪了。”

当时孟奕煊昏了过去后,季臻然很是焦急的将他抱在怀里,结果还没起身就也紧跟着昏了过去。

凤玺越当时只顾着查看孟奕煊的情况,压根就没在意季臻然,还是病房内的卫元飞几人感觉不对,出来看见季臻然倒在地上后赶紧去找医生。

结果当晚,孟奕煊在凤玺越的照护下倒是没什么事,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季臻然却是消失不见,调来监控一看,发现是季臻然醒来自己走掉的。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季臻然当时情况不对,面色木然,身形僵硬,与其说是自己走的,不如说是像个傀儡被什么操控着离开。

凤玺越有些懊恼:“他出了医院后就不知所踪,现在也还没找到他的下落。”不止是监控,和谐局用了些特殊手段,也没能找到季臻然,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但如果一开始凤玺越就对季臻然上心,这种小把戏肯定躲不过他的眼睛,只是他当时根本就没分出一丝精力在季臻然身上,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封一尘淡声说道:“他们明面上的目标是孟奕煊,以季臻然做诱饵,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季臻然没有操控幻境的能力,应当是有人想通过他来控制孟奕煊。孟奕煊能力出色,是这届新秀赛的第一名,若是能控制住他,控制住其他新秀也就不是难事。”

“背后之人所图不小。”封一尘脸色冷了冷,看向孟奕煊,“这事我已经着人调查了,你且安心养着,有什么发现及时告知我。”

孟奕煊点头。

封一尘嗯了声,也没继续待在这,先行离开,病房里便只剩了哥俩个。

“季臻然的事情,他家里人,知道了吗?”孟奕煊问。他其实有些迷茫,如果当初不惦记着和季臻然做朋友,是不是季臻然就不会喜欢上他,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

凤玺越点头,也不说季家人的态度,只说道:“他们知道,哥,你放心,天机门的小子给季臻然算过,有一线生机的。”他本想往好说,但孟奕煊也擅长占卜,他撒谎也没用。

他看出孟奕煊的迷茫,蹲下身,握住他的双手,仰头劝道:“哥哥,错不在你。就算是心魔作祟,那也是季臻然自己想过这样做,是他没有坚守本心才会被人钻了空子。

当然,错也不全在他,最可恶的还是利用了他的人。我们一定会把这个不敢露面只会使些阴损手段的小人找出来。”

孟奕煊嗯了一声。小凤凰说的没错。事已至此,再去多想也没有用,首要的还是找出背后之人,救出季臻然。

至于其他,之后再说。

“对了,哥哥,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凤玺越放轻声音,满是担忧。他看得出孟奕煊似乎知道自己的眼睛状况,刚才碍于封一尘在,他没有问。

孟奕煊垂眸,不愿多谈:“没什么,只是灵力使用过度的副作用。”

“……”凤玺越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那哥哥答应我,以后千万要量力而行。”

孟奕煊点了点头。

之后,孟奕煊给季臻然算了一卦,和容衍一算的结果一样,命有大劫,约有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他却怎么也卜算不到。

雪上加霜的是,和谐局传来消息:葛旭那个怀孕的七夫人,从监管医院里逃走了。

******

金陵市一处高楼,某房间中。

一个大肚子的女子躺在床上痛苦的哀嚎着,她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下体被撕裂的痛苦令她几近要昏厥过去,却又硬生生疼醒,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女子神情一松,终是昏了过去。

守在一旁的男子没有理会她,只抱过那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将其擦拭干净后带到另外一个房间。

“大人。”他抱着孩子,对站在落地窗阴背对着他的男人恭敬喊道,若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男子面色僵硬,宛若傀儡。

被称作大人的男子转过头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唇角满意的勾起一个满怀恶意的弧度。

“终于,都到齐了。”

第60章:玫瑰庄园

金陵市,某地铁站。

人流中,两个手提着购物袋的女生被身穿地铁工作人员制度的年轻男子拦下。

“不好意思,两位美女,耽误你们一点时间,能让我们看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吗?如果没有带的话,报身份证号码也可以。”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其中短发女孩一边从包里掏出身份证,一边笑着对年轻男子说道:“小哥你今天运气好,还好我今天带着要带身份证去办理银行业务,不然我平时都不带的。”

这要是换个人拦,估计短发女生就默默掏证,不会废话,但偏偏拦住她的还是个颜值很不错的男人,她就没忍住说了句没营养的话。

男人闻言笑了笑,伸手接过身份证:“哇,那看来我今天运气是真的不错。”

见男人低头将她的身份证按在卡槽上验证,短发女生没忍住又看了看他的脸,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睛并不小,挺帅的。

这个中转站她是常客,基本都将地铁工作人员认熟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有点眼生,小哥是新来的吗?”短发女生没忍住问了出来,同时还瞥了男人一旁的同伴,也是第一次见到,颜值也挺高。

乖乖,最近地铁招人是看脸的吗。

“啊?嗯,对。”男人将她和她同伴的身份证还给两人,“谢谢配合。”

短发女生摆了摆手,脱口而出:“为人民服务。”

她的同伴:“……多大脸。”

“嘴快嘴快。”短发女生拉着同伴离开,声音渐小,“每次地铁查人就说明可能出什么事了,这次还查了我们,也不知道是嫌犯就是女的还是性别不确定?”

她的同伴:“嗯?”

“你想啊,要是确定是男是女,肯定就逮着一个性别查了,还查我们这个年纪,说明嫌犯就是我们这个年级段的也说不定。我看他旁边那个人手里还提着警棍。”

“我前面看见他们拦住了一个中年男人。”

“哦……那可能合伙作案,话说,新来的这两个小哥哥还挺帅……”

祁浩无语的看着明显听到那个女生夸奖而得意的抹了把头的同事:“她们两个没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我肯定不会放她们离开。”同事低头摆弄了下“警棍”,这“警棍”外表看起来和一般警棍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法器,用来检测人是否有“心魔”。

他也是和谐局的人,不过不是金陵办事处的,而是其他市办事处借调过来的外派人员。

“哎,本来以为过来能零距离接触一下那位新秀天才呢,没想到没见到就算了,还被拉来当苦力。”

祁浩吐槽:“你本来就是被拉来当苦力,不然你过得来吗。”

“说的也是。”同事摸了摸下巴点头道,“不过你们金陵真是是非多啊,前不久才出了那个群妖上访事件吧,这才不过半年,又搞事。”

“喂,你搞清楚,这事最开始发生在魔都好吗!”祁浩炸毛,继而无力道,“你以为我们想搞事啊,我们主任本来就没头发,这下估计连养生都没时间养了。”

“噗嗤。”

“不说了干活干活,赶紧再拦一个人看看吧。”

“ojbk。”同事点头,拦下一个人前又问了一句,“所以你们那个新秀天才干嘛去了?”

“不清楚,但肯定比我们还要忙。”提到孟奕煊,祁浩不由叹了口气。

好端端坐在办公室的他充当地铁临时工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同事身上别着的“警棍”法器,都绕不开今年这届新秀赛。

孟奕煊昏迷了半个月,好不容易醒来后,终于让众人确定他的昏迷和失踪的季臻然有关。

虽然季臻然仍下落不明,葛旭的七夫人还逃走了,但不得不说,这两个坏消息并在一起却让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季臻然的异常,也许和葛旭有关。顺着这个思路,抽丝剥茧,他们终于有了发现。

因着葛旭本来就行事张狂,所以别墅庄园那个案子虽然荒唐的令人瞠目结舌,但大家就有种既然是葛旭身边的人,那物以类聚,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惊讶了,等案子告破后也就没人在意。

但这次怀着疑问去细查,却发现葛旭虽然张狂,可以前其实也没有堕落到如此地步。

而且根据住在别墅里的人的家人朋友等所说,似乎这栋别墅里的人性格都和以前有些变化,就像是抛掉了什么枷锁一般行事极为随心大胆。

这种形容,和理智被心魔压制的季臻然情况尤为相似。

联想到前一段时间有些门派里弟子出现道心不稳的情况,封一尘下令彻查大赛相关人员,结果显示还有一小批弟子道心不稳,甚至有些人已入了迷障,他们无一例外都参加过团体赛。

而令人震惊的是,评委中也有3名出现心魔,而他们就是当初力荐临时去掉占卜单人赛,将其合并到团体赛的人。

这绝对不能算是小概率事件了,显而易见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

心魔说白了就是人心态失衡,被不好的一面左右了行为。人无完人,要说内心没有一点阴暗想法似乎也不可能,但通常大多数人都能压制住这种想法,可现在却有人通过某种手段刻意放大这层阴暗面,人为制造“心魔”。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虽然中招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招了,也没感觉到什么,但总有心志坚定的人未曾受到影响。

孟奕煊就是其中一个。他回忆起那天清晨似乎被谁入侵梦境的事情,和祁浩、容衍一等几个同样未收到影响的人联合回忆推演,终于找出了一点这个“心魔”如何作祟的眉目。

因为也不清楚这邪气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最后大家默认了叫它“心魔”。

随后,在封一尘调动了省和谐局大部分力量下,加班加点,才搞出了这一批可以检测“心魔”的法器。

这几天检查下来,在几个城市中还真检测出不少同样中了“心魔”的普通人,其中以魔都和金陵两个城市情况最为严重。

而这些中了“心魔”的人都具有一个特征——抛弃了自己不喜或者不想要的,获取了自己想要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做交换,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凤玺越撇嘴。

其实只要这事不招惹到他头上,他真是懒得管,但谁让季臻然偏偏找上了孟奕煊,竟然还敢把他的哥哥困在幻境里半个月!

封一尘能那么顺利借调其他省市和谐局的力量,除了本人权利外,还有他这个千年妖佬出面的缘故。

“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保持理智。”孟奕煊叹了口气,他这几天总是在回忆幻境里发生的事,季臻然虽然表现的有些异常,但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否则最后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他离开。

季臻然,一直在挣扎。

所以,他也绝对不能放弃。

“大人,这是最近异常者的名单,还请大人多多帮忙了。”一名阴差恭敬的将名单交给孟奕煊。

最近地府也不太平,很多死后该下地府的灵魂都没有来到地府,还有一些寿命未尽的人却出现在阴阳簿的阴簿上。这种搅乱阴阳,罔顾生死法则的事自然得到了阎王和判官的重视,下令有关阴差调查此事。

阴差毕竟是阴间官员,不好管阳间之事,所以只能来拜托持有方印能看到他们的孟奕煊来帮忙。

自然,他们也会利用自己的渠道去帮孟奕煊打听季臻然的下落。阴差说道:“对了,大人,金陵西边的城隍说不久前曾见到季臻然先生去了那里的瑞拉尔玫瑰庄园,只是那里似乎设有阵法,城隍进不去。”

孟奕煊眼睛不由亮了一下,和不由挺腰的凤玺越对视一眼,对阴差说:“好,谢谢,辛苦了。”总算有消息了。

阴差俯身:“应该的。”

事不宜迟,孟奕煊打算尽快动身去那个玫瑰庄园,却突然收到了一份请帖。

那是一张绯色的、透着红玫瑰香气的请帖。

【尊敬的孟奕煊阁下:

诚邀您于XXXX年冬月初四莅临瑞拉尔玫瑰庄园,届时将有一场盛大的表演开幕,恭候您的到来。】

第61章:互相了解

【此外,请您务必独自赴宴,否则您将无法欣赏表演。】

独自。

看到请帖下方的备注,孟奕煊对着这个词沉思,鸿门宴啊,来者不善,可是必须要去。

凤玺越勾唇一笑:“没关系,哥哥,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

冬月初四,瑞拉尔玫瑰庄园。

顾名思义,它就是一个玫瑰庄园,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季,温室里被精心培育的花朵们也竞相绽放,那浓郁的花香,孟奕煊即便是站在庄园的大门口也能嗅到。

“孟先生,欢迎您的到来。”身着燕尾服的门童走至他跟前,恭敬又镇定的对他低声道,“十分抱歉,大人只邀请了您一位客人,所以这位客人无法随您进入。”

他视线落在孟奕煊的左肩上,那里蹲着一只毛绒绒的小肥啾。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门童面色略为僵硬,双目无神,与其说是他在看小肥啾,不如说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的眼睛来看。

“啾。”小肥啾装傻充楞,瞪着一双黑豆眼对门童使了一记歪头杀。

门童不为所动,十分冷漠:“不好意思,您未收到邀请,无法进入庄园。”

孟奕煊试图解释:“他是我的宠物。”

门童微微一笑:“请帖上应写的是只允许您独自前来,所以很抱歉,宠物也不能和您一同随行,您可以将它暂时寄托在警卫室这里,我们会悉心照顾它的。”

“只是宠物而已。”

门童欠了欠身:“还请孟先生不要难为我,毕竟我也是按吩咐办事。”

“玺越。”孟奕煊抿了抿唇,“不然你先回去吧。”

小肥啾从他肩头跳下,身形逐渐发生变化,两只小爪爪落地时已变为一双穿着鞋的人脚,化了人身的凤玺越站在孟奕煊身旁,一双金眸冷冷的看向门童。

门童面不改色,似乎对凤玺越这鸟变活人的操作毫不吃惊。

轻啧一声,凤玺越转回视线,对孟奕煊嘱咐了两句:“那你一切小心,哥哥。”

这个庄园外围设有阵法,以凤玺越的能力不是不能强行闯入,但那个请帖上的备注暗示意义很明显,如果孟奕煊不是独自进入庄园赴约,那表演将不会开始。

能在孟奕煊刚查到玫瑰庄园就适时送上请帖主动邀请,说明发请帖的人对他们的动向很了解,且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或是早已准备好万无一失的退路。

他如果贸然强行进入庄园,对方很可能就会撤退,那下次机会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种明知前方有危险,还不得不同意孟奕煊前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如果不是……凤玺越看着孟奕煊的身影消失在庄园大门后,心想,假若哥哥真的遇到危险,那些老家伙总该露头了吧……

厚重沉闷的大门于背后关上,孟奕煊跟着门童沿着小道往庄园中心的最大的一栋房子走去,明明两侧透明高大的温室中玫瑰开的正艳,他却只觉得死气沉沉,找不到半点生机。

门童并不多话,一路沉默的将孟奕煊领到房子门前,才敲了敲门,说道:“大人,孟先生已经到了。”

门默默的从内被打开,却没有人出现在门后。

门童示意孟奕煊自己进去。

孟奕煊挑了挑眉,也不迟疑,跨步走入玄关。门童在其身后将门轻轻带上,孟奕煊站在玄关,就看到季臻然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装逼的只给了他一个深沉的背影。

“季臻然?”

季臻然总算转过身,冲他挑唇一笑:“奕煊,你来了。”

孟奕煊皱眉,手中悄然捏下一道雷符:“你不是季臻然,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他在哪?”

他额间悄悄滑下一滴冷汗,这个人的面相一片虚无,不是看不到,而是的的确确一片虚无,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也难怪不论他和容衍一他们如何推演,都找不出这个人存在的痕迹。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不然先回答最后一个好了。”“季臻然”说,“显然,被我吃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至于我是谁?嗯,这是个好问题,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大人,当然,我不介意你叫我这具身体的名字,季臻然。不错的名字,不是吗?”他耸了耸肩,似乎想来点幽默。

但孟奕煊并不卖他这个面子,静静地看着他。

“季臻然”非常失望的撇了下嘴,但还是非常有自觉地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至于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那当然是因为这具身体是我最满意的容器啊,虽然是个普通凡人,但意外的很适合我呢。”

“比起葛旭那种被酒色掏空的败絮,还是这样的身体更方便我行动。最关键的是,”他说到这里,别有意味的笑了笑,“他可是目前唯一一个能把你拖入幻境的人。你对他真的很信任啊。”

孟奕煊不想和他废话:“我已经来了,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年轻人总是这么心急,吃正餐前要先来点开胃小菜,让我想想,我们做些什么好呢。”

“季臻然”装模作样的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同侧的太阳穴,“有了,毕竟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如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吧。”

不等孟奕煊拒绝,他兴冲冲的说道:“露草派,是叫这么个名字吧。不过露草派真是派如其名,微不足道,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灭门了,那么自称是露草派弟子的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呢?”

“啊,我想起来了,”他砸了下手,做恍然大悟状,“据说当时露草派一共有六个人,可似乎当时出山的人只有五个人,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面,真是奇怪啊,你说是不是?”

他微笑着看着孟奕煊,似乎在笃定着什么。

第62章:天道之子

他知道了。

孟奕煊心快速跳了一下,很快归于平静。幻境那半年,他露的破绽不算少,面前这人既能夺舍,那若是留心观察,猜出他穿越者的身份也不意外。

只是,猜出他的身份又如何?

“你想不想回去?”“季臻然”犹如在问“你想不想吃饭”一般轻描淡写的撂下这一句。

孟奕煊猛地攥紧手心,哪怕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丝毫不敢露一丝端倪,他表现出恰好的怀疑与渴望,沉吟几秒后,平静问道:“怎么说?”

“哈哈哈不用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样,这些都对我没用的。”“季臻然”注意到孟奕煊悄悄将拳头藏在腰后的动作,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

“你们人类啊,总是喜欢装模作样,明明渴望的不得了,还总是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你们骗得了别人,甚至厉害的还能骗过自己,但骗终究是骗,真实想法永远都在你们的心中。”

他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膛,那是心脏的位置。

“你不想回去吗?不想回到过去和你的师父重逢吗?”“季臻然”朝孟奕煊走近,磁性的嗓音此刻低沉由动听,像是魔鬼在人耳旁低语,“你的心告诉我,你想回去,你想见到师父他们。”

他走到孟奕煊身前停下,俯身在其耳边轻笑道:“你骗不了我的。”

孟奕煊不适的皱眉,后退一步,冷声道:“……那又怎么样。”却是变相的承认了他的说法。

说不想回去,是骗人的。他只能知道,过去永远回不去,他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的往前走,向前看。

“季臻然”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一样,低低笑了起来。

孟奕煊拧眉,季臻然这样笑,他会觉得这个男人笑的很有魅力,果然招小姑娘小男孩们喜欢,但虽然现在壳子还是那个壳子,但这个不知底细的灵魂这样笑,却只会让他觉得厌烦无比。

“我可以帮你。”

孟奕煊摆出一副不信的嘲讽脸。

“你既然能从三千年前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再回去?”男人冷笑一声,气势暴涨,指着天,说,“你们道法讲究自然,可天道莫名将你送到三千年后,令你与师门失散,只孤苦伶仃一人,难道你就甘心被它这样随意摆弄吗!”

孟奕煊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季臻然”满意的笑了。孟奕煊这句话其实就是已经动心了。“但世界总是对长得好看又有实力的人有优待。”他朝孟奕煊眨了眨眼,“而我亦不能免俗。”

“我帮你达成你的心愿,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例如,你的恐惧。”像是应和他的话一般,外面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黑压压的乌云全面侵占,粗壮的紫色雷电在云层中不断翻滚。

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

风雨欲来。

室内的电灯自然亮起,和闪电一同照亮了屋内。

“哎呀,到时间了。”“季臻然”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愉悦的勾起唇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极为绅士的微微弯腰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表演要开始了,请和我一道去观赏吧,我想你会喜欢这场表演的。”

“轰隆隆。”雷声阵阵,浩大的气势令人心生不详。

孟奕煊沉默着跟随他绕进了房子下方一个幽深的地下室。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很长,中间又走了很多过道,最终两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大人。”等“季臻然”推门进入后,守在门后的一个黑衣男子低头恭敬的对他喊道。

孟奕煊瞥了一眼,又是一个表情僵硬的人,但这人有些面善,他想了想,几秒后从记忆中扒出了这张脸,这人是金陵市一名著名的商人,还曾经上过财经电视。

他打量着房间,房间很高很大,一眼望过去比地面上那栋房子面积还要大,却不空旷,摆放了许多精密仪器,有几个人正在调试着。

而在厚重的玻璃墙对面,有数间封闭式的透明房间,每个房间最中间的位置都有一台立式培养舱,只是除了正对着孟奕煊的那一间,其他培养舱都是空的。

只有这一间,培养舱内灌满了营养液,有一个小婴儿蜷缩着身体,闭眼沉睡在舱内。舱体外部,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旁边,似乎在讨论和记录着什么。

孟奕煊走到玻璃墙旁,虽然听不到那几个人的说话声,但从他们的神情和动作来看,半点找不出他们对这个婴儿的怜爱之情,他们看着婴儿的目光冷漠又狂热。

狂热,是他们对婴儿所表现出的一些数据而兴奋,为自己的实验成功而喜悦,冷漠却是因为婴儿在他们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实验体,而不是一个小生命。

“它真可爱。”“季臻然”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边,注视着婴儿的眼神充满赞叹,比起那几个研究员,他似乎是真心实意在喜欢婴儿本身。

有个女研究员注意到他们两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之后很快从实验室中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研究员。两人对“季臻然”都恭敬喊了一声“大人。”

“嗯?它现在情况如何?”

“融合度已达99.57%,目前数据正在稳定上升,预计再过二十分钟就能达到百分百融合!”女研究员十分兴奋,“这真是我见过的再棒不过的完美实验体了,大人!”

“你做得很好。”

女研究员:“真的十分感谢大人给我这个机会!那个时候选择和大人交易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身边的男研究员赞同的点点头,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扭头看着房间内的婴儿,眼神是和女研究员如出一辙的狂热,低喃道:“我们即将见证神的诞生。”

孟奕煊皱了皱眉,扭头看向那个婴儿,这一仔细观察,却是让他毛骨悚然!

粗略一看,那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婴儿,但孟奕煊却在婴儿右侧琵琶骨的位置看到一圈缝合的痕迹,有了这个发现后,他很快就在婴儿的左臂附近和两腿靠近股的位置都发现了同样的缝合痕迹。

“我们的孩子能参与这完美的神之躯体,真是三生有幸。”女研究员十分自豪。

孟奕煊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下意识的排斥脑中浮现出的那个可能。

“季臻然”在一旁笑吟吟解释道:“它完美结合了五个最上等的灵体和我打造的最完美的灵魂,虽然他们喜欢称它为神,但我更喜欢将它叫做,天道之子。”

第63章:一切结束

天道之子?

残忍的将几个婴儿缝合在一起,往里塞入莫名的灵魂,这算哪一门子的天道之子?这等禁忌邪术,天道绝不可能承认!

孟奕煊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外面的天气一息之间发生剧变。若真是天道之子,又怎么降下雷劫,祥云还差不多。

他目光沉沉,嘴唇快速一张一合,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他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季臻然”做了什么。

“不要这么看我啊,我也是没办法。”“季臻然”“啊”了一声,像是才想到一样,笑眯眯道,“毕竟在没有确定你和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之前,我总要有些防范的自保手段,不是吗?”

他转头看向营养舱的“天道之子”,露出一个装似苦恼的表情:“老实说,你的逆言灵是挺让我困扰的,如果功亏一篑,那我可真会不甘心的。”

“年轻人脾性不要这么急躁,先听我把话说完。”瞥见孟奕煊手中捏起的雷符,“季臻然”从白狐的记忆中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厉害,却丝毫不紧张的缓缓摇了摇头,

“你在符术上的确很有天赋,哪怕我在这里设下绝灵阵,令你无法画符,但想必光是你画好的这些符也能将这里炸掉,但这样真的好吗?

你认为我是凭什么就能轻易的将你带来这里?是相信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还是觉得无论如何你都无法破坏天道之子的降临,又或者是,天道之子不止这一个?

你刚刚也看到外面的劫云了吧,很浩大,不是吗?也只有这样的雷劫才配得上天道之子,一旦天道之子成功降世,世间一切的运道与资源都会向它倾斜。不要说征服世界,而是世界本就臣服于它。

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你说,将法则握在手里,你还怕回不到过去吗?想想看,那些你后悔的,你所遗憾的,你错过的。都有重来的机会去修正。”

“季臻然”向孟奕煊发出邀请:“奕煊,你的灵力最为纯粹,只要你愿意以你的灵力去哺育它,我就会帮你达成心愿。”

顿了顿,他的唇角又勾起到一个暧昧的弧度,声音轻缓低沉:“而且不得不说,我很中意你,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共享这世间的一切。”

这中二度爆表的话语,却并不引人发笑。孟奕煊能感觉得到,“季臻然”说的并不全是大话,虽然他不认为所谓的天道之子能掌握法则,但他毕竟是用邪术创造出来的,一旦降世,所生成的胁迫也不容忽视。

心脏怦怦直跳,捏着雷符的手心紧张到发汗,然而此时他的大脑却出奇的冷静。虽然没想到“季臻然”这么疯狂,但来之前,他就给自己算过一卦了,贵人相助,有惊无险。

也正是因此,和谐局和小凤凰才会被他说服,同意他只身犯险,而且小凤凰虽然没有进来,但一定在庄园附近监视这里的情况,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封部长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进度条上的完成度显示已经到了99.91%。绝对不能让它成功。

孟奕煊定了定神,捏了下自己的喉结,目露嘲讽。这算哪门子的中意?想要合作,却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

“季臻然”不为所动,耸了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然,等天道之子成功降世后,我一定会解除你的禁言,我保证。”

孟奕煊……孟奕煊的反应是扭头垂眸,遮住眼中的神色,从“季臻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唇角上扬,是毫不遮掩的讥讽。他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像是包容任性的小孩子一样宠溺的笑了笑。

随着进度条的不断提升,地下室内的研究员和其他人神情越发紧张与谨慎,他们没有将心神放在孟奕煊两人身上,而是各司其职,不断调试着手中的机器,为天道之子的降临做最后的准备。

“1号准备完毕。”

“2号准备完毕。”

“……”

“人类真是继贪婪又聪明的生物。”看着忙碌的人群,“季臻然”说,“他们永远都有欲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但正是因此,才会发明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事物。”也正是因此,才会有自己的存在。

99.96%。

“季臻然”又说:“奕煊,我能感觉到你在动摇,来吧,和我一起,见证——”

“罗里吧嗦、叽叽歪歪、废话连篇,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孟奕煊猛地出声打断他,不管他惊愕的神情,抬头冲他明媚的呲牙一笑,原本眼白分明的双瞳不知何时全然被墨色侵占,毫无保留。

“季臻然”心道不好,却还是没能阻止孟奕煊以机关枪似的语速开腔。

“要我说,你这个实验一定会大获成功!失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失败的!”

“你——”

“你什么你!我现在不想听到你说话!闭嘴!”

孟奕煊挥手就是一张禁言符和定身符同时贴在他身上,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五指一张,数十张定身符飞出,只有实验室里剩下那三个没出来的研究员躲过一劫。

没等那三个人庆幸,孟奕煊又是几张爆破符,暴力扎破足有20公分厚的玻璃墙,飞溅出来的玻璃碎片将那个三个没来得及找掩体和距离玻璃墙很近的几个人扎的遍体鳞伤。唯有“季臻然”在被伤到之前被孟奕煊及时拽了出去。

闪灯的警报器响彻整个地下室,孟奕煊却懒得去管,他压在“季臻然”身上,恶狠狠的拎起他的领子,使其上半身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悬空,而后冷笑道:“从刚刚就一直嘚啵嘚,你难道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怎么,觉得我还能说话很奇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解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搞个天道之子很厉害?这么迫不及待的炫给我看。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客观评价一下吧,这个实验很好,好的简直不得了!你一定会是这世上最成功的反派,没有之一,这个世界一定会臣服在你的脚下!你创造的天道之子一定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掌握世间法则,穿越时空不在话下!

天道之子一定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你的野心绝对能够实现!你的野心绝对能够实现!你的野心绝对能够实现!重要的话说三遍,我对你很好吧,不用谢,都是应该的。”

孟奕煊大发慈悲的伸手撕掉“季臻然”身上的禁言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大反派。”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季臻然”很快就重拾了之前的优雅从容,哪怕现在十分狼狈,他也还能笑着对孟奕煊说:“这次是我大意,我认栽,不过下一次,你可就没这么侥幸了。”

在放狠话的同时,他身下冒出一缕缕黑雾往地下钻去,同时手心里悄悄聚集一团黑雾,意图往孟奕煊身上钻,却被早有准备的后者猛地拽住。

“不可能!”“季臻然”终于变了脸色,他的存在极为特殊,黑雾只是他本体的拟态,是绝不可能被人用手就这样抓住。

“对对对,不可能,你说的都对。你下次绝对能赢了我,我也不可能抓住你。”孟奕煊一个劲的点头,将他身上泄出的几缕黑雾全都拽住,团吧团吧就捏散在手中。

“季臻然”脸色苍白几分,再也不敢轻易放出黑雾,咬牙道:“季臻然的灵魂还在我这里,你放了我,我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他,不然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孟奕煊冷漠脸,将兜里的雷符拿出来甩了甩:“就你会威胁?把季臻然的身体还给他,否则你一定会活的很好看!”

“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到底是谁啊?”孟奕煊不耐的拽了拽他的衣领,“喂,季臻然你在的吧,在的话吱一声呗。”

“呵呵,他不可能——”

“对,他被你控制着,不可能回答我,你多厉害啊,搞了个天道之子出来,还夺舍拿人质要挟我,你真的吓到我了。你就是仗着我不敢轻易动你,动不动就要挟我。

哎,如果季臻然还有意识的话,可能我还会有办法。但是季臻然是个胆小鬼,告白都不敢,就会搞囚禁那一套,搞囚禁就算了,搞到一半没胆子就又放弃了,还想牺牲自己送我出去,你说他傻不傻?

他是挺傻的。反正他现在不可能还有意识了,他没有意识,就不能和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我们现在就只能这样干耗着,等着援兵到来。

不然我们现在聊聊天吧,你看刚才一直都是你在说,都不肯让我说话,我这个人还是很好脾气的,允许你和我交流,我问你答。从什么地方开始呢?嗯,就从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说起吧。好了,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呸——”“季臻然”一脸懊恼。

“这个我当然知道。所以你这个不是东西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回答我。”

“季臻然”紧闭双唇,拒绝回答。

孟奕煊怎么会如他的愿,伸手强行掰过他的脑袋,漆黑幽深的双眸和他对视:“我问你问题,你绝不可能老实告诉我。”

“季臻然”心神一颤,嘴巴不受控制的回道:“我是人类负面情绪衍生出来的意识,生来无形,不受天道拘束。只要人类不灭,我就不可能死亡,这是法则,你杀不了我的。”

“很好,下一个问题。新秀团体赛的事是不是你搞得鬼,你的目的是什么?哦,这个问题你一样也不可能回答我。”

“对,是我。哈哈哈说什么道家无私,说白了不也是一群修炼方术的普通人,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只是稍稍被我一蛊惑,就迫不及待的接受了我的条件,呵。不过修炼之人的灵魂的确比普通人的灵魂美味太多,是投喂天道之子的最佳养料。

其实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的灵魂,只是你的防备意识太强,那时候没能成功入侵你的梦境,不过还好,让我找到了季臻然这个漏洞。虽然这家伙的意识比较顽强,但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弱点,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相信他。我本来只是想找那个能操作植物的女人为我做事,幻境原本也是为她准备的,能把你拖进去真是意外之喜,可惜季臻然临到头竟然还能有意识反抗我,不然……”不然,孟奕煊的灵魂他早就弄到手了。

想到这,“季臻然”脸色阴沉,要不是这个意外,他现在绝不可能受制于人。因为一味沉浸在懊悔中,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孟奕煊的脸色此时有些苍白,揪着他衣领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季臻然的灵魂在哪?这个问题你也不可能回答我。”孟奕煊再问,声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却不明显。

“季臻然”没注意到这点,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就不由露出一个怪诞阴邪的笑容,一字一句道:“当然是,被,我,吃,了。”

早在发现可以通过季臻然将孟奕煊拖入幻境后,他就准备吃掉季臻然的灵魂好彻底占据这副与他还算契合的身体。

只是没想到那小子还挺滑头,在察觉不对劲的那一瞬间紧跟着孟奕煊进了幻境,阴差阳错将自己做了生门,将两方世界隔绝开来。

“你不知道吧,他是幻境的生门,以灵魂做门,没有他的同意,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出去,如果强行破幻境,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我本来以为他做了生门后,你们就会龟缩在里面永远不出来,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放你出来,在他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把他吃了哈哈哈哈哈。”

也是因此,读取了季臻然的记忆,他才知道季臻然在猜测孟奕煊是来自三千年前,于是结合季臻然在幻境里的发现,他假装自己知晓三千年前的事,半真半假这么一说,终于在之前撬动了孟奕煊的心神。

只是撬动归撬动,孟奕煊心神还真坚定,最终还是没能被他诱惑到。这次是他太心急了,以后决不能这么冒失。

这番思索过后,“季臻然”也终于发现孟奕煊似乎不太对劲。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的衣领,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前滴下,沾湿了他的衣衫,仔细去看,似乎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反噬?“季臻然”转了转眼珠:“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不过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就不行了。”

他再度聚集黑雾,发现孟奕煊虽然还能拽住他的黑雾,却动作没有那么敏捷了,于是心中大喜,一鼓作气的凝聚黑雾准备撕下定身符,他原本是只想着逃跑来着,但现在孟奕煊这么虚弱,不趁机下手,更待何时?

一声嘹亮的凤鸣划过空中,漂亮的凤凰落地化为人形,凤玺越没有去管现场的遭乱,急忙上前想要扶他,孟奕煊却是缓缓摇了摇头阻止了他上前。

“玺越,我没事,就是可能再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就好。”

“你说的没错,人类是拥有最多情绪的动物,只要有人类存在,就不可能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这和光明与黑暗同……存,嗯……”孟奕煊浑身猛地一颤,紧咬嘴唇,下唇渗出血滴,缓了好半天后,他抿了下唇,苦笑,这种真理,哪怕他耗尽所有,也无法逆转。

“但是没关系,你永远都会是赢的一方。”话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到可怕的地步,但那一双眼睛却是黑亮的惊人。

他歇了歇,将双手按在“季臻然”的胸膛上,以此撑住身体,没有眼白的黑色双眸如同无尽的深渊,映入对方的眼中。

“季臻然,我那时候就说过了,你不可能战胜他的,所以你看你都已经被他吃了对不对。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见不到你的家人了,你也永远不可能,再喜欢我了。”

“我永远都不会爱你,季臻然。”

孟奕煊说到最后,眼前发黑已经看不清季臻然的脸,声音也轻到自己都快要听不清的地步,但其中的坚定却毋庸置疑。

“季臻然”嘿嘿冷笑,哪怕孟奕煊有逆言灵,但季臻然的灵魂早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怎么可能……他双瞳猛地一缩,不可置信的大吼道:“不,不可能!”

无尽的黑雾中藏有一点绝不起眼的白点,可恰恰就是这个白点,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突地活了过来,在黑雾中横冲直撞,同时吞噬对方,身形急剧增大,与之相反的便是黑雾在不断缩减。

黑雾不是没有做出反击,但只要一旦附着在白点上就会被吞噬殆尽,等到后来,便是黑雾往外逃脱,而巨大的白点像是没有吃饱一样在后奋力追赶。

“季臻然”发出怒吼,拼命的放出黑雾想要逃离这副身躯,却被早有默契守在一旁的凤玺越捏了个法决困在“季臻然”体内无法逃离。

凤玺越是抓不住黑雾,但不代表他不能将其困住。黑雾这也是作茧自缚,当初这副身躯与他有多契合,现在就有多适合做囚禁它的牢笼。

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叫声后,“季臻然”便双眼一翻,昏了过去。孟奕煊眯着双眼,感觉似乎等了好久,等到他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下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珠,睁开了双眼。

对上这双眼,从中找到熟悉的一些东西,孟奕煊松了一口气,猛地趴在他身上,轻轻道:“你醒的可真快。”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季臻然眼神放软,伸手想要坐起来将他抱在怀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这就很尴尬了。

“阿煊?”他喊着孟奕煊的名字,想要他撕掉身上还贴着的定身符,身上的人却毫无动静。突然,他感觉到两人相触的腿间,有一小块地方在发烫。

“阿煊?阿煊!”季臻然也不急着起了,他转动眼珠,想要一旁的凤玺越看看孟奕煊怎么了,却只见凤玺越双腿一盘坐在半空中,一手托腮,老神在在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俩,一反之前的紧张不安。

“凤玺越,你快看看阿煊!”季臻然焦急的喊道。

被叫到名字的人却是扭过头,撇了撇嘴。哼,阿煊阿煊,叫的可真亲热。在看到空中有两道身影显形后,他啧了一声,冷嘲道:“来得可真快呀。”

显形的是两个穿着广袖长袍的长发男子,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偏凶又冷,一个身形纤瘦、面带浅笑,俱是俊美之人。

后者以袖掩唇,语带笑意:“哎呀,这是被别人气到了就把气撒到我身上吗?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啊,小越越。”

小越越嫌弃的皱了下眉:“别这么叫我。”他转头看向那个蹲在孟奕煊身边检查的冷面男子:“哥哥情况怎么样了。”

“逆言灵用力过度遭到反噬,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使用逆言灵,不过幸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冷面男声音也很酷,不过言语间有着明显的担忧,看得出他很关心孟奕煊。

季臻然先是神情一紧,而后一松,继而又是一紧,神情变化之快颇为有趣。

冷面男子眼尾扫了他一眼,将温和的灵力输送到孟奕煊体内,看到他面容和缓下来,也跟着柔和了脸色,而后伸手将孟奕煊抱了起来,继而皱了皱眉,瘦了。

他瞪了一眼还躺着不能动的孟奕煊,扭头跨步离开。凤玺越紧跟着他离开,边说道:“二师兄,哥哥的家在……”

还躺着不能动的季臻然:“……”

“好惨,这是把你丢下了。”偏偏还有人将他的窘状点出来。

季臻然看着站在他身边笑眯眯的男子,虽然不知他的身份,但就他们显形的方式也能明白对方绝不简单,他恭谨道:“还请前辈帮个忙。”

“好说。”男子点头,却提出一个条件,“不过你得答应帮我个忙。”他双唇嚅动,却没有发出声,但季臻然却是点了点头。

传音入耳。

“你果然上道。”男子爽快的揭开他身上的符,还将他身上的暗伤一并治愈,在探查了一圈他体内后,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因祸得福。”

季臻然感谢了男子对他的疗伤,却有些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嗯?”

“没什么,之后你自己会发现的,那样才有意思。”男子拍了拍手,“好了,走吧,我们也快去小毛那里,不然大毛要生气了。”

“好。”季臻然点头,他知道小毛是孟奕煊的小名,有些纳闷这突然冒出来的大毛又是谁。

“就是刚刚那个冷面男,唔,不过你可不能叫他大毛,不然他会揍死你的。他是小毛的二师兄韩振,你以后跟着一起喊二师兄得了。”

“好的,不知怎么称呼您?”感觉韩振这名字略略有些熟悉,季臻然却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先问这男子的。

“我嘛。”男子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现在还没追到人,不能被喊哥夫,“阮如珺,随你怎么称呼了。好了,闲话到这,之后再聊。”

他长袖一挥,两人消失在原地,这里的一切自有已经赶到的和谐局的人善后。

被瞬间带到孟奕煊房中的季臻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阮如珺这个名字比较特殊,他一下子就想到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名字。

《三教搜神记》有载,阮如珺,生前为大虞翰林院学士,后为地府众合地狱判官。

而其中又有载,韩振,生前乃露草派弟子,后为天庭武将之一镇鬼神。

第64章:天道意识

判官和镇鬼神?

因为孟奕煊的关系,季臻然很是下功夫了解了一下华夏国的神话体系,华夏国道教神仙不少,季臻然能在众多神仙中对这两个人有印象,一个是因为阮如珺这个名字较为特别,一个就是韩振的出身门派是露草派。

虽然理智上知道韩振和孟奕煊应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毕竟名字一样,所以季臻然还是记到了心里。

但现在活生生的两个神仙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没错,韩振就是韩大毛,孟小毛的二师兄。

季臻然就是再长袖善舞,此时脸上也不由露出些许讶异和探究。

原来孟奕煊的师兄成仙了?和书中的画像完全不一样啊,不过如果这位二师兄成仙了,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没有死,而是飞升成仙?不过神仙应该不能这么随便出现在凡间吧?

毕竟就算道士们再有能力,也终究是肉体凡胎,和神仙还是有云泥之别,若是神仙随随便便现身凡间,就好像游戏中一个满级大佬出现在新手村,随便一出手就是屠杀,简直不给人活路。

季臻然脑中一瞬间闪过太多问题,看着韩振的眼中也就不由带上了些纠结,惹来韩振不满的冷冷一瞥。

忍住,不能逃!这可是孟奕煊的师兄,未来的舅哥!季臻然勉强镇定的回了个讨好的微笑。

韩振眼神更冷了,瞪了一眼一旁的阮如珺,做什么把这碍眼碍事的小子带来。

阮如珺冲他笑了笑,待他红着耳根扭过头后,才转头好心给季臻然解释道:“你想的没有错,如果没有必要的理由,我们是不能真身现世的。”

他走到孟奕煊身边,掏出他身上那枚判官印,给季臻然看了一眼,继续道:“而这个,就是必要的理由。

现在华夏国人数太多,亡者数量也大大增加,地府人手不够,就会在阳间寻求合适的人来帮忙搭把手,也就是临时工。孟奕煊就是我找的一名临时工。

毕竟是为地府办事,如果为此丢了性命可就丢地府的脸了,所以我们也会注意保护临时工的人身安全。这不就是感应到极大的危险,我们就来了吗。”阮如珺唇角微勾,狡黠一笑。

然而说是这样说,可再怎么危险,如果没有威胁到天庭和地府,就算需要人来救孟奕煊,也不会出动他这个判官和镇鬼神。归根究底,还是他俩觑着这个空子钻了过来。

季臻然:……那你们来的可真及时。

阮如珺勾了勾胸前的长发:“我们当然也想早点赶到啊,可谁让判官印直到最后才亮,如果它不亮,我们就不能出现。”

他笑眯眯的看向韩振,真正着急的家伙可是在这里,那会儿憋在后面不知道急晃晃的看了他多少眼。

季臻然若有所思:“所以这判官印是你故意丢在那个地方?”他还记得就是这个判官印将那三只鬼困在了教学楼。

阮如珺摆了摆手:“那倒不是,这判官印之前的确是丢失了,后来被小毛找到后我才临时起意交给他的,本来我还想借着给他方印的由头入梦与他见面,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厉害,饶是我都进不去他的梦境。”

韩振不由抬高了点下巴:“小毛一直都很厉害,就是我师父都进不去他的梦境。”

“是啊,所以到现在你们一个人都没给他托过梦,还得曲里拐弯的找武神给他门徒托梦,请人照顾。一个个还都担心愧疚的不敢告诉他你们还活着,混的还可不错了。

趁小毛还没醒,先想想怎么告诉他这个惊喜吧,大毛。”

韩大毛:“……”是哦。

季臻然和凤玺越此时眼观鼻,鼻观心,都老实的不得了。

******

不知名的小鸟在啼叫,鼻间隐隐约约嗅到鲜花与青草混合的香味,满是熟悉的氛围。孟奕煊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是,露草山。

他走出屋,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段,直到停在一棵大树下,树下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歇息的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来,一双宛若纯粹黑珍珠的眼瞳流光转过,极为漂亮。

这人竟和孟奕煊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一点差别便是束装不同,一个着月牙白广袖长袍,一个做现代打扮。

现代装的孟奕煊在他对面十分随意的盘腿坐了下来,并不讶异对方的存在。

因为,那边是他自己。

“这里是梦吗?”孟奕煊率先打破沉默,问另外一个自己。

“也许吧,毕竟从来没有做过梦,我也不知道梦该是什么。不过不是说梦就是潜意识的表现形式吗,所以应该是梦,毕竟你都梦到了我啊。”那人浅浅笑道。

“好像说得通哦。”

“嗯。不过你还真是乱来啊,差一点就要被反噬弄死了。”

孟奕煊也不由弯起唇角:“那不是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嘛,除了附有法则之力的逆言灵,其他方法都不能彻底将它压制。”

“你还真是喜欢人间啊。”

“说的好像你不喜欢似的。”

“哈哈哈,不过这样一来,逆言灵的力量要完全消失了,你不后悔吗?以后和人打嘴炮可就不能再这么爽了。”

“没关系啊,本来逆言灵就是不该出现的,现在只是将其拨回正规而已。再说,我觉得偷偷给自己开了符术和占卜两个挂已经够猛了,还是再给其他人一点活路吧。”

“说的也是哦,不然太打击人可不利于他们的发展。”

“没错!”

“哇你好不要脸,这么肯定自己真的好吗?”

“美滋滋啊。”

“噫,好的吧,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

“……差不多要该醒来了吧,大家一定都还在担心我们。”

“嗯。”

“这里真漂亮啊,可惜再也回不来了。”古装孟奕煊有些不舍的望着前方的茅草屋,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草地上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影。

师父,师叔,大师兄,二师兄,师姐,还有……在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时,古装孟奕煊不由翘了翘唇角。

同样望着那边的现代装孟奕煊也微笑着,只是比起前者的感伤怀念,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但它会永远存在我的心里。”哪怕此生不能再相见,可他相信三千年前的大家一定是和他抱有同样的心情。

白茫茫的雾从远方升起,以他为中心逐渐向他靠拢,露草山的一草一木慢慢湮没在白雾中,而后是那几道人影,接着是坐在他对面的古装孟奕煊,最后白茫茫一片的梦境中只剩他一人,像极了他刚萌生出意识时的状态。

天道,人类是这么称呼他的。

萌生意识最初是在什么时候,孟奕煊已经记不清了。

从一开始懵懵懂懂世界和自己的关系,到后来观察世界,和某些修炼到能与自己接触的人类或者其他生物交谈,开始对人类产生浓厚的兴趣,渴望成为人类,体验人类的生活,他也记不清这中间经过了多少时间。

他当然有能力做到变成人类,可比意识更早存在的是他的职责,职责不会允许他擅离职守,也不会允许他有这种“偏颇”人类的想法。

所以,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将这份意识单独剥离出来,投胎成为人类。既能满足他的心愿,又能不失本心的坚守岗位。

他也成功做到了,虽然一开始的运气不是太好,成了一名孤儿,但最幸运与幸福的是,他被师父捡回山门,遇到了最好的家人。

现在的孟奕煊已经彻底就是一个人类,再称呼为天道也不合适。但天道之子,这个词拿来形容他倒是再恰当不过。

毕竟,在未剥离意识前,天道也存有一点小心思,在剥离孟奕煊这份意识前还赠送了他一份符术天赋。至于后来在仙山——丹穴山上修炼有成的占卜之术,还是占了他到底曾是天道意识,能推演世间变化的便宜。

不过哪怕是曾经为天道意识的孟奕煊,在成为人类后也不能再完全琢磨透天道。莫名其妙的穿越,突然觉醒的逆言灵,这些都是他不曾料到的。

而且如果没有负面情绪凝聚为邪恶意识引发的种种事件,孟奕煊其实都不会觉醒他曾是天道意识这份记忆。

耳边逐渐听到轻轻的说话声,孟奕煊感到身体变得轻盈,梦,要醒了。

季臻然最先发现孟奕煊的动静,连忙喊道:“阿煊。”

“哥哥。”

“哟,可算醒了。”

听到陌生的声音,孟奕煊眨了眨眼,不由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长相十分漂亮的长袍男人,但他的视线却完全被他身旁另一位虽面冷却有些局促的男人攫住。

他有些迟疑的轻声道:“二师兄?”

【真的是二师兄?我该不是眼花了吧!】

扶着他坐起身的季臻然动作一滞,视线落在孟奕煊的双唇上,刚刚,阿煊说话了吗?

第65章:你说得对

季臻然有些探究的看着孟奕煊,但不论后者再怎么激动,望着韩振的神情有多么不可置信和惊喜,他也没有再听到类似刚才的声音。

是幻觉吗。

他敛下眸,心中若有所思。

在看到韩振冷着一张脸颔首后,孟奕煊还有些愣愣的缓不过来,毕竟他刚才还在梦里惋惜告诫自己昨日之事不可追,唯有向未来看齐,给自己盖了不少心理建设,结果一睁眼,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二师兄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真的是二师兄?不是我还在做梦吧?”孟奕煊喃喃道,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季臻然,得到季臻然一个肯定的回答:你没做梦。

韩振的脸更冷了,不熟悉的人会以为他这是生气了,因为孟奕煊不愿相信他就是他,但其实这是他心虚愧疚外加不好意思的表现。

阮如珺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韩振的冷脸,觉得这冰块总是这么好玩。

“真的是二师兄!”孟奕煊自然也知道自家二师兄的脾气,高兴的想要下床跑过去,却是忘了自己浑身无力的事,此时腿一软,幸亏季臻然扶的及时,不然就要贴脸跪地了。

韩振一个瞬移挪到他身边,蹙眉道:“别乱动。”满满都是担忧。

“好,二师兄。”孟奕煊仰头笑得有些傻气。韩振低头看着他,抿抿唇,和以前一样的伸手轻轻盖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

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触感,孟奕煊的双眼一下子就红了。

韩振眼底一慌,内心里准备了好久的话此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移开手,却被孟奕煊的双手从两侧握住大手,重新压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孟奕煊低着头,没让任何人瞧见他的神色,只是声音里却隐藏不住的带上了一丝哭腔:“就这样放着,别离开。”

韩振心底一疼,到底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师弟,怎么会不理解他的想法。这是怕他一松手,就如镜花水月一般再也碰不到了吧。

“好,”韩振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小毛,委屈你了。”

委屈你被丢上丹穴山修行三年,委屈你本以为可以和师门团聚却被送到三千年后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委屈你突然长大,扛起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的责任。

他掌心下的毛绒绒的脑袋来回摇了摇,虽然没有说话,却清楚表达了他的意思——不委屈。

纵然还不明白为何独独自己一人穿越到三千年后,但只要能再次见到他们,孟奕煊就不会觉得委屈。

不过……孟奕煊缓好了心情后,抬起头看着韩振,问道:“二师兄现在应该是神仙吧?”

在一开始的惊讶和欣喜过后,孟奕煊也察觉到了异常,对二师兄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毕竟道者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确可以延长寿命,但也不会夸张到3000年后还能保持青年状态,最重要的是,他这双眼睛竟然无法看清韩振的面相命数。

房间里他唯一不认识的那个漂亮男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韩振被问的身体一僵,在孟奕煊殷切的目光、季臻然求证的视线和阮如珺、凤玺越看戏的眼神下,颇为沉重的点了下头,闷闷嗯了一声。

“果然。”孟奕煊眼睛一亮,“那二师兄是哪位神仙?我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你的消息。”

“镇鬼神。”韩振顿了一下,说,“我叫韩振。”

孟奕煊眼神一飘,和季臻然对上视线,心中闪过和后者刚得知韩振身份时一样的想法。天呐,书上那眼若铜铃、黑不溜秋、胡子拉碴、身形健硕、宛若恶鬼的镇鬼神韩振就是他二师兄?!

这形象描述的也差太远了吧!

而且,“二师兄你不是叫大毛吗?”孟奕煊皱着一张脸。

不怪他这么问,虽然他自己是有小毛和孟奕煊这两个名字,但孟奕煊这个名字还是他临下露草山去丹穴山修行之前,师父才慎重的给他取了这个大名,告诉他以后在外行走,都要用这个名字。

“噗。”空气中不知传来谁的轻笑声。孟奕煊好奇扭头,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古装男人眉眼间俱是笑意。

“韩振是我的本名,大毛……只是祖师爷的恶趣味。当时你下山太急,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韩振稍稍解释了一句,而后为阮如珺做了介绍,“他是地府判官阮如珺,主掌众合地狱。”

“嗨,我想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熟悉彼此,不过现在嘛,”阮如珺笑眯眯的朝孟奕煊摆手,打了个十分现代化的招呼,“你们兄弟二人长久未见,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凤玺越站在他身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季臻然也识趣的朝孟奕煊笑了笑:“阿煊,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等你好了之后,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孟奕煊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季臻然不禁弯起唇角,惹得韩振在旁冷哼一声。季臻然也不生气,转身出了房间,贴心的为这师兄弟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凤玺越显然之前就和阮如珺相识,两人准备一道在这附近溜达溜达,而季臻然则要赶回家去报个平安,解释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

肯定不能实话实说,否则可能会让家人对孟奕煊感官不好,但也不能全然隐瞒,家里人个个都是人精,他瞒不过去的。

季臻然有些头疼自己实话该坦白到什么地步,却很快就发现这还不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因为……

他现在身无分文,手机也早就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打车的钱还是凤玺越不情愿赞助的。

先前孟奕煊宿舍里只有他们几个人,虽然听到了一句孟奕煊的心声,但因为后来就再也什么都没听到,所以季臻然还以为那是错觉。

但这刚走到马路上,还没拦车时,铺天盖地的心声宛若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直直强硬的闯入他的脑海中。

【天呐,我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出来,我就该像熊一样老老实实的冬眠!】

【这么冷的天还在露大腿,不冷啊,会有关节炎的。】

【我不想上班……】

【老板是不是有病,想泡那个女人就直说,还非要拉着我们做遮羞布,大冷天的把人叫出来,好想辞职。】

【我该怎么和妈妈说,我不喜欢那个相亲男啊,我不想结婚啊……】

……

季臻然猛地蹲下身,倒吸一口冷气,这疼痛感不亚于在冬天吃冰棍时被冷气冲到前额部的头疼感,令人眼前发黑,晕眩无比。

【哇,吓我一跳,这个人没事吧,看起来好痛苦的样子,应该不是诈骗吧,卧槽,等等,这人长得好帅!应该不是骗子,emmm但有可能就是冲着我这种心理,专门利用外貌骗人也说不定……】

姑娘你戏真多。季臻然十分头痛,不求这女生搭把手,只求女生离他远点,好让他的脑袋舒服一些。

爆炸式的信息被一股脑的全然塞入,季臻然脑袋一抽一抽的疼,身体里却突然有一股不熟悉的力量运走在经脉之中,缓解了他的痛苦,也屏蔽了那些心声。

虽然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但季臻然还是松了一口气,扶着额站起身,趁着现在听不到心声,拦辆的士赶回了家。

******

在季臻然他们走后,孟奕煊又缠着韩振问了一下祖师爷恶趣味的事,这才知道师父不是故意给他们起名大毛,毛毛,小毛,二丫的。

而是因为祖师爷当时就顶着一个土味名在道教界扬名,即便后来给自己起了自认风雅的名字也没人承认,于是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心塞,才下令师门都得这么起名。

要死大家一起死,来呀,互相伤害呀。祖师爷就是这么个破罐子破摔的心理。

不过也许师父他们心里也很爽,毕竟当时在山上,师父和师父没少互相称呼对方大蛋,来福,孟奕煊本来以为那是他们感情好的表现,现在想来,嗯,还真不一定。

而虽说韩振钻空子终于得以和孟奕煊两师兄弟相聚,但既然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韩振还是不能久留凡世,逗留到不能再留的地步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返回天庭。

孟奕煊虽然有些伤感,但好在有韩振安慰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偷溜下来,而且他现在既然已经露面,师父他们肯定也会迫不及待的找机会想要和他团聚,所以孟奕煊总的来说,还是很期待的。

虽说从二师兄那里了解到自己穿越的事其实有师父在背后谋划,孟奕煊一开始不是不伤心困惑师父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

但只要一想到他刚穿越过来时,遇到的那两个热心肠的王胜、刘广大叔其实是师父特意安排的,封一尘部长也是被其授意照顾自己的,孟奕煊又有些气不起来了。

反正现在人又不在跟前,现在气的话,指不定师父因为心虚还不敢下来了,倒不如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人来了再好好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孟奕煊在这次事件立了大功,本来按上面的意思是可以直接提拔为正式员工,调到省单位的,但孟奕煊志不在此,国家需要他出力,他绝不会偷懒。

可若是没什么事,他更希望留在金陵,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愉快的玩耍。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他放心不下的人。

孟奕煊将申请调到金陵办事处执行科的申请书交给王主任,和王主任又聊了一会儿转身出办公室时,在走廊上遇到了个好几天没见过面的熟人。

“臻然?”

“阿煊。”站在走廊对面的季臻然弯起唇角,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中念出来,都缠绕了不少甜人情意。

最起码,原本想走这条道的两个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就一脸牙疼的果断转身绕道走了其他路。

虽然两人在微信上多有沟通,但这还是两人自那天之后,第一次见面。

因为是在温暖的室内,季臻然此时脱下了大衣,叠好搭在了手臂上,露出里面的V领暖白色羊毛衫,俊美的面容上此刻盛满温柔的笑意,一双眼中只映下了孟奕煊,再无其他。

孟奕煊和这双眼睛不知道对视过多少次,见过其中的种种情绪,却从来没一种像现在这样动摇他的心神。

他一直都知道季臻然很帅,一开始存着和他交好关系的目的中也有颜值这一层原因,他以前就一直觉得季臻然这双多情的眼睛若是深情的注视着一个人,那被注视的那个人很难不爱上他。

所以他曾经暗搓搓的想过季臻然以后会用这双眼睛深情的看着谁,还几次想要向他讨教如何讨女孩欢心的方法。

但现在被注视的正是他自己,孟奕煊有些失神的想,可去他的吧,比起去讨还不知道在哪里能让他有好感的女孩子欢心,他更想被季臻然讨欢心。

毕竟在幻境的那半年,再没有谁比季臻然更懂他,更能讨他喜欢了。而这个狡猾的男人,最终还是成功的让他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在思考问题时去寻找他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情算不算是喜欢,但是,他很明白他不想未来季臻然的身边站着的不是他,为了不让自己后悔,他想给自己,也是给季臻然一个机会。

“你决定了?”他看着季臻然来时的方向,那是金陵办事处这次的招聘面试办公室。季臻然虽然倒霉的被负面意识夺舍吞魂,但绝地反击的季臻然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他夺得了负面意识的一些能力——感知他人情绪和操控情绪,比读心术更高级一些。不过这目前只能对比他能力弱和十分信任他的人有效,好在季臻然现在也能修炼,变强指日可待。

季臻然的能力十分特殊,办事处的确想吸纳他这个人才。孟奕煊也不清楚季臻然是怎么和家人沟通的,不过看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应当是和家人意见达成了一致。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季臻然上头有个优秀的足以担当重任的哥哥,两兄弟感情很好,不存在兄弟阋墙的事,不如说他哥哥整天还想捉他回去给自己帮忙,搞得季臻然一直往外躲。

季臻然选择服装设计专业一来是表明不愿掺和家族企业,二来也是真心喜欢。

这次死里逃生回去后,本来季家人是坚决不同意他再和这些不寻常的事情搅和在一起的,也不要求他去公司了,只要他老老实实搞自己的服装设计也可以。

季臻然不想放弃喜欢的事情,更不想放弃喜欢的人。好不容易拥有了踏入那个世界的资格,距离孟奕煊更近一步,他又怎么会舍得放弃。

和家人的沟通并不容易,但好在他最后还是成功了。季臻然自然的发出邀请:“下班了吗?一起吃个饭?”

“好啊,反正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也好。”孟奕煊抬头看了一眼透明的天窗,虽是冬季,今天天气却是真的不错,难得出了大太阳。

谁知他这边话音刚落,外面就狂风大作,转眼间几片乌云凝聚而来,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哇,下雪了!这还是金陵的第一场雪吧,感觉好像能积雪的样子。”

“奇怪,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雪啊。”

说话的人声音不算小,能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孟奕煊看着季臻然,干巴巴道:“天气预报从来就不准的。”没错,把锅推给天气预报就对了!逆言灵什么的早就消失了!

季臻然莞尔,这一刻孟奕煊的神情和他在清风观第一次见到的孟奕煊模样重叠在了一起。

他满心满眼的看着孟奕煊,真心实意的笑着回答:“嗯,你说得对。”

——正文完——

番外一

我喜欢美人,不分性别。

不过和时杭那个下半身总是在蠢蠢欲动的家伙儿不同,我的喜欢只停留在单纯的欣赏层面。

我喜欢认识各式各样的美人,观察他们的神态,注意他们的身姿,同时职业病发作,估摸他们最适合什么装束,若是那样打扮起来后又该会是怎样的令人惊艳。

但我绝对没有时杭的恶趣味。时杭喜欢送情人衣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喜欢那种亲手脱下他专门给情人买的衣服的兴奋感。

他还为此和我特地交流过一番,满心以为能得到我的赞同。但我实在认同不了,比起美人的胴体,我想我更愿意去了解衣服的设计。

美人,只需外在的欣赏就已足够了,我也的确喜欢与美人调情,欣赏他们羞红的脸颊,但更进一步的交流?我却觉得没有必要。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不是吗。

“你可真是个怪胎。”时杭这样评价我,而最为纯情和保守的卫元飞虽然没有直说,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赞同。

我笑着接受了这个评价。怪胎,也许吧。但又有谁规定,我不能这样做呢。

虽然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似乎总有那么一些人不甘心止步于此,悄悄试探着夸大我们的关系,我没有去理会,任由他们去虚构,捧起我的“盛名”。

这样虽然会带来一些麻烦,但也会解决另一些麻烦,比如一些想和我发展真爱的人。

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正家里的事不需要我操心,我对未来的伴侣也没什么期望,因为我想象不出来我会喜欢什么人。

我想我能够负起责任,至于爱情,很抱歉给不了ta。大概唯一能让我提起点兴趣的,也就只有服装设计这个小爱好了。

这种想法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因为我能想象到他们要不然会震惊我这个时候就有了老头子的想法,要不然会嗤笑说我只是太天真年轻,还没遇上真正对的那个人,可我是真的觉得我的生活犹如一潭死水,虽然平静,却十分无趣。

然后我就被打脸了。

讲道理,活了二十四年,我从来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哪怕我从不会对他人的宗教信仰进行评价,但我内心是从不相信这些存在的。

直到孟奕煊的出现。

最开始注意到这个人,还是因为他身上那身材质特别的复古衣袍,当然后来我也知道那不是复古,是实打实的大虞朝服饰。

后来再度遇到他时,他倒霉的被人抢劫,我便趁此机会想和他认识一下,虽然解围没解成,但目的还是达到了,让我哭笑不得的是,这竟然还是一个所谓的小道士。

我自然不信这些符的作用,说到底,这些不过是人给自己的一种安慰手段罢了。但鬼使神差的,我还是将那枚平安符留了下来,现在想来,这是我做过的最正确不过的决定。

狐妖、鬼魅、符咒、道士,我得承认,这个不科学的新世界让我有点兴趣。而这个新世界也让我第一次生出力不从心的感觉。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竟然还有不服输的一面。明明我一直以为我是随波逐流的类型,绝对不会去做难为自己的事。

但我偏偏就去做了,我努力去查资料,寻找孟奕煊那个世界的话题,假装自己也融入其中。

我这样告诉自己,孟奕煊救了我,我们是朋友,我需要对他更加了解,朋友是平等的,需要互相帮助,我不能做永远拖后腿,等人来救的那一个。

越是了解,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到我好像一辈子都追赶不上他,以往让我骄傲的那些在孟奕煊面前完全不算什么。

我该怎么才能真正接触到他,让我们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付出一定的代价,我都能满足你的心愿。】

这是恶魔的低语。古往今来,和恶魔做交易从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坚决的拒绝了它。

【我能感知到你的心愿。你在渴求着力量,你想要守护一个人,但仅凭现在的你是做不到的,你需要我的帮助。】

不,我不需要。

【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你变了,你没有发现吗,你的双眼总是在追寻着他的身影,你总是在闲暇时间去思考他的事情,你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友吗?你还没有发现自己心中那隐秘的心思吗?】

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

【真的吗?得了吧,没有人会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好友。孟奕煊那么好的一个人,也不会要求朋友一定要为他两肋插刀。况且朋友也有朋友的层级,他不会轻视你的,也不会要求你为他做任何改变,你很明白这一点的,不是吗?那你又是为何如此努力呢?】

我只是想要帮到他。

【伴侣之间都不一定有你这样强烈的想法,你的心思真的如此单纯吗?你没有力量,远离他才是帮助他的方式。】

不要,我不想远离他。

【可你终有一天要和他保持距离。你能接受孟奕煊将来有一天对着别人说爱吗?你能祝福他和另外一个人白头偕老,携手共度一生吗?】恶魔还在蛊惑,描绘着孟奕煊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恩爱在一起的场景。

我突然发现,我不想要看到这样的画面。

【你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你渴望帮助他,而我,能提供给你力量。】

……

【你心动了,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想要获得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孟奕煊不会想看到我这样做。

——“每个人出生时都有灵力吗?”

——“基本是,只有极个别是天生绝灵体。不过如果没有尽早踏入修行路,随着人体增长,灵力也就会逐渐萎缩,一般十岁之后灵力就会消耗殆尽……”

所以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是吗。

【不,你还有机会,我可以给你灵力,给你力量,只要你支付一定的代价。早些下定决心吧,不然你会离他越来越远。】

……我要想一想。

在与恶魔的博弈中,我最终还是占了下风。我知道这很不妙,因为恶魔一旦瞅到缝隙,就会毫不犹豫的撬开它,从而粉碎我的整个心防。

所以我想我要避开孟奕煊一段时间,也许不见到他,冷静下来,我就能填补好这一道缝隙。

只是我高估了我自己,我以为我已经冷静下来,却在见到孟奕煊的第一眼就溃不成军,不见面、不交流而积压下来的思念翻倍反弹,我听到恶魔欣喜的欢呼声。

我害了孟奕煊。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意外之喜,没想到孟奕煊这家伙这么信任你,看在你令我愉悦的份上,小子,我赐予你控制情绪的力量,代价是,将身体献与我!】

看着倒在怀中,紧闭双眼的孟奕煊。我无比清楚的认识到,是我害了他。

我没有脸面再见他。

趁恶魔不备,我也进入幻境,将自身堵在幻境之门希望能抵挡住恶魔的侵袭,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生门,真的将恶魔隔绝在外了。

知道孟奕煊暂时不会有危险后,我陷入了“沉睡”。我怕在这个能被我掌握的幻境中,我会成为那个危险。

但我还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有了心魔,如果不是心魔被孟奕煊刺激的太狠,我恐怕也醒不过来。

但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心魔也就是我,只不过是少了些束缚,刻意遗忘了一些东西,但在我清醒过来之后,那些记忆也是存在的。

他竟然能亲昵的喊出“阿煊”,他还能搂住他的腰,他的腰竟然这么软,他竟然因为害怕阿煊再露出厌恶他的眼神而蒙住了他的双眼……

某一瞬间,我真的在想,我现在有能力困住他了,我能让他看不到任何人,只和我永远的在一起,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可那样,阿煊是不幸福的。

那不是我的初衷。

所以,我选择了放手。这么长时间了,外面那些担心阿煊的,又比他有能力多了的那些家伙一定也有能力拯救阿煊,不让他落入恶魔之手的吧。

归根究底,是我贪心犯了错,就该由我一力承担。

我也同样害怕着那个眼神,所以我懦弱的选择在黑暗中从背后轻轻抱了下他:“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爱你。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最好死了永远不要再出现!”阿煊语速极快,声嘶力竭,似乎真的很讨厌我,讨厌到恨不得我去死。

我却看到了那双特殊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是万年黑珍珠,又像是黑夜中的万千星辰汇聚在他眼中。

阿煊他,想让我活着回来。

他没有厌恶我,真好。

我似乎也有了满满的勇气,可以抵抗恶魔的诱惑,与恶魔拼斗了。

因为阿煊他,想要我活着啊,这样就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我永远不会爱你。”

犹如光束刺破黑暗,这句听起来无情决绝的话,却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告白,瞬间给了我无限勇气与力量。

世上还有什么是比两情相悦更美妙的事情?

我想没有了。

那么,为了这个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不至于变成悲剧,我必须要赢。

幸好,我做到了。

每个人都会犯错,只是有些错误无伤大雅,有些错误造成的后果却是难以弥补,无从改正。

幸好,我还有机会,有能力去改正。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也许这份爱意一开始其实没有那么深,而是受了恶魔的蛊惑,但那又怎么样。即便没有恶魔,这份爱意终究也会发芽长大,成为参天大树。

“臻然,下班啦!”扎着长马尾的黑发青年敲了敲我的桌面,一双黝黑宛若黑珍珠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我伸出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份实在的温热,也轻轻勾起唇角:“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番外二:露草山日常

1

露草山,某旮旯地,烟火缭绕,同时空气中飘散着掺有蜂蜜的烤肉香味。

有三个看起来年纪在10岁左右的确来说,是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盘腿围着烟火坐着。三小孩穿着统一的月牙色道袍。

“毛毛,能吃了吗?我觉得能吃了。”唯一的女孩自问自答,她探着头,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对面男孩手中时不时翻滚的木棍上的烤鸡,十分没形象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被叫做毛毛的男孩眯着一双眼,肤色白皙,虽然年纪尚小,面容却隐隐流露出狐狸的狡猾气质,此时微微一笑:“还不行哦,二丫你注意点,头发被撩到了是小事,口水千万不准滴到食物上,不然的话——”

二丫却不管他话里透出的威胁,反而特别无赖的露齿一笑:“那敢情好,你们嫌弃的话,我就可以一个人霸占了。”

“……”她身旁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看起来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男孩默默的往前挪了挪屁股,原本抱剑的手也悄悄移了位置,确保能第一时间将烤鸡从二丫口水中拯救下来。

烤鸡表层上的油落入柴火堆中,伴随着油香味发出“刺啦”的声响,三小孩不约而同的吞了下喉咙。

毛毛清了清嗓子,准备将烤鸡拿下来:“好了,应该可以——不好,师父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样,三人从地上猛地跳起来,只见拿剑的男孩持剑一挥,整个火堆应剑风而灭,同时二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偌大的荷叶将毛毛递过来的烤鸡就势一裹,埋在旁边早就挖好的小坑里。

而毛毛在将烤鸡递给二丫后就迅速以树枝代笔,在地上迅速画了阵图,阵成的那一刻,烤鸡坑和火柴堆立刻消失不见。

三人配合默契,一切不过发生在瞬秒之间。

确定现场没什么遗漏的“证据”后,三人拍了拍手,各自拿出一张清尘符将身上最后暴露自己的烧烤味洗去。

“哎,这是最后的存货了,清尘符好用归好用,但是太难画了。”二丫抱怨道,“又不能一次拿太多,不然师父会起疑的。”

另外两人深有同感,心里在疑惑师父/师伯怎么回来的这么早的同时也计算着能不能在烤鸡凉掉之前挖出来吃掉。

三人各自散开,挥剑的挥剑,练武的练武,看书的看书,好不心无旁骛的勤奋!

“哟,都在呢。”不多时,一道清朗,声调上扬的男声传来,一个同样着大号月牙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怀抱着一个布包裹,慢慢走到三人附近。

“师父。”

“师伯。”X2

三人停下手中的事,朝来人恭敬躬身行礼。

年轻男子点点头,突然鼻间耸动,轻咦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别有深意的打转,尤其在原本埋着烤鸡的坑附近停留了好一阵子。

三人淡定的表情下,心跳如打鼓,用尽全副心神才勉强没有和其他两人对视,装的淡定。

毛毛更是上前一步,眯着一双狐狸眼看向男子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包裹,有些好奇的转移话题:“师父,您这次下山回来的挺早,师叔没和您一起回来吗?您这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啊?”

年轻男子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毛毛就要坚持不住招供时才放过他,脸上展露笑容:“嗯,遇到了点事就先回来了,你师叔要晚些才回来。”

他微微俯身,毛毛三人这才发现他怀中的不是什么包裹,而是一个小婴儿!

“喏,山脚下捡到的,根骨不错,我要收他为徒,毛毛你有师弟了,高兴吗?”年轻男子嘬嘴,逗弄着怀里的婴儿。

“自然是高兴的。”毛毛扬唇微笑,实则有些怨念的看着师父怀中的婴儿,高兴个屁,就是因为这个小屁孩,好不容易偷摸烤的烤鸡就这样没有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婴儿转了下脑袋看向他,一双黑乌乌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突然就咧开嘴,对着他咯咯笑了起来,一只肉呼呼的小手还朝他抓呀抓的。

“哇,好可爱~”二丫在一旁低呼,烤鸡什么的已经完全被她忘在脑后了,“师伯他叫什么呀,他也是我的小师弟吧,我不是山上最小的了,对不对?”

“他叫,嗯,小毛。二丫从现在起就是小师姐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小师弟,知道吗?”

得到师伯的肯定后,二丫欢呼:“好耶,小毛,小毛,我要有师弟了!”

小毛。毛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糊弄人,也只有二丫那个傻丫头才会傻乎乎的觉得好,不过……毛毛看了一眼朝他咯咯笑个不停的小婴儿。

算了,既然都是他师弟了,那就勉强比烤鸡重要一些吧。

2

四年后。

某一天,毛毛师兄拿出一张清尘符,对四岁的奶娃娃开玩笑道:“小毛,这是清尘符的符纹,你要学会画这个,记住了吗?”

“嗯。”小毛脆生生的应道。

“那好,等你学会绘符了,师兄就给你个奖励。”

小毛点头,搬出执笔,踩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画符,一气呵成,百分百成功率。

毛毛师兄盯着那张品质上乘的符纸,沉默半晌,拍了拍奶娃娃的脑袋,微笑:“不错。”

请务必加入烤鸡大业!

烤鸡大业的另两位师兄师姐在听说了小毛惊为天人的绘符操作后,激动地留下了泪水。

再也不用去师父房里偷符了!

3

“师父,我为什么叫小毛啊?”七岁的小毛发出疑问。

“因为你两个师兄叫大毛和毛毛啊,你是最小的,就叫小毛啊。”

“噢,这样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喜欢吗?我觉得挺好听的啊。”

“没有不喜欢,那师父你叫什么啊?”

“……大蛋。”

“真好听。”

“……”

“那师叔是不是叫小蛋?”

“……不,不是,他叫来福。”

“诶,可是你叫大蛋,师叔不应该叫小蛋吗?”

“……”

“师父?”

“小孩子问题不要这么多,不然长不高!”

“哦。”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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