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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特立独行的影帝(一)——夕阳看鱼

文案:

白岸洲疼儿子一样宠着云肖,因为他只年长了八岁,所以云肖亲昵地叫他小爸。

一次穿越可可西里的腹地之行,因为有人使坏,云肖冻僵在太阳湖底。

不能没有小爸,还没有完成父亲的遗愿,云肖死不甘心,没想到却意外重生了。

回到了十四岁的云肖哭得直抽抽,因为疼他宠他的小爸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存在,根本不认识他了。

唯一的安慰是这一世,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去完成父亲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的心愿。

他的终极目标是打败害死他的伪善影帝,成为一代巨星,重新回到小爸身边。

云小受重生以后在豪门小爸的庇护下勇闯娱乐圈的故事。

CP:冷峻豪门太子爷攻×百折不挠哭包可爱受

内容标签:重生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主角:白岸洲,云肖

第一章

九月,可可西里无人区。

云肖死前两小时。

五辆军用吉普组成的越野车队,在积着薄雪的广袤大地上有条不紊地前行。

头车是辆黑色的改装牧马人,带队的人是白岸洲,他嘴里长时间地叼着一根没有点的香烟,偶尔说话的时候也烟不离嘴。高原缺氧,谁也不敢抽烟。

从早上的临时营地出发至此车队已经行驶了三个小时,他的脸上并未见多少疲惫之色。副驾坐着格尔木管理局的大叔,姓周,曾经深入无人区的腹地数十次,对付偷猎者也具有很丰富的经验,可算是当地非常资深的一位向导。后面几辆车则是一溜水的风骚的彩色,红橙黄蓝,即使车身有些地方已经被泥水覆盖,但是在这颜色单调的天地里看着仍是鲜艳夺目。

“这里是1号车,前方出现陡坡,目测坡度二十加。”电台里传出白岸洲低沉的声音,像这海拔五千米的气候一样冷冷的,波澜不兴,“车与车之间注意保持距离。”

“收到。”二号车的庞泊生嘴里叼着烟首先就懒洋洋地响应了。副驾上的段宸本是靠着座椅闭眼休息的,听到这一声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开了大半天了,电台里除了时不时传出李有文和云肖拌嘴的声音,白岸洲半天都没说话了。他抬眼去看前面的车,因为每台车后备箱里都装了很多物资,从后面是看不到驾驶座上的人的,但是这完全不妨碍他暗暗地要把倾慕的目光凝聚到那个方向上去。

“小爸,什么时候停车休息啊?我要换回来。我不跟李有文一车。”在另外几声“收到”的响应里,云肖这声小爸喊得格外响亮。父亲云青杨在他十四岁那年车祸没了,云肖被父亲的忘年之交白孟起接到家中,从此跟在了大自己八岁的白岸洲身边,这声小爸一叫就是五年。

云肖的声音清亮,还带着十几岁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电台里立即传出几声坏笑,四号车的杨正源简直就是幸灾乐祸了,“笑笑,是不是李有文又摸你了啊?”

哈哈哈,李有文抱着方向盘带头大笑起来,丹凤眼整个眯成了一条缝,笑得那叫一得意。云肖小名肖肖,念快了就容易读成女孩名了,都知道他最恨他们几个这么叫他。

“你能不恶心我吗?”云肖果然立即就炸毛了,简直恨不能穿过电台去揍杨正源。

“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又合伙欺负我们笑笑。”这是尾车方战钦的声音,是看不下去要替云肖打抱不平了。

“方战钦!”云肖咬牙切齿地叫起来,狠狠一皱眉,连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美人沟都盛满了怒气,在座位上挺着腰对着对讲器大喊:“小爸,你看他们欺负人。”

“别闹了。”白岸洲一句话,电台里立即就安静了。斜坡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们几个虽然都是名符其实的富家公子哥,但是在野地里的驾驶技术却都是一等一地好,都是长期练出来的。一边谈笑一边翻坡完全都不在话下。但是既然老大发话了,兄弟几个自然也立即就收敛了一下。只有云肖还在撅着嘴,捶了李有文两下,又斜着大眼睛瞪他,猛然又冒出一句:“我生气了!”白岸洲也不向着他。云肖心里涌出一点有恃无恐的埋怨,臭小爸,也不赶紧把他换回去。

安静了两秒,电台里又是几声爆发式的坏笑。进入无人区已经两天半了,路上除了野生动物再没有活物,蓝天大地也早都已经看够了,说实话沿途的景色比起他们去年去的蒙古高原差劲了不少,他们实在是无聊,就只能调戏调戏小云肖排解寂寞了。

白岸洲的车首先冲上了斜坡,电台里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有烂泥,都靠左边走,出现一队野驴,这东西没脑子,又是发情期,大家注意点。”几声收到随后响起,白岸洲侧耳听了一下,小家伙没出一点声,想必是真生气了。

很快尾车也顺利翻上斜坡,方战钦的声音徐徐出现,不急不忙:“这里是五号车,全部队伍已经顺利通过。”最后还一本正经地加了句“over。”

翻上斜坡以后,行了不到十分钟,车队果然停下来休整了。

段宸一边讨好地和庞泊生笑着聊天,一边通过后视镜注视后面的那辆车,车队刚停下,车门已经迅速打开了,裹了全套专业防风服防风帽的云肖从车上轻巧地跳了下来,他本就身材瘦削,防风服腰身上的抽绳抽得又紧,更显出了那一把小腰。李有文肯定嘴贱又说了什么了,就见他大声哼了一声一甩手狠狠地把门关上了。一路小跑着从段宸的车窗前过去,直接拉开了前面那辆车副驾驶的车门。

“战钦,后面你来带队吧。”电台里又响起了白岸洲那清冷的声音。方战钦立即应了一下。那位充当向导的周师傅非常知情识趣地立即下车把位置让了出来。

“麻烦你了周师傅。”白岸洲对着周师傅点了点头。车头车尾是方战钦和白岸洲轮换着做的,白岸洲自不必说,余下的几个人里当然要数方战钦最稳重。

“不麻烦。”周师傅赶紧也客气地回了一句,下了车反倒有点松口气的感觉。和这个人坐一起实在是有些压抑。别看他始终是客客气气的,其实却是这五个兄弟里面气场最冰冷的一个人。

“跑什么跑。”白岸洲的低斥声回响在电台里,然后是云肖哼唧的撒娇声,声音很小,明显是怕被别人听到,叽叽咕咕地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撒娇告状的悄悄话。

刚上高原的时候,云肖高原反应太大,头疼流鼻血,差点就被白岸洲派人直接送回去了,后来是他眼泪啪啪抱着小爸的腰哀求了很长时间,可怜兮兮地抱怨说去年就没带他了,今年他就是要跟着。后来他睡了一晚上反应又慢慢下去了才总算是跟队成功。为此,全队在管理局给养站足足耽误了两天三夜。白岸洲确认了云肖身体可以适应才向无人区开进。

方战钦,杨正源,庞泊生都已经下车了,几个人在这无人的荒野地里早褪去了豪门大少爷的优雅外衣,站成一排撅起屁股迎风撒尿,比谁射得远,这已经是进入无人区以来的常规节目,撒完了尿比完了鸟,几人又一起对着远处的野驴仰脖子狂叫唤,学驴叫都是学得惟妙惟肖的,讨论这些东西和蒙古野驴的区别。这大概就是他们喜欢驾车越野的原因,可以享受一种肆无忌惮征服一切的快感。

杨正源跟庞泊生要了只香烟叼了,回身到车上取了他心爱的双管组合猎枪,上了一枚轻微麻药弹,摆好架势对着远处瞄了瞄,一枪出去顿时将一只野驴打得后蹄子甩起来跳了一下。麻药计量很小,对这种体型的野生动物基本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打着就是图一乐。因而周师傅看在那笔刚到手的给养站建设费的面上,就很没节操地一声不吭了。

车上还剩下一个李有文。段宸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呆在车上是想听一点前面那两个人说话。李有文喜欢云肖。这种喜欢被他掩藏在了嘻嘻哈哈的表象下面。任谁的掩藏功夫哪里能逃得过段宸的眼睛,他可是新晋的金马百花双料影帝,最擅长的就是在人前演戏。

可悲的是他虽然现在已经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影帝,但是在庞泊生这些人眼里也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演戏的。他现在所隶属的公司,最大的老板正是方战钦,眼都不眨地随手就能把他送给庞泊生玩。

陪小心伺候这些人的日子他真的早就受够了。

如今他也总算是闯出了一片天了,完全可以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不靠着这些人独立发展。他已经有了充足的资金,也有了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但是别看方战钦年纪还不大,有他老子在后面掌舵,在整个娱乐圈却早已经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他实在是不愿意去开罪对方,他落不着什么好。唯今之计只有等对方对自己厌倦为止了。

段宸呆呆坐着想到这抬眼去看,白岸洲不知何时也已经下了车,手里拿了杨正源那根猎枪,瞄都没瞄,抬手就是一枪,把远处一只野驴打得顿时就是一个趔趄,短促地嘶叫着尥蹶子跑起来了。

还是老大手准,几个人都笑着夸。云肖更是嚷着也要玩。他也是经常跟着白岸洲去射击场玩的,只不过在这方面他完全没有了音乐上的那种天赋,手残到不行。白岸洲只能用嘴唇叼了香烟腾出两手把小家伙抱到怀里来。他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必须要弯下腰来才能贴着云肖的脸,手把手地给他把枪对准了,带着他玩。李有文也下车跑过去了。几个男人众星拱月似地围着云肖,争着做师傅。如此这般打了几枪,傻驴们被打得全都跑远了,白岸洲就带着云肖先回车上了,实在是风大气温低,他怕云肖的小身板在外头呆久了吃不消。

“要不要吸会氧。”刚上了车白岸洲就从后座的箱子里取出一个便携氧气瓶,他说的虽然是一句询问,但是显然是不给驳回余地的。

云肖也乖得很,对小爸这种霸道的语气非常习惯,接过来对着嘴巴就吸上了,声音含糊地从氧气罩里传出来:“我后面都要一直跟你在一起,再不换了。”

白岸洲没理他这句,带着这小家伙进来根本就是个错误。他是自己娇养的小宝贝,虽然也想让他经历风雨,但是更舍不得他吃苦受罪。

“脚冷不冷?”白岸洲嘴里问着已经是把云肖的两条小细腿扳了上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除了他的靴子,把他的两只脚连着袜子包到大手里揉戳。虽然鞋袜都是专业保暖的,但是云肖身体的火力低,脚还是冰得不行。晚上睡觉也只能是两个人挤一个专门准备的大睡袋,白岸洲得把他整个夹在自己怀里捂着。

“冷死了。”云肖有点故意撒娇装可怜,想让小爸心疼进而答应后面再不换位置。他不要跟李有文他们坐一车,跟小爸坐一起他们几个就不敢惹他了。

白岸洲低着头又没理他。云肖不死心,靠着座椅一边吸氧,一边脚丫子就不老实了,去踢小爸的手,踢他的胳膊。还试探着想把脚伸到小爸脸上。

“想造反?你给我老实点。”白岸洲一把将他脚脖子握住,抬眼瞪他,目光有点凶。

云肖委屈地撅嘴,翻了他一眼,把那张漂亮的小脸拧到一边去了。脚丫子却没舍得收回来,还赖在小爸温热的手心里。小爸很宠他不错,但是他一旦板起脸凶起来,云肖是绝对不敢造次的。

“你以为带队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我和战钦轮流着做还觉得累呢,周师傅是老向导,没有他在前面带着我们就很可能会有麻烦。难道你认识路?不喜欢和有文可以和正源一车。我们现在是穿越高原无人区,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懂事。”白岸洲一脸严肃一边训诫,手上却完全没有停下来,把云肖的两只凉脚丫子揉得暖暖的。

云肖扭着脸只用耳朵听着,仔细辨认着小爸话音里的怒气值。他知道车上面都是装了卫星电话和全球定位仪的,每台车的驾驶室被改装得跟飞机驾驶舱似的,装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先进的仪器。怕万一遇上穷凶极恶的偷猎队,连车玻璃都换成了防弹的了。要说会有什么危险他倒真不觉得。

此时是上午十点半。云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仅仅两个小时以后,生死危机就活生生地逼到了他眼前。

第二章

快到正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大风一时反而是小了很多。车队经过短暂的休整,又向无人区腹地挺进了一个小时,停在一处结着冰棱的浅滩旁午饭。

特殊时期,吃得比较简单,不是米饭就是面条。车上带了各种面包饼干,午餐罐头,脱水蔬菜和酱牛肉。一队人全下了车,卸了燃气罐和一个超轻便的折叠小餐桌。周师傅厨艺精湛大包大揽,其余人落得清闲,就等着吃就对了。

过了浅滩对面地势就迅速低洼了下去,是一个大坡,坡下面有一大片干净的雪地,薄薄地白了一层。杨正源和李有文无所事事地又打起了赌:两人驾车穿过浅滩下斜坡,开到对面的雪地上用车轮子画心型,看谁画得对称画得标准干净。这可是很考验观察能力和驾驶技巧的。

李有文没烟瘾,但是学着杨正源,也跟庞泊生要了烟,两人嘴里各叼一支,抱膀子站在浅滩边上观察地形。

李有文一笑,那双丹凤眼就弯成了月:“我这次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杨正源不屑,嘴唇险险地叼着烟屁股,一说话,香烟就在唇间乱抖:“切,说吧赌什么?”

“我赢了,我亲小家伙一口。”李有文说着还回头冲云肖调戏地扬了扬下巴,挤了一下眼睛。

“你去死吧。”云肖正蹲在那儿带着手套捂在锅边上暖手,听到这话张嘴就骂。

“行。”杨正源扬手打了个响指眼都没眨就答应了,好像云肖是他口袋里的私有物一样,“我赢了今晚上我要两个人睡。”十足十的说笑的口气。

杨正源的这个条件李有文却没敢立即答应。他是说笑的口气不错,但说出来的话可不是什么笑话。他这明摆着是下面那根老二寂寞难耐了,而且明摆着是意有所指。谁都知道,庞泊生带着段宸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是段宸是庞泊生的,李有文可没权利答应。

像他们这种野外活动每次前前后后都要挺长时间的,庞泊生这种风流鬼肯定是寂寞难熬的。每次都要带人。女人太麻烦,男人就不一样了,壮劳力一个,有人累了也可以换着开车,绝对不会拖后腿,百利无一害。看起来庞泊生对段宸也应该是很有些感情的。他身边这都一年多没换过人了。而且为了捧段宸,他这一年来都是大手笔地在往电影圈里子砸钱。虽然肯定多少也能赚点,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老子在董事局会上当着全体董事的面骂他,说他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杨正源之所以提这个,一方面是根本没把一个娱乐圈的演员放眼里,都知道他是方战钦玩过了送给庞泊生的。都是兄弟,既然能给庞泊生玩为什么不能借他睡一下。很明显,段宸就是那种为了成名没什么节操的人。另一方面也着实是庞泊生不厚道。进高原前后一个多星期了,庞泊生仗着自己身体强壮,适应气候能力强,昨晚上终于是忍不住了,在帐篷里干了一个天翻地覆。闹得旁边帐篷里的杨正源鼻血都流成了河了,下面硬了一夜。

自己的人被觊觎,庞泊生心里不舒服是有的,但是他不舒服地有限,远没到要跟自己兄弟翻脸的地步。去年去蒙古他带的人不也是被杨正源从头到尾一路揩油的么,因而此时他只是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懒洋洋地骂:“怎么憋不住了?老子他妈的急死你个小王八蛋。”

云肖没弄懂两个人睡的深刻内涵,听了庞泊生这话抬头一脸迷茫地问他:“他憋什么了啊?”

这下连方战钦和白岸洲都忍不住笑了。

只有靠在2号车门边的段宸瞬间就煞白了那张俊俏的脸。虽然杨正源是开玩笑的口气。虽然他知道白岸洲肯定不是真心要笑他。他是那种严肃正经的男人,从来都很尊重他。但是这种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被摆在台面上任人调笑的感觉真的糟到了极点。这让他觉得自己很贱。他真的受够了。

段宸挺直了背,将有些发抖的双手插进了防风服的口袋。双手成拳,用力到指甲戳得肉痛。

“你给我可以一点吧。”白岸洲拿杨正源也是没办法,唯有半轻不重地说一句。

“那好吧,那赢了的话我也亲笑笑一口得了。”杨正源远远地用眼角瞥了段宸一下,不情不愿地改了口。久不见潘安,便觉公猪美。何况这段宸虽然人品不行,那脸蛋和身材却委实不错,此时对他很有一股吸引力。

“小爸!”云肖立即又跳起来炸毛了。跑到白岸洲身边从后面跳起来攀住了他的肩膀,不依不饶地用两条小细腿夹住了他的腰往上爬,连连说他们又欺负人。

“叫你不要蹦蹦跳跳的。不听话!”白岸洲皱眉训他,无可奈何地蹲下来一点托着他的两屁股蛋把人背起来,往队尾的一号车那边去了。马上午饭了,云肖服药的时间到了。白岸洲担心他身体再出毛病,一直禁止他剧烈跑跳,这几天一直让他吃红景天。氧气能吸,但是不能常吸,在高原上很容易就会产生依赖性。

段宸不由自主地直着眼盯着看,听到白岸洲低斥的声音:“再蹦头又要疼了。不理他们不就行了。”

“我才不给他们亲呢。”云肖搂紧了白岸洲的脖子撒娇。那个甜劲甜得此时的段宸直想吐。这么大的男孩子了还撒娇真恶心。

白岸洲叹着气地用手拍了他的屁股,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冰冷。

白岸洲是真宠云肖。段宸此刻无比妒忌。

再气愤再妒忌,段宸也只能是一个忍字。他原本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没想到这次人生的剧本却没有按常理出牌。

大家围着小桌子吃面的时候,段宸走到车队的尾部去放水。刚脱了裤子掏出鸟来忽然就被人从后面一把紧紧抱住了。杨正源两手直接就攥住了段宸的命根子,嘴巴狗啃骨头一样咬住了他的脖子,声音里已经饱含了强烈的欲望,声音都带了喘:“乖乖地让老子干一炮。条件你随便开。”

段宸惊得当场就尿了一串在裤子里。

当初年轻,为了钱为了快速成名上位,他拼了命地往方战钦床上爬。如今后悔了想捡起节操全身而退却早已经是深陷其中身不由已。段宸心里升起一股极难言的悲伤,他为自己感到可怜可悲。他当初也只不过就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孩子,和云肖差不了多少。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杨正源占着身高的优势,抱了人直接就往车后面拖,想借助车身把将要发生的事情挡一挡。

段宸反抗,杨正源强势镇压。

“你干什么?”

“当然是g你。”

“杨大少爷,请你放尊重点。”

“跟我这装什么贞洁烈女呢。什么条件你只管提。少爷我绝对满足你。”

“庞泊生!”

段宸象征似地这么喊了一声。

天很蓝,风很冷。荒野无声。段宸被按趴在车门上,透过两层防弹玻璃,看到那边的庞泊生站在白岸洲身边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皱眉往这边看了两眼。

庞泊生看到了段宸的眼睛,心脏被那双眼睛里此刻透出的目光轻微地扎了一下。

当白岸洲也往这边转脸的时候,段宸忽然就放弃了所有抵抗。不能让他知道。

然而白岸洲只是随意地往这边瞟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去了。呵呵呵呵,段宸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冷笑。早就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分别。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为了心里的那个人而想有所坚持,根本就像个笑话。简直可笑至极。

他嫉恨。嫉那个被众星拱月的云肖,恨这个任人轻贱的自己。

杨正源是憋狠了,g得太急,s的时候都有些缺氧了,脑子里一阵晕。又爽又晕,跟吸了粉似的。

从昨晚到现在,段宸连着被两个人折腾,趴在车门上半天没能动。下半身整个冻僵了,只觉到冷,根本没觉到疼。车玻璃上被凌乱的鼻息喷出了蒙蒙雾气。忽然结出一道极细小的水珠蜿蜒着流下,像哀戚的眼泪。

与此同时,那边也出了一件事。杨正源提上裤子,刚跑回去就发现云肖被白岸洲当着大家的面训哭了。起因是他手机上的一条短信被白岸洲看到了。他瞒着白岸洲报名参加了一个全国性质的神话剧的演员选秀节目。选秀剧组给他发来了确认短信。通知他组别,参赛号码和参赛日期。

他之前和白岸洲提过想进娱乐圈的,但是直接就被一票否决了。娱乐圈是什么地方,超级大染缸。白岸洲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人进到那种环境里被污染了。所以在这件事上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白岸洲眼神很凶,语气严厉。把云肖的手机揣进衣兜,这就算是没收了。

“你凶什么凶啊?”云肖只抬头看了一眼小爸的眼神,就委屈地连眼圈都红了。小爸虽然有时候专制了一点,但是对他真的是疼到骨子里的,这么多了年了,他自己最清楚,小爸有多宠他。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认真地凶过他了。

都知道白岸洲对这件事的态度,因而此时也没有人开口给云肖求情。只有李有文过去抱住云肖摸摸头表示安慰,小小声:“当明星有什么好的啊。还偷偷背着你小爸报名,你这不是找抽呢么。”

“你懂个屁啊。”云肖把眼一翻,小声冲他发脾气。这是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爸爸的遗愿。他是真的很想要完成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不懂,行了吧。”李有文赶紧认错。

“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白岸洲下了定论,话说得绝无转圜余地。

云肖狠狠咬唇,将李有文摸他脑袋的手一把打飞,转身就往一号车去了,这是要躲到车里去伤心去了。

“都别管他,过一会自己就好了。”白岸洲皱眉,骂了人,自己又无比心疼起来。小东西真是被他给宠上了天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过这话说得倒是真的,云肖生气了谁劝都没用。但是他有一条好,就是气性不长,最多自己抹抹眼睛,过一会就能烟消云散又活蹦乱跳的了。因而几个男人都没怎么太当回事,继续吃面,准备吃完了开始之前的那个打赌。

以前也被小爸训过,但是云肖这次就特别伤心。小爸好凶。刚才还好好的,转脸就冷冰冰地骂人。他已经长大了,小爸却还当他是小孩子一样教训。云肖委屈。而且爸爸生前的最大心愿就是能在娱乐圈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他小时候答应过爸爸的,以后一定做一个大明星,唱爸爸写的所有歌,还要出专辑,开演唱会。如果不出车祸,爸爸现在一定也是个知名的作曲人了。

虽然他不像爸爸那么有才华可以谱曲写歌,但是他自认长得不差,歌也唱得不错,而且方战钦还是娱乐公司的大老板呢,以后走走后门肯定不成问题。他觉得他只要努力一定能成大明星的。

想到医院里最后见到爸爸车祸后的惨状,云肖鼻子一酸,眼泪几乎立即就要掉下来了。

云肖正靠着车窗揉眼睛呢,驾驶室那边的车门忽然被打开了,是段宸坐了上来。云肖见是他,有点失望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伸手把泪珠子抹掉了。

“别难过了,他不答应是为你好。”段宸目视前方,还没从刚才的折磨里缓过劲来,浑身冰凉地坐着,好心地进行安慰。云肖曾经多次跟他打听过娱乐圈的事情,对于这件事,他很能说得上话。

“我知道。”

“娱乐圈很复杂。想做明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的娱乐圈也不是前些年了,不是长得好就能成名的。”以为影帝是谁想做就能做的吗?演戏也是要天分的。

“我知道呀。”云肖觉得段宸这话听着稍微有点不舒服,不由自主就想解释一下:“我当初要报电影学院的,可是小爸不同意。”

“既然他不准,你就听他的好了。做明星有什么好?你这样背着他偷偷报名他当然就要生气了。”白岸洲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一向就是说一不二的。给人一种彬彬有礼但又很冷酷的感觉,就是这一点,最让段宸着迷。

白岸洲的宠爱都给了这个云肖,段宸想,他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惹那么疼爱自己的人生气,他蠢!

云肖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浅滩下面,李有文和杨正源的比赛应该是已经开始了,小爸正背对着他这边,一副看得挺津津有味的样子,“臭小爸!一点不把我放心上。”太可恶了!

李有文和杨正源比完了,两个大大的心画在了雪地上。两人从车里钻出来爬到了车顶上望着自己的杰作正在那争谁画得好呢,又一起喊老大白岸洲给做裁判,吵得狗血喷头的。方战钦技痒也要开车下去画一个,最后在下面两个人的强烈要求下,把白岸洲和庞泊生全都给带了下去。周师傅一个人站在坡上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心说这些公子哥儿可真他妈的会想点子玩。

等到几个人在雪地上各画了好多心开着三台车又冲回坡上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台黑色的牧马人不见了。荒原上,目之所及,没有车的影子。白岸洲当场心里猛一慌,瞪着周师傅几乎用吼的:“人呢?”吼完了才觉出了自己失态,敷衍地对着呆住的周师傅说了声抱歉。白岸洲奔到最近的一台车上,打开定位仪。一号车正在全速驶向太阳湖方向,显然已经开出了十几分钟了。

第三章

一路上段宸会和庞泊生换着开车,所以即使是改装成了飞机舱一样的驾驶室也完全难不倒他。从定位仪上看,才十几分钟,他已经飙出了一大段了,与车队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云肖是不会开车的,而且此时一号车上的电台已经被人关掉了。定是段宸无疑了。云肖再闹脾气也不会这么不懂事一声不吭就离开大部队的。对于这一点,白岸洲有十成十的把握。会被顺利带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白岸洲强按下心慌,将车子发动直接就向着前方的荒野冲了出去。庞泊生,李有文,方战钦立即随后跟上。

他们本身选定的路线是绕过水草丰美的太阳湖的。现在刚进九月。太阳湖边上还有最后一批产仔的藏羚羊。藏羚羊生性胆怯,容易受惊。有水的地方野生动物会多起来,另一方面是植被地形相对也会复杂一点,两厢加起来路并不算好走。

电台里一时没有一点动静。副驾的杨正源觑了一眼白岸洲紧冷的脸色,一声不吭默默坐好。他此时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个段宸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啊?

“那会我听到段宸喊了庞哥一句。声音不大。”电台里李有文的声音,明显因为云肖出事了而紧张生气。见没人接腔,停了一下自己把话问完:“庞哥你有没有听到?”他当时就顾着逗云肖玩了,再后来白岸洲训起了云肖,李有文就更没心思去注意杨正源和段宸出了什么事了。

电台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庞泊生此时面无表情,嘴唇早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段宸那时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出声阻止,只是本能地想向自己所处环境中最熟悉的一个人发出求救信号。待他明白没有可能以后立即也就放弃了,只喊了那一声。庞泊生当时也确实没有听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杨正源正在干什么好事。

想到那时段宸的眼神,庞泊生心里被扎过一下的地方,忽然毫无预兆地刺痛起来。段宸不爱他,他用了那么多手段花了那么多心思他就是无动于衷。庞泊生突然抬手飞速砸了一下方向盘,恶狠狠地想着,这是对他的惩罚。他该!

段宸就是一只永远都养不熟的白眼狼。需要他的时候百般讨好,不需要的时候就拿出看家的本领飙演技。真正的狼心狗肺。好一个段宸,想翻出他的五指山。等找到了人,一定饶不了他!

庞泊生这一拳砸得,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是只有杨正源猜到了,这一声是谁发出来的。或许方战钦也是清楚的。白岸洲和李有文此时都已经没有心思注意这些了。

定位仪上,车队与一号车的位置正在迅速接近中。忽然,代表一号车的红色小圆点静止了。

“停下来了。”杨正源首先就发现了。

白岸洲立马转脸去看,两道浓眉不自觉地早就拧成了深深的川。

“那边的泥坑多,昨晚上可能刚下过雪,有可能是陷进去了。”周师傅凭着一些经验如此解释。

这样倒也不是坏事。一行人都松了口气。看看位移,再过一刻钟应该就能追上。虽然对于段宸有各种猜测,但是此时除了庞泊生还没有人想过找到了人要把段宸如何如何。先找到人再说别的。当然就更不会有人想到接下来竟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云肖醒过来的时候首先就是觉得耳根疼。他被安全带勒着靠在座椅上。他看到段宸坐在驾驶座上正摇下车窗,跟一个穿着旧旧的军大衣的黑脸男人说话。

“这你们得下来帮忙推着,要不够出来的。”男人普通话说得明显带着某个地方的口音,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当地人。

“那谢谢你们了。”段宸跟人道谢。

云肖看到跟他们错了半个车身停着的是一辆破破烂烂的老款大切诺基,车身基本上算是被泥水整个覆盖了。副驾的玻璃降了一半,那辆车的司机身上也包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云肖刚醒,那人鹰一样的目光立即就看了过来。他粗糙的手指上夹了一只香烟,嘴里正从容地吐出一团笔直青雾。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抽烟,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长期生活在高原上的男人。

前后都没看到车,远处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是一片大湖。小爸他们呢?自己怎么睡着了?云肖动动脑袋,想起来之前他是歪在车窗上盯着小爸看的,然后段宸忽然伸手过来捏他的耳根。一阵强劲的酸麻疼,再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小爸?”云肖别的不管,坐起来对着对讲器就喊起来。然后他立马发现电台没有反应,原来是电源被拔掉了。怎么回事啊?

云肖疑惑不解,脑子还有点晕晕的,一边解了安全带伸手去把电源插上,一边喊已经开门下车的段宸问他小爸他们呢。结果事情就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云肖耳听一声“砰”的大响,一样东西已经飞速穿过大开的车门呼啸着钻进了电台里,立时就将电台打了一个稀巴烂。快得他根本没看见是什么东西。

云肖看着自己被碎片蹦破流血的手背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呆呆转头看到的是站在地上同样一脸惊呆的段宸。大切后座上的门玻璃不知何时已经降下来了。一支黑黝黝的步枪口正架在上面,刚才那颗飞进电台的东西就是从那枪口里射出来的,那当然绝对不是没有致命伤害的麻醉弹。

云肖被枪口指着下了车,和段宸站到了一起。紧张已不足以形容此刻云肖的心情。他立即抱住了段宸的胳膊。

“有电台肯定就有同伴。”说话的是那个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的中年男人。此时大切后座门也已经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就蹿了出来,闻得云肖直想吐。后排的座椅已经全被放平,这样后备箱的空间就变大了一倍。此时里面装着的是一堆血淋淋的臧玲羊皮。除了已经下车的那个执枪的,羊皮上面此时竟还或坐或躺有四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大切车门上全贴着黑色的玻璃贴膜,不出声从外面自然是看不到里面有人的。

司机,猎手,充足的剥皮手,这明显是一个有组织的偷猎队。并且敢果断地对落单的车辆下手。可见其对法律的蔑视程度。

“那个大屏是什么定位仪器吧?”仍是那个驾驶座上的抽烟的鹰眼男人问话。

“全球定位仪。”段宸回话,毕竟年长,比云肖要镇定许多。

“你们谁上去看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人上了牧马人,传出声音:“他们大部队应该马上就到了,有四辆。太多了。”

“嗯。”男人将烟屁股在方向盘上按灭,随手弹出车窗,点点头,“一辆车两个人也比咱们人多。看他们装备肯定是有钱人。十有八九还跟着给养站的人。一定有枪。咱们抓紧时间。”

抽烟男转到牧马人上发动车子,下面包括被命令的段宸和云肖一共八个人一块推。云肖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就是那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的枪手。他的身上双手都很干净。右边的人身上却是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按在车身上的双手也沾着许多凝固了的血迹。看来他们分工非常明确,猎手和剥皮的各司其职。此时的云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之前是被段宸弄晕的。他目的何在?好在跑得不远,小爸应该马上就到了。可是这些偷猎的人有枪啊,怎么办?

“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影帝段宸啊?”挤在段宸身边的一个结实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忽然问了一句,眼睛睁了老大,眼神里明显带着一点克制的惊喜。在庞泊生他们眼里,段宸确实不算什么稀奇,但是在别人眼里,他就大大地不一样了。即使这个人是个偷猎的,毕竟年轻,也避免不了对名星会有一种崇拜之情。

“嗯。”段宸肯定也没想到,这一群人还有他的粉丝。

“我就说嘛,我刚一看就觉得像。”旁边另一个声音如此说道,再隔壁的人也转脸过来看。

“我看过你演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嘿嘿。”小伙子手上凝满了狰狞的血迹,笑容倒还能透着一些阳光,真是难得。段宸看着他,面无表情不说话。

“用力推!”驾驶室里此时发出命令。

牧马人本身就马力强劲,油门踩到底,加上众人使力,瞬间就出了烂泥坑。一群年轻人立即就开了车门涌上了牧马人。鹰眼男人重新回到大切的驾驶座。而最早骗段宸下车的黑脸男人则成了牧马人的司机。转眼间地上就剩了段宸和云肖两个人。

“你们大部队马上就来了,两分钟的事,别担心。影帝,拜拜了,祝你以后拍出更好的电影。”那个追星的年轻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着和段宸说话,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对自己偷猎的身份有些羞愧。话刚说完,牧马人就被发动了,前面有声音:“这车真他妈有劲。这搞得什么,操,怎么跟飞机舱似的。这些人可真他妈的有钱。”

“等一下。”段宸突然出声,“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云肖惊讶地转脸看他。下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半步。

两辆车车窗里都有脑袋探出来看他。

“带我出了无人区就行了。我跟后面的人有仇。”段宸说完,终于转头看了云肖一眼。看情形,这些偷猎的应该还不至于随便杀人。偷猎的也是人,并且本来他和云肖也没有任何威胁性。他情愿和这些人走也不要再和庞泊生,杨正源这种人渣呆在一起。回去以后会怎么样回去再说好了。大不了是自毁前程。

“再带个人没问题。是吧老大?”追星的年轻人自作主张地扬声问大切上的鹰眼男人,仿佛因为终于可以在偶像面前挽回点颜面而挺开心。老大没出声,他就自作主张地招呼段宸上车,“上来吧。你身上没手机吧?”是怕他偷偷报警。其实他们这回顺手打劫是因为不小心弄了太多羊皮,眼看着藏羚羊的产仔季就要过去了啊,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车子又老又破,他们人又多,就有点跑不动了,而且这样超负重跑太费油,他们老大怕跑不出去这才想办法的。一般他们都是能不引人注意就不引人注意的。他们只是想赚钱,又不是想做土匪。

“那他呢?”有人指着云肖。

云肖下意识就要拒绝,小爸马上就会来了,他才不和这些人一起。“看来他是不用了。”段宸已经先替云肖回答了。当着数双眼睛的面将衣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塞给云肖,“你不是想让他担心你吗,我帮你做到了。是不是很开心?现在他肯定急得要命。所有人肯定就都在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

段宸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讥诮,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云肖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无言以对。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其实我特别妒忌你,也特别讨厌你。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我恨庞泊生,我讨厌你们每一个人。”说出来以后看到云肖那么蠢的表情,段宸心里痛快多了。

十几秒钟,三两句话说完,段宸转身就上了牧马人。

牧马人和大切很快成了远处的一个大黑点,旷野上就剩下了云肖一个人。和这苍茫大地相比,人在这时候真的显得很渺小。

这不是一个晴天,但是对于要站在冷风里等车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零下十几度,风速还不大。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段宸?”白岸洲话尾音扬得很高,声音里那种急切一览无遗。

“小爸!!”只这一声喊完,云肖的鼻尖就酸疼酸疼的了。

“宝贝!”白岸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安下一点心来,“先让段宸把车上的电台打开。别着急,小爸马上就到了。”整个车队都是全速前进,本来位置已经很接近了,但是两分钟前一号车动了,而且很快方向就发生了九十度的大转弯,他们也立即跟着调整了方向。

“小爸,我现在是一个人。我前面有一个大湖。”云肖说着脚下已经往湖那里跑了。现在湖是大目标,而他没有定位。小爸会找不到他的。忍住没有哭,他现在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头脑也变得前所未有地冷静,一时间想到了很多细节,小爸他们肯定是跟着一号车追的。

“!!!”白岸洲惊了。手都慌得有些抖起来,“正源,你过来给我把耳机带好。”

“云肖怎么了?”杨正源也是一直紧张地竖着耳朵听呢。

白岸洲根本没空理他,将已经踩到底的油门简直就是踩到了极限,稳住自己安慰云肖:“宝贝别怕,继续往前走,小爸马上就来。”车队立即转向。

可惜的是此时的周师傅不在白岸洲身边没能及时给出指导。藏铃羊的产崽期这最后的盛宴,既然有偷猎者,也一定会有食肉动物围绕周边。孤身一人不应该靠近,而应该远离。白岸洲没有经验,心里又着急,此时根本想不到这些。

云肖手机没挂,一边往前跑一边和小爸说话,当他看到远处的几个会动的小黑点的时候,先是一阵高兴,“小爸,我看到你了。”话才说完,他就恐慌了。慌得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拔腿就跑。

“小爸,小爸,有……有……”有狼!一跑起来,冰冷的空气随着小风刀子一样钻进肺里,云肖立即就有些缺氧了,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到那边白岸洲的声音焦急地问:“怎么了?!!”

白岸洲要急疯了,手心里瞬间就满是汗水。电台里此时响起了数道焦急的询问,杨正源还在解释已经和云肖联系上了,人就在太阳湖那边。周师傅立即说那边很可能有危险,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事情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发生了。

“小爸,呼——呼——有,有狼!”

手机里传来云肖沉重慌乱的喘息,还有啪啪的水声。

遇到狼不能跑。越跑它越追。可是此时说已经晚了。云肖已经跑到了太阳湖边,毫不犹豫地下了水。云肖会游泳的,他的游泳技术就是小爸一点一点教出来的。湖水冰冷刺骨,但是云肖不敢回头,几头凶残的畜生已经追到了湖边。

好冷!防风服迅速被冰冷刺骨的湖水穿透,缺氧,冰寒,云肖浑身的血液在急速冷冻。小爸,救我!身体越来越没有知觉,一步步开始往深处沉去。最后一次露出水面,云肖看到了不远处一辆红色的牧马人。小爸,快来救我!

牙齿都不再打颤了,心脏也渐渐变冷,停止了最后的跳动。水下很冰很静,云肖手里还紧握着那只电话,耳边最后仿佛听到了小爸那一声声嘶力竭的“云肖!”

小爸在喊他。他不想死,他不要死,他还没有完成爸爸的遗愿,他还要和小爸在一起。他死了,小爸会伤心的。呜呜——

这一刻,终于明白什么叫悲伤逆流成河。这一整个太阳湖的水都是他的眼泪。

小爸——

云肖体会到了什么叫悲痛欲绝,狂喊一声,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枕头已经被眼泪哭湿。

云青杨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屈身上来摸摸他的头,取笑道:“梦里还喊爸爸呢。爸爸在呢。看你,别哭了。就是个小手术,现在什么都好了。”

云肖唯一动过的一次小手术,十四岁那年的盲肠炎。

【注:在耳根部皮下,有耳大神经、枕小神经等多条神经分支重叠分布。因此,耳根是一个极为敏感的部位,掐拿耳根部会产生剧烈的酸疼感,用力掐拿可以使人晕厥。】

第四章

爸爸?这是在梦里吗?好逼真的梦。既然可以做梦,这说明他还没有死。云肖顿时安下心来。哽咽着说:“爸,我掉到了水里了,全身都冻僵了,差点就死了。我好怕,以为再见不到小爸了……呜,爸,我肚子好疼……”

“麻药过了伤口是有点疼的,咱们坚持一下,好不好?”

“嗯。”

爸爸很温柔,云肖渐渐被安抚下来,停止了抽噎,身体太累,很快就又睡过去了。因为知道这是个梦,只要醒了就可以见到小爸,所以一点都不着急了。

云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窗外的天空,铺满了绚烂的晚霞,着实漂亮。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云肖歪在枕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想完了这一句之后,猛然愣住,转头,四处扫视。旁边床上的小男孩和他一样做的盲肠炎手术,正在啃一个苹果。云肖知道他今年八岁,叫小星。两个人在一个病房前后住了一个多星期。到后来已经很熟,小星都叫他肖哥哥。

他怎么还在梦里?这个关于他十四岁那年的盲肠炎的梦怎么这么长,简直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肖哥哥,你要吃苹果吗?”床上的小星对着他问。吐字清晰,表情认真。对着手里的苹果咔擦就是一口。

“……”听到问话的云肖心里一颤。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盯着对方看。

“肖哥哥你怎么了?”又是咔擦一口。

“……”

一边陪床的小星的妈妈见云肖状态不对劲,关心地问他是不是伤口疼了,“你爸爸去给你买吃的了……”

“阿姨,你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行啊。”

“谢谢阿姨。”

云肖接着手机的手指头都有些颤,拿过来迅速按了一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手机里传出冰冷的女声。

小爸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云肖呆愣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大脑已经完全转不过来弯了。手指抖着又立即按了另外一串,电话很快接通了。

“哪位?”尽管那头声音吵杂,但是云肖一耳朵就听出来了云青杨的声音,是那么亲那么熟悉。

“爸……”云肖的鼻尖立即被一道酸疼击中。

“用谁的电话打的?饿了是吧。很快就好。爸爸现在有点不方便讲电话,乖乖等着,给你买好吃的。”

挂了电话,也顾不得肚子疼,云肖猛得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身上还穿着病服,直接就冲出了病房。

云肖一阵风一样跑过护士站,站里面的护士抬起头看见了刚“哎——”了一声,他又赶紧刹车跑了回来,扑到台子上,万分紧张地问:“请问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

“你怎么回事?你是28床的今天下午开盲肠炎的病人吧,跑什么?刚动过手术不能……”护士没有说完,云肖已经又一阵风一样地跑走了。他已经看到了台子里面桌上的台历,200x年8月19日赫然在目,正是父亲出事前一个礼拜。台历上面还画着好多个鲜艳的红圈圈。

一路狂奔下楼,出了住院部大楼的大门,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云肖没有停,穿过一条长满高大梧桐树的小马路,撞开透明的塑料皮门帘冲进了门诊大楼的后门。全身的毛孔又立即被空调的凉气包围了。

这个时候门诊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云肖在高大安静的建筑里快速穿行,身体忽热忽冷,让他感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但是遇到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又是那么的鲜明真实。

这一切都不是梦!!

出了门诊大楼,马路对面有一家鸡汁面馆。他住院期间,爸爸一直是在那家给他打包吃的。

胡乱穿过马路,云肖头顶薄汗地登上几级台阶,进了鸡汁面馆。一招眼就看到了窗口前排队的人群里爸爸那略显疲累的背影。真的是爸爸!

“爸!”云肖无法再想更多,直接冲上去,一把将爸爸的腰身抱住,抱得是那么牢那么紧。眼睛立即就湿润了。

“爸,我好想你。”

“爸,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可是小爸要是没了可该怎么办啊?”

“我不能没有你,也不能没有小爸……”

一屋子的人都停下来看这抱在一起的父子俩。不知道这个瘦削的少年是怎么了,到最后是越说越伤心,简直要痛哭起来。

云青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儿子刚动过刀,心里焦躁,担心他身体,云青杨半抱着将他搂到一个空位置上坐好。

“咱们先吃了面,把肚子填饱,然后跟爸爸慢慢说好不好?不管任何事情,都有爸爸呢。”云青杨先不问,只是安慰儿子,将手上提着的一袋水果搁在桌子上。刚要坐下,那边窗口打包的弄好了喊到他的号了。

“坐着等爸爸。乖乖的。”云青杨疼爱地又摸摸儿子的小脸,回身就要去端面。

“爸,我要去见小爸。你陪我去见他。”云肖刚坐下,立即又站了起来,紧拽着爸爸的手,十四岁的他小身板是那么单薄,此时红着眼圈强忍眼泪的样子看着真是可怜兮兮的。

“小爸是谁?”云青杨深深地皱眉。云肖拉着他就要往外拖,是一刻也等不了的样子。那边窗口又接连叫了两声,已经不耐烦了。高峰用餐时期,点了饭不来取一直让人叫的人就着实可恶了。

“小爸就是小爸啊。”是他不能没有的小爸。确认了这不是梦,云肖心里早已经升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慌。

“你乖乖的坐着。不管你要见什么人都得先把饭吃了,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云青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儿子一直都挺乖的,怎么一个小小的手术做完,醒过来以后整个人就变得像小丫头一样哭哭啼啼的了。简直像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云青杨把云肖用力按回座椅里。

那边窗口又叫了一声。

“乖乖地坐着等爸爸,咱门吃了饭,回医院再慢慢说。”云青杨迅速回身去端面。然而等他端了面刚一转身,就听到儿子一句大喊“爸,你千万不要乱跑。我先去见小爸,回来再和你解释。”

云肖丢下这么一句,人已经奔出了面馆。双腿打软,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差点直接跪到马路上。

“肖肖!”面汤洒出来烫到了手,云青杨根本顾不上,拎了水果就往外追。一出门就看到云肖钻进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里。

“肖肖!”云青杨着急地追着喊了一声,根本没有用,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他立即抬手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前面车里,云肖已经向司机报了白家老宅的地址。白岸洲在外面当然有好多处宅子,地址云肖也都知道,但是他最常待的还是白家的老宅。云肖安静地靠坐在车门上,抱着肚子直着眼睛盯着自己的两条腿。这是他十四岁那年的身体没有错。事情太疯狂,他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什么想不明白了。

半小时以后,车子停在一座熟悉的大宅子门前。

“没给钱呢。”司机冲开门下车的人喊。

云肖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钱。“我没有钱。”他傻子一样说道,忽然又眼神一亮:“你等下,我小爸有钱。”

云肖飞快地跑到大门边按门铃,手指像长在了门铃上。很快有人应答。

“谁啊?有这么按铃的吗?”很熟悉的声音,但是有点凶巴巴的。

“游婶,是我。”

“你是谁?”

“我是肖肖。”云肖可怜巴巴地说,话里已经带了哭音。游婶竟然听不出来他的声音了。那小爸呢……

那边游婶还想再问什么,大门在这时候却忽然慢慢打开了。一辆黑色的宾利开出来。是小爸!!

这车云肖坐了好几年了,化成灰也认识。

云肖又是激动,又是恐慌不已,迅速冲了上去。双手大张挡在车头。

“小爸!!”云肖大叫,睁大眼睛,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到了后座上的那个男人的——冷漠的眼神。他穿一身白色的西装,留着凌厉的短发,此刻眼神冷漠英俊非凡。脸上是对着外人时一贯会有的冷冰冰的表情。他在打电话,只是往云肖这边瞥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当他空气一样。

守在白家大门口拦车的大有人在。有的是跑销售跑私人业务的为了能和白孟起直接说上话请求一次机会的,有的是为了追白家大小姐的,甚至有求白孟起出钱救命的陌生人。

大泪珠子直接从瞪大的眼眶里成串地滚了出来。小爸果然不认识他了。

爸爸出车祸之前,他确实和小爸没有见过面。

无关紧要的人给的伤害再多也比不上你爱的人对你投来的一个冷漠至极的眼神。云肖被白岸洲一个冰冷的眼神伤到了。痛到血蹦。

那么疼他宠他的小爸近在身边,却变成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以后再也不能被小爸抱被小爸训被小爸宠了,以后再不能和小爸一起吃饭一起游泳,再不能骑在他脖子上猴在他背上,再不能被他结实的大腿紧紧夹在怀里睡觉了。巨大的疼痛席卷了云肖。眼前早已经糊成一片,下腹发狠地开始疼起来。双腿发软,除了累就是疼。感觉自己气管堵住了,已经哽咽得要喘不上气了。想哭,可是哭不出来,胸口堵着,梗着一口气。眼前一黑。云肖倒下去了。

转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大门前的树荫底下,司机大叔正抱他在腿上掐他的人中,白岸洲居高临下地站在一边,西装外套脱掉了搭在一边胳膊上。

“他醒了。”云肖听到他熟悉的波澜不兴的声音。

“这要叫救护车还是叫警察?”大叔如此问,主要看云肖还穿着病服呢。

云肖挣扎着对着小爸伸出了手,使劲去够他。眼泪自己就下来了,淌得像关不上的水龙头。白岸洲看着他带泪的大眼睛,微微蹙眉。

眼神太忧伤。是一个人伤心至极的样子。

那条细瘦的手臂用尽全力伸向他,白岸洲看着,终于往前挪了一步。云肖够到了小爸的腿,紧紧拽住西裤的料子。拼了命地往自己身边拽。两手一起来。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呜呜地叫着:“小爸。你抱着我,你抱着我。”

哭得太惨了。白岸洲终于蹲了下来,云肖一把扑上去把他抱住。紧紧地抱着,眼泪鼻涕立马糊了白岸洲一脖子。

司机大叔在一边侧目。以为冷酷的大少爷会立刻把这莫名其妙的漂亮男孩子从身上拽下来丢到地上。但是竟然并没有。

眼看着云肖又要接不上气地哭昏过去了,哽得浑身发抖,一直长长地大喘气,像是找不着的妈的小孩子那种无助至极的样子。

“别哭了。”嘴里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句怜悯的安慰。

“小……小……小爸……”云肖哭得直打嗝。伤心欲绝。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冷漠地否定。

“呜……你……你是,你是。”云肖哭得更厉害了,脑袋也发晕了,直用手去捂他的嘴,“不许你说话,你是……你闭嘴闭嘴……你是……你说你是……快说……”伤心极了,无赖一样开始打着嗝地语无伦次。

“……”白岸洲惹了个大麻烦,彻底黑了一张脸不说话了。蹲在自家大门口皱着眉被个快哭断气的男孩双手双脚缠了个结实。

白岸洲怕这个小家伙在他跟前哭死,坚持住了没把人从身上扯下来丢到地上。又希望他还是赶紧晕过去的好。

如白岸洲所愿后来云肖果然又昏了。

云肖是被父亲背回去的。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爸爸的背上了。父亲背着他下了出租车,走在那条长满高大梧桐树的马路上。路灯昏黄地缩在树叶后面。空气里有一点热风。吹得红肿的眼皮发痒。

云青杨问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云肖疲惫至极地趴在父亲的肩头断断续续地做梦似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怎么跟着小爸进无人区的,怎么被人打晕了,怎么遇到狼了,怎么掉水里的,怎么睁开眼睛就回到十四岁的。云青杨听了也没有说什么,只回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确实是还很热。有烧。肯定是做梦做迷糊了。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云肖有气无力地保证,两只眼睛肿得像桃:“真的,不骗你。”

现在这个时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时间重置了,还是平行空间?他还能回去吗?可以把爸爸也带回去吗?好想回到小爸身边。眼泪自己滑了出来。云肖抱紧爸爸的脖子,将它们印进爸爸的衬衫里。

第五章

本来是很小的一个手术,但是云肖精神波动剧烈,心思郁结,加上刚动完手术就到处乱跑,结果就狠狠地大病了一场。当天晚上开始高烧不退,连着烧了好几天。没日没夜地睡,做乱七八糟的梦,嘴里胡乱地一会喊小爸,一会喊爸爸。打点滴都压不下去烧。可把云青杨给急坏了,衣不解带地陪在儿子身边照顾,连五线谱都不去碰了。

后来云肖自己都知道自己肯定是烧糊涂了,因为半梦半醒的时候睁开眼睛竟然是看到了小爸,是年轻了五岁的小爸,穿着黑色的真丝衬衫,一贯凌厉的短发,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他。云肖虚得连抬手都没有劲,知道喊他也不会答应,只是伸手去够他,他也不接着。虽然经过了几天前的见面,对于小爸的这种冷漠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云肖心里还是难过地想哭。

没想到的是,后来小爸竟然动了,抽了一张纸巾倾身过来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小爸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真的离得很近,近得云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和左边耳垂上的一个很小的几乎要长实了的小窟窿。云肖知道那是小爸的耳洞。小爸给他说过他年轻时候的事。小爸学生时代可是个很叛逆很有个性的男人。

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的云肖立即心酸地高兴起来,不管怎么样,小爸还是愿意照顾他的。

白岸洲给他擦了一下眼泪,全然不顾云肖拽着他袖扣,虚弱的用尽全力的想将他挽留住,又远远地坐回了椅子里。病床上的男孩就那么耷拉着细瘦的手臂,哀哀地直直看着他,又是那种伤心至极的眼神。

等到云青杨和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一起走进病房的时候,云肖坚持不住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还没醒吗?”包坤华弯腰看了一下云肖,问儿子。

“嗯。”白岸洲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云青杨估计这大少爷此时恐怕是已经很不耐烦了。

“多睡也好,那咱们就走了。”包坤华转身跟云青杨说话,声音透着一股亲昵。

“哎。”云青杨连忙答应了。包坤华是个大忙人,能专门来一趟,还把这白家大少爷都给带过来了真的是很件不容易的事。

云青杨送母子两个出门。包坤华犹自说道:“过两天我再让岸洲来看看。”语气诚恳,一点没有那种敷衍的场面话的味道。

不敢不敢,“真的不用再麻烦。”云青杨转身朝白岸洲客气地直点头。虽然和包坤华关系近,但是对于这位白家大少爷他可不敢麻烦。跟白家的关系本就是他高攀了,何况这年轻少爷性子着实冷。儿子发烧烧出了魔障,昨天已经是给这少爷添了不少的麻烦了。他当时赶到的时候连连道歉,人家只是哦了一声,说原来是你,然后再没看他一眼坐上车就走了。云青杨总是害怕他会误会自己是他母亲在外面养的小白脸。虽然两个人此前也只是在有包坤华在场的情况下见过两次面。

他也很奇怪,从来没带儿子去过白家,他自己是怎么摸到那边的。

白岸洲单手插兜站在母亲身边,面对云青杨的客气没有任何表情。

“你叫他岸洲就好了呀。那这样吧,等孩子好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她见云青杨还要客气,知道他是想抢着做东,忙向着云青杨这边歪过一点脑袋,好像是要避着自己儿子似的,说道:“给你再介绍两个作曲的名家认识,我已经把你的那首深海的云给他们看过了,孟起看了都说好呢。过两天他也能从英国回来了。”

听到这话,云青杨便老实地点点头什么都不说了。

说起来,从那位波兰钢琴家的演奏会上认识到现在,云青杨和包坤华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和白孟起就更短了一些。不过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要讲缘分。包坤华礼佛,尤其信也珍惜这种缘分。两人相差了十几岁,相处起来姐弟一样。她和白孟起其实更像是云青杨的伯乐。包坤华现在就是在慢慢地把手里的资源一点一点地介绍给云青杨。说到底还是得云青杨自己有真才。才华,这正是包坤华欣赏他的地方。

云青杨因为对自己作品意境和旋律的坚持,总是不肯按照歌手的审美随便乱改自己的创作,因而被很多人认为太过于固执。也承认才华他是有的,但是这样的性格在圈子里肯定是吃不开的。刚开始还有人专门找他,后面渐渐地就无人问津了。郁郁不得志是肯定的,他写出的曲子很多都是窝在了自己手里,有的只能给二三线的小歌手唱,歌虽然挺好但是宣传包装力度不够,基本就是淹没在众多的歌曲当中的命运。有的连着版权贱卖出去,到最后也是被人改得面目全非,即使有火起来的,署名也早已经不是云青杨几个字了。

想到又有机会认识名家,云青杨很高兴。把人送走以后,回身检查了一下儿子的点滴,又摸摸儿子的脑袋,烧退得好像是差不多了。于是坐回椅子上安下心来拿出了床头抽屉里的五线谱。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云肖终于是醒了。弱得小猫咪一样缩在床上跟爸爸喊饿。云青杨把专门留的一点粥拿去护士站用微波炉热了,回来一点一点地喂儿子吃了。

“儿子,感觉好点了吗?”

“嗯。”云肖答了,整个人都是蔫蔫的,拉了爸爸的手,让爸爸上床来陪着自己睡觉。

“爸爸?”云肖抱住了爸爸的腰,声音有些无力。

“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你一声。”

“傻孩子。”

云青杨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完全没烧了,这才总算是安下心来。

大病一场,云肖整个人都瘦了一圏。虽然自从醒过来以后总是躺着不爱说话,但是开始配合治疗,大口吃饭。一旦云青杨要出去买饭,他都要反复叮嘱爸爸注意安全,过马路一定要当心,也再不提小爸和说过的那些落水重生的疯话。因为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包括爸爸。不相信的才是正常人。但是云肖觉得,有一天如果还有机会说给小爸听,小爸一定会信的,因为他的小爸可是一个非同一般的男人。

想到小爸,云肖难过地直发愣。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到了可以出院了的日子。最重要的是爸爸车祸的日子也马上逼近了。云肖渐渐紧张起来,对爸爸简直就是母鸡护仔一样寸步不离地随护左右,过个马路都要一再地左右张望,一手提包一手紧紧抓着爸爸的手。而且坚决不要坐出租车——爸爸当初就是坐出租车出的事。爷两个只能提着大包小包坐地铁转公交,历经一个多小时才回到了小两居的家里。

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家,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蓝格子床单,写字台上放着爸爸刚给买的篮球,椅子背上的皮垫子被他用手指扣出了一个小洞。一摞书本的左下角全被整齐地撕掉了一个小小的拐角,都是他解不出数学题的时候干的好事。

看着记忆里熟悉的一切,云肖顿时觉得很奇妙,奇妙到了让人有一种茫然的孤独感,因为这种心情无人可以分享。

好在亲爱的爸爸还在身边,而小爸,虽然已经变成了陌生人,毕竟也还在这个时空里,这就是最好的情形了吧,总比自己就那么溺水了永远都见不到了强。

云肖趴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上,直着眼看着外面明亮的艳阳呆呆地发怔。

“肖肖,来吃面了。”厨房里爸爸扬声叫唤。

“来啦。”云肖直起身回头答应了。

“明天和爸爸一起出去吃个饭。”

“明天?”云肖一惊,含了一嘴面条就张嘴说话,“爸,明天不能出门!”

“爸爸和你说过的包坤华阿姨请客。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云青杨根本不理他小孩子咋呼,“你还记得你哭着喊着的那个小爸么,他也要去呢。你吓着人家了还不该去倒道个歉吗。”

一听这话,云肖立即犹豫了。怎么办?真的很想见小爸。还有,那不是包阿姨,是包奶奶。白孟起是白爷爷。爸爸这是叉辈分了。

“就是爸爸你说的很欣赏你的那个人吧。”

“嗯。所以说很重要。”

“爸爸,我将来一定把你的所有歌都唱红,出很多唱片,还要开巡回演唱会。”云肖往前伸着脖子,一扫之前的萎靡,这话说得非常认真。

“好啊。”云青杨笑了,刮了儿子的鼻尖。

晚上,周阳叔叔来了,是和云青杨谈工作的。他算是爸爸再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游云工作室的,在线上经营一家有些人气的翻唱吧,也会联系一些作曲人搞搞原创。

云肖和好久没见的周叔叔打了招呼问了好,很早就上床了,躺在床上想一堆有的没的,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历史真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改变的吗?如果这样,那么不管如何防范,所有的事件还是会不可逆转地发生。那么明天爸爸还是会出祸,自己还是会被送到白家。还是会回到小爸身边。还是会变成亲密无间的两人,还是会进入无人区,被掐晕,遇到狼,溺水,回到十四岁……这是个玩死人的无限循环么。想到这里,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害死自己的段宸。之前云肖是各种刺激太大了,根本没空想他。

现在他应该也是刚刚才出道吧。几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新人成了双料影帝,真的是不简单的一个人物。自己以前好蠢,还以为他是一个好人。好可恶的人。云肖想到了那时候段宸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原来他是喜欢小爸的。他不是和杨正源好的吗?不知道为什么,云肖心里此时一阵不痛快,愈加地黯然神伤起来。反正小爸肯定是不会喜欢他那种人的。

小爸。云肖对着空气轻轻地喊了一声。

太阳已经晒屁股的周六早上十点钟,刚晨浴完的白岸洲带着蓝牙耳机在更衣间里一边讲电话一边穿衣服。

因为中午母亲的饭局不会很正式,而且他绝没坐满全程的打算,所以跳过了成排的外套,直接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

“刚起……女你个头,我是昨晚忙到很晚太累睡过了……中午没空,陪我妈吃饭。”

打开了袖扣盒子看了一眼,从成排的小格子里选出了今天想配戴的袖扣,“以为都像你一样整天游手好闲的……还有,你少跟正源泊生两个学……知道就好……今天外面热吗?”

那头的李有文给了肯定的答复以后,他把已经戴上腕子的钻表又脱了下来随手丢回抽屉,天热带着会不舒服。

“是她们剧团的两个指导教授,还有一个娱乐圈写歌的,姓云……你当然不认识”说到云青杨,白岸洲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想到了那个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哭包,“中午好像是定在了锦江。你确定想来?那你想好了,你妈中午也在。”

果然那头的李有文唉叫了一声,白岸洲显然是也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禁不住嘴角弯了一下。最后他摊开了专门放戒指的大盒子,在各个小格子里扫了一眼,选了自己最近比较喜欢的一款尾戒戴进了小指。

挂了李有文的电话,穿好衣服下楼吃东西。家里头这个时候自然是没人。父亲白孟起出国谈生意。要百世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马的可想而知是一笔超级大单。说好今天回的,结果临时有事没回成。母亲包坤华是市京剧院的院长,还是个副职,但是每天忙得国家领导人一样,从来都是早早出门,有时候带团出国巡演也是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大女儿白孝岚自己开服装设计室,已经搬出去住了。剩下的白岸洲现在也已经跟在了父亲身边学习打理集团事务一年多,虽然还不能完全地单扛大梁,但是他本身不喜言笑,处理事情老练稳重,无形中就让人有一种威严的压迫感。所以白孟起不在的时候,有他坐镇,下属也绝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

等吃完点心,又和包坤华确定了具体的地点以后,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白岸洲出门了。周末想自己开车在路上兜兜,就没有叫司机,当然也没有开那辆不适合兜风的宾利。

低调至极的黑色柯尼塞格缓缓地开出白家老宅的大门。在别墅区无人的大路上,白岸洲转手打开了音响,一阵京剧伴奏立马在车子里流转起来,正是一段非常好听的双投唐。

包坤华以前唱的是正旦青衣,在家不可能不练嗓,不可能不听曲。白岸洲和白孝岚是各种京剧唱腔从小听到大的,耳濡目染,唱不全的基本上也都能顺上一嗓子。

于是在跑车良好的密闭空间里,全方位立体环绕声喇叭抑扬顿挫的京剧唱着,白岸洲随着音乐也开始一路飙车技。

唱到“问贤弟你因何脸带惆怅”的时候,车子刚出别墅群,速度在二十上晃悠,唱到“大丈夫岂容那妇人犟,因此拔剑我斩河阳”的时候,车子已经上了大路,节奏加快,车速开始往六十上走。等唱到“说什么真龙下天堂”的时候,车速瞬间往一百上飙了。

白岸洲心里跟着京胡那顿挫的节奏哼唱,凭着座驾的高性能和车技的高水准在路上一路精准地超车。双投唐接近尾声,唱腔慢了下来,白岸洲打开车窗,悠闲地给自己点上了一只香烟。

第六章

云肖昨晚上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早上很晚才醒。自然不知道包坤华给云青杨来过电话,也不知道白孟起今天没有回国。

上一世云青杨出车祸那天,包坤华和白孟起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锦江饭店赶去了医院。当时在急救室的门外走廊上,白坤华将伤心哭泣的云肖一直搂在自己怀里安慰。

云肖不知道,从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很多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已经开始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因为借手机给他打,小星的妈妈暂时错过了一个女人挑衅示威的电话;因为拦住他问他乱跑什么的护士,迟了一分钟去响应墙上的电铃,被那个按铃的挑剔病人赏了一个白眼;因为他坐车不给钱,出租车司机耽误了时间,幸运地错过了一个大白天在别墅区附近伺机作案的惯犯;因为他晕倒了,一个很正式的酒会白岸洲迟到了,后来他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喜欢故意晚到的知名女星,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女星颇有些殷勤,后来的酒会上也故意找机会和他说话,两人就此算是认识了。

云肖还是t和短裤,露出了两条笔直白皙的小细腿。云青杨就比较正式一些了,衬衫长裤。虽然包坤华说是便饭,但是一起吃饭的还有两位知名的前辈,自己为表示尊重,还是要正式一点。

父子两个步行到地铁站,搭乘地铁到了锦江广场,又步行到了酒店。一路上不用说,云青杨生死攸关的大事,云肖自然是全程戒备,特别过马路的时候,两只眼睛探照灯一样紧张地到处观察,生怕从什么地方就会冲出来一辆不守交规的出租车。即使在地铁上他也没能安心,很害怕地铁会随时来个出轨停电急刹相撞什么的意外事故。在地铁上没了,那也照样可以称之为车祸不是。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进了酒店,云肖才终于渐渐放下心来。已经快到中午,爸爸出车祸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爸爸这应该是安全了吧。

云肖这边刚安下心来,那边和爸爸一起出电梯,迎头就碰上了从旁边电梯里出来的白岸洲和李有文。

虽然知道今天必是能见到小爸的,虽然也已经做好了被小爸冰冷眼神漠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小爸就这样突然出现,并直接无视自己从身边越过的时候,云肖眼睛里立即就是一阵翻江蹈海的热浪冲了上来,唯一的感知只剩下:好想他,好想哭!

只是刚几天没见而已,云肖却感觉真的是隔了好久好久,像一辈子那么久。

白岸洲对着云青杨点了下头,当然不会跟他介绍身边的李有文,脚下根本没停直接擦身而过。目光往下调了一点,扫过云肖的时候停了一秒,故意停的一下,是想看清他会不会又突然冲过来抱住自己大哭。

李有文也对着云肖投去了一眼,带着一脸若有所思的疑惑。云肖不抱任何希望地直眼望回去。以前,小李子最喜欢和自己斗嘴,从来都是笑眯眯的讨好表情,那双丹凤眼一笑就是两弯新月。

“肖肖,怎么了?”云青杨走了几步,回头看儿子还站在电梯门口丢了魂一样发呆。

李有文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简直就是有些惊诧地问白岸洲:“你怎么人家了?”

“……”白岸洲瞪他一眼,大概已经猜出来他想问什么了。因为那小哭包的表情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头啊,看得我都不忍心了。哎呦,那个伤心。”

“……”

“难道你……”李有文小声惊呼,咧着嘴,明显是开玩笑。这也就是他和白岸洲关系近,换个人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白家大少爷开这种低级玩笑。

“你脑子有坑是不是?”白岸洲不屑地全面鄙视他的智商。

“看年纪是小了一点。”李有文撇嘴,“不过长得很可爱嘛。”

“这孩子可不好惹。”白岸洲是经验之谈。

“怎么?会喷火?”脾气很大吗?“什么背景?”

“会喷水。能淹死人。”还会喷鼻涕,能糊你一脖子。

两个人没进包坤华的包厢,往相反的方向,转了一个大弯,打开一扇门,包厢里杨正源和庞泊生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里聊天,桌上菜都已经上了好些了。明显已经被人动过筷子了。方战钦也是一会就到。

白岸洲就是先过来看一眼,还是要过去包坤华那边的。陪母亲吃了饭再过来这边喝酒。

“今天琴姨也在啊?哎呦!够受的。”杨正源双手展开仰靠在大沙发里,向着白岸洲感叹了一下,又转头去问李有文:“有文,你待会要过去陪着吗?”

“滚。”李有文也早饿了,进来坐到桌上就先吃起来了,此时是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惹得白岸洲几个都笑起来。

这琴姨说的就是李有文的母亲饶琴波了,和包坤华都是市京剧院的领导,以前唱青衣也唱过刀马旦,可想而知,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脾气也火爆,李有文小时候没少挨揍。饶琴波更是想把他培养成国粹接班人,结果李有文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被逼着学了好几年,后来饶琴波看他委实成不了才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现在那边包厢里一个副院长,一个团长,两个名义指导教授,再加上一个作曲的,会热闹到何种地步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白岸洲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早已经是唱起来了,京胡,板,单皮鼓,各种京剧乐器咚咚锵锵的。三个人站在屏幕前,沙家滨智斗正唱得是如痴如醉呢。

白岸洲一一地叫了人,弯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跟云青杨点头致意,又走上前去抱了饶琴波一下,她正抬手唱“参谋长,烟不好,请抽一支”,抬手的同时乘机张开双臂就把白岸洲搂在怀里抱住了,抱完了接着唱,完全是一点不受干扰,可见这一名段唱得有多么娴熟了。

两位教授,白岸洲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一时间屋里所有人他都招呼过了,只除了那个小哭包一直低着头,弯着一截白皙的小脖子,窝在沙发一角在编自己的手指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云肖始终没有抬头。他知道小爸来了。也知道小爸不会注意他。不想被小爸的冷漠眼神伤到,他心里已经很难过了,再有点什么,他怕自己会难过地忍不住当场大哭起来。

人到齐了,智斗唱完大家收工吃饭。

包坤华招呼云肖坐她身边,云肖自然是乖巧地应了,包坤华上一世对他很好,即使现在她已经不认识他了。他刚坐下,身边的椅子就立即被拉开了,白岸洲跟着就坐了下来。云肖一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也没敢怎么动,只转动了一对大眼珠子,余光看到了坐在旁边的一双结实的大长腿。小爸坐在他身边了?在旁边还有那么多空位的情况下。

“云肖,怎么不跟人打招呼?”云青杨在一边提点儿子。

包坤华也看着云肖笑,见他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是腼腆。

云肖慢慢抬起脑袋,正对上了小爸看过来的眼睛,一时竟有点呆不知道要喊什么了。喊哥哥?明显自己不愿意。喊小爸更不对,会被他讨厌吧。一时竟些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小……小、小白。”

半响憋出了一句小白,还是用清亮的孩子音叫出来的。十四岁,可不是还没有到换嗓的时候么。

小白是什么鬼?除了白岸洲所有人都笑了。云肖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分明看见小爸眉头又皱起来了。云肖说又,是因为以前小爸训他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皱眉紧锁。这代表小爸在不高兴。

云肖有点忐忑,又有些小心翼翼,不想小爸在漠视他的时候再开始讨厌他。

菜上齐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包坤华亲自给云肖夹菜,跟两位教授聊起深海的云的时候,有点顾不周全云肖,就让儿子白岸洲代为照顾,作为请客的东道,把小客人照顾好可是分内之事。实在是云肖发育晚,个头比较小只,虽然餐桌可以转,但是中间一圈的菜他还是要站起来才能吃到。

白岸洲可哪里是什么会照顾人的料,为了省事,一口气用公筷给云肖夹了满满一大碟子吃的,鱼虾肉,高得都尖起来了。

“谢谢。”云肖小声道谢,将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开始大口吃。小爸给他夹菜了,这是不是一种进步。

好容易吃完了,服务员上来换碟子,递湿毛巾。白岸洲呢,又开始夹菜,转眼就又是一碟子冒了尖。

云肖一声不吭地又开始吃。小爸给夹的,无论如何也想吃完。好容易好容易才吃完,肚子都撑了。白岸洲一看又没了,毫不费劲,又是一碟子。

结果,这次,云肖没有马上吃。抱着肚子低头不吭气地看了半天。小爸连他吃没吃饱都没注意。

云肖心里难受。一股气堵了气管,渐渐憋成了一股天大的委屈。鼻尖酸疼地厉害,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跟什么较劲,开始咬牙吃,把肉菜硬往嘴里塞,拼命一样,嘴里没咽呢,又塞满了,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这下白岸洲终于是注意到他了,“喂”了一句。云肖哪里理他,玩命一样往嘴里塞,两腮帮子全鼓起来了,眼睛通红,鼓嘴金鱼一样,菜汁都从嘴角露出来了。白岸洲拧了眉想把他手里碟子拿过来,云肖立即用两胳膊把碟子挡住,把脸直接埋进碟子里吃。

是疯了吗?对一个不听话的哭包,白岸洲可是耐心有限,上去一把掐住他小下巴,把他嘴巴立即掐成了一朵喇叭花,强行阻止。客人要是噎死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有这些也只是发生在分分钟内,还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直到云肖被掐住下巴,红着湿润的大眼睛恨恨地盯着白岸洲,然后噗一口饭直接喷到他身上,口水饭糜喷得到处都是。

“肖肖!”云青杨惊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包坤华还没搞清怎么回事呢,白岸洲已经黑着脸,一手就将云肖提溜了起来。

第七章

白岸洲一个大集团的准继承人,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心思缜密,个性沉稳,怎么会跟一个还没换嗓的哭包子计较……才怪。这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熊孩子。随口喷饭的熊孩子就得治。

他把人提起来以后,顺手就把云肖歪了的衣领整了整,又拍拍他的脑袋,摸摸他的小脸,用毛巾把他嘴边和身上喷到的菜汁略略都擦了一下,对这个小弟弟真的是神情宽容眼神慈爱,对于自己被喷了一身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个态度几乎是迷惑了在座所有人。特别是云青杨。白岸洲的个性那都是知道的,真生气了可不得了。饶琴波连连感叹,到底是岸洲大气,要是我们家有文啊,早毛了。

白岸洲捉牢了云肖乱挣的手,丢下一句“我带他上去换身衣服”,拖着人潇洒出门。云肖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爸爸,云青杨正跟包坤华那儿夸白岸洲呢。刚出了包厢门,白岸洲立即从牵手变成了掐后脖子。

锦江酒店是白家的产业,楼上有一间白岸洲长期在用的私人套房。

云肖红着眼睛,被白岸洲一路提溜着上了二十八楼。他也试图反抗过,反手去掰小爸的手,拖着腿不愿意走,无奈实在是人小力薄,后来他闹得厉害,被白岸洲掐着脖子抱起来整个携在了胳膊底下。

云肖哭了,憋着的那股气没了,就剩下无边无际的伤心。小声地抽噎,每抽一下浑身就一阵乱抖,垂了两条小细腿抱住小爸的手臂掉眼泪。

半路上遇到的人无不对这对奇怪的组合侧目。电梯到十二层的时候停了,一位刚从大包厢出来的酒水经理一身酒气地走进来。迎头惊见了一张眼熟能祥的脸,立即恭敬地退到一边贴着电梯门站好,“白副董好。”

“嗯。”白岸洲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半响动了一下视角,在镜面上捉到了一双偷窥的眼睛。女经理被捉了现行,脸上更红了,立即垂下脑袋,再不敢乱看。虽然眼睛没有看着,但是耳朵是一直竖起来的,体内的八卦之魂也还在熊熊燃烧着。她们百世集团女员工们心目中的头号钻石男身上为什么会有一股龙虾的臭味?以及单手携着一个哽咽的男孩是怎么回事啊?

电梯里安静地只剩下云肖可怜兮兮的抽噎声。

进门以后,白岸洲直接把人往客厅的沙发里一抛,自顾自地往浴室去,边走边脱起衣服,将脏衣服扔进浴室的洗脸池里,厉声叫人:“过来把你弄脏的衣服洗了。”

外面没有应声,白岸洲探身出来,看到云肖贴在门上正在找出去的按钮。酒店是智能门锁,不知道密码的通通是进的来出不去。

云肖满脸哀怨,哽咽着转身,看到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的小爸眼神凶狠地朝他走过来。

十分钟以后,白岸洲冲完澡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浴室里云肖穿着小内裤正在洗脸池里洗衣服。

白岸洲接完母亲刺探军情的电话——包坤华可不像云青杨那么好糊弄,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的,慢慢踱过来的时候,云肖低着头手上搓着他的真丝衬衫,瘦削的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都十分钟过去了,这还抽抽呢,真是名符其实的哭包。

从后面看小哭包子细胳膊细腿的,小屁股倒是翘,拍起来很弹手,全身都白,到底年纪小,皮肤也细嫩。这个倒不是看出来的,是刚进门的那会子云肖不听话不配合,还要试图反抗,被他扒了衣服裤子抽屁股的时候亲自验证的。

云肖抬起脑袋,白岸洲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双发红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兔子似的,好可怜的样子。

“洗好了。”云肖被白岸洲手下没留情地治了一顿,这会屁股还很疼,人是彻底老实了。

“洗干净了?”白岸洲咬住烟嘴吐出一条笔直青烟。

“嗯。”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白岸洲往脸池里看了一眼。这件昂贵的真丝衬衫被他这么使劲搓算是彻底报废了。

“我没衣服穿。”他衣服被白岸洲直接扔浴缸里了。

白岸洲没理他,转身出去。云肖恍惚了一下跟了出去。小爸以前就一直是这样的,不想回答的问题从来就是不理他。

白岸洲在沙发上坐下来,胳膊肘拄着沙发扶手,叠着大长腿抽烟。云肖蹭过去。在边上把自己团成一小团,贴着小爸坐着。屋子里冷气开得足,他有点冷。身边窝了个活的白岸洲怎么会不知道,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但是这孩子对自己似乎是有一种很依赖的奇怪感情。低头去看,小哭包又是垂着个脑袋,脖子细细的,眼睫毛倒是长,两只手白白的瘦瘦的,正互相编着手指头玩呢。

见小爸没说话,云肖就偷偷把他的浴袍带子拿过来裹在自己脚上御寒。

门铃一响,白岸洲就知道服务生送衣服来了,立即站起来去应门,哪里能想到他的浴袍带子上还拴了个人。云肖被拖着两脚倒吊着从沙发上带起来,后脑勺咚一声撞到了地上。撞得很响,当场就把云肖的眼泪撞出来了。

“我在楼上房间。有人……你脑袋真的有坑……和刚才电梯口那个小孩……滚!”

白岸洲挂了李有文的电话,皱眉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爬到自己大腿上枕着的哭包子,他这分明是仗着被自己摔了一下在得寸进尺。

“干什么你?”白岸洲颠了一下腿,云肖死死抱住不放手。大腿上忽然一片热,白岸洲顿了一下,立即明白了那是什么。小哭包简直就是水做的,有流不完的眼泪。

“……”

“脑袋还疼吗?”

“嗯。”

“活该。”

“……”

又能躺在小爸腿上了。云肖心里一阵满足。他真是没出息,被小爸气到哭,被小爸揍,可还是想和小爸亲近。

“小爸。”云肖转过脸来,正面往上去看小爸。

“乱喊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白岸洲低头看到一张小可怜似的脸蛋,眼睛已经肿得桃一样了。他这样子带回包厢去,一眼就能看出来肯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了。

白岸洲给母亲打了电话,说人洗完澡发困,已经睡了,“等他睡醒了我送他回去。”

后来,云肖枕在小爸腿上,哭累了就真的睡了。

冰箱里有冰块,白岸洲给自己倒了酒,加了冰,反正顺手,就弄了几块包了给云肖敷眼睛。

冰块太凉,云肖瞬间就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睡觉。”白岸洲直接下命令,“眼睛闭上。”云肖一看是小爸,就坐在身边,离得这么近,手正放在自己眼睛上,也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伸出手就把他胳膊抱住了。眼睛也立马就闭上了,很乖很听话,“你不要离开我。”说完还抽噎了一下,是之前哭得太久了,睡着了都没顺过去气。

云肖一气睡了两个小时,睁开眼睛屋子里没人。小爸呢?

在陌生的酒店里醒来,还是迷迷糊糊地,也没穿鞋,赤脚往外去,拉开房间的门,就听到了客厅里有人讲话的声音,沙发上是坐着白岸洲,方战钦,还有一位,赫然就是那个害死自己的段宸。虽然他的发型衣着和后来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但是云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出国的话伯父肯定就真的要忙死了。”方战钦仰靠在沙发里,嘴里叼着烟。

“以前我没进公司,还不是我爸一个人忙。”白岸洲不以为意,“我姐是风一样的女人,对生意上的事是没半点兴趣的,以后集团就得靠我自己。我又不是金融管理方面的专业,生意经绝对是需要好好深入研究的一门学问。等过几年回来,我爸也就能彻底撂挑子了。”

“申请都弄好了?”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公司这一段时间确实是太忙了,等忙过这两个月吧把手里的工作了结……”

小爸要出国?!云肖的脑袋在这一刻彻底懵了。怎么会?上一世从来没有听小爸说过要出国的啊?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突然就变这么多?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见不到小爸了?

前世今生,很多事情已然改变。注定会有所不同。

云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面对卧室坐着的段宸已经发现了自己,正看过来。那眼神里带了明显的诧异。大概是没想到白岸洲的房间里会有人。虽然只是一个男孩子。是了,他喜欢白岸洲。大概从很早的现在就开始了。

他上一世害死了自己,但是这一世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笔帐应不应该算在他头上?就像小爸一样,虽然都是小爸,但是精神世界已然不同。

这一刻,云肖茫然了,从一片茫然里又隐约醒悟到了一点关于人生轮回的禅意。

仍然是痛,仍然有对段宸的怨。仍然不想和小爸分开。

执着是人生一大苦源。

第八章

方战钦顺着段宸的目光转了脸,很快,白岸洲也回了头。

“醒了?”白岸洲问得简单,话都没说完呢,人已经转过去了。

“嗯。”

云肖很低落地应了,走过去,蹭到白岸洲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谁啊?”方战钦笑了一下,随口问。他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白岸洲身边有什么人,白家有什么样的亲戚什么样重要的往来朋友,基本上都是很清楚的。

“问你呢?”白岸洲这话对云肖说的,他虽然是被这熊孩子眼泪淹过一次,口水饭吐过一次,但确实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姓云,年纪也只是能猜个大概。

这个问题问得云肖心情愈加低落,开始低头编手指,“云肖。”刚说完,忽然就被小爸捏了下巴抬起了脸。云肖心里一跳,白岸洲早已看过一眼——眼不肿了,转头去和方战钦说话了,“是我妈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娱乐圈里一个写歌的。”

“哦?都写过什么歌?”方战钦很感兴趣的样子。

“没什么名气的。不过我妈好像觉得他很有才,今天把院里的两个指导教授都叫过来一起吃饭了,还有琴姨陪着。就是为他。”

“是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认识也没多长时间其实。”

“阿姨的眼光肯定差不了。段宸现在正准备出专辑,想各种类型的都尝试一下再定风格。能不能让阿姨给引荐一下,约两首歌。”

“这个没问题啊,我回头跟我妈说一下就是了。”

两个男人定的是段宸的事,但是段宸显然没有插话的余地,也不需要他发表意见。

云青杨没有名气,有力捧新人的大公司找上门约歌怕是要高兴坏了。但是云肖因为这个可高兴不起来。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自己不能替爸爸做主,并且就算歌写出来也不见得会被选用。爸爸的固执脾气是不会因为歌手对歌曲的审美和理解乱改作品的,因而此时便什么都没说。他一个十四岁小孩,说什么也没人理他不是。抬眼去看对面的段宸,没想到他目不转睛地也正在看自己。

段宸从云肖挨着白岸洲坐下来就一直看他。因为他实在是挨得太近了,简直就是挤在白岸洲身上。如果他只是白岸洲母亲的一个朋友的儿子,这实在是有点不正常。白岸洲不是那种随便和人亲近的人。白岸洲捏他下巴的动作很娴熟。好像操作过好多遍似的。并且云肖看白岸洲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哀怨。

段宸当然没有往“那方面”想,白岸洲不是那种没下限的纨绔子弟。他就是觉得有些想不明白,还有一点忍不住冒出来的嫉妒。

以前云肖不明白,现在是完全懂了段宸。

“小白,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云肖拽着小爸的胳膊引起注意,话说这小白叫得就太故意了。

白岸洲转手扯住他脸蛋的时候,旁边的方战钦早已经笑倒在沙发上了。

白岸洲手上没松,把人扯起来。

“疼,疼,你放开我……”云肖抱住白岸洲的手臂乱推乱挣。不但心里计划的小九九没有实现,还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掐脸,小爸的手劲一点也没有放水。再加上刚才听闻小爸要出国的震惊,强忍的难过终于再也掩饰不了了。

“我不许你走!你这个坏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事情要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为什么小爸要不记得自己?他情愿少活几十年,只要小爸记得他。云肖叫着,也不管自己的脸了,扑上去对着白岸洲就是一阵乱捶乱踢乱打,完全不讲效率章法,也已经把之前被揍屁股的事扔脑后勺去了。

段宸坐在沙发上已经看呆了,方战钦则笑得差点岔了气。

“又疯是不是?”白岸洲真是想不到他能说疯就疯,哭包子有前科的,是他小看他了。两手一手一个攥了他乱舞的细手脖子,单手掐住,往上一提立刻就把他提溜成了脚尖沾地,空出一手往他小腰上一搂,就又毫不费劲地把人抱起来携到了胳膊底下。

“我送他回家,你们两随便吧。”白岸洲说完,夹着一个脚蹬手刨的云肖就出门了。

云肖体力有限,一路嚎着为什么这么对我从二十八楼下到底下车库,不用白岸洲使手段,自己就消停了。靠在车窗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外面,好像刚才那个差点崩溃着攻击小爸的是别人。

“你要出国是真的吗?”跑车从大厦开出半响,云肖终于幽幽地出声。

白岸洲看着前面,没理人,伸手开了音响。他此时已经被这个哭包缠得很烦。长得再可爱,也抵消不了他的熊孩子属性。

音响里唱的是四郎探母的坐宫。这唱段云肖倒也能哼上几句。毕竟在白家呆过五年,长期被耳濡目染的。其中铁镜公主的一句唱词倒是唱进了云肖心里去:怕你一去就不回还。

“对不起。”一句小小声的道歉夹在京剧铿铿锵锵的唱腔里几乎就是听不见。

云肖知道自己惹小爸讨厌了。他对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很无力,对事情的发展很无力。

白岸洲一路都没有理人。云肖对自己失望透顶,萎了。

车子很快开到云肖家楼底。云肖慢吞吞地下车。还想挽回点什么,结果他刚下车,小爸已经迫不及待地扬长而去了。

事情被彻底搞砸了。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还是下来了,成串地砸下来。很快,他就开始大喘气,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憋着气哭,一边往楼后面的小树林走。最后在小树林里的一个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可是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有小爸来心疼他了。云肖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无助极了,伤心极了,窝在木椅子上哭了很久很久。为着小爸的讨厌,为着小爸的离开,为着自己和小爸之间难以跨越的情感鸿沟。

脑袋里反复出现的只是最后小爸脸上那无比厌烦的神情。

太阳眼看着就要下山了。爸爸肯定早就在担心自己了。云肖傻愣愣地这么想,狠狠地抽噎了一下,摸了下眼睛,眼泪早干了。

最后一丝余晖落下去的时候,云肖终于站了起来,回家了。

在小树林子里坐了半天,云肖几乎被蚊子啃出来了。回家就钻进浴室洗澡,用冷水反复冰自己的眼睛,直到基本看不出来哭过才从浴室出来。厨房餐桌上已经有热乎乎的饭菜等着了。

云肖抱住了一脸关心的爸爸。

云青杨责问他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害爸爸担心。”不过跟白家大少爷在一起,他担心的当然不是儿子的安全问题,他是担心云肖年纪小不懂事,别又像酒桌上那样惹出什么事来。

云肖跟爸爸撒了谎。

不过当天晚上,他又烧起来。病情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云青杨半夜背儿子去医院打点滴,车不好打,他背着云肖在没有人的大街上跑了很长一段路,急到不行。后来到了医院,从凌晨一点一直折腾到了晨光微熙。

云肖醒过来的时候,爸爸正陪在身边,靠在输液室不怎么柔软的椅子上已经是困得睡着了。唯一一件外套正盖在自己身上。云肖将脑袋歪过去,轻轻地靠在爸爸的胳膊上,“爸,对不起。”

就算什么都没了至少还有爸爸在自己身边。

两天以后,开学。

初三新学期,开学就是一次复习兼能力检测,学校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帮暑假两个月里玩散了心的同学们收收心。

虽然上一世云肖也不是什么特别勤学苦读的学生,但是好歹大学都上了一年了。应付初中水平的数理化还是不成问题的。文科他本身就比较好,英语就更不在话下了。小爸经常带他出国到处玩。

云肖端正了态度,认真地答每一道题。结果出来,他从之前的年级二百多名一跃升到了年纪排名第三,一战成名!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十二个班,现在没有哪个老师和同学不知道云肖这个名字的了。关于云肖的神进步有很多猜测的版本,有的说是暑假里补习了,有的说是运气好都撞到了他复习过的题,有的干脆就说他是操的。也有很多女生开始主动和云肖交朋友,请教问题。班主任于老师还把云肖找到办公室去,旁敲侧击地问他怎么进步这么大的,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帮助落后的同学。于老师大概是想问成绩是不是他自己的吧,云肖这么想着。

关于这一切,云肖都没有放在心上。每天回家,晚上轻松做完作业,他会跟爸爸学习声乐的基础知识,从最简单的识谱学起。云肖乐意学,云青杨自然乐意教。儿子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他甚感欣慰。

半学期之后,其中考试,云肖赫然跃居年纪第一名。

每天睡觉之前想着小爸,流一气眼泪,已经成了云肖的固定模式。然而他再也没有跑去找过小爸。

白岸洲在两个月前已经出国。

第九章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虽然有伤心,有不甘心,但是每个人还是要积极努力地生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虽然有时候不能根治伤口,但是至少可以抚平表面的伤疤,让一切看起来都完好如初。

寒假之前,云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云肖被楼下班的一个混子女生告白了。该女生是留级生,长得漂亮,喜欢请客,追随者众,号称初中组的四大美女之一,在校内校外都认识不少学生。她看云肖长得白嫩可爱,成绩拔尖,引人注目,便想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震惊全年级的姐弟恋。

大课间,云肖被女生叫到教学楼后面的小亭子里。天气已经很冷,女生竟然脱掉了校服外套,穿着酒红色宽松的棒针毛衣,白色翻领衬衫,下面裤子也变魔术一样早换成了羊毛短裙,明显的一身青春学院风,女生为了漂亮此刻正站在北风里瑟瑟发抖。

结果她被云肖当场拒绝了。

“我长得不漂亮?”

“不是。”

“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有心情。”

“为什么没有心情?”

“因为小爸不在身边,我每天都很想他。”好久没有从自己的嘴里喊出“小爸”这两个字了,云肖此时看着对面的女生竟有点恍惚。

“小爸是谁?”

“小爸就是小爸。”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来,我也没心情。”

“为什么?”声音明显扬起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因为我十九岁的时候他很疼我,简直就是把我捧在手心里一样。我没了爸爸,他就是我的小爸。但是现在他已经不认识我了……我惹他生气……balabala……我一直都很难过,特别想他。但是他很烦我,我不敢去找他。他现在应该早出国了吧。明白了吗?”云肖把这个嘴唇已经冻紫了的陌生女孩当成了一个树洞。

“……”女生怒了,严重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人正在藐视她的智商。

当天放学的时候,云肖被几个不认识的外校男生拦在学校旁边的墙根底下好一顿胖揍,眼睛都被揍青了。云肖立即报告了老师,第二天学校门卫就开始在大门口四处溜达。结果什么都没有,再没有人在学校门口闹事。这事后来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第二件事,云青杨经包坤华引荐为段宸写的几首歌已经暂时确定下来有两首会被收录在段宸的第一张专辑北极星里了——专辑名取段宸的宸的含义。段宸没有按一般新人的程序先出单曲,而是直接出专辑拍mv,他是最近佳娱唱片公司要全力打造的新星。这其中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天籁之音,也不是因为他帅到天怒人怨,虽然他确实长得非常吸人眼球,在同一批年轻的歌手里也算是拔了尖的。

对于爸爸给段宸写歌,云肖只说过一句:“能不给他唱吗?”云青杨胡撸了一下儿子的头,完全当他是小孩子不懂事。包坤华给介绍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高大上了,全是正统的名家,基本就是写首歌拿到春晚上唱都没大问题的那种。云青杨觉得自己还差得远,所以段宸这里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云青杨这次写的这首古风歌和段宸的新专辑的整体都市清新风格其实是有点格格不入的,但是段宸个人很喜欢,很想收,方战钦高兴,就随他想怎样折腾。最大的老板都发话了,下面一群人哪里还敢再说半个不字。虽然在背后对段宸免不了会有各种腹诽,但是面上都是一点不显的。

专辑的歌曲很快全定了下来,开始进录音棚。之前定歌,云青杨和段宸早见过面吃过饭,彼此的印象都很好。段宸没有自以为是地要求改歌,还主动问起过云肖,说是之前在白岸洲那儿见过。真是一个非常谦虚的新人。

寒假里没事,云肖跟着爸爸到佳娱的录音室玩。段宸是一个全新人,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声乐训练,云青杨可以帮他更好地理解歌曲,更好地处理一些细节的感情。虽然有制作人在一边看着,但是段宸对这个制作人很不感冒。这次专辑的制作人程风在圈子里是很有名气的,年纪也才三十刚出头,但是已经出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好歌,也给不少一线的歌手打造过专辑。佳娱这边的副总亲自出马把人请了过来。程风对于段宸这种乐感很差靠身体交易上位的新人很没有好感,他名气大,脾气自然是有的,另外关于他的家世背景的传说也是一个比一个牛掰,所以也就别指望他能跟谁客气了。

这是云肖第一次进录音棚。他纯粹属于闲杂人等,在里面呆呆地盯着段宸看了一会,就被程风“赶”出来了。段宸很认真,不过唱得可真难听。云肖有点幸灾乐祸。

段宸的小助理赶紧给他拿了一个平板,又给端了喝的,把云肖在隔壁一个休息室安顿好。

云肖在休息室里玩游戏一玩就是两个多小时。水果正切到高朝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头伸到了自己脸前,顿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怎么是你啊?!”

这张非常熟悉的脸的主人正是李有文。云肖下意识地喊完了才想起来两人现在是不认识的。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门口带着黑超的方战钦仿佛是一脸的不高兴,只往屋子里看了一眼,直接进了隔壁。

李有文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孩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记性挺好。”他以为云肖是见过一眼就记住了他帅气冲天的脸了,好感度蹭蹭地升了一个高度:“我听说你给我大哥起了个外号叫小白?”他是听方战钦说的,当时没把他们几个笑疯。

不提还好,一提云肖就要想起来那天小爸脸上的厌烦。他也只是想在段宸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与众不同罢了。

云肖把电脑往桌子上一推,编起了自己的手指。李有文发笑,他发现一提白岸洲这小孩立即萎了。

“小……小白已经出国了,是不是?”张嘴就想喊小爸,五年的积习,真的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过来的。

李有文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小白?这狗名字放在白岸洲身上从这小孩嘴里喊出来怎么一点也不违和?然后这小孩还是一脸的忧伤表情。用那么难过的表情说这么搞笑的话。

“老大早出去了。”小家伙好可爱。李有文笑着伸手去捏他小脸,“你今年多大了?”

果真是走了。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云肖心里还是一阵失落难过。

云肖随便他捏,虽然李有文已经不认识他了,但是能这样和他说说笑笑地也很好了。以前,小李子也是真心疼爱他的,被小爸训的时候总有他在身边逗他笑。

“我过完生日就十五了。”

“十五也不小了。怎么一脸的不高兴……哎呦!怎么哭起来?”

“……”云肖本来只是鼻子发酸,但是看到李有文吃惊地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嘴一撇,两颗大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我说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云肖故意不擦眼泪,李有文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方精致的帕子,温柔地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他发现这小孩哭起来好可怜的,尤其此时看着他的眼神,跟那天电梯口他看白岸洲的简直一毛一样。

“嗯。”云肖可怜兮兮地点点头,不管关系怎么变,性格倒都没有变。小李子逗人的时候就喜欢讲笑话。

“一个个子很小的女人想偷亲一个大个子男人要怎么办?”李有文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坏坏的笑。

这个李有文曾经讲过的,所以云肖根本不用想:“先踹他的下身,等他疼得弯腰的时候就可以亲了。”

“哎呦!不错不错。”李有文自认为这个自己发明的笑话普及率不高,他用这个笑话逗笑过不少人,特别是姑娘家,屡试不爽,没想到这小孩竟然听过。人没笑,李有文还想再讲一个的,方战钦和段宸这时候已经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程风,三人都是大长腿,黑超遮面,搞得跟骇客帝国似的。

“有文,走了。”方战钦仍是一脸的不高兴。他和段宸是约好了的,结果录歌不顺利,他就一直耗在这,电话打过来也敢不接,真是惯的他。

李有文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云肖眼圈红红地正看他,也没多想,又折回来,把手帕塞他手里。又拍拍云肖的小脑袋,这才走。

“小李子,再见!”

云肖这句差点让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有文崴了脚。好嘛,他也有外号了。还是个太监。还不如狗呢。

第十章

北极星的后期制作还没完成,在春节之前,佳娱唱片签了几个新的作词作曲人,云青杨就是其中一个。

方石影业旗下有好几家唱片公司,佳娱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且老资历的歌手比较多,其中在歌手圈里排得上号就有好几个。圈里有句话叫一个好歌手能挽救一个唱片公司,由此可见,大腕级别的歌手的重要性。

年末,佳娱唱片尾牙晚会,方石影业的年轻总裁方战钦亲自到场,算是给足了佳娱的面子。

云肖算半个内部员工,跟在爸爸身边,混在观众席里做背景。唱片公司的尾牙晚会按照惯例是要评奖的,比如年度公司最佳新人,年度最佳专辑之类的奖项,其实就是内部员工其乐融融地一起分蛋糕——奖项名目繁多,最差也有个安慰奖。主持人在中间插花,歌手们上台唱唱歌,领导们讲讲话颁颁奖。

段宸的专辑虽然还没有出,但是公司器重他,竟在尾牙这种表演时间相对来说比较紧张的晚会上给他安排了一个独唱。不像他同期的新人那样是一群人在一起搞大合唱。

段宸的舞台表演经验还很少,这种场合仍然会非常紧张。他挑的是新专辑的第一主打歌,这歌他现在每天都要唱几十遍,已经练到了十分娴熟的地步,即使看着下面几百号人脑子里紧张地都有些空白了,但是还是顺利完成了。

有资历老一些的二年级歌手“好心”地笑着劝他不要练得这么勤,真唱伤了,后面等专辑出了,上各种通告的时候小心会唱到吐,“在你出第二张专辑之前,不管什么场合,你都会唱这首歌。”

这话说的明显的不怀好意,段宸却没听出来一样,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

台上星光璀璨,台下云肖挨在爸爸身边都快睡着了,就段宸出来的时候他挺起腰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看了好一会。他准备了一摞签名本,本来是想找机会跟明星们要签名的,结果走廊后门各种地方去了好几趟,一个明星也没撞上。

“没碰到一个。等以后慢慢聚起来吧。”云肖跟好友梁小博电话,“我爸现在是内部员工了,以后机会肯定多。”

“哎呀你再试试吧,明洋的签名刚才又有人在群里头叫了,现在起价我已经喊到两百了。”

“这有点多了吧?”

“你上q看群就知道了,她们都太疯狂了,我说数量有限,她们就自己往上抬价,我拦不住啊。刚才好几个叫的都是别的班的女生加我们班群的,还有一个是高中部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你别乱放话呀。”他们现在手里只有段宸的几本签名,还有就是两个还不怎么出名的新人歌手的,云肖想着先把签名存着,等他们出名了就有人抢了。这些当然都是云肖拜托云青杨给签回来的,“到时候真的没有我看你怎么办……哎等下,我先不说了,回去聊吧。”

云肖本是在大厦门厅里来回晃想碰运气的——和云肖一起守在门口的歌迷三三两两的也有不少,结果明星没遇上,倒是看到了小李子李有文。门廊底下一辆跑车开过来,后车门刚开,云肖就看见他了。

李有文还在车上呢就看见云肖了,云肖刚往他这边转脸,他手已经先抬起来招了一下。

“小李子!”云肖隔着大门玻璃笑眯眯地喊他。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云肖此时再见他,觉得还真是很想他呢。

云肖自来熟那是有原因的,他上辈子和李有文可是相处了好几年呢。李有文对云肖热情那纯粹就是喜欢了。他觉得这男孩非常可爱,特别哭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很伤心,特别招人疼。

“小家伙你在这干嘛呢?”李有文摸了他的脑袋,笑着问。今天的云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跟我爸来听公司尾牙演唱会,我在这想等明星拿签名。”云肖仰着脑袋大眼睛一直笑眯眯的。李有文对他从来都是这么好。

“这还不简单,想要谁的?告诉我,就是一句话的事。”小孩子都喜欢追个星什么的,李有文觉得都正常。

“谢谢你小李子。”云肖由衷地道谢,当然是知道他和方战钦的关系的,所以一点不客气,“我想要明洋的,能多签几本最好了。xl组合十个人的全要,还有小天后路夏的。一定要本人签,不要经纪人代签的。”

“你能不叫我小李子吗?”李有文又伸手捏他脸。

李有文是捏着玩的,一点没使劲,语气颇为亲昵,云肖就还是笑。“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以前他这么叫,李有文都是哎一声答应地挺脆的。

“因为小李子听起来……”李有文笑着还没讲完,台阶下面的后车座里忽然传出一句:“有文!你磨蹭什么呢?”

听到声音云肖立即就惊住了,一时紧张地心里乱跳,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不是小爸还会有谁。白岸洲归国过春节,已经回来一个礼拜了。

白岸洲正一脸不耐烦地半倾着身子看向这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长时间。

真的是小爸!小爸回来了!云肖看直了眼,一阵抑制不了的激动,迈开腿就往门外跑。然而刚跑了两步猛得就定住了,像被人硬生生扯住了一样,甚至连呼吸一时都要停止了。在李有文回应了一句“知道了,哥你别催”以后,他已经又立刻坐回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往云肖这里看过一眼。

是了,小爸厌烦他。太久没见着,一见到就忘乎所以了,以至于激动地把这个给忘了。

云肖这次没有哭,心里只剩下单纯的伤心。伤心之余,还在拼命为小爸找理由,觉得这样的小爸也是情有可原的。小爸本来就是这样的,对不喜欢的人不在意的事情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云肖做梦都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一天。从大门到台阶只是短短的几步路的距离,他却失去了走过去喊一声小爸的勇气。只因为害怕从小爸的脸上看到嫌弃冷漠的表情。

李有文过来是找方战钦拿印章的,到楼上专属休息室见着了人,段宸也在,正窝在方战钦对面的大沙发里,板着个脸像是在生闷气的样子。李有文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又到楼下的佳娱总裁办公室坐了一下。总裁给下面人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进来把李有文手里的几个签名本拿了出去。过了几分钟,签了名又赶紧给送了回来。

“战钦为什么还不走?”前后等了有十几分钟,白岸洲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还用问,那个段宸,好像又闹呢。”

“东西呢?”白岸洲对情人间的吵架完全不敢兴趣。

李有文把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掏出来交给白岸洲。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白岸洲其实是有点明知故问的,李有文手里的一摞可爱的小熊头的签名本子,刚才是在那个哭包子怀里的,他有看到。

“这是明星签名本。云肖的。”李有文把签名本放好,掏出了手机。云青杨的手机号,他刚才已经记下了。

“小孩子就知道追星,幼稚。”白岸洲冷冰冰地下了结论,垂了眼睛,脑内想到了刚才哭包子失望之极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这孩子很缠人。”

“上次在方石总部那边的录音室遇到一次。我当时一提你他立刻就蔫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哥,我觉得他很可爱啊。”李有文对于云肖缠人这个说法挺不以为意的。

“……”白岸洲不说话了,仰靠在座椅上皱眉听李有文和那边的哭包子打电话。

“我找云肖。”

那头声音不对,李有文一点不奇怪,云肖刚才拿的手机是他爸云青杨的。

“嗯,全签好了……快吧……你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你拿了签名费得请我吃饭……吃什么到时候再说……待会散场人多,注意着点。”

李有文最后那句说完,还真有点担心小孩。云肖没手机。别到时候真和爸爸走散了。

“这么殷勤?”白岸洲意有所指。

“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挺喜欢他的,觉得他特别得我眼缘,一见到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你不知道小孩哭起来太招人疼了。”李有文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他们几个弟兄,就数李有文年纪最小。从小到到,虽然跟着庞泊生杨正源走得都特别近,但是有白岸洲在一边管着,倒是坏习惯一样没有,特别在男女关系上,从来没乱过。大学上到现在三年了总共就谈过两个,一个是刚上大学那会找的,一个是饶琴波团里的一个小花旦,上了装的小花旦艳冠群芳,李有文第一眼见到就动了心。前一个谈了小半年,后一个谈了大半年,最后性格不合和平散伙。李有文在感情上绝不是没有下限乱来的那种人,关于这一点,白岸洲也是十分清楚的。

第十一章

曾经向云肖表白过的那个楼下班的叫贾西贝的女生,消息灵通地狠,知道云肖这边能弄到签名,第天一大早就和朋友一起杀到了梁小博家,又押着困成狗的梁小博带路,一路杀到了云肖家楼下。

“我现在xl组合的全套签名只有一套,不可能全给你。我也是好不容易求来的呢。我是xl的脑残粉,给你了我怎么办?”云肖小声嘟囔,把羽绒服拉练拉好,又揉了揉眼睛,拒绝地很干脆。他挨了一顿胖揍,眼上的淤青这都没好全呢,怎么能便宜这丫头。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转让费别人出多少我出双倍的价。”贾西贝非常豪爽,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她是xl真正的脑残粉。所谓脑残粉就凸显在前面两个字上,为了偶像别说出钱,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不过显然她已经把找人揍云肖的事忘脑后勺去了,况且表白失败也不指望能和云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因此此时面对比自己矮小的云肖,习惯性地露出了一点大姐头的霸气,“你还有谁的?我全要了。”

今天外面风特别大,梁小博被两个女孩闹的,出来得急也没带围巾,此时缩着脖子挪到贾西贝身后,在两个女孩看不见的地方冲云肖一劲地打眼色,还不时做个冻死了的龇牙表情。

“转给你也不是不行……”云肖转过脸来,用手把围巾往下巴那里掖了一下,看了一眼贾西贝,觉得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女生着实有些狂。他抬手弱弱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四个孩子站在楼下的风口地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远处路过的一个人就见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漂亮女生忽然毫无预警地一拳头毫不留情地掏在了自己左眼上。

云肖转身带着三个孩子上楼了。贾西贝一直捂着左眼走在后面,进门的时候梁小博找机会瞄了一下,她左眼已经被自己一拳整个掏青了。

几个孩子跟云青杨打了招呼,一溜小跑地跟着云肖进了房间。

云肖当面给李有文打电话,因为贾西贝是一刻也等不了了。恨不能签名即刻到手。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接,也难怪,现在才七点多,李有文最喜欢睡懒觉的。

“太早了,人还在睡觉呢。”云肖解释。

“就是。”梁小博躺在云肖床上闭着眼睛附和了一句,对被两个女生从被子里挖出来还存着怨念。

“你再试试。”贾西贝捂着眼睛,坚决不放弃。

云肖存心急她,过了五分钟才又拨了一下,这回倒是接起来了。

“哪位?”低沉的波澜不兴的两个字立即就让云肖心头猛一阵狂跳,竟然是小爸。云肖一时也没敢出声,怕小爸听出是他立刻会挂电话。

“说话。”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两个字。

“小……”下意识地就要喊小爸,可又觉得不对立即闭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小爸了,叫小白也是不行的,小爸会生气。又害怕小爸会等得不耐烦,一时急得跺脚。云肖憋了一下声音发紧地憋出了几个字:“……找李有文。”

对面没了声音,云肖不知道小爸有没有听出自己的声音。其实他真的好想再听听小爸的声音,好想和小爸再多说两句,虽然昨天被小爸无视回来伤了一夜的心,可是他就是这么没出息。

很快对面有了动静,云肖握紧了手机支着耳朵模糊地听到白岸洲说的话:醒了没,你的电话。

这是初三这一年,云肖听到的小爸的最后一句话。白岸洲回来前后待了一个月。云肖看见一眼,听见十一个字。

那天的后来,李有文亲自把签名本给送来了,还请云肖吃了午饭。李有文大学还有一年,年纪轻,家里的生意也用不上他,现在又没有女朋友,他自然是无比清闲的。吃完了饭,两个无聊人都没事做,每天下午市京剧院有人排演,李有文就问云肖感兴趣么,想不想去看看。

李有文虽然对从事京剧这一行没兴趣,但是到底是被饶琴波训练了好几年,对于国粹之美是很能欣赏的,且觉得比看美国大片有意思多了。

云肖因为早上小爸的电话心情一直有点低落,对于京剧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是最后还是跟着李有文去了。因为还抱着一点希望,他觉得和李有文呆在一起,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再看到小爸。

结果希望自然是落了空。但是也没有白去,和李有文在空旷的观众席上坐了两个多小时,看了一出牡丹亭,是昆曲社的人借场子在这排练的。

云肖就看得懂台上人物行头漂亮,李有文听到好笑的便小声和他解释。

“刚唱的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知道什么意思吗?”李有文神秘兮兮地坏笑着问。

云肖自然不懂,睁着大眼睛摇头,一脸的小男生的纯情。

这句是惊梦里的一句唱词,用今天的话说,描写的就是床戏。只不过用词稍微含蓄了点。

李有文把脑袋歪过去,嘴巴歪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解释了一番。然后就见云肖点着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听完了曲,李有文带云肖去了后台化妆间,巧了前女友小花旦也在,她妆已经画好了,因为只是排演,所以头套长衫都没有上。两个人打了招呼,朋友一样不疼不痒地聊了两句。

小花旦上台演了一出锁麟囊,回来再看,化妆间少了一个少年,多了一个让人惊艳的薛湘灵。一整头亮蓝的点翠头面,红水晶领扣,雪白的水袖,云肖眼角吊了起来,斜飞入眉,上眼线,施胭脂,描唇红,因为站在小凳子上,粉花的长衫也完全撑了起来。

小花旦自己没用上的头饰长衫现在全上了云肖的身了。一样的妆,一样的化妆师,前女友此时不得不承认自己败了,男孩一旦上了女装,瞬间便变得媚起来,身上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柔美,一双大眼睛明眸善睐,看着自有一种青涩的风情。她真的怀疑李有文今天是不是故意来要给她难看的。

李有文正拿着手机要把人拍下来,喊云肖往他那边看,云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好看,调皮起来,水袖轻抖,探出手来,翘了一个兰花指,抿嘴笑着一回头,咔擦一声,画面就此定了格。

回到了这个世界,在经历了小爸的种种伤心失望以后,云肖终于又有了一点安慰,和曾经的小李子又重新熟悉起来。

云肖又拜托李有文给弄签名,很快就和梁小博赚了一笔钱,两人一人买了一个手机。有了手机,和李有文联系更频繁了,经常打电话,有时候还会一起吃饭看戏。李有文认识了新的女性朋友,会把照片发给云肖评头论足。有时候也会讲到大哥白岸洲。每当这时候,云肖都是一阵愣神,心里总期待他能多讲一点,有时候能恍惚很久,也会主动去问。但是李有文知道的也不具体,很多时候也只是三言两语。

初三下学期,快到六月份的时候,李有文无意间提到白岸洲好像是交了一个女朋友。当天夜里,云肖在梦里见到了小爸。在冰冷的太阳湖底,小爸奋不顾身用劲全力地冲了下来,一直游一直游,游到他身边来,宠爱地将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住。周围很多美丽的气泡,小爸的胸口很温暖,是他安心依靠的港湾。他幸福地哭了。

醒了以后,云肖还听见了自己的最后一声哭音。屋子里一片黑。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小爸教了女朋友他会那么难过,心里突然空了一样。跟在小爸身边五年,小爸从来没有跟女人亲近过。有了女朋友,更不会喜欢他了。这就是云肖心底的逻辑。

好想回去。好难过。

忽然就生出了一点怨恨。

云肖保送了本校高中。像每一个平凡的高中生一样,每天坐公交,上课,和好朋友一起吃午饭,打球,放学回家,做作业,跟爸爸学谈吉他,睡觉,周而复始。不知不觉间他个子已经长高了一头,两三次调整座位,他从前排坐到了中间,坐到了靠后的位置,已经高过了班上绝大多数女生。

爸爸云青杨的公司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时候公司有事,比如有内部员工聚餐之类的,云肖就会在半路下车,直接到佳娱公司混在爸爸身边跟着吃一口好的。

一年的时间里,段宸火了。当时专辑里的几波主打歌全面占领了各大电台、mv的音乐榜。户外站台,地铁里,电视上开始陆续出现他的各种广告。微博上开始刷关于段宸的各种热门话题。那些曾经明目张胆地拿话笑过他的二年歌手再不敢当面说不好听的话。

云肖聚在手里的段宸的签名又赚了一笔钱,且他的签名是在段宸还未成名时就有的,更显得弥足珍贵。云肖拿着这笔钱和梁小博一起报了一个舞蹈班。

第十二章

白孟起和包坤华结婚二十五个年头的银婚纪念日,在九月初。包坤华讲究的就是一个温馨,所以并没有按照白孟起的意思大操大办——实在是白家的关系网太大,各种生意上往来的经济伙伴、政治朋友,集团各分公司各个酒店的重要决策人、经理人,真的隆重起来,估计要每天宴开两百桌的流水席吃上好几天。

白孟起虽然有点不满意,但是这种明显是想讨老婆大人欢心的宴会,最后自然是顺了包坤华的意。

“等将来金婚的时候,咱两要还是这么顺顺利利地再大办。”最后包坤华这么笑着说,被白孟起虎着脸瞪了一个白眼。

宴会就在自家的别墅里举行,请的也都是身边往来密切的挚友亲朋,就这当天到场的少说也有百多号人,得亏白家的宅子大,小点都要装不下了。

白孟起那头请的都是他几十年的好友,董事局里的贴心好伙伴,左膀右臂;包坤华这边的人甚至更多一点,娘家亲戚,自己的闺蜜,舞台上十几年的戏搭子,牌桌上的牌搭子,以及像云青杨这样的比较处得来的朋友。至于白孝岚,白岸洲的各自的圈子里的小伙伴少不得这种时候也得到个场。当天晚上,白家大宅上下几层都是灯火通明,着实热闹。

云肖是在当天下午才得知这事的,云青杨之前并没有带他去的打算。白家的这个宴会可不是公司里的那种员工聚餐,多个人少个人也无所谓,肯定是比较正式的场合,请帖也是异常精致的。云青杨觉得自己受包坤华邀请已经是很荣幸的事了。

云肖想去。特别想,没出息的那种想。云青杨这般解释了一通以后,云肖看爸爸这里行不通,就给李有文打电话。

“晚上我过去接你们。”李有文根本没带多想的,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你晚上斗舞不来了?练了一暑假了,最后大决战你怎么能不来啊?”电话那头的梁小博不高兴了。

“我晚上要去见我家小白。对不起啊,小博。”云肖很抱歉。

他们两报名的那个舞蹈教室很大,里头的老师也比较有名,分成两派,教popping和breaking的。学生不用说,也跟着分派,并经常在一起斗舞。云肖和梁小博起步都不算早,学的都是popping。popping自然是没有breaking那么容易炸场,所以他们这一派一直是有点让对方压着头的意思。大家不服气是肯定的,于是私下里苦练了mj的全套经典动作,准备在最后要给对方致命一击。现在马上就开学了,最后的大舞斗就在当天晚上,但是云肖现在却忽然说不去了。

“你家小白回国了?”梁小博听到这个倒是楞了一下。他知道云肖喜欢一个叫小白的人,但是云肖没说清楚,他想当然地以为小白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姐。云肖在搞姐弟恋。

“应该是的。他爸妈结婚纪念,家里请客,我跟我爸爸一起去。”

“结婚纪念还大请客的?”

“说了,他家很有钱的。”

“唉。”那你这么痴心估计是没指望了。这话梁小博没说,怕云肖听了伤心,“你真的不来了?”

“嗯。”云肖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什么事也没见小爸重要。云肖现在的要求不高,即使不能说上话,到时候只要能远远地看上几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挂了电话,云肖开始找晚上要穿的衣服。找来找去,翻出来一身旧旧的白衣黑裤。

云肖看着镜子里换好衣服的自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十四岁的衣服现在穿着明显是小了。那时候第一次见到小爸就是穿的这样一身,带着一个大箱子搬去了白家老宅。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面对气场冷峻的小爸根本就不敢讲话。加上刚痛失亲人,经常就躲在房间里哭。有一次半夜梦到爸爸哭得又累又饿,就偷偷跑到厨房找东西吃,结果打开冰箱刚把牛奶瓶嘴塞进嘴里就被小爸发现了。

“这样吃很不卫生。知道吗?”当时的白岸洲穿着黑色的睡袍抄着手靠在旁边的墙上这么教训,低着头看着面前小小的一个云肖。

“对不起。”云肖沙哑着嗓音低头道歉。一大瓶的冰牛奶他肯定是喝不完的,不安地编着细细的手指喏喏地回话:“我下次不会了。”

还以为会被接着教训,没想到小爸后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问他是不是饿了。他惊讶于男人的关心,愈加可怜兮兮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然后小爸就一声不响地给他煎了面包和鸡蛋。那时厨房里的那个高大背影真的让人觉得温暖。

白孝岚的服装设计室是开放性的上下两层。面积很大。顺着旋转的白色楼梯上去,总设计师的办公室内,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此时一溜排地坐了几个帅男人。正是白岸洲一帮子。他们这是又过来找姐姐要衣服穿了,为了晚上的宴会。

白岸洲昨天刚回国,弟兄几个这几天自然是只要有空就会陪着。

“你们几个衣服都穿在身上了,怎么还赖着不走?”白孝岚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口赶人。几个人从进来就没安静过,特别杨正源一口一个“孝岚姐偏心”,非说李有文和白岸洲的衣服比他的好看。真恨不得一巴掌扇他脸上。白给他的还没落着好。她这的衣服都是独一份的,就算是什么腕什么豪的到了她这,也没有说才打了招呼就有衣服穿的。

“急什么,现在才六点。”杨正源一贯地懒洋洋的说话腔调,歪在沙发上一手没闲着地拨着打火机的翻盖,拨得屋子里一直叮叮响。

“早去一会,帮阿姨盯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没照顾到的。这样也好。”李有文直起腰坐起来,这话是对着白岸洲说的,“我正好还要提前去接个人。哥,你现在走不走?正哥你呢?谁车借我用一下。”他这两天都睡在白家,出门懒得自己开车,车都是直接丢白家车库里。

“接谁?刚打电话的那个?”白岸洲交叠着大长腿仰靠在沙发里歪过脑袋来问他。

“嗯,去接小云肖。”

白岸洲愣了一下,然后才在脑袋里把名字和一个哭包子的小脸对到一块。差点忘了,那个云青杨和母亲包坤华的关系一直是很好的。不知道现在这人在作曲圈子里成名了没有。

李有文这么一说,三个长腿大男人便打着招呼成串地抬脚走人了,杨正源最讨嫌,喊着“孝岚姐我走了。下回你可得把最好看的衣服留给我。”

“你脸大。”白孝岚头也没抬。

“就要!人家不依嘛!”这是杨正源很小很小的时候跟在白孝岚屁股后面撒娇时常说的一句口头禅,此时说完他自己都呕住了,哈哈大笑着出门了。

“滚滚滚。”白孝岚一连串的三个滚字送他出门。

三人刚到楼下,迎面遇上一个脸卡大墨镜的白皙男人。身材瘦削,嘴唇红润,正是现在娱乐圈风头无两的大明星明洋。

明洋认识李有文,他在大老板方战钦身边见过这个少爷,知道他是电子富商李子奇的独生子。

“这么巧。”擦身而过的时候明洋开口打招呼。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李有文显然没认出他来。

白岸洲和杨正源走在前面,此时回头看。李有文也一脸莫名,实在是本身就不熟悉,明洋又卡着大墨镜,他真没看出来是谁,“你谁……”

明洋皱眉,早知道过去算了,打什么招呼。他取下墨镜,对着李有文刚伸出手,正要开口。门口此时又进来一个人。

“这么巧啊。”段宸一进门突然就看到白岸洲,心里是一跳。

白岸洲点点头,率先走出去了。杨正源紧随其后,根本没理人。李有文被段宸这一声喊的,早转过脸来,结果把明洋的手就晾在那了。

“来拿衣服的吧。”段宸问李有文。

“嗯,晚上你来吗?”李有文觉得他是方战钦男朋友,所以问得随意,理所当然。

“看吧。”方战钦如果想让他去的话,他就得去。

明洋没再去听身后的人说什么,收起手插回裤子口袋,一步一步沿着旋转楼梯走了上去。一个靠爬床上位的人也配到白孝岚这里来定制衣服。真是什么鸡都想当凤凰。可恶的是刚才被晾在一边的是他。段宸的人气眼看着也是越来越高。甚至已经有了能和他拼抢广告代言的实力。公司这么捧他,只因为大老板方战钦的一句话。

云肖老早就在小区大门口等着了。快到的时候李有文还特意来过一通电话,够贴心的。

老远的就见一辆白色的跑车往路边这里滑过来。李有文降下车玻璃,招呼云肖和云青杨上车。

“你新买的车吗?”云肖大声问着,把前座让给了爸爸,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结果脚才抬起来,人就整个定住了。脸上忽然就是一阵热气顶上来——后车座上还坐着一个白岸洲。

一路上云肖大气都没敢喘。李有文找他说话,一律都是“啊”“哦”“嗯”地回应。整个人拘谨得不得了,就贴着车门老实坐着低头编自己的手指。

云肖的手指很软,小手指搭在无名指上,搭在中指上,再搭在食指上,能轻松地就编出两手的手花。

小爸坐得远,即使转动眼珠子也只能看到两条交叠的大长腿。好容易又见到小爸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表现才能让小爸对他的印象好转一点。干脆就是少说少错能保险点。

第十三章

白家的大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车,简直有点像开车展。整个别墅都是灯火通明,人们谈笑风生,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彬彬有礼,应对自如。

说起来对于这种社交场合,云肖可比爸爸云青杨有经验多了。跟在小爸身边五年这可不是假的。

白岸洲穿的是一套很正式的三件套西装,浅色的衬衫袖口从西装里露出了浅浅的一圈,其上很别致的两颗小小的钻石袖扣在手臂摆动间不时地要反射出璀璨的亮光。

白岸洲走得很快,云肖刚把车门关上,他已经迈开大步,上了台阶进了一楼大厅,左右看到人的立即就对着他迎了上来,几乎是立刻就把他围住了。

白家就这么一个儿子,那么大的家业,以后当家做主的人会是谁自然不用多说。那么这种场合里该用心交结的对象自然也是很明显的。

云青杨跟着包坤华去了京剧院的小圈子说话,云肖就跟在李有文身边四处晃,听李有文不厌其烦地跟人介绍他是谁,另外一边拿眼睛四处找小爸。很可惜一直没看到人。很快,杨正源,庞泊生,方战钦,段宸这些最能勾起云肖上辈子记忆的人一个个都陆续出现了。

熟悉的脸,没有关系的陌生关系。这就是物是人非的一种很好的诠释。

宴会很快正式开始了。大厅的光源被人工暗了下去,留下最亮的一束,光里站着的便是今晚的两位主角了。白岸洲和姐姐推着一个八层的大蛋糕从厨房里出来。大家立即送上掌声。

包坤华笑得很开心,不由自主说了很多。白孟起言简意赅,只有一句:我心里是有句话,不过我要留着到金婚那天再告诉你。

大家笑着鼓掌。

开香槟,切蛋糕,众多美食随意享用。大厅是被重新布置过了的,正中间的大水晶吊灯底下,被摆上了长桌子,其上摆满了各种美酒美食。其实说白了,包坤华弄的这就是一次大的家庭聚餐。

渐渐地,围着白孟起的一帮子人聚到了书房,一边品酒一边谈论起了经济和天下大事。包坤华那边则更加随意,作风也老派,聚在二楼的大会客室,谈国学论国粹。云青杨被众人起哄弹了几首钢琴曲,饶琴波这种级别的自然是又唱上了。

至于白岸洲这内部的一小撮人,简直就是老太爷做派了。在三楼书房里已经垒起了长城。

白岸洲和庞泊生做对门,方战钦对面是李有文。本来杨正源也在的,后来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走了。

“出什么好?”方战钦往后靠了一点,问身后的段宸。

段宸是坐在一个高脚椅上的。为了看牌,一手正搭在方战钦肩膀上。此时并不说话,只伸出食指来,对着牌面上的幺鸡一指。他身体这么往前一抻,原本交叠着的两条腿一晃,不小心便踢到了边上的庞泊生。

段宸坐正了,往庞泊生那边看了一眼。庞泊生叼着烟完全没觉着,手里正握了一张牌反复揉搓。待段宸把目光移走了,他才耷拉了眼皮,往段宸两条长长的小腿上瞟了一眼。

方战钦一张幺鸡出的,白岸洲立即“听”了。

“臭手!”方战钦侧过脸去骂段宸。

段宸脸上似笑非笑的,拿眼角瞪了他一下。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开了,云肖两手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怎么去那么久?”李有文回头,“都拿了什么好吃的了?好多寿司。你喜欢吃?”

李有文嚷着饿,其实是想散了,他本身就是替的杨正源。以往几个人搓麻,他就在白岸洲身后看几圈,有时候替把手。他对这一项国粹显然是兴趣不大。

云肖点头应了,他盘子里拿了很多稻荷寿司,这种口味是白岸洲最爱吃的。

云肖刚把盘子放到高脚椅上,李有文已经对着他把嘴巴都张开了,“给我一个吃吃看。”

他忙着摸牌,云肖只好夹了一个喂他。

“嗯……这种的好吃。”

“胡了。”

李有文手上一张牌打出去,话才落音,下家白岸洲已经又胡了。今天晚上就他一个人狂胡。几个人又输预备齐地长唉了一声,不甘心又好没劲,纷纷开始掏钱。

白岸洲颇为得意的一声冷笑,将嘴上一直夹着的香烟抽出来往手边的烟灰缸里一柠按息了,视线冲云肖瞟过去:“小哭包,端过来,给我尝尝。”从云肖进来,他就已经闻到豆皮那股独特的香味了。

白岸洲这是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话。云肖虽然不满意隔了一年多还被喊哭包子,但是小爸肯理他,他已经高兴坏了,此时哪里敢计较那么多。立即乖乖地捧了盘子颠颠地跑到小爸跟前。

白岸洲两手忙着洗牌,跟李有文一样张了嘴示意他喂。云肖求之不得,捡盘子里最大的一只夹了,稳稳地送进小爸嘴里。

云肖喘气都有点不匀了,是高兴的。小爸终于愿意理他了。他也不管李有文了,老老实实守在小爸身后,看准了等小爸吃完,不用他开口要自己便主动又夹了一个喂进他嘴里去。白岸洲也配合地很,说好的一样,时机一到自动就把头转过来了,眼睛都不用看,十分精准地就把筷子上的食物叼走了。

如此这般吃了几个,对面的方战钦不干了,“我晚上也还没吃呢。”这话明显是说给身后的段宸听的。

“要不让厨房给你做点热的?”方战钦的胃有点小毛病,段宸真心假意先不讲,这话说到这份上,面上看也算是贴心了。

“我也饿了。”庞泊生接了一句。

“我也。”李有文。

“杠上开花。听。”白岸洲嘴里有吃的,面带微笑把话说的言简意赅。立马引得几家大叫我操。

段宸出去吩咐厨房准备吃的了。刚走,笃笃笃地就响起一阵敲门声,李有文大声喊进。管家推门进来,把听了牌还没胡的白岸洲给叫走了。

两分钟以后,段宸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白岸洲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云肖。

“云肖会玩的吗?要不要我来替一下?”这小小年纪的。

云肖只是抬起头对他牵动嘴角一笑。

十分钟以后,白岸洲回来了。直接往云肖身后一坐,一手撑在桌面上,一手撑在云肖身后的椅子上,等于立即就把云肖包在了怀里。

小爸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好好闻。又能被小爸这样抱在怀里了。云肖一时都想哭了。要忍住,小爸讨厌哭包子。

白岸洲哪里知道怀里的少年的复杂心思,伸出大手,先把云肖的牌面从头整到尾捋得笔直,牌面弯着不成一条直线,他看着难受。理好了牌,他忽然“嗯?”了一声。

“出什么?”云肖侧过一点脑袋,小声问身后的人,一脸听凭小爸做主的依赖表情。

白岸洲看着牌面,蹙着眉,用修长的手指在白板下面点了一下。云肖得了令,毫不犹豫地把牌打了出去。这种和小爸“并肩作战”的感觉真是久违了。正这么想着,忽然耳边猛一热,一股热气喷进了耳眼,腮边的皮肤上鸡皮疙瘩一时全竖起来了。

“你这牌是小相公。”白岸洲很轻很沉的声音紧贴耳朵传了进来。云肖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小爸说了什么。心肝一阵乱跳。脸上一股热气早顶了上来。小爸突然离得太近,吓到他了。

云肖长喘了两口气,仔细一看,果然是十二张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少了一张。

“怎么办啊?”云肖往后往小爸的怀里靠,几乎是无声地在问。

白岸洲没告诉他怎么办,只是接手了剩下的牌局。连连杠了几把,最后放水让李有文赢了。只不过他这水放得,一眼就看出来是故意的。李有文嘿嘿笑着说谢谢哥手下留情。

厨房把吃的送上来了,几个人于是停手不玩了,开始吃东西。

吃到半截,白岸洲电话响了。

“什么电话还要出去接?”

“是不是女朋友?”

“女朋友电话也不用避着咱们吧。”

兄弟几个开着玩笑,也没当回事。他们没当回事,但是在座的有当回事的。段宸坐在方战钦身边没有笑,云肖说要上厕所跟着出去了。

第十四章

前后脚地从房间里出来,一转眼云肖就看不到白岸洲的人了。

白家老宅,云肖是太熟悉了,就算闭着眼也能找着哪间是卧室哪间是会客室。三楼的这个大书房就在楼梯口旁边,显然白岸洲并不是出来接个电话,而是直接就下楼了。

云肖几步走到楼梯边往下看,果然如此,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一脸似乎随时要发狂的焦急,满脑袋的大汗,两手紧紧缴握在一起。看到白岸洲人下来,迫不及待地就想把人往走廊左边拉。右边是白家的超大一间会客室,此时里面坐满了人,正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左边是白家几位主人的卧室。

白岸洲显然并不欢迎这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

“表哥,我求求你了。”

云肖迅速往下跑了几步,耳朵里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两句对话,男人低声下气,声音正明显地在发抖。白岸洲声音冷硬,一贯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语气。

难道之前小爸出去了十分钟就是见的这个人。小爸表弟有好几个,但是眼前的这个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云肖贴墙一冒头,正看到白岸洲甩开了表弟白浩瀚的手,抬脚进了卧室。白浩瀚如获大赦赶紧跟了进去,房门被他顺手带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手抖,闪了一点缝没有关严。

走廊里现在没有人。好诡异的表弟,云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白岸洲坐在单人沙发里,一脸冷漠式的痛心疾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抱着他小腿的白浩瀚。

“哥,你先给我一点,我求你了。我以后一定改,我发誓改。我现在真的很难受。”

“我给你还债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全都忘了?”

“呜……不是我不想戒,是真的很痛苦。哥……”

“你现在痛一点,将来才会不难受。”

“哥,你真的太天真了。这个东西一旦染上了靠人的意志是根本就戒不了的。不是我不想啊,是我没有办法,真的很痛苦……”

就这两三句话的功夫,白浩瀚已经面色发白,汗如雨下,声音里带着痛苦的呻吟。急得再管不了许多了,嘴里一叠声地求着,两只发抖的手强硬地就要往白岸洲的西裤口袋里搜。

“东西我早顺着马桶冲走了。今天你爸妈都在,你如果不想丢人就赶紧给我滚。你不是还有钱吗?想早点死就再去买!!”说完,白岸洲猛得站起来,一脚将白浩瀚踢翻在地板上。

白浩瀚狗一样趴在地上呼呼大喘,浑身痉挛一样狂抖,嘴里痛苦呻吟泪流满面,百万只蚂蚁正在骨头缝里啃咬他的血肉。头再抬起来,眼神已经从哀求变成恶狠狠的痛恨:“白岸洲,你tm的不是人!!看到我这么痛苦,你是不是很开心?你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冷血无情。没有人性。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说完,忽然回光返照一样,动作迅速地就爬了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床头柜,呼啦就将抽屉拽了出来,一阵狂翻,没有。再呼啦拽出第二个,没有。白浩瀚赤红了眼睛,抓起抽屉里的一把军刀,转头大叫:“在哪?给我!!”刀刃打开的时候,因为两手发抖,已经把他自己的手掌划破了,红色的液体噗噗地流出来,他自己没感觉一样,用刀尖指着站在屋子中间的白岸洲。

毒瘾发作,白浩瀚被折磨得已经要丧失理智了。别说自己表哥,就是他老子娘现在有粉不给他吸,他也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白岸洲知道他干得出来,此时已经是失望之极。之前他赌咒发毒誓同意戒毒的时候,自己竟然又一次相信了他。到底是血缘,不想看他走上不归路。确实如白浩瀚所说,他天真了。

刀尖指过来的时候,白岸洲已经把手伸进了口袋。白浩瀚握着刀大步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白岸洲的动作,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得救了。一时激动地简直要癫狂起来,差点就跪下了。原来东西还在表哥身上。

小小的袋子刚掏出来,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惊声尖叫,“小爸!!”是白浩瀚满手血拿着刀指着白岸洲走到了云肖的视野里,把他惊到了,接着就是一连声拼了命的大喊:“救命啊!!快来人!”

门猛得就被云肖从外面推开了,他没有跑,英勇无畏地在站在门口,知道有危险,自己可能也帮不上忙,但是他是万万不能丢下小爸一个人不管的。白浩瀚劈手夺了小袋子,惊恐万状地携刀就往门外冲。走廊里似乎已经有了脚步声,门口的恶孩子还在喊叫。怎么办?他现在这种涕泪齐流的丑态如果惊动了人,自己就是身败名裂。父母就是颜面扫地。最最重要的是,他没办法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吸他的粉了。这会要了他的名。他会痛苦而死!

白浩瀚此时已经癫狂了,小袋子直接就往嘴里塞,咬破了立即往鼻子里吸。脚下没停,冲到门口,看到恶孩子一脸惊恐,撒腿要跑。走廊里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白浩瀚全身血液腾云驾雾地飞速流动起来,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濒死一样猛得爆发力大无穷地一把将白岸洲甩开,两步追上云肖,提起来上去就是一刀。

云肖最后清醒的意识是爸爸的叫喊,他被一个浑身散发淡淡香水味的男人抱在怀里上下颠簸地狂跑,身后好像还跟了一群人。冲下了楼梯,奔出了大门,光线暗下来,浑身一阵阵发冷。像那天孤独地躺在太阳湖底一样冷。他难道又要死了吗?他试图抬手搂紧男人的脖子。但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小爸,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被放进汽车后座的时候,云肖用尽全力说出了这样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就是听不到。耳边听到了一个十分焦急的声音在应他:“不许讲话。”这孩子在一直流血。白岸洲没顾上等后面的人,沾了血的手飞速一打方向,白色的奔驰立即冲出了车位。

“好不好?”

“小爸!不要讨厌我。”

“小爸!好不好?”云肖糊里糊涂地锲而不舍,只知道现在似乎是有了依仗了,自己就算提过分的要求也没有关系。

“知道了。不要讲话了。”白岸洲紧蹙眉头,完全败给这个固执的孩子了。

“小爸!”躺在后车座上无所顾忌地喊人。

“小爸……小爸……”

“听到了。躺好!不许乱动!”白岸洲低声训斥,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哭包子偏着脑袋虚弱地正看着他,唇色发白,后车座上已经满是鲜血。

车子飞一般冲了出去,连闯红灯。后面跟的一串车,车里的云青杨,庞泊生,方战钦,李有文,白孟起,包坤华,饶琴波……很快就被甩出老远。

白浩瀚一次性吸食k粉过量,当场口吐白沫,送到医院,不治身亡。

云肖被刺透腹膜,脾脏出血。所幸没有大碍。急救手术后睡了两天才醒。

云青杨提心吊胆地陪在儿子身边,眼都没眨地守了两天。云肖醒过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床前围了好多人。白孟起夫妇,李有文,梁小博和他妈妈,周阳叔叔也在,还有满脸胡渣的爸爸。

可是小爸不在。云肖躺在床上满怀希望地等了两天,已经答应了不会离开不会讨厌他的小爸始终没有来。

住院期间,李有文没事就会过来看看,陪陪云肖,后来云肖终于忍不住问起来,李有文说白岸洲英国那边有急事。好像是那个疑似女朋友的女人出事了,“第二天早上,医生说你稳定了哥才放心走。”

听到这个,云肖彻底失望了,再没有跟李有文打听过小爸。

云肖前后住了二十天的院。学校早就开学了,班上的同学里玩得好的,周末的时候也集体来看过他一次。还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

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云青杨给儿子办好手续,两人又是一人手里一个包地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包坤华忙里抽闲地亲自坐车来接。她已经清楚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白浩瀚是他侄子,白岸洲是她儿子。云肖不是因为他们白家也不会受伤。

走出大楼,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还很炙热。看着台阶下包坤华关心的脸,云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奢望你在病床上别人就要为你痛苦,为你担心。病态的期待就是心理不成熟的表现。

真正爱你的人,才会在任何时候都站在你身边,就像爸爸。他早就明白了小爸只是个陌生人。只是一直心存期待,感情上却总也放不下,纠纠缠缠哭哭啼啼,这样的男生小女生都不会喜欢,何况白岸洲那样冷冰冰的男人。

云肖有了一点点想通了的感觉。心里在这一刻仿佛是放下了一点什么。

上学,坐公交,放学,做作业。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云肖从学校大门里刚走出来,手机就响了。

“哭包子往左边看。”

会这么喊他的人只有一个。但是小爸怎么会打电话给他呢?云肖反应不过来得扭头去看。校门左边的路上停着一辆拉风的柯尼塞格,白岸洲已经降下车窗,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衬衫,留着凌厉的短发,神采奕奕,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手指夹着香烟正熟练地将烟灰弹出窗外。

“过来。”白岸洲言简意赅地命令,“已经跟你爸爸讲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肖就那么傻愣愣地隔着一段距离,举着电话看他。鼻尖冒酸,胸口不争气地堵着。

“不用了,谢谢。”云肖低低地说完,掐了电话,低了头,慢吞吞地转身走了。

第十五章

被一直哈自己哈得要死的哭包子一口拒绝,白岸洲是有点意外的。不过原因一点不难猜,他早就想到了。哭包子为他挨了一刀,结果别说见着人了,就连句谢字都没从他这里听到。

说起来,在英国的时候白岸洲也是可以打电话慰问一下表达谢意的,一是当时手里头没云肖的电话,二是那边的事情比较紧急。其实电话他也打了两次,是打给母亲包坤华的,问的都是云肖和表弟家里的情况。那边的事情一稳定下来,他不辞辛苦,立即就飞回来了。

白岸洲没有动,坐在车里抽烟,盯着云肖没精打采的背影看。眼见他背着包慢吞吞地走到了公交站台。身边全都是三两成群的学生,叽叽喳喳眉飞色舞地在聊天。只有他一个人垂了眼睛目不斜视地站在那儿,一看就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明显是知道自己还在这边看着的。公车来了,他随着人群一起上车,刷卡,往后面走,直到淹没在人堆里看不到。

等公车起步走稳了,白岸洲才熄了香烟,重新拨了云肖的号码。非常耐心地等着那头嘟嘟嘟地响了好久,直到自动挂断。没接。

“小哭包子来劲了。”白岸洲低声地自言自语,眉头却是要攒起来了。如果刚才他只是有点意外,那么现在就是心里开始有点不舒服了。哭包子明显的是生气了。竟然在明知道是他的情况下,能忍住不接电话了。

白岸洲将手机丢到一边,车子发动起来,对着公交车就追上去了。

云肖挤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一手拉着拉环,一手握着手机。小爸刚才又打过来了。不过就算打过来又如何呢,云肖十分委屈地想,晚了。他直着眼睛看着车窗外,忽然一辆黑色的柯尼塞格飞一样地从公车旁边掠过,转眼就超到前面去了。前面红灯,车正好卡进了公车前头的空档里。公车司机不得不提前带了脚刹车,无可奈何地骂了一句:“开跑车了不起啊。”

是小爸。云肖转了脑袋要看不看地,只能从人堆的空隙里瞄到一点炫酷的车顶。很快就绿灯了,柯尼塞格毫不迟疑地一阵风似地转眼就开没了影,将公车上的云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云肖挤在人堆里,把心里的那点酸涩也一并挤了出来。之前他站在站台的时候和刚才看到车的一瞬间,他不是没有期待。至于具体期待点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结果当然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成熟一点吧,云肖这么告诫自己。

中间不用转车,十站路以后,云肖随着人流一起下车,他是低着脑袋的。根本没看人,结果才出了车门,脑袋立即落进了一只大手里。准确地说是他后脖子被人箍住了正被人用力往一边带。淡淡的香水味立即就窜进了鼻腔。小爸?!云肖傻傻地根本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从后脖子移到了肩膀上,见他迟疑,后来干脆反手扳住了他的半个脑袋,连拖带抱地就把他弄上了车。

“你干嘛?”面对着潇洒坐进驾驶座的小爸,云肖试着想把眉头竖起来,“我说了不用了。”他拿着大眼睛瞪人,但是却又根本不看人,就瞪着车台前面的玻璃,一副跟人赌气的样子。白岸洲只是直接倾身上来,给他把安全带系好。云肖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下巴,呼吸都喷在自己额头上。

“看看喜不喜欢。”白岸洲把后车座的一个大盒子拿过来,塞到云肖怀里。看形状就知道了是一把吉他。

“拿出来,试试看,抱着不舒服的话吃完饭带你去换。”说完,白岸洲看一眼哭包子惊呆的表情,知道已经搞定,不急不忙地将车子发动了。

琴盒整体是漂亮的酒红色,光看外头就知道了一定是好东西。打开包装,里头是一把全单手工木吉他。云肖试着把吉他抱在怀里,瞬间就有点爱不释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学吉他的?

“问你爸爸的。”

“……这是多大的?”

“40寸。”

“为什么要买小的?”

“等你长高了再换。”

云肖摸着吉他,心里其实很想问他是不是以后长高了就会记得给他换,还有,他现在都已经一米七了,已经不矮了。

“那我……看在吉他的份上,就赏脸和你吃顿饭好了。”云肖十分为难地如此说道。

“求之不得。”白岸洲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里带一点嘲讽。云肖不服气又不好意思地小声哼了一下。自己可真是不争气啊。只是一把吉他而已嘛。

“这送的一套拨片挺漂亮的。”云肖把其中一个精致的水蓝色的套在食指上。

“你想得美,送的哪会有这么好看。”

专门给他买的?云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涌起来一股抑制不住的开心。真是不争气啊,只是专门给买了两只拨片而已嘛。把吉他在怀里抱好,云肖试着找了找音,上下扫了两下弦,慢慢地弹了起来,弹的是一首刘三姐里面的插曲,云青杨很喜欢的。云肖已经练得很熟练。木吉他的琴声很慢,很悠扬,有一种切切如诉沁人心脾的安静。

虽然云肖琴艺还未精,但是琴确实是好琴,每一根弦发出的声音都清亮,饱满,浑厚,在小小的封闭静谧的空间里震动人的耳膜,莫名就让人产生了一点感情上的共鸣。

“很好听,弹的什么?”云肖弹出来的曲子倒是让白岸洲有点刮目相看了,还以为他会弹什么xl组合的流行歌曲呢。

“藤缠树。”

“会唱?”

“嗯。”这首歌,云肖练习的时候当然会自己哼着唱,已经很熟。云青杨重新编过曲,是比原版更简单通俗的旋律。云肖答是答应了,心里还有点小紧张。咳了一下,先是轻轻地跟着哼,慢慢的唱了起来:

山中只见藤缠树,世上哪见树缠藤,青藤要是不缠树,枉过一春又一春。竹子当收你不收,荀子当留你不留。绣球当捡你不捡,空余两手捡忧愁。连就连,我两结交定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云肖的声音早已经不是清亮的少年音,正是男孩子换嗓的时候,带着一点沙哑。他也许还不能真正地体会到歌词里的那种深情,但是少年人自有自己的明媚和坚持。而且他可不是一般的男孩哦。他是有前世记忆的人。他是即使遇到了挫折,即使哭过痛苦过,即使以后真的没了小爸,也打算要坚定地走下去的云肖。

琴声在中间激越起来,细长的手指在琴弦间跳动,慢慢地缓下来,声音低下去,直至最后一个音结束。

唱完了,云肖转头看了一眼小爸。白岸洲这次倒没有吝啬,说了句好听。歌好,词好,旋律好。

会唱歌,会弹木吉他的男孩子可比哭包子惹人爱多了。一年多不见,白岸洲觉得这个小哭包子长大了。

白岸洲带云肖去吃了好吃的中国菜——他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中国菜。因为有了吉他礼物,两个人关系改善了很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伤口还疼吗?”

“已经好了。”

“没想到你还挺勇敢的,我之前以为你就知道哭呢。”

“……那种情况不管是谁我都会那么做的。”可并不是只为了你。

“是吗?我过两天就走了。”白岸洲被他上句回的浑身有点不舒服。

“……”这下,云肖不说话了,低头大吃。

过了一会,云肖抬头问:“你英国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其实是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急丢下受伤的他就走了,真的是女朋友出事了吗。

白岸洲用热毛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手,端起红酒喝了一口,“这是个秘密。”

不说就算了。云肖本来以为小爸是不会说了的。结果,

“不过告诉你也没有关系。”白岸洲仿佛是思考了一下,实在是不想看到哭包子失望的表情,今天他本来就是想补偿一下,要让他高兴的,“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小姨子。”

“什么意思?”云肖完全的云里雾里。

“就是有个身份不对的女人怀孕了,然后自己把自己搞流产了。”白岸洲难得好心地解释。

“是你的孩子么?”云肖紧蹙眉头,一脸的担心不已。就算不想小爸有女朋友,但是更不想小爸的孩子出事。

白岸洲忽然笑起来,一伸手捏住了他的腮帮子。

一顿饭,前后吃了一个多小时。吃完饭,白岸洲送云肖回家。云青杨知道中午儿子在外面吃,干脆就没有回来。云肖把琴放回房间,一刻没停,又连跑带跳地奔下了楼。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紧急刹车,故意装作闲庭信步地往车边走过来,脸上也一副悠闲的表情。

白岸洲从鼻管里轻笑出声。哭包子肯定以为自己装得天衣无缝呢。可惜时间和他起伏的胸口一起出卖了他。一坐进来,呼呼的喘气声也是明显地不得了。

跑车很快开到了学校门口。路真短。

“那我走了。”

“嗯。”

“你……什么时候回国?”

“明年。”明年回来接白孟起的班。

云肖拉开车门,一只脚抬下去,又回头想问点什么,终于没说。最后看了小爸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

第十六章

第年,白岸洲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回国。百世集团要开发海外酒店,拓展高端市场,第一站就在英国。百世集团计划要在十年内,在世界八到十个主要城市建设百世锦江酒店。

白岸洲当初之所以选择去英国留学,自然并不是无的放矢。只是酒店计划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顺风顺水,所以学业结束以后,他决定继续留在那边坐镇。

白岸洲工作很忙,脑袋里装的都是如何你能把酒店做到最好。忙得自然是没有空再去理会那个日夜盼着他回国的男孩。

白岸洲没有主动联系过云肖。云肖亦然。

白岸洲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包坤华夫妇飞过去给儿子庆生。当天在法国陪着段宸参加时装周的方战钦也带着段宸驱车赶了过去,几个人在一起吃了顿饭。

晚上,白岸洲洗完澡有些疲惫地躺到床上,忽然想起来还有一样特别的礼物没有看。是包坤华从国内带过来的,一只小小的红色的录音棒。问是什么,包坤华没说,让他自己听。他本以为是李有文他们几个搞的什么花样,打开按键以后搁在耳边,疲惫地又闭上眼睛准备好耳朵听,没想到,跑出来却是一段低沉的木吉他的琴声。调子很简单,就是生日快乐。反复地不知疲倦地一直循环了很多遍。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琴音跳跃着很自然地衔上了另外一首曲子——天空之城。

卧室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暖暖的,木吉他的琴声舒缓悠扬。此时正是缓解疲劳的一剂良药,让白岸洲彻底放松了。过了很久,也不知道琴声到底重复响了多少遍,就在白岸洲几乎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耳边静了下来,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小爸……生日快乐!”

男孩的声音就像这首天空之城一样,带着一点让人动容的小悲伤。白岸洲眉头一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年以后。

炎热的八月,大型古装剧的演员海选报名现场,方石影业大厦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两幅纯文字大海报竖得老高,大太阳伞底下工作人员都已经热得满身是汗。每一组报名的人都排了老长的队。特别主演宝黛钗三组队伍更是长得海了去了。

这部戏是方石影业今年的重头大戏。准备斥巨资,计划要拍出一部比八七版更经典的红楼梦来。剧本是找红学大家专门写成的,看剧名就知道了,绝对是比以往任何一部都更细致更丰满的一个剧本。消息一出,立即引起各方关注,并且立即掀起了一股关于金陵十二衩正册副册正确归属的学术大讨论。海选的报名热潮更是此起彼伏,吸引了各种想一战成名野心勃勃的演艺新人。

云肖排着队把几个表格都填完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热出了一头大汗了。来之前,辅导员给了建议了,觉得他无论外型还是气质和面若中秋之月性格偏僻乖张的男一号贾宝玉都很不符,报了宝玉组到时候也肯定希望不大。倒是像贾蔷秦钟这类的年轻貌美的在外型气质上他更贴近一点。“现在你刚一年级,不用着急。”辅导员如是说。

云肖没有听辅导员的,自己拿了主意把所有的年轻男性角色全都报了一遍。行不行是导演说了算的,可不能什么都没干呢就自己先把自己给否定了。

“在哪儿呢?”云肖给一起来报名的陆里打电话。

“你弄完了?我在贾瑞组这边。”

“弄完了,我在大厅里歇着呢,你是最后一组了吧?你快点,我累死了。弄完赶紧去吃东西。”

“大概还要十分钟。”

“怎么还那么多人?”贾瑞这么猥琐的角色,也这么多人竞争机会,可见,到了真正比赛的时候,竞争会有多激烈。

“人多怕什么,我看了,都一个比一个长得丑。这个看脸的世界,他们肯定竞争不着咱们。”

陆里从来都是这么自信,云肖早习惯了。什么都没说地挂了电话,刚想先出去找地方买瓶水,脚还没抬呢,电话响了,是梁小博打来的。

“干嘛?”

“还在方石大厦那边是不是?”

“一会就走。你怎么了?怎么气喘吁吁的?”

“锦江酒店,快来。快。”

“怎么了?”

“别问了,快!”

梁小博那边明显是有事,而且是急事。云肖也顾不上跟陆里交代,跑出去拦了出租车就往锦江酒店去了。好在两个地方不远。几分钟就能到。云肖上了车就开始打电话,那头也不接,过了半分钟,发来了一句言简意赅的短讯:十八楼,捉奸,速度。

我艹!

云肖下了车,一路飞奔着上了十八楼,刚出了电梯,就看到走廊里头一个房间门口围了两三个人,有男有女,衣冠楚楚,正不厚道地一齐咧着嘴笑呢。

屋里头,一个女人光身子围着白色的传单,披头撒发地站在单人沙发上正抽泣着喊:“别打了……你们看什么看,滚滚滚!”

床上,两个男人正难分难解地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梁小博鼻子已经被打得出血了,白色的被子上到处都是血点子,茶几歪倒在一边,玻璃杯子碎了一地,现场一片狼藉。然后最令人颤抖的是此刻把梁小博压在身下使劲揍的男人正光着个腚。两屁股正对着门外。云肖一冲进屋,就看到了他那左边屁股上的一片不规则形的朱色胎记。

云肖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勒住光腚男的脖子,使劲掐。二打一,形式立即逆转。两个人把光腚男压住了揍,梁小博利索的两拳,立即一把光腚男鼻子也打出了血。

这下披头撒发那女的看不下去了,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手攥着被单,一手去拉梁小博,“小博……呜呜求你了小博,别打了……对不起小博……”

梁小博刚才被揍那么狠都没哭鼻子,这会被女朋友拽了两下,眼圈立马就红了。光腚男乘梁小博打岔,一拳又掏在他胸口上。云肖也被他一腿给踢到床下面去了。光腚男圈了被子拉上女朋友就要往外跑,云肖往前一扑,一伸手把女的的被单给拽下来了。

“啊——”一声尖叫,梁小博看到自己女朋友光身子蹲到了地上。

门外立即一阵大笑。

梁小博心里好难过,就着刚才被打倒的姿势,歪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处闹剧。云肖则是捂着胸口慢慢坐了起来,把被单一点一点扯到怀里,团吧团吧塞进了床底。

那一对狗男女,光腚围着一条被子一起蹲在地上不动了。

很快,酒店的工作人员来了,看到屋子里的情形也是惊呆了。

“怎么回事?”门外忽然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董事长。”屋子里的客房管理立即恭敬地对着门口一鞠躬。

锦江酒店的新任董事长白岸洲把秘书一行人丢在了门外,慢慢走了进来,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忽然转动视角,将目光对准了坐在地上的一个人——那个去年为他弹生日快乐的小哭包子嘴角乌青,正睁大了一对乌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看他。

第十七章

虽然已经两年多没有见了,虽然小哭包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俊俏的小青年,虽然改了发型,变了衣着,但是白岸洲还是没费劲就把人认出来了。或许在第一眼的时候还有一点迟疑,不过接触到他惊到呆住的眼神的时候就可以百分百肯定了。

云肖确实是呆住了。当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身影从门口走进来,他看到的第一眼,他就完全恍惚了,已经有点分不清前世今生了。是前世的小爸回来找他了吗?这一场人生的长梦终于可以在一个他不知道的瞬间里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吗?

然而当白岸洲的眼神在第一时间从他脸上扫过的时候,云肖立即明白了,他不是。小爸在看他的时候不会用那种没有什么感情的冰冷的眼神。这个人是白岸洲,不是他的小爸。

两年没有见了,白岸洲变了,不管衣着还是神情,变得更像那个记忆里的小爸了。虽然以前也是一副冷淡严肃的模样,但是经过这几年的海外历练以后,他变得更加成熟冷峻了,那种身居高位的矜贵气场强到几尺内皆生人勿进的地步。白孟起已经退位颐养千年,他现在全全接掌了百世集团——包括旗下的房产公司,电子产业,国内国外星级酒店,他不再是那个经验尚浅只可为父亲临时坐镇的白副董,而是杀伐决断指点江山的真正的终极大boss,几万员工的白董事长。

云肖实在是对于这样的重逢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已经好久没有主动跟李有文侧面打听过小爸的消息了。

白岸洲两步上前将云肖拉了起来,问他有没有事。然后他发现,哭包子长高了。已经要到他肩膀了。

云肖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鼻端嗅到了一点熟悉的若有似无的香水味。白岸洲问要报警吗。这屋子里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眼人是一下就能看出来的。云肖有点没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白岸洲还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又转头去看床上的梁小博。梁小博心灰意冷地看着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女朋友哭的伤心欲绝,听到酒店的人说要报警,连忙抬起头用眼神对着梁小博哀求。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直到此刻,梁小博终于死心了。架也打了,这个女人就算现在跪下了求,他也不可能再要了,没意义了。他一挺身坐了起来,扯过床单抹了一把鼻血,捡过自己被打飞的的鸭舌帽戴上,翻身下床。

“云肖,走了。”梁小博面无表情地对着云肖一歪脑袋,也不回地推开围观的人群率先走了。

“……再见。”云肖这话是对白岸洲说的,垂着眼睛,拉架子就要走。

“你脸上伤没事吧。”白岸洲这么问的时候已经开始在脑袋里回想今日的行程安排了。中午的饭局是可以推掉的,正好又在锦江,中午让李有文也过来,和哭包子一起吃个饭。去年哭包子的那个生日礼物他印象深刻,不过回国的时候东西太多,最后被收拾行李的人搁到哪儿去了倒是真想不起来了。

云肖礼貌地笑了一下,摇了摇脑袋。

“我看你朋友伤得很严重。需要派车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没事的,他只是鼻子容易出血。他就这样,一打架就流鼻血……再见。”云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看人,说完,飞快地绕过白岸洲,追着梁小博就跑走了。

白岸洲想说的话都没说完呢。一转眼,云肖已经跑得没了影了。那个曾经哭得差点要断了气,拼劲全力也要往他身边靠拢的小哭包子变了。在他一再的刻意的拒绝以后,终于不再纠缠了,这是好事。但是白岸洲此时心里头却忽然有了一点不舒服。

云肖跑到电梯口的时候,几台电梯都没上来。他没有犹豫,果断走楼梯。噔噔噔一口气下了五层,绕到十三层去等电梯,这样应该就不会再遇到白岸洲了。

是的,是白岸洲。为他录生日快乐弹到手指抽筋的那天,喊的那句就是最后一声小爸。

在得到一份大礼以后,他以为两个人的关系终于是有所改善了,他欣喜不已地一再幻想小爸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主动关心自己。他等啊等啊,在一再的失望里仍然不放弃日夜期盼小爸回国。

后来小爸当然没有回来。可想而知,当时从李有文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肖的失望是多么巨大,当时甚至是恐慌的。因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小爸。

过度的失望便是心灰意冷。

人终于是要长大的。很多早就明白的道理也总是能慢慢体会,慢慢做到的。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四年多了,云肖也该渐渐习惯了没有小爸的生活了。

云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一丝酸涩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泛。实在是白岸洲这个真人的刺激太强大了。“以后都别再遇到他就好了。”云肖对着空气,说得有些无力,明显的口是心非。

云肖在酒店门外的大马路上追上了梁小博。然后大中午的,陪着他在大太阳底下乱走了一起,随便上了一辆公车,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尽头。找了一家清净的饭庄,点菜吃饭。

两人都早饿了,梁小博发泄一样,趁着云肖跟陆里打电话没注意,好酒好菜点了一桌子。

“你身上有多少钱?”点完酒,云肖把钱包掏了出来。梁小博低着头不说话,只把一只脚往桌子上抬了一下,他脚上穿的是只室内拖鞋。可见他为了抓小三出来的时候有多急。

“没钱你点这么多,酒点这么贵?”云肖嘴里是责怪的话,不过表情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把钞票全掏出来,一张一张数清了,加上五个硬币,一共三百七十九块钱。

“我被女人劈腿。你现在跟我计较这个,你还是人吗?”梁小博脖子伸老长,一张被打得乌青的脸探到云肖脸前,对他的无情进行直面的谴责。

云肖不为所动,只是抽出了一张农行卡甩到他脸上,“取钱去。”

“密码?”

“我生日。”

梁小博拿了卡,趿着拖鞋不急不忙地出了饭店,过了马路,对面就是银行。中午的大太阳照在大马路上,梁小博走到路中间的时候。忽然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云肖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脑子里控制不了地还在想着之前见到白岸洲的那一幕。

梁小博回来的时候,云肖发现他的眼圈好像有点红。梁小博对这个女朋友有多喜欢,云肖很清楚。此时也只能假装没看见了。

大中午买醉的人实在是少有,梁小博喝多了。云肖也没少喝。一瓶泸州老窖,硬是被两个酒量差劲的人干下去半瓶。

“我遇人不淑,有眼无珠,喜欢上这么一个女的。”

“你眼瞎。”

“对,我眼瞎。”梁小博满面通红,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地点头附和,“但是吧,有人说了,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

“肯定留着一扇窗专门夹你脑袋。”云肖喝多脸上也是烧起来了,有红有白,但是他不像梁小博趴着。他坐得笔直。还一副很清醒的样子,而且还能机智地进行吐槽。

“对,我脑袋被挤扁了。”

“想哭你就哭吧。我不笑你。”

“我能干那么丢人的事吗?大丈夫何患无妻。哪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你也一样。”

“我没有。我已经不喜欢我们家小白了。”

“骗鬼呢”

“你懂个屁啊。还有,我们家小白可不是歪脖子树。是玉树临风。”

“呵呵,是吗?”梁小博醉了,可还是能分清男女的。

“刚才你不也看到了吗?”

“哪个?”

“就扶我那个。”

“男的!?”

“男的怎么了?”

说完这句,两个人一齐楞了。然后梁小博就趴着睡着了。云肖则是傻了一样挺着腰坐着。脑袋里晕是晕,手脚有点不听使唤了,但是理智还是清醒的。有道是酒后吐真言,可是他刚才都讲了什么?怎么变成他是喜欢小白的了?他顺着梁小博的话音说出来的那几句话,此时已经自己把自己给搞晕掉了。

第十八章

梁小博被几两白酒灌得是彻底歇菜了。云肖头也是晕到不行。面前一桌子菜吃得是乱七八糟的。他一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买单。

付完了钱,云肖有点乱晃地站起来,走过去试着抱了抱梁小博,猪一样重。两个人个头都差不多,可惜梁小博比他胖了小二十斤,现在又睡死了,基本就是一个抱不动。

最后,是饭店的几个服务员把梁小博抬上出租车的。

四层楼梯,云肖驮着无知无觉的梁小博,可说是历经险阻好容易才到了家门口。等到把人弄到床上,已经累成了狗。倒头就睡。

两人这一睡当真是非同小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外头天都已经黑了。

“喂?”梁小博带着起床气摸到电话没看就接了。云肖趴在凉席上,眼睛也已经半睁不睁的了。然而身后的梁小博半天都没再有动静,直到最后简短地应了一句:“哼!好。”

云肖醒了困,翻身过去看他。梁小博早已经翘了满头的乱发坐起来了,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煞是好看。

云肖问:“谁的电话?”

梁小博:“贾小三打来的。”

贾小三就是今天的那个光腚男。他是贾西贝的一个远房表哥。上月贾西贝过生日,梁小博和女朋友柳醒一块儿去了,结果柳醒和贾航川就认识了。至于后来两人背地里怎么那么快就勾搭上的,梁小博就是想破脑袋都搞不清楚了,他和女朋友快两年了,经历过高三的阵痛,大学一年级的各种新鲜刺激,两个人的感情还是一如当初。梁小博庆幸过,觉得自己找到一个好姑娘。他以为他们还会继续稳定地走下去,甚至还想到了毕业以后的很多事情。他一直认为柳醒就是一个知书达理有点内敛害羞的温柔女孩,真是万万没想到。等到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绿帽子都戴了好几回了。作为一个男人,这真的很难忍。

贾西贝家里有钱,这个表哥家里更是富得了得。带姑娘去锦江酒店那种一晚上就要几千块的地方开房,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男屌丝能开得起的,至少梁小博这样的就没这么财大气粗。

梁小博:“他打电话来约吃饭,说要谈谈。去吗?”

云肖:“你不是已经说要去了。”

贾航川被那样整了一顿,被揍就先不说了,关键是光腚被一群男女围观,简直就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口气他那种大少爷怎么可能咽得下去。约吃饭谈谈是假,想整回来倒是真。梁小博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但是贾航川电话里那种轻蔑的不可一世的口气,让他没有办法在对方面前低头装孬种。

两个人在家里洗了澡,换了衣服,对着镜子好一顿拾掇,觉得满意了,这才齐齐出了门。

按着电话里贾航川留的一个地址打车就过去了。本来梁小博还打算坐公车的,是想省一点,因为中午那顿饭他已经让云肖破费了。

结果还在路上呢,两个人就有点傻眼了。贾航川说的那个地方非常远,竟然是在郊区。眼看着就是出了c城了。云肖有点肉疼车钱。车子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一下车,云肖到没什么,梁小博算是彻底蒙圈了。

眼前的这个大建筑看着就低调奢华,显然不是一般的平头小老百姓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门前的小广场上停着的尽是一些知名跑车。这种每年年费都要几百万的私人会所,你要是不穿着阿玛尼范思哲,你都不好意思往里进。要是坐出租车来的,估计直接绕道就开走了。

进不进?今天要是进去了估计能被人玩死。他看着他和云肖的穿着——t恤短裤三叶草的板鞋,心里真是犹豫极了。

“来都来了,现在不进去咱两也太孬了。”云肖以前跟着白岸洲什么样的高档会所没进过。说完,抬脚就往台阶上走。梁小博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明知道要丢人两个人还是往里进了。在门口两人被拦了一下,等确认了贾航川的名字了这才放行。会所外面看着是低调奢华的,进到里头就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了,用金碧辉煌来形容都不为过。

专门领路的一位工作人员,把两个人七弯八绕地领进了一间叫八声甘州的豪包。

推开门,屋子里u字排列的沙发上一字排开地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大茶几上摆着各种吃的和红酒,k台那边坐着的两个漂亮女孩正在唱歌,见门开了,知道是人来了,音乐立马停了下来。贾航川单手搂着柳醒坐在人群正中间,看到梁小博和云肖进来,嘴角一弯,不怀好意地立即从鼻端笑出一声。

坐在沙发一边的一男一女非常识相地站了起来把位置让了出来,坐到人堆那边去了。两方人马立即分得明明白白。

“终于舍得进来了?”贾航川开口虽然是嘲笑,但是态度很和善,像跟好朋友开玩笑似的。显然他这边是有人在窗口那儿盯着的,“还以为你们怕了呢?”

梁小博空有一肚子火,本身就有些怯,这种场面,这么多人,对方个个都是一副纨绔子弟的自在模样,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气到对方。云肖拉着他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倒是镇定多了,“你光屁股给人围观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一句话就戳到了贾航川的心窝子里去了。把他气得仇恨瞬间就转移到云肖身上了,旁边坐着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得东倒西歪起来。他们当然并不是真的要嘲笑贾航川,而是觉得他被这两个穷逼这么折磨很好玩。

“给倒酒。”贾航川一手摸着柳醒的腰,一手毫不避讳地搂了身边另一个姑娘靠回了沙发里。梁小博看着始终坐在一边低着脑袋的柳醒,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痛快,又为他们两的爱情感到悲哀。她手上此时玩着无名指上的一枚钻戒,可能就是贾航川随便送的礼物,但是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一个姑娘刚要站起来,梁小博立即一句不会喝酒。他们两个中午都喝那么多了,还没完全歇过来呢,晚上这再喝肯定得出洋相。

结果那姑娘没听见一样,用手拂了一下肩膀落下的长发,施施然地把他两面前的酒杯倒满了。

“早上无疑是一场误会。我光腚被人围观丢人也已经丢到姥姥家了,打你也打了,气你也该出了,柳醒呢现在她是我的人了。”贾航川说到这,包厢里又是一阵低声嗤笑,“我觉得呢冤家易结不易解,咱们既然各有得失,这篇就算揭过去了。我先干为净,给你梁小博赔礼道歉。我真心说一句对不起,希望你宽宏大量。以后不要记恨我,也不要记恨柳醒。”

说完,贾航川端起一杯斟得满满的红酒,一扬首干了。他把杯口朝下,示意给对面的两个人看。然后,他又拍了拍柳醒的肩膀。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梁小博,当着这些男男女女的面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才出声:“……待会早点回去。”

话刚说完,贾航川就笑着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下巴,觉得她真是好可爱。

“这片没有出租车来的,不早点走,待会你们可要住这了。不过放心好了,要回去航少爷会派车送你们。要想住这享受一下人生呢,费用我们航少爷也会全包了。是不是航少?”贾航川身边的姑娘娇滴滴地说完这一串话,笑着用纤纤玉手一拍贾航川的胸口。

梁小博被这几个人一连番的连消带打刺激地只想赶紧走人了。来也来了,人也丢了。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就一口灌了下去。拉起云肖就想走。这倒大大出乎了贾航川的意料。让他立即就把眉头竖起来了。反正梁小博酒已经喝了,他也不用装了。

“哎哎!别走啊。”旁边坐着的两个男人立即站起来把人拦住了,干脆就堵在门口。

“就是干嘛急着走啊。我们航少爷话还没说完呢。”

“你让他们走吧。”柳醒皱着眉头跟贾航川求情。

“怎么,你心疼啊?”贾航川忽然就变了脸色。柳醒被他冰冷的目光一扫,一时也楞了,心里忽然一凉。

“你还有什么话快说吧。”云肖转身看他。

“你的酒不还没喝呢吗?你喝了我就放你们走。”贾航川完全没了刚才那种客气态度,即使是装的。

云肖不傻,知道事情不对头。

“云肖,我好热。”梁小博忽然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云肖看他脸上红得不自然,好像也立即明白了,“你酒里加什么东西了?”

贾航川撇撇嘴,很不以为然,“我丢那么大脸,你以为就这么算了?真是天真。还愣着干什么,上。把他两扒光了丢出去。”

屋子里加贾航川一共四个男的,就算二对一也是稳赢的,何况梁小博还中招了。本身天热,穿得就少,梁小博疯狂抵抗也无济于事,很快就被两人按倒在地扒了个精光。屋子里的几个女的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贾航川,你住手!!”柳醒冲上去要拉人,被一个女的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那边云肖情况也不妙,他人是清醒的,比梁小博战斗力要强一点。外面短裤已经被人扒掉了,挣扎中,他连滚带爬地捡到自己的一只板鞋抓在手里,对着身上的人就是一通猛拍。把一个男人眼镜打飞了。又一脚蹬在了另一个人脑门上。

贾航川把一瓶红酒整个倒到梁小博身上以后,转身就看到云肖已经跑到包房门口了,他立即追上去,在走廊里把云肖逮着了。云肖回头就是一拳,正打在他鼻梁上,算是给梁小博报了早上那一拳之仇了。眼看着后面两个人也已经追上来了,云肖转身就跑,却又被倒地的贾航川一个猛扑给扑倒了。于是他歪到一边的包厢门上,扑通一声头撞在门上直接就摔进去了。

屋子里也巧了,正有人旋开门锁要出来。看到接连两个人撞门摔进来正吓了一跳。然而就迟疑了两秒,这人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了贾航川的脸上。

“云肖,你怎么样?”李有文赶紧把地上的人扶起来。

“你他妈的谁啊,踢老子。”贾航川也被随后赶到的两兄弟扶了起来。骂完这句才看清了,这间包厢里还坐着四个男人。

这四个男人不是别个,正是白岸洲,方战钦,庞泊生,杨正源。

云肖真的没想到,一天之内竟然又见到了白岸洲。

白岸洲看起来比他更吃惊的样子。云肖鞋飞了一只,短裤被扒掉了,此时露着两条小细腿,就穿着贴身的白色小内裤,小腿上还有一点血迹,早上嘴角的乌青还没好透呢,现在脸上又舔新伤,额头上已经肿了一个大包,一抬眼看到他的时候,那眼神,正是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第十九章

李有文这边刚把人扶起来,那边捂着鼻子才被人拉起来的贾航川已经一抬腿又踢过来了,这回不是冲云肖,他的仇恨已经立刻转移到刚对着他脸踹了一脚的李有文身上了。贾航川这回是真火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像今天这么倒霉过。就勾个女,结果中午光腚被人围观,晚上又被两个穷b嘲笑,这会还被人一脚直接踹到脸上。

李有文虽然很少和人打架,但是平日里没事就跟着几个哥哥上健身房锻炼去,可也绝对不是随便被人一脚就能踢趴下的主。他挨了一记窝心脚撞到门上哼都没哼,反手把云肖护在身后,一回身眼睛一睁嘴上骂了一句对着贾航川一勾拳就掏过去了。别说此时身后还坐着白岸洲几个,就是他单枪匹马挨了别人一脚,他也绝不会露怯装孬,何况他此时还有个小云肖要他来护着呢。

瞬间,包厢门口的五个人就战成了一团。杨正源,庞泊生早在李有文挨了一脚的时候就从沙发里跳起来了,这时候也不用管事情的青红皂白了,自己弟弟挨了打,报警处理什么的这些全都是后话,现在就是先揍回来再说了。这两个人一上,形式立马逆转,特别庞泊生,身材健硕,跆拳道都不知道练到什么级别了。教训这些生瓜蛋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冲上来抓住贾航川的脑袋,对着肋下接连几拳,又快又狠,再接一个漂亮的背摔,干净利落地就把人摔得趴地上爬不起来了。

那边杨正源和李有文一人对一个正在单挑,白岸洲此时已经快步走过来,勾着云肖的t恤后领子,把已经变成花脸猫还不老实还要在边上伺机而动的小东西羔子提溜到一边去了。方战钦跟在后面握了一瓶没开封的红酒,对着一个气势汹汹从外面冲进来的男人迎头就是一下,就听砰一声,砸了他一个脑袋开花。这是贾航川那边追进来援战的第四个男的,结果才刚进门就被整晕菜了。

这包厢的动静太大了,外头已经有经过的人在驻足围观了。白岸洲提溜着云肖退回沙发那儿,很冷静又十分冷血地指挥几个弟弟把人往屋子里拖,“把包厢门关上,别因为打架耽误了生意。”另一方面,也不要给对方留下太多人证。

那边贾航川包厢里的姑娘在外头瞄见了形势不对,已经跑去喊楼层经理和保安了,会所的地理位置原因,报警等警察来的话,贾航川几个估计头都要被人打爆了。经理听说是打架,带了一群保安来得也是极快的。要说能来这会所消费的都非富即贵,真的打架要是出了什么好歹,那可都是要得罪人的。一个人不满意,要退会,说不定能连带着他圈子里的人全给带走了。这影响生意的罪过,到时候老板怪罪下来,倒霉的还得是自己。

结果经理带着人还没跑到包厢门口呢就傻了眼了。因为这出事的包厢里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的。杨正源这边正打着呢,一转脸先看到了门外有点探头探脑的经理,他把眉一抬,喝道:“还看什么看?没看见我正被人揍哪?”

“这这……”经理一时惊得都有些结巴了,虽然老板平日里看着是有点不着调,跟客人抢少爷公主的事也都没少干,但是打架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而且这会明明是你在揍别人吧。经理为难归为难,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还是立即下达了命令“还不赶紧把打架的客人们给拉开……把门关上。”,一群年轻的保安得了令立即一拥而上,瞬间把杨正源,李有文,贾航川几个全都扑倒在地,压得都看不到人了。得亏庞泊生动作敏捷,早躲到一边去了。

“都给我起开……尼玛,老子要把你们统统开除……”杨正源的声音从人堆底下声嘶力竭地传了出来。经理听了这话,吓得赶紧亲身上阵解救,今天值夜的都是刚来的一批保安,完全不认识自家大boss,他要被这帮没脑子的小年轻害死了。

“我朋友还在那边呢,衣服都被他们扒了。”云肖刚被拽着坐下,立刻要站起来,又立即被一把拽着坐下,反复几次。白岸洲一直勾着他后衣领子,“你给我松开。”云肖一方面担心梁小博,一方面心里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委屈,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看人,脸皱成一只包子,直扭着脖子想要把白岸洲的手拍掉。

云肖的这种嫌弃的态度让白岸洲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这种不舒服类似于搓麻的时候拿了牌但是牌面没有对整齐的那种感觉。白岸洲想做的就是伸出手去要把这牌面捋整齐了,从头至尾务必要把他捋成一条直线。

又比如,他计划着推掉应酬真心实意想请一个人吃饭的时候,那个人若能按照他的计划来配合,这样事情就会变得很完美,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否则,白岸洲心里总是会一直荡着这件事,左右就是不舒服,直到和这个人吃完饭,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才能消失。

“哪个包厢?”白岸洲干脆一把搂住云肖,把人卡在自己怀里。

“……”云肖这下彻底老实了,歪在白岸洲怀里一动不动,半响才喏喏:“……八声甘州。”

“正源,你让人到八声甘州包厢去看看。”

此时杨正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沙发里,随口就答应了一声,对着经理一瞪眼,经理连忙支使两个人出去了。

贾航川几个也被保安扶到了沙发上,东倒西歪地坐着,还有一个被方战钦敲晕了的,直接就跟地上躺着了。

“打120。”白岸洲发话,经理巴不得呢立即掏电话。

“我要告你们,王八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贾航川咬牙切齿地,肋下早疼叉了气,两手捂着。杨正源特别讨厌地嘿嘿一笑,他还没来及说话,结果庞泊生倒是动作奇快,从沙发上跳起来两步上去把人按倒,骑住了又是连连几记老拳,旁边两男的先是一愣,接着就要上去帮忙,杨正源李有文又怎么会客气,窜上去一人一个又是一顿揍。直把几个人揍地哭爹喊娘的。边上的经理急了个半死。这刚消停怎么又揍上了。

保安们即使不认识老板到现在哪还有看不出门道的,没经理发话,都站着不动,仿佛真的很怕会被开除一样。反正门关上也没人看见这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贾航川直求饶,庞泊生把他脑袋扭到一边对着李有文,“还想挨揍?敢打我弟,找死。”说完,又甩了他一巴掌。贾航川已经被揍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顶着一脸伤连忙对着李有文低声下气地道歉。

这时候到隔壁的两保安也回来了。说那边包厢已经有人报警了。地上那人中招了,衣服扒光了,现在人有点不清醒。

白岸洲听完,二话不说,拉上云肖就往外走。

“他扒人裤子。”云肖可不会看贾航川现在的可怜相就想饶了他。看到贾航川被揍成了猪,还是非常解气的。

“把他裤子扒了。正源,泊生你两把事情处理好。”白岸洲拉着云肖招呼李有文,方战钦直接就走人了。

“还有梁小博呢。”云肖赶紧提醒,走慢了一步,差点被白岸洲拉了一个趔趄。

“找两个人把人给我抬到下面车上。”白岸洲脚下一顿,对经理发话。经理正巴不得他把人带走呢,这不知道会省了他多少事。哎呦,他发现老板这个老大还是非常靠谱的。

在警察出现以前,几个人早一溜烟地开得没影了,杨正源,庞泊生后来不知道给贾航川到底上了什么政治课,反正当警察来了以后,大家口径非常一致,就是闹了口角发生了肢体接触,愿意当面和解。贾航川一天两次被人扒光了,还被人揍成了猪头,最后也唯有自认倒霉。谁让他惹错了人呢。别的不说,就那个坐在中间纹丝不动的男人,原来就是百世的新任董事长,分分钟能灭掉他们贾家的产业。他对这些豪门的消息还是很关注的。

白岸洲几个人晚上到杨正源那儿本来是想放松一下的,结果被云肖的事捣乱了。方战钦半道上就直接开走了。李有文肯定是不放心云肖的,和白岸洲一起陪着去了医院。而白岸洲的生活助理也早一步就在医院大门口候着了。

梁小博办了住院,基本是没有问题的,挂几瓶点滴睡一觉就没事了。云肖给他家里人去了电话,又给爸爸云青杨打电话,两边撒谎,说晚上睡对方家里了。

“头疼吗?”李有文摸着云肖的小脑袋问,他额上撞了一个大紫包根本没消。云肖之前对着玻璃看了,当场吓了一跳。自己现在真的是要多丑有多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真的已经丑到了吓哭小朋友的地步了。他后来在车上,到了医院里,挂号,急诊,白岸洲都是陪在一边的,这说明小爸还是关心他的。但是他再没有和白岸洲说过一句话,也不愿抬头看他,就一直低着个脑袋,离小爸三步远。还一直用手遮着额上的大紫包。此时他用眼角瞥了一下站在电梯吸烟区那边吸烟的白岸洲,轻轻晃了晃头,折腾到现在,他其实是累了,有点想睡觉。

“晚上有助理在这看着,别担心。是不是困了?到我那儿去睡吧。明早上我老早送你过来看他。”

“好吧。”云肖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李有文现在毕业了,和当年的白岸洲一样,先在自家公司里跟在父亲李子奇身边学着管理公司业务,至于以后怎么安排,还没有定下来。他在外面的公寓,云肖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李有文搂了云肖的肩膀,转身招呼白岸洲走了,“哥!”

白岸洲掐灭了烟头。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吧。”白岸洲很自然地把吃饭问题提出来了。云肖还欠他一顿不舒服的饭。

“不饿。”云肖立即拒绝加摇头。

“别摇,头摇疼了。”李有文笑着一伸手,把他脑袋扶住。云肖赶紧把脸低下去。

“要不到我那再吃吧,我再给你弄三明治。”

“嗯。快走吧。”云肖着急地催。搂住李有文的腰,把脸藏他背后,头推着他走。

“注意你脑袋!”

“知道了。”

白岸洲又被拒绝了,心里头的那个牌面已经变成弯弯曲曲的了,一下子都不一定能捋直了。看着两个人一个推一个笑得在前面走,心里头现在很不舒服。

第二十章

送两个人回李有文的公寓,一路上白岸洲都没怎么说话。坐在后座上的两个人仿佛能感应到什么似的,聊天聊得都是轻言细语的。

下了车,李有文绕到前面车窗,带一点失望的眼光看着白岸洲说:“哥,你真不在我这睡啊?”

白岸洲抬手拍怕他的脸,“今天不了,去吧。”

“那我上去了。”

“嗯。”

“哥,路上注意安全。”李有文说完直起身,搂着站在身后的云肖,“走吧。”

云肖听到白岸洲肯定地说不留下来这才把路上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彻底吐了出去。才松完了气一时又开始犹豫起来,一方面巴不得立刻转身就走,一方面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小爸说一声谢谢,今天的事说句谢谢实在是应该。李有文转身搂住他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抬了脑袋,往小爸那边望过去,结果白岸洲面无表情地早已经把车窗升起来了,顿都没停,方向一打,就开走了。

云肖不由自主地冲车子开走的方向地撅了撅嘴。

白岸洲回到老宅还没到十点,包坤华敷着面膜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正吃葡萄,见儿子回来还有点奇怪,“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不是去正源那个什么会所的吗?”

“爸呢?”白岸洲答非所问,往老妈身边一坐,伸手搂住了老妈的肩膀。

“去院子里喂蚊子了。”包坤华有点没好气,从盘子里捡了一个大葡萄用指尖捏了塞儿子嘴里。

结果包坤华话刚落音,白孟起就从后院推门进了客厅,“又在说我坏话。我今一天就抽了这一根,还是你妈特批的,还被她赶到外头去了。”说着,脚下不停就上了二楼。白孟起就是因为身体有了不小的毛病,才提前把集团交到儿子手里的。包坤华禁止他再不知节制地劳累,要他全面退居二线,没事就打打球,陪着她唱唱戏,都忙了大半辈子了,也该休息了。别看白孟起在外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boss派头,回到家是最疼老婆的,也很愿意听老婆的话。

“我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有权威了。”包坤华根本不理自己老公,只跟儿子说话,“还有你,千万不要跟你爸似的,整日里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可不能累垮了,下面人能干的就交给下面人去做。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人生大事了。我跟你讲我上礼拜刚认识的……”

又来了,最近找女朋友结婚生孩子是包坤华嘴里最爱说的话题,白岸洲果断站起来,把老妈的不满丢在身后迅速地闪回了楼上。

洗完澡以后,白岸洲先跟杨正源通了一个电话,知道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便没有再多问。电话刚挂,又接连接了两个越洋电话,白岸洲从床上起来,去书房开了电脑,和对方改为视频。

白岸洲仰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半响,他睁开眼坐了起来,随手翻开了抽屉,上下几个都找了一遍,没有。然后他又翻了身后的书架。也没有。后来他回了卧室,到处找了一遍,包括更衣室放袖扣戒指的抽屉。

“游婶!”白岸洲开了房门,直接冲下面喊人,“我回来的行李里头有一只红色的录音棒放哪了?”

“我收拾的时候没见着啊。”游婶是家里的老人了,显然是知道白岸洲的脾气的,说着话人就已经上楼来了,是准备帮着找了。看大少爷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模样这个什么红色的录音棒要是找不着估计晚上就都别想睡觉了。

前后折腾了将近个把小时才总算找着,东西放在一只储物盒子里和一些陈年的生日礼物装在一起,被丢在了三楼大书房书架的拐角里。

白岸洲把折腾了大半天才找着的录音笔随手往床头抽屉里一丢,倒下就睡了。至此,心里总算是舒服一点了。

云肖在李有文家里睡一晚上显然是不够的。他一头一脸的伤,丑得吓人,哪里愿意回家给云青杨看见。不但他,连带着难兄难弟的梁小博第天也跟着去了李有文那。李有文要去公司上班,就把公寓钥匙给了云肖,还交代他别委屈了自己,现钞就在床头抽屉里,想吃什么直接点外卖就行了。身上有伤,别吓跑,就在家里老实呆着,想买什么,可以网上定,让人直接送到家里。

梁小博打开抽屉直接倒吸一口冷气,“真是豪啊!”抽屉里的零花钱都是成捆连号的新钞。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他怎么对你这么好的?”梁小博拿了一捆钱在手上拍了拍,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往床上一倒,对着云肖把嘴张成了血盆大口。

“他是小白的弟弟。”云肖靠在床头上吃冰激凌,此时便挖了一大勺丢进梁小博嘴里。

“你和你家小白怎么样了?”

“还那样。”

“还是你痴痴地暗恋着,他完全不甩你吗?”

“滚!我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好吗?”

“憋装了。谁信啊。哎,你跟我讲讲,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

“去去去。”云肖厌恶地拿脚丫子蹬他。

云肖喜欢小白这么多年都没有否认,现在捅出来小白是男人了,他就开始不承认了,梁小博会信才有鬼。他硬是继续装出好奇宝宝的模样,“那天晚上你家小白后来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他英雄救美,你有没有以身相许?”

“你滚!”云肖听了这句,不知怎么的脸上立马就臊得不行了。冰激凌一丢,气势汹汹地,翻身起来就要揍人。

梁小博吓得兔子一样连跑带跳地就蹦出去了。

两个人在李有文家里算是享受了一回。白天一块打游戏,饿了就点外卖,专拣好吃的贵的点。晚上李有文回来了,还开车专门带两个人出去吃大餐。

如此这般逍遥的日子刚过了两天,金陵二十四钗的选秀节目组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通知云肖明天早上八点到方石大厦进行第一轮初选。

怎么办?云肖脸上的伤还没好透呢,“这下要被你害死了。”云肖点着梁小博的脑壳抱怨。

第二天早上,云肖带了帽子,口罩,穿着t恤,短裤,板鞋,早早地到了方石大厦。整个十二层挤满了人,满眼都是清一色的娘子军——从剧名上就能看出来了,主演女的最起码占了二十四个。

和陆里通过电话了,知道他初选不是今天。

说好的八点,结果一直等到九点钟初选才开始。所谓的初选就是看看你报名表上的照片是不是p的,验验身材长相,再根据你的履历,大致地刷掉一批完全没有可能的。所以这个过程还是很快的。基本上一下进三个人不到两分钟就能出来了。

云肖随便地看了一圈,发现好几个长得确实有点磕碜的小年青。但是他现在也没什么资格去说别人了,他自己一脸的青紫到时候也够吓人的。

“同学你报的是哪个角色?”排在附近队里唯二的其中一个男生探过来问云肖,眼睛往他手里的表格上看,“你c大表演系的?这学校表演系不专业的。”c大是综合大学,并不是专门的影视表演学校。

云肖抬眼看他,这个男生长得倒不错。看着就精神。皮肤挺白,个子比他高。云肖没回答问题,只是默默地拉了一下口罩。

“噗!”男生直接一口就喷了,实在是丑就一个字。“艾玛!”这个叫楼讯的男生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一下。

等了四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云肖了。门口的助理叫名字叫号,这一组三个人,全男生。云肖抬眼眯了一下,另外一个男生也比他高,不但高,还高了一个头。真讨厌!

面前是四位评委,两男两女,全是眼镜。三个人把手里的履历表又交了一遍。

云肖,男,身高:一米七三,专业c大表演系一年级,特长吉他。曾获奖项无。

楼讯,男,身高:一米七八,专业上大表演系一年级,特长唱歌表演。曾获奖项市大学生歌唱大赛最佳台风奖。

骆季言,男,身高:一米八一,专业c大数学专业四年级,特长喜欢表演唱歌。曾获奖项全国数学建模大赛特等奖。

云肖也不用人请,自己主动就把帽子,口罩脱下来了。

“同学你这履历表上的照片是你本人吗?”一个女评委张嘴了,显然几位评委看到他的脸跟烂桃子似的都有点没想到。

“是我。”云肖赶紧把背包解下来,把事先准备好的照片:一式四份的身份证大头照,这个最能看出脸帅不帅。另一份就是李有文给找出来的以前拍的那张薛湘灵的照片,现打印出来的好几张。

“我这脸上是因为帮我好朋友捉小三,被男小三打的。过两天就能好。”

两个女评委早凑到一块去了,对着云肖那张薛湘灵看了个仔细,又问他在哪里化的妆,又问他和人家剧团什么关系。

“行,看在你见义勇为的份上,就给你一次机会。你们两位没意见吧。”女评委问左右两位男士,没人有意见,“行,你们三都等二轮通知吧。”

“谢谢老师。您真是太有眼光了。”云肖笑嘻嘻地连忙鞠躬道谢,配上他一脸的青紫实在好看,把两个女评委说得直撇嘴想笑。

骆季言倒没什么,直接出来一言不发就走了。楼讯就很郁闷了,要知道二轮很可能还是这几个评委评的,选手应该尽可能地给评委留下深刻的印象。结果今天评委一句话也没有问他,全是问那个烂桃子的。

第二十一章

云肖出来没走,在走廊里找了个角落给陆里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初选过了。

“今晚上井冈山酒吧有位置,唱一个小时,机会难得啊,那个小辫子男回山东老家了,你过来吧,再练练胆。”陆里那头能听到很吵的摇滚乐,大概是在看电视。

“我今天就不去了。”云肖没办法,虽然酒吧里光线暗淡,但他总不能把脸全遮上上台去唱吧。

“为什么呀?一首歌一百块钱不少啦。”言外之意,他觉得云肖是嫌钱少了。其实陆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有一点点心虚的。他给云肖找的这活他有从中间拿一点回扣。他是c大表演系三年级学生,在井冈山酒吧里已经混了好几年了,和老板简直太熟了,经常给介绍一些学校的学生过去唱歌,且都是低年级的俊男靓女,钱呢自然都是从他手里过。一首歌一百,再加上小费,一个小时少了也能有一千块收入。

“我今天有事。”云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事?”

果然要问啊。云肖迟疑,不敢说自己脸出了问题,因为陆里是个典型的天蝎男,什么事都要疑惑一下,只要跟他透露一点,最后自己被人扒了裤子这种事不小心估计都得被他给挖出来。用陆里自己的话说,他这是思辨型人格。

结果就这么一迟疑,陆里就知道肯定有事。

“得,不想说就算了。”说话那调子的浅台词就是不把他当兄弟啊,伤心。

“我脸花了。”云肖赶紧地说了。陆里作为师兄,在圈子里也混了两年了,手上多少有一点资源,平时是很照顾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师弟师妹们的。云肖也一直把他当哥们看。

“啊!怎么搞的?”陆里显然是挺吃惊的。

“打架。”

“跟谁打架?有没有断胳膊断腿什么的?那你今天的初试怎么过的……”

最后云肖自然是该说的全说了。结果陆里关心地很,非要请客吃饭,给他压惊。

中午两人在离井冈山不远的餐厅见了面,陆里看到云肖的脸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是不是被雷给劈了。

陆里说他打听到一点二十四钗的内部消息,初试是大面积刷人,第二轮的话就会认真起来,最好要有一点准备,把自己心仪的角色故事理一理,知道个大概。到时候心里也能有个底。

“说是选秀其实商业运作的成分更大一点。看着吧,到最后真选出来也不见得会用。”

“那选出来的人怎么办?”

“剧本里那么多人物,随便给个角色不就行了。这部剧投资这么大,各方面肯定都要往里头塞人。”陆里说到这,忽然把话锋一转,“你刚电话里不是说会所的那几位都是你爸的朋友的吗?到时候你可以让他们给你赞助一下,出个一百万什么的,哪个组估计都能进前三,最后保底肯定得给你个小角色演演。”

陆里的目的是想引着云肖聊聊他口中说到的那几位朋友,要知道去私人会所消费的那可绝对不会是一般人,如果能结识了,这也算是一种人脉,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云青杨现在就对他印象很好,以后他若是正式签了唱片公司,应该很容易就能从他那里约到歌。据他所知,云青杨现在在佳宇混得也还不错了。

结果云肖显然对跟别人谈论小爸完全没有兴趣,并不搭腔,只不平地愤愤:“如果是靠这个赞助进前三这还有什么意思呢?”

“别傻了。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惜有意思你没有机会。等你成影帝了你就有机会可以选择性地跟别人谈有意思没意思了。脸长得好看的人会少吗?就算长得丑还可以去整容呢。但是机会就那么一点。没有机会,你就算长成天仙那也是白费。”

陆里的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是云肖另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此时并不想跟他辩论——跟一个思辨型人格的人辩论明显是吃饱了撑的。

云肖吃了一顿好的,高高兴兴地跟师兄道了别,还是回李有文那。听了陆里的建议,半道上又买了本红楼梦,准备最近两天没事好好把重点看看的,重点就是秦钟和贾蔷的戏。他不像陆里永远都那么自信,觉得只要自己愿意拿下贾宝玉组冠军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下午和梁小博玩了一会游戏,玩累了就回房睡觉了。梁小博回客房,云肖回主卧,他自然是和李有文睡一床的。

睡醒起来,云肖歪在床头把红楼梦拿过来看。眼看着时钟走到五的时候。云青杨电话打过来了。说包坤华约吃饭,让他一块去。又骂儿子,放假了就到处疯不回家,这都几天没见着人了。

云肖自然是不能去,脸上伤没好呢,只说自己和梁小博一起呢,有事,一边跑到隔壁把梁小博喊起来给自己作伪证。

晚上八点,云青杨准时赴约,还是在锦江酒店。只是没想到百世的现任大boss白岸洲也在。并且从一开始就脸色不佳。

白岸洲刚坐满一刻钟就走了。说好的抽空来陪母亲吃饭的,结果就这么个陪法,包坤华颇不满意。明明之前主动问起云青杨的,要不然她还想不起约人呢。

“云肖的电话发过来。”电话打通的时候,白岸洲的柯尼塞格已经在开往云家的路上了。

“哦。哥,怎么了吗?云肖这几天都住在我那儿。”李有文处于关心,随口就问了一句。

没怎么,就是该一起吃饭的时候人没有出现。

到了李有文的公寓,已经快到晚上九点,此时云肖和梁小博玩游戏玩累了也饿了,已经定了外卖披萨。门铃响的时候,梁小博还以为是送外卖的来了。从沙发上跳起来,连跑带跳地去开门了。

“谁?”

“……”

“谁啊?”手已经搭在按钮上了,但是外面没回应,梁小博看着显示器里哪个高大男人终于没动。显然这男的根本不可能是送外卖的。

“白岸洲。”男人的声音很低沉,面无表情。

云肖也早已经往玄关这边看过来了。梁小博满脸惊讶,手指对着门外乱比划,“你家小白。”

你家小白好高啊,一点也不小。

云肖一惊,小腰杆子一下子就从沙发里挺起来了,忽然跳起来,“先别开。”丢下一句话转身跑进了浴室,对着镜子照了一眼,一撅嘴,不敢耽搁又连忙跑出来,梁小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站在那儿,简直是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进浴室一秒钟又颠出来这搞的是什么鬼?

就在此时,门铃又响了一下,这回是真正的送外卖的来了。门不开也不行了。

云肖心里忽然急跳了两下,力持镇定地开了门,白岸洲的两条穿着西裤的大长腿便立即出现在了视线里。

“两份套餐,一共一百二十元。”

“我去拿钱。”云肖根本没反应过来,梁小博已经反身往卧室去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外送员站得很远。那两条穿着西裤的大长腿瞬间就一步迈到了两条裸露在外的笔直白皙的小细腿面前。

“……你找李有文?他还没回来呢。”这是云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小爸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白岸洲靠得有点近了,他身上的气息都窜进鼻子里来了。云肖垂着眼睛没抬头,但是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他刚才看了脸还跟烂桃子似的神丑。

“过来。”白岸洲声音没有起伏,完全是一种冷冰冰的不容违抗的命令式的。说完转身就走。

云肖心里又是一跳,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但是脚底下不听使唤地自动就跟了上去。

可是我已经过来了,你干嘛还一直走啊。

电梯正好到了楼层,白岸洲一步跨进去。云肖盯着他的肩背看了最后一眼,跟进去把小脑袋低了下去。

电梯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你是找我有事吗?”

“……”

没有回应。

“你找我有什么事?”

“……”

还是没回应。云肖觉得空气压抑极了。

云肖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把脸抬起来,转身昂头盯着他,“你到底让我过来哪里?不说我要回去了。”

只是云肖万万没想到白岸洲也正垂着眼睛看他,都不知道已经看了多长时间了。两人目光相对,一时竟看住了。

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看着小爸了,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被小爸专心致志地看着了。一瞬间,云肖的鼻尖就有些酸了。以为时间久了,自己总会适应总能忘记,原来都是在自欺欺人。小爸就埋在自己的心尖尖上,只要一点点拨动,随时就能破土而出。就是想让小爸注意自己,就是想让小爸宠着自己。就是想呆在小爸身边,做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哭包子这样的表情才是对的。电梯到了,白岸洲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有点点粗鲁地把人推出了电梯。一路上,云肖还是有点不服气。但是他到底没舍得离开小爸的手掌心。他就是那么没有出息。

李有文这个小区是高档小区,周围的配套设施也都极便利。

随便进了一家西餐厅,随便点了些吃的。

“你是想请我吃饭吗?”云肖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废话。”至此,白岸洲不管眼神还是语气都大发慈悲地柔和起来。

确实是废话。菜都点上来了。是好吃的小羊排。云肖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蠢蠢欲动。不知道突然请吃饭这唱的是哪出。不过一看白岸洲缓了脸色,云肖倒又委屈上了。直眼呆着不说话。白岸洲接过他脸前羊排动作很快地切成小块推回他面前。在白岸洲明显的催促目光,云肖里刀叉齐上阵,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将第一口肉吃进了嘴里。

第二十二章

“我能问下……你为什么要请……”要请我吃饭吗?

“不能。”

云肖话还没说完,白岸洲立即就斩钉截铁地将其打断了,手上切小羊排的动作娴熟优雅,两个字说得更是轻松之极。

“那我能……”

“不能。”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你还知道我要说什么啊,你就不可以。叮叮当当立即响起一阵刀叉撞在一起的声音。云肖故意弄出来的,手上把肉一口接一口地狠狠地塞进嘴里。

“吃西餐的基本礼仪都不懂吗?”白岸洲倒不是教训他,聊天一样,心里之前的郁闷早已经一扫而光。

“当然知道。”云肖垂着眼睛哼哼,“我还知道你顶不喜欢别人在餐桌上这样没有礼貌。”

白岸洲终于一挑眉抬眼看了对面的哭包子一眼,“哦?”

“我还知道你很多事情,一清二楚。”云肖自信满满的口气,还带了一点挑衅。

“说来听听。”白岸洲倒是有点好奇,他能知道什么。

“你最喜欢黑白色,因为搭配起来简单不费事,最喜欢吃莲雾,因为你觉得名字很好听而且长得很好看。最喜欢穿法式衬衫,因为可以带那种小小的bling bling的袖扣,而且很正式,你后来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花在衣着上。你很喜欢车,喜欢和朋友一起驾车越野。专门去一起人迹罕至的地方。你说人如果总生活在城市森林里,心都会变得僵硬起来了。你最喜欢听的京剧名家是李少春,虽然你从小没有学过国粹,但是你是很喜欢的。连你最宠爱的人是谁我也知道。”说到这云肖就停下来了。心里哼了一声,定定地看着对面皱起了眉头的小爸。

小爸曾经最宠爱的人就是自己。那个一开始很害羞,后来很依赖很会撒娇,没有了小爸就要哭到断气的自己。

“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白岸洲显然也是被勾起好奇了,如果说是包坤华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就连包坤华也不能知道地这么清楚啊。

“是一个人在梦里亲口告诉我的。”云肖这话说得有点伤感了。眼神里也立即流露出了这种感情。

哭包子的这种眼神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了,那种很伤心的目光,流露出来的完全不是十几岁的男孩子应该有的感情。以前白岸洲也不是没有疑惑过,那时候那个对着自己哭到断气的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后来知道他是生病发烧,事情便过去了。那时候也确实是完全没有对云肖上过心,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也并不在意。

“是谁?你说的我最宠爱的人是谁?”即使疑惑好奇,白岸洲也没有立刻逼问,直觉答案可能轻易问不出来。于是他准确抓住了云肖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他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宠爱过什么女人,即使有女朋友,以他的性格,应该也完全谈不上宠爱二字。

“还没有出现。”云肖叹息一声,低头接着吃肉,一边咕哝着“迟早会出现的。”

“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吗?”白岸洲是理智的,冷静的,此时已经想得很多想到了很远,比如是什么人这么了解他的习惯,李有文?白孝岚?应该都不是,他的这些习惯如果不是贴身生活根本了解不了。难道有人监视偷拍?世界上富豪被人绑架勒索的事情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假设就算这些真的存在了,又怎么会被云肖知道的呢。

一向认为自己聪明睿智的白岸洲这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无论如何,他是想不到答案的。因为这个答案已经跳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物质规律最基本的认知。

“不能。”云肖轻描淡写地摇脑袋,学着刚才小爸拒绝他的那个劲,大眼睛睁着,嘴里还嚼着肉。

“你可以开条件。”白岸洲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舒服的饭”已经成为过去式了,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要取而代之。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云肖心动是肯定的,但是问题的答案是不可能告诉对面的男人的。

“说说看。”白岸洲自然是没有立即把话说满。生意场上商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步就退到底线。

“那等我想到了再说吧。”云肖不说,是因为不能说。时机未到。白岸洲不知道,就觉得这哭包子挺可恶,故意兜圈子。

炎热的马路边上,泛黄的路灯底下,一边走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衬衫西裤,单手插兜,抽着香烟。一边走着一个瘦削的少年,穿着红色的短裤趿着拖鞋,身后偶尔经过的车灯照出了他两条笔直的大白腿。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请你吃饭,你告诉我问题的答案,我们交换怎么样?”白岸洲说着话,用夹着香烟的手掌罩住了云肖的后脑勺,将他从身体左侧带到了右侧,自己走在了外面。

“你干嘛?你不要老这样推我脑袋。”弄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云肖这话说得特别口是心非,直接就跳过了小爸之前的问题。

“我听说你现在在c大读表演。过完暑假就二年级了。”

“你怎么知道的?”好奇。

“很想知道吗?”

“不想。”云肖立即摇头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小爸在引他上钩。他可没有那么笨。知道小爸有在关心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现在有接触一些影视,广告这些方面吗?”

“没有。以前去面试过,都没有机会,说我形象不太符合。现在报了一个红楼梦的选秀节目。”

“哦?想演什么?”

“想演贾蔷或者秦钟,都是美男子,年纪也符合。”

白岸洲特别难得的勾起来嘴角,从胸腔里透出来断续的笑声,笑出了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

“你笑什么啊?”云肖暗暗地有一些喜悦。能和小爸这样一路走一路聊天特别舒服,心情都变得要飞扬起来了。

“你可真够大言不惭的。”说着,白岸洲垂着眼睛,伸出插兜的那只手用食指挑了云肖的下巴,将他的脸蛋抬到自己这边,仔细看了他的小脸蛋。皮肤是挺滑嫩的。眼珠子黑沉沉的,鼻子也够挺,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美人沟呢。

云肖被小爸这毫无预警的一下子搞得立即就有点手足无措了,脸上热气都顶上来了。赶紧一抬手把他的手掌拍掉。这下总算是知道小爸刚才笑什么了。

云肖快跑两步,走到前面去了。并且有越走越快的趋势。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云肖拐弯儿没注意,脚上的拖鞋不知道绊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结果人走过去了,鞋丢下了。光脚站在地上,想到这一幕都被后面的人看了去,这下云肖彻底囧了。一阵懊恼赶紧踮着脚回身穿鞋。

白岸洲已经大步走过来,低头去看,在光线不是很清楚的门影里,隐秘的一眼,发现云肖的耳朵尖红了。

白岸洲车子都已经发动了,云肖才磨磨蹭蹭地趿着拖鞋走到楼下。

“想到条件了随时打我电话。有我的电话吗?”

云肖站在窗边两步远的地方摇头。白岸洲两年前的那个号码还在他的手机里存着呢。忽然他眼睛一亮,报出了一串号码,“现在是不是这个?”

“嗯。”白岸洲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电话是从李有文那里得到的,那么能这么流利地背诵出来也真是相当不容易了。他回国也没有多长时间,这个号码也并没有用太久呢。

把云肖以前的种种表现和现在这些联系起来,白岸洲觉得这个哭包子真的是疑点重重。想不通的事情很多。而且,很明显,这哭包子非常喜欢他。

晚上,洗完澡,云肖躺到穿上听旁边的李有文和白岸洲打电话。先聊公司生意,全是听不懂的,后来聊到方战钦,好像还说到了段宸和庞泊生。最后竟然说到了自己。云肖一骨碌爬了起来,和李有文躺并排,并把脑袋歪倒了他肩膀上,以便离电话近一点。

“挂了?”他什么都没听到就挂了?

“睡觉吧。”李有文现在可没办法天天睡懒觉了。说着就按着云肖的肩膀把人弄躺下了。转手把灯灭了。

“我刚听到你们说我了。”黑暗里云肖的声音。

“你知道我跟谁打电话呢?”

“白岸洲啊。”他都听到喊哥了,还能是别人吗?杨正源那几个李有文都是带名字“正哥”这么喊的。

“哥好像很关心你呢,问你脸上伤。今天还跟我问你电话。”黑暗里李有文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说起来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白岸洲可是很讨厌肖肖的,说他很缠人。

云肖侧着身体没有说话,半响,快睡着的时候,感觉背后团了一股热气,是李有文从后面靠上来,搂住了他的腰。这两天两个人这个姿势已经司空见惯,云肖很快就睡着了。

如此在李有文家里又住了几天,很快,二十四钗剧组二轮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云肖临时抱佛脚,日以继夜点灯熬油地总算是红楼梦又看了一遍。

地址还是上回的楼层。这次大厅里的人就不那么拥挤杂乱了,云肖上午这一期的全是男生。大概二十来个人的样子。大家首先当然都是看外形。互相观察。说实话,云肖的个头真不算高,身材也不壮,就脸蛋上有明显的优势。

很快云肖在人群里发现了上回和自己一组的那两个男生。那个叫楼讯的看到云肖的一张好脸明显也是楞了一下,估计一下没认出来。

和上次的程序一样,三人一组,等着叫名字叫号。据说这一轮下来,再剩下的很可能就要录播节目了。

三人一组,进去慢的要半个小时,快的十分钟就完事。从里面出来的人被外面的人拦下来问里面什么情况,高兴的讲两句,不高兴的直接不理人就走了。

云肖很不巧又是和上次两个男生一组,而且是最后一组。因为三个人当时一组一起通过的,都是挨在一起的么。所谓的不巧,云肖觉得自己和那两人一比较个头就很不占优势,特别那个不爱讲话的一米八的大个子。

没想到进去之前,这个叫骆季言的男生忽然讲话了,“今天早上来了二十四个男生,到目前为止前面七组至少留下了七个人。也就是说每组至少有一个人会留下。但是我们彼此竞争就没意思了,现在能留下是最重要的。为了尽可能让自己留下,我觉得我们待会在回答评委的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彼此重复,这样可以让评委的选择在我们这一组里变得相对单一一点。反正见机行事吧。”说完,他率先走了进去。

因为报名的时候角色是可以一个人同时报几个的,所以骆季言说的这话倒是很在理。他当然也不是为了帮自己的对手,他只是想在这一轮里让自己的可能性变大一点。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前面留下了几个人的?关于这一点,云肖和楼讯都十分疑惑不解。

第二十三章

果然还是上次那四位眼镜评委。而其中的两位女评委因为云肖上次的烂桃子脸和他勇斗小三的事迹对他真的是印象还蛮深刻的,人刚进来,就把手上表格中的照片和真人对照着看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表示没有被骗。

“除了骆季言报的少,云肖和楼讯你们两个都报了很多组。节目组呢从下一轮开始就会进行节目录制,想必这个情况,你们都已经有所了解了。”坐在中间的短发女评委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每个人只能进一个组这是肯定的。先从骆季言开始吧,说说你为什么报这两个角色:柳湘莲和薛蟠。”她说着话,旁边的一位男评委已经从手边的一踏简易台词本里找出了有关薛蟠和柳湘莲的来了。

“薛蟠是因为我觉得我身高和外型可能和这个角色比较接近,年纪也能对上。”骆季言想都没想对法如流,“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柳湘莲,觉得红楼梦里除了倪二,就属他是比较有侠气之风的男性了。虽然他的智商可能不是太高。”

“为什么说他智商不高?”显然最右边的中年男评委对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最早他因为薛蟠可恶打他,逼他吃自己的呕吐物,可见厌恶至极。但是后来却又头脑发热地救他头脑发热地结拜了。后来又头脑发热地要娶尤三姐,结果又食言把人害死。后面又精神恍惚跑去出家。我觉得老是头脑发热的人智商肯定不高。”

骆季言这一番话倒把两个男评委都给说笑了。

这个骆季言对红楼梦可真是够了解的啊。云肖此时心里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和骆季言比较起来,他真的是临时抱佛脚了。转头看了骆季言一眼,他的面相也不是那种特别有阳刚之气的,嘴唇比较薄,肤色有点小麦色,一副刀眉,眼睛黑亮,但是不管衣着还是气质反正就是给人一种很稳重很有智商的感觉。柳湘莲也是个比较美貌的角色吧,这么看来,这个骆季言的气质还蛮符合的,这人可真会选啊。

节目组选的是演员,自然是要考验演技。而且这一组里三人外型都是挺不错的,各有特色,不过这个骆季言不是学表演的,尤其要重点考察一下。

印了柳湘莲暴打薛蟠的两份台词本被分别递到了骆季言和云肖手里,让他们到一边准备一下,待会合演一段。

“云肖你来演薛蟠配合一下骆季言。”中间的短发女评委看着云肖,那意思好像是在问他没有问题吧?

“好的。”云肖此时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两个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挨在一起看脚本。骆季言看得认真,一副四平八稳的模样。云肖哪里敢怠慢,更是争分夺秒地开始记台词。他知道这突然的安排正是要考验他的记忆能力,演出能力,和应急能力。所以待会是一定要好好表现的。

那边楼讯在继续回答评委的问题。他本身也是重点报了柳湘莲的,但是想到进来之前那个骆季言说的比较有道理,同组的在一起竞争可就很傻了,于是果断地选了贾蓉。贾宝玉他也很想演啊,但是他的脸型一看就不像,而且主角的竞争肯定是异常激烈的,他这时候先保住进下一轮的资格再说了。

“说说你为什么想选这个角色吧。”左边的长发女评委发问。

关于这个问题,在决定的时候,楼讯就已经在构思了,所以也是回得毫不拖泥带水,“年纪比较接近,外型可以演这个角色。我本身对这个角色没有任何好感,完全是从可以演戏的角度考虑。”

“说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又是坐在最右手的中年男评委在问问题。很显然,他是在考察选手对于红楼梦的了解程度。选演员,先不论后期有没有黑幕,现阶段外型要像这是首要的,其次就是演技和对人物的理解。如果是别的剧本倒不一定要有这个要求,但是对于红楼梦来说,还是很有必要的。

“纨绔子弟,荒 氵壬无耻。还是个同性恋。”幸亏之前恶补了一下,这时候倒还能说出一二三来。楼讯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结果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提起来了。一段很短的台词被递到了他手上,是和王熙凤的一段,短发的那个女评委已经站起来了,要和他配戏。

虽然从之前出去的选手嘴里多少也知道了一点这第二轮是要考察什么的,但是也没听哪个说有评委会给选手配戏的啊。两个人演对手戏,如果对手水平很高,而自己很菜的话,那么对手的抛过来的戏自己很明显是会接不住的。跟高手演戏,更能试出水平高低。

楼讯和女评委的这一段是第六回刘姥姥已经荣国府里的一段:贾蓉向凤姐借玻璃炕屏,借到手后退下,凤姐又向窗外喊一声回来。贾蓉又忙回来,满面笑容地听后指示,最后凤姐什么都没说,他又抿嘴一笑答应了一个是反身离开。

女评委中间一张椅子上坐了,虽然是衬衫西裤,但是那坐姿神情立即就有了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的端庄闲适模样。

楼讯从外面轻裘宝带地进来了,春风满面地往她边上一坐,挨得倒近,话里也透着一股子亲热,虽然他刚只看了一分钟的台词本,但是台词就那么两句,倒真难不倒他。

女评委拒绝了,楼讯立即在椅子上跪起来,笑嘻嘻地央求婶子疼他。

云肖抬眼去看的时候,楼讯已经演到最后,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即表现了对凤姐的恭敬,又嘴角带笑不失亲近。这家伙演得很好啊。云肖不禁要为自己担心啊。

“哎,你刚才说之前至少每组都留下一个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云肖问身边的骆季言,如果真是这样的,他们这一组看样子有点危险啊。因为这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厉害的样子。

“被留下的那个人不管别人怎么拦住了问都不会说什么。因为剩下的都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被淘汰的反而会说很多。”骆季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话说得很平静,看起来一点不紧张的样子。真的不紧张吗?还是演出来的?

“你专业是什么?”

“c大数学系,今年毕业。”

“我也是c大的,我还得叫你一声学长呢。”不是表演专业的啊。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那边的评委已经开始点名了,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显然是不需要否定答案的。

云肖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说实话他的台词功力虽然差了一点,但是应急能力可是很强的。每次作业,班上抢着和他组队的同学还是很多的。

两人骑马而行。骆季言先下马,拴马,转身笑着把云肖从马上哄下来。云肖下马,拴马,直接跪下,“我要日就变心,告诉人去的,天诛地灭!”话没说完,骆季言从后面上去就是一掌劈在他脖子里,云肖十分浮夸地哎呀了一声,一点不惜疼,直接往前面地板上就倒,就听咚一声大响,骆季言听着都替他疼了。疼归疼,上去还是得接着揍。把人翻过来,照着面门就是几个大嘴巴。云肖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一脚点翻。嘴里又是十分浮夸地几声哎呦,倒真有股子娇生惯养的劲,人是醉得不轻,嘴里还不住地嚷嚷着台词:“你不依你就说,干嘛哄出来打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愿意。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君子动口不动手。”

“噗!”坐在边上的楼讯遂不及防地就笑出来了。这个云肖分明在乱改词。

骆季言抽出马鞭对着地上的人乱抽。云肖沿着中间的舞台满地狂滚,各种泼皮无懒地叫唤。

“我把你瞎了眼的,你认认你柳大爷是谁……”骆季言冷笑,话没说完呢,云肖话就横里斜插着接上了,

“我眼瞎,柳大爷饶命。”

“我当你是不怕打的……”

“我怕打,肋条折了。我错听了旁人的话。我脑袋被门夹了。”

“……”骆季言脚蹬在云肖身上,一时都没接上词,晃了一下才接着说:“还要说软些才饶你。”

“好兄弟,好哥哥,好老爷。大爷饶命。”云肖一口气说全套。

骆季言那么高的一个大个子,提溜着瘦削的一个云肖,把他往前薅了几下,狠狠按进水沟,我叫你不按脚本演:“你把那水喝光罢。”

“大爷,这喝一夜也喝不光啊。”

“好你,还敢顶嘴!”骆季言俊眉倒竖,把人翻过来,霹雳啪啦又是一顿嘴巴。

云肖大喊饶命,被逼无奈,眉头紧锁,硬着头皮俯下身去,刚喝了两口就吐了个天翻地覆,简直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还有自由发挥的台词:“我去年买了个表啊。这么难喝。”

“看你这德性,仔细熏坏了老子。”骆季言说完,脚底生风,转身登马走了。云肖还气若游丝地趴在地上呢。

演完了,房间里响起几位评委稀稀拉拉的掌声。云肖赶紧爬了起来,紧张兮兮地喘出了一口气。

女评委最后简单问了下云肖选的角色,云肖最后选了秦钟组,不过显然这也不是很重要了。评委当场告诉三个人这一轮全过。

“等二轮全部结束,会通知你们过来开会的。下面怎么安排,会上再通知。并不是今天你们选了什么角色,到时候就一定会进什么组别。毕竟如果要录节目,我们还要考虑到节目出来的效果。”

原来是这样。但是能通过,云肖已经是非常开心了。

出来以后,云肖直接跑去了洗手间,刚才紧张的时候就一直想尿了。

从洗手间出来,大厅这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往电梯那边走,路过一间大透明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规矩我全懂,我愿意为艺术献身。”

云肖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往里瞟了一眼,靠近门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面无表情,身边的那个女孩一头的波浪卷发,她转脸撇见了云肖,;立即闭了嘴。

云肖对于年轻女孩的识相和对所谓规矩的直白的接受感到了吃惊。

第二十四章

过了有一个星期,节目组电招开会。还是老地方。与会的都是二十来岁的男生,一共四十来个人,看样子还是人太多了要分批来,且这四十来人全是红楼梦里草字辈的几个组,戏份也都差不多,所以排在一起开会。

在会上,云肖见着了上次在会议室里偷瞄到的那个面对女孩主动为艺术献身而面无表情的男人,原来他就是二十四钗的导演金权义,很沉默的一张脸,卡着棕色的眼镜,身上有一点没睡醒的闲适感觉,仿佛也导过不少的历史片,不过并不是那种特别霸气特别有名的名导。

说是开会,官话讲完了到后面实际上还是面试的形式。不过动作要比第二轮要快上许多。进去,剧组方面会以你个人的意愿为主,以每组已有选手人数和对你外型条件的判定,与选手商议最后定下来第三轮进入正式比赛的时候进哪一组。

“因为录制节目播出时间有限,所以并不是每一组都能完整录播,到时候会根据需要进行删减。”节目组的人如是说。这个是当然,越是主要的像宝黛钗这样的肯定占用的时间是最多的,次要的当然就是一笔带过了。最后也可能连带过都没有。

这一次没有看到楼讯和那个叫骆季言的,身边的男生都是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且肤色都偏白。云肖知道这些大概就是以后自己一组的对手了,他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观察了一圈,然后凑到一个小圈子里和别人聊天。几个男人在互相问底细。都是什么学校的,都有什么特长。有一个叫迟晓瑞的刚说自己是学信息工程的,其余几个表演专业的男生立即露出了一点“这个人可以排除危险”的表情,迟晓瑞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不过云肖并不认为不是专业的就没有竞争力,想想那个数学系的骆季言就知道了。

“你爸爸云青杨是在佳娱公司工作的那位吗?”上来头一个问题竟然问的这个,这倒出乎了云肖的意料。老爸现在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云肖点点头,然后执行导演不知道和旁边的那位评委外头讲了些什么。

“贾蔷组的人选现在已经有七个了,秦钟组的有四个人。”说话的还是执行导演,人高马大的,金泉义说完官腔早就拔腿走了,“这两个人的戏份都是差不多的。我们拍的话是分成单元格来拍的,一个金钗一个金钗这样。完全遵循原着的基础上,还会有一些合理的发挥。这么说起来,其实秦钟这个角色更有看点。”这个张导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想把云肖往秦钟组里拉。

“而且你骨架子小,外型上面也更贴近秦钟。”前两轮的那个男评委,面前的牌子上写着庄文的,看样子他是个红楼专家,编剧之类的人物。

云肖之所以选贾蔷一是当初的辅导员给的建议,二是他自己看书的时候印象比较深刻的都是跟贾蔷有关连的,一个是龄官划蔷,一个是王熙凤毒设相思局——看到贾瑞硬上那里直接笑喷了,感慨曹公笔力惊人真令人抚掌喷饭。

“更有看点指的是什么?”云肖不得不问。

“比如他和贾宝玉的同性之情,他对智能的异性之情,这个都会涉及到。”

“有吻戏吗?”云肖忽然来了一句,直接把张导问的一愣。庄文也笑了。

“和智能是有的。不过这个后面看吧,看拍摄情况,可以借位,我们不需要靠这些搏收视。”张导耐心解释,其实心里在想想得可真多,等你真能演了再来说这些吧。

其实选哪个倒真是无所谓,只要能有角色演就行了。云肖也不多做纠结,庄文的一句“秦钟可是能把贾宝玉都比下去的人物”就让他决定了秦钟组,这不明摆着说他长得好么。并且和主演一起对戏,更有看头一说也是实实在在的。

从方石影业大厦出来,云肖给老爸打电话,汇报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走路去了公交站台,回家。在车上用手机刷微博,方石影业雇了大批水军,这两天微博上热门话题已经炒起来了,全是关于二十四钗海选的。

到家云肖自己下了碗面,吃完睡午觉。一口气睡到了下午四点多,被李有文电话吵醒的。

云肖伤已经好了,回家都好多天了,李有文怪想他的,“在家呢么?晚上我去接你吃饭。”

“我晚上要去酒吧顶场子。”

“哪里?”

“井冈山酒吧。”

“……”李有文有点失望。

“要不……你过来找我。我唱完了再一起吃饭,我就一个小时就完……我上台有点紧张。”

“怕什么,哥哥我罩着你。”李有文笑着说完,咳嗽了两声。他热感冒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没好。

云肖背着吉他到了井冈山酒吧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酒吧里陆续地开始进人了。到后台找着了陆里,去和经理打了招呼,说好的一小时六首歌,有客人点单的另算。

回老家的小辫子男一时半会回不来了,经理问云肖愿不愿意来常驻,每天晚上唱一个小时。云肖是想来的,但是也没表现得那么急切,没当场答应,说还要考虑一下。

云肖紧张是有的,抱着吉他往台中间去,高脚凳子上一坐,吉他抱好,灯光一亮,琴弦一响,心自然而然就慢慢镇定下来。先唱了一首云青杨的深海的云,但是云青杨的歌比较偏古风一点,需要静下心来听,并不太适合于酒吧里唱,这种歌唱太多了客人自然会觉得没劲,所以云肖一直都是穿插着夹私唱他老爸的歌。唱到李伯伯要当红军的时候,李有文从门口进来了。

“……鬼子上来就是两刺刀,

为了革命为了党,伯伯就光荣牺牲了。

雨打梨花,深闭门,燕泥已尽,落花尘。

但愿你是那知恩知义的心中客,

不是那无事无非的糊涂人……”

李有文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西厢这一段,当时就浓眉一挑,这歌他还真是头一回听,他就对戏曲这类的感兴趣。

李有文冲台子上云肖挥了下手,也不管他看见没看见,直接在离云肖最近的一桌坐下了。酒吧整体的光线比较暗,就云肖坐在光里头。照得小脸白白的,嘴唇泛红,声音圆润,唱这歌的时候带着一点调皮,弯着眼睛,正冲他笑呢。李有文心里莫名就是一动。

一曲唱罢,左边一桌上有一位客人为他女朋友点了一首唯一。李有文立即一招手,服务生快步过来,李有文也不问点一首歌要多少钱,直接掏出钱包往他盘子里丢了一叠崭新的钞票,隆起眉峰想了想,说出了一首歌名。

服务生转回吧台,又走到台子上附耳云肖问会不会唱牡丹亭外,二号桌点。云肖冲李有文耸鼻子,真会点,这歌忒不好唱了。李有文咧嘴笑,小东西真是越看越可爱。

唱完了唯一,接着唱牡丹亭外,李有文在下面交叠着大长腿坐着,跟着拍子哼,“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这人间苦什么,怕不能遇见你。这世界有点假,可我莫名爱上他。黄粱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光线照在云肖额前的发上,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衬得他人唇红齿白。李有文盯着看了一会,转身招手把服务生叫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下面半个多小时,云肖的歌全是二号桌点的。

一小时唱完了,云肖冲李有文比个手势,意思很快就来,然后抱着吉他进后台休息室了。

过了十分钟,现场接了账的云肖背着吉他出来了,手上还拿了一小瓶止咳露。

“给你的。”云肖坐进副驾,把东西塞到李有文手里,这东西是他从陆里的包里拿的。之前有几回无意中看到陆里在后台喝这个,好像是常备药,“我在陆里的备用化妆包里拿的,他备着好多呢。”

“谢谢。”李有文用力拧开了盖子当即就是一口。

“你打算要怎么谢啊?”云肖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

“请你吃好吃的。”李有文手痒,上去捏了一把云肖的小脸。云肖一拳把他手打飞了。

只是顺手拿了陆里一瓶止咳露,不值钱的东西,云肖根本没多想。和李有文吃完饭,回家洗澡上床,看红楼梦,和梁小博打电话,跟爸爸聊天,然后就准备睡觉了。谁知道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竟然接到了白岸洲的电话。

“止咳露哪里来的?”白岸洲的声音明显是非常生气,火气很大。云肖电话刚接起来就有点懵了。

“在……师兄的包里……拿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知不知道喝了有什么危害?”两句话问得很凶,云肖心里连抖两下,赶紧摇头,又想到小爸根本看不见,“……不知道。”

白岸洲看到李有文身上的联邦止咳露的时候,当场就发飙了,以为自家弟弟不学好,厉声问他喝了多长时间了,确认了是第一次才放下心来,指着瓶身上的标志告诉李有文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止咳露,是放过东西的。喝时间长了会上瘾,是一种毐品。后来问他哪里来的,知道是云肖给的立即又是一阵火直窜上来。

“以后不要和这个人走近,听到没有?”

“……”

“说话!”

“……”干什么这么凶?云肖呆坐在床上不说话。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那边不说话,白岸洲也是一阵无奈,不得不放软了一点口气,把联邦止咳露这个东西给他解释了一下,“有瘾的人很难戒掉。不要碰这个东西。知道吗?”

“……嗯。”云肖低低地应了一声。

白岸洲对云肖这种有气无力的表态不满意。这小孩不看着不行。

第二十五章

陆里包里的这种止咳露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容易上瘾的咳嗽药水,而是从特殊渠道得来的一种加过鸦片水的东西。主要这种药瓶包装过的喝起来方便,并且很不容易引人注意。

云肖因为这个东西被白岸洲骂根本摸不着头绪,等到后面陆里吸毒被爆出来的时候他才真正了解了这个东西的危害在哪里,才明白了陆里为什么自愿被潜,才清楚了他为什么对井冈山的大老板那么言听计从。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云肖问陆里那是什么东西,结果反而被陆里骂了一顿,问他干嘛乱动他包里东西,他说那不是他的,是帮忙朋友收着的。

确实是不该乱动陆师兄的包,云肖不是觉得两个人熟吗。于是把白岸洲的话复述了一遍,提醒陆里不要和这朋友走得太近。

“你听谁说的啊,人家哄你呢,哪有止咳露能喝上瘾的。”陆里的话里带着心虚,可惜云肖没听得出来。

“反正你多留心就是了。”小爸是不会骗他的。即使现在的关系已经改变了,云肖还是下意识地就会无条件地相信那人说的话。

李有文也一样,白岸洲真的扳起脸来,他就像小时候犯了错一样,只有老老实实被大哥训的份。洗完了澡,爬上床,讨好地冲靠在床头上看文件的白岸洲喊了一声哥。

“把头擦干,睡觉。”白岸洲声音还透着不高兴,眼睛根本没从文件里移开。

“哦。”李有文现在也是上班族了,并不能像以前那样睡懒觉的。

过了五分钟。

“哥,我睡了。你也早点睡觉。”

“话多。”白岸洲嘴里这么说的,还是立即抬手将屋子里的大灯壁灯都关掉了,就留着床头一盏小灯和门边上两盏地灯。

李有文翻了个身,不过没立刻闭上眼,而是把手机调成了振动,在毯子里跟云肖发了几条消息才睡。等白岸洲看完文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了,躺下之前他给李有文把踢掉的毯子重新盖好,弟弟虽然是长大了,但是也还得费心看着才行。今天真是把他气到了,毐品可不是闹着玩的,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还有那个哭包子也是,小小年纪跑到酒吧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去。什么不好做,翩翩要去当演员,进娱乐圈那种大染缸,真是让人不放心。

几天以后,方战钦约兄弟几个吃饭。有些诡异的是方战钦的那个情人段宸这回是和庞泊生一块进的包厢。身体距离有时候就是心里距离,这两个人明显地关系不对劲。这顿饭,方战钦吃得有点沉默,但是连李有文都没冒失地问是怎么回事,不是要给段宸面子,而是觉得这种事当着面问太郑重其事了,也会伤了兄弟和气,不是就个小情人吗,不就是个睡了好几年的床伴吗——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方战钦明显是郁闷的,想装轻松都没装出来。

事后,白岸洲单独去找方战钦喝酒。

方战钦的顶楼豪华公寓,两个人躺在露天的泳池边一边品酒一边欣赏盛夏的夜空。

“怎么回事啊?”白岸洲问。

“没怎么,泊生喜欢我就让给他好了,睡了那么长时间了我也腻了,正准备重新找个嫩的呢。”方战钦故作轻松地说。

“泊生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他要是真喜欢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有动静了。”白岸洲的意思很明显,他认为是那个段宸在耍花招,“你也消停一阵子吧,还有正源也是,老这么玩,荤素不忌的,身体迟早要亏空的。”还好几个弟弟都还有分寸,只是在性这上面,赌毒都不沾的,那才是真要身家性命的东西。

方战钦端起红酒灌了一大口,“是个男人就缺不了男人女人。大哥,你也该找个固定的了吧,老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你妈又想给你安排相亲呢。”

“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物色一个好的,绝对纯的,漂亮的。”

白岸洲和李有文是从来不跟方战钦他们几个一起疯的,但是大哥的喜好,方战钦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白岸洲身材高大,本身性格比较沉,有点冷冰冰的,喜欢掌控一切,他喜欢那种纯的,带着点倔强和热情,看上去又有点小可怜的类型,最好是一手就能把对方掐在手心里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的那种。

方战钦这话说了还没有两三个礼拜,这个给大哥物色情人的机会就来了。人选自然是从自家的公司里头物色了。他是大老板,像段宸这样想红的新鲜嫩肉实在是太多了,想捧哪个还不就是他的一句话。而为自家大老板在这件事上出力的人不用说自然也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二十四钗的第三轮已经落下帷幕。云肖所在的秦钟这组一共八个人,包括云肖在内留下了五个,一流水的小细腰,白皮肤。秦钟组是和宝玉组在一起搭配着比的,演的是宝秦二人初见的场景,选手们都是化了妆换了衣服的,云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定比别人演得好,但是评委一致觉得他化了妆以后别的先不说,首先秦钟的那种弱质彬彬的感觉就已经出来了,在外型上他就已经先赢一步了。

第三轮完了以后,方石影业旗下的长海经纪已经有相关人员找云肖谈签约的事了。

“你是说我现在已经被内定了?”云肖听说方石找签约的,握着电话立马就有些激动了。

对方显然是这圈子里资历颇深的老人,听声音三十几岁的样子,云肖这话一出他不由自主就笑了,“大家都是公平竞争嘛。主要是经过我们的观察,觉得你不管外型,还是学历背景都很符合我们签约的条件,我看了你这次的影像资料,你演得很不错。相信你生活里也不是那种羞羞怯怯的性格,但是你眼神很到位。而且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喜欢你这一类型的偶像。所以我们才决定先找你谈。”

云肖一听偶像两个字,眼睛都亮了。对于他这种想进娱乐圈的人来说,能和方石影业签约的话,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何况他一开始真的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能混个小角色演演就已经是很不错很不错的了,毕竟他刚读完一年级,还不急的,演技什么的也都还谈不上。

云肖怀着激动的心情去了长海经纪,然而到了约定的会议室他就有点傻眼了,原来来签约的人不止他一个,而是一溜排坐了四五个,其中骆季言也在其中,此时他抬眼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对云肖点了个头。这家伙,因为上次两个人合作的那段柳湘莲暴打薛蟠,云肖乱改台词害他几次差点接不上,就认定了云肖台词功力超烂,并且智商可能还有点问题。

还有一个女的,大眼睛,薄嘴唇,就是那个跟导演说要为艺术献身的,后来云肖知道了她叫童婷婷,宝钗组的。

然后电话里的那位谭伟升带着一叠合同满面春风地出现了。他首先就给大家强调了艺人特别是新出道的艺人签约经纪公司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公司可以为你接到各种高质量的演出机会,可以保障艺人不受唱片公司或演出时被压价,可以为你联系摄影棚,演出机构,为你安排经验丰富的助理,当你需要面对法律问题的时候,公司也会出面为你解决。

“当然,相应的你们作为公司的一员,也要履行你们的职责。有演出安排的时候也不能不按公司要求私自行动,当然等你成了腕的时候你可以适当耍耍大牌,那就看各位自己的努力了。”

谭伟升这话说得俏皮,把一帮子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全说得笑起来了。这个时候,在座的小年轻都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凭借自己出色的外型条件,只要有机会,自己都一定会红,成为大牌,成为巨星。

在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下,谭伟升又不失时机地将公司和新签约艺人的收益分成公布了出来,果然几个人集体是失望地啊了一声。

“因为你们是新人,谁也不能保证公司给你投资了就一定有可观的回报啊。也许你们觉得四六分不公平,但是作为新人,你们的酬劳本身就不可能高。而且我们长海的新人约是所有公司里面最短的,现在签约的话就只有两年半。等你们红了,成了腕了,再签约肯定就不是这个比例了,绝对得倒过来,即使倒过来你们都不一定答应,因为你们慢慢会有了自己的团队,你们可能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成立自己的经纪公司,像如今的明洋当年就是从我们长海出去的,但是现在他已经有自己的经纪公司了。到时候我们大概就得求着你们了。”

这最后一句话,又把几个人说得笑起来了。想想也是,只要能红,也不在乎这几万,几十万的。

于是趁热打铁,在谭伟升的煽动下,几个年轻人包括一直很冷静的骆季言都动了心,“为什么在第三轮刚结束就找你们谈,当然不是就看准了你们能进决赛,而是我们一眼就看到了你们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可以发红发紫的潜力。”这话说得简直就太让动心人心了。

虽然最关心的分成问题不尽如心意,但是既然面对合同的新人都是这样的那自己也不可能特殊到哪里去。作为新人,能有演出机会,能签了约就已经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了,先顾住眼前再说吧,那些以后的事情等红了再去烦恼吧。现在他们处于弱势,除了签约,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五个人三男二女一大早就带着各自的材料聚到了昨天的会议室里,麻溜地签完了合同,一式两份,谭伟升全拿走戳章去了。几个兴高采烈的年轻人这才在一起互相自我介绍认识。原来都是这次海选从各个组里挑出来的,并且几个人明显的在外型上是属于不同种类型的。

谭伟升把盖好章的合同发给大家,说了几句欢迎大家加入长海的废话,又提醒了一下,大家已经取了艺名了,一下子可能都还适应不了,各种场合的话一定要注意一下。最后说到了二十四钗的最后三轮的情况,希望大家多努力,能拿到名次当然是最好的,直接就会有演出机会,真的拿不到也没有关系,如果有经济实力的可以交一点赞助费,这样公司也可以跟剧组交涉一下,给争取角色。

云肖的名字没有改,本来公司是建议他改成云霄的,有一飞冲天的意思,但是没有问老爸云青杨的意见,云肖自己就拒绝了。云肖两个字分别是爸爸妈妈的姓氏,哪一个也不能动。在他的坚持下,公司也没有再说什么。

骆季言和那位童婷婷都改了名字,分别改成了骆继延和童梦。后来云肖跟骆继延相熟了以后,才知道骆继延家里头的背景。骆继延跟他说过自己改名字的原因,原来最早的骆季言才是艺名,他自己取的,后来家里人知道了他要跟经纪公司签约,爷爷一定要他用本名,“什么文艺小清新,竟然瞒着我们去演什么电影,还改成那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不用我骆家的名,你就别想进娱乐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多?”在骆继延爷爷看来,乱改名是大忌。

关于要交赞助费的事情云肖虽然没有考虑过,但是事后也跟谭伟升打听了一下,进前三最少要交五十万。既然已经是内部员工了,谭伟升就跟他讲了实话:大家都是公平的,你演技不到位,当然就要在经济上多出一点来弥补。正所谓有钱钱倒霉,没有钱人倒霉。

关于娱乐圈,这是云肖第二次感到有些吃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公平。虽然之前也多少听云青杨说过一些,但是真正置身其中,才了解了它的真实面目——就是这么现实和赤裸裸。

二十四钗的第四轮五进四,明显能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已经很不一样,仿佛经过公司的宣传,某些比较突出的选手已经有了现场粉丝。比如那位宝钗组的童梦。也有记者到后台对选手们进行采访,巧的很,采访的对象基本都是长海签了约的。

也有节目组的摄像专门给选手们拍照,云肖也被拍了好几张,其中一张低眉顺眼的侧面照被混在一群照片里发在了剧组的官方微博上。很快有了大量的粉丝留言。大多都是骂的,主要是批评服装,说不像那个时代的造型,简直就是糟蹋经典。余下一部分就是赞颜的,说好多美颜,只要脸好,其余都还可以忍一忍。云肖也能在评论里翻到赞自己的,说他身材俊俏,气质古典,是众多男角色里面颜值最高的。云肖看着这条评论,心里美得直冒泡。

五进四,没有任何悬念,秦钟组一个个子小一点的漂亮男生在比完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脸愤慨地当场主动退出了。选手们当时都比较吃紧,然而评委们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完全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追问为什么。事情平淡地就过去了。后来的节目转播这段也是直接就掐掉了。

当天晚上,谭伟升的上司,关经理通知云肖晚上去见两位老板,“谈一下广告代言。”

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云肖当场都恨不能直接跳起来。挂了电话就给自己老爸打过去了,云青杨让他悠着点,不要高兴地过头了,“凡事要多长个心眼。有事情先稳下来。就算是公司的人你也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娱乐圈的水深,云青杨还有不清楚的吗。

“知道了,爸你放心吧。”

晚上云肖精心打扮了一下,因为关经理说了只是先面谈一下,所以云肖穿得还比较休闲,但是颜色偏暗偏成熟,因为对方是做房产酒店生意的。

结果到了约定的会所,云肖又有些傻眼了。原来这回来的也不是他一个人,是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只提供给他一个人。大家都是有机会的。在会所门口,不但遇见了那位童梦,还遇到了已经小有名气的一位男明星,不过人家两位都是开着车来的。

云肖跟童梦是认识的,两个人当即打了招呼。男明星毕竟有些名气了,脸上卡着墨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两个人也没贸然上去打招呼。然而被工作人员问明包厢的时候,云肖已经能确定这位男明星是跟自己一路了。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被人领着往指定的包厢去。

等到包厢的门被打开的时候,三个人一备齐地楞了一下,包厢里餐桌上菜已经摆上好些了,原来还有另外两位演员在呢,这个机会到底是有多吃香啊。

而且那个坐在关经理旁边的男人不正是方战钦吗?

第二十六章

关经理之前跟云肖说的饭局上的老板是做房地产和酒店的,这还真不是瞎说,本来有五个人的,除了白岸洲没来,另外三位,有两位是百世集团的年轻懂事,有一位是方石影业的股权持有人,三个人又各自都有自己的投资和公司,有做珠宝的,有做出版的,有做服饰的。

云肖上一次见到方战钦的时候是跟梁小博被人扒裤子那会儿,转眼这都要两个月过去了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虽然他今天整了发型,特地换了成熟一点的衣服,但是刚进门一眼就被方战钦给叼住了,立即就冲他直招手。

“怎么方总您认识我们云肖?”关经理立即偏了偏大脑袋瓜子去问。

“我那个弟弟的小朋友。”说完方战钦想想,其实也不能这么说,那天虽然是李有文一脚先踹上去的,但是后来看大哥白岸洲也是护这个小家伙护得紧,而且白岸洲在好几年前就认识这小家伙,当时两人还在一块动手呢。那样欺负一个小孩,这可实在不像是白岸洲能干出来的事。不过这些话方战钦可懒得跟关经理去解释,犯不上。今天这明着是邀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谈生意上的事,顺便物色代言人选,实际上关经理给他们推荐人选来了。别人不管,云肖先得按在身边看着,先不管白岸洲到底是什么心思,先看着点准没错。

“嗯?”关经理疑惑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哪个,实在是大老板的弟弟还挺多。

“恒通电子。”方战钦多解释一句,对着已经走到身边的云肖指了指手边上的椅子,“就坐这儿。”

云肖没说什么,乖乖地就坐下来。心里拨着小九九,不知道方战钦能不能看着认识的面儿上把代言直接就给他算了。

这一下,剩下几位老板就晓得了,这云肖是方战钦罩着的,今天,包括以后也都别去动。

明星陪酒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稀奇事,有的是纯商业性质的,有的则混杂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利益在里面。网络上还曝光过一份女明星的陪酒价目表,按照明星的腕级别大小费用动辄几十万上百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这些新闻不管真假云肖反正都耳闻过,只是他今天身处的这个饭局,他开始真的没有多想,就以为是单纯来谈代言的。

直到饭局开始,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后来又开始捉对唱k,直唱到最后也完全没有人提一个字的代言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这回好像就是公司安排他来陪酒来了。

他成陪酒郎了。云肖心里头不舒服。三位女生都非常放得开,特别童梦和百世的那位年轻的夏懂事划完拳唱完歌,狗皮膏药一样说个话两人脑袋都要粘一块去了。

方战钦没看上对面那位男明星,他嫌对方年纪大骨头肯定老了,且一看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这样的就太没意思了。他想找个云肖这么大的,漂亮的有点风情的,前提是自己愿意的。女的他现在有点不感兴趣。

“我听有文说前些日子因为那个止咳露的事,你跟他一起被小白给粗了。”

“噗——”

方战钦都没看上眼,但是今天是他拉的局又不好立即甩手走人,有点无聊就调戏调戏云肖玩儿。方战钦是故意把话说成这样的,他妈是云南人,云南话操只是骂人的意思。结果他话刚落音,云肖嘴里一口果汁瞬间全喷了,洒了半个桌面想拦都来不及。方战钦被云肖震惊的表情逗乐了。觉得这个小时候给白岸洲起了个狗名字的小孩还挺可爱的。怪不得李有文护他。

“咳咳……”云肖喷了一口,还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脸都红了,直接爬起来上洗手间了。云肖在洗手间放了一下水,用冷水洗了洗脸,慢慢腾腾地折回去,就听包厢里唱歌的停了,几个女生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几位老板也全笑成了东倒西歪,方战钦难得的心情极好地跟大家开着玩笑,关经理正哈哈笑着捧场,“那这菜好吃用您老家话怎么讲?”

“今天的饭太好干了,大家一定要把肚子都干大。”方战钦笑盈盈地说完,果然立即又是一阵哄笑。这话又带了那么点黄在里头,把几位女生都笑得脸都羞红了。

方战钦看到云肖进来了,心情颇好地跟他说:“来来了,怎么跑了。我跟你讲,我们兄弟几个,除了我敢跟小白对着操,他们几个是没有胆子的。等过几天,我把小白叫出来,当面帮你去操他一台。”

“小白是哪个?”百世的那位姓夏懂事歪头笑着问,没等有点醉醺醺的方战钦回答呢,方石影业的懂事已经把话接过去了,“不会指的是你们白懂事长吧?”

“就是他。”方战钦指着云肖笑:“他给起的狗名字。”

“哈哈哈……”几个人也不知道被戳通了哪个笑神经了,几乎要笑到桌子底下去了。夏懂事掏了电话就要给白岸洲打电话,结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抖得键都按不稳了。

笑笑笑,笑死你们几个。云肖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电话最后到底没打。要是白岸洲知道他们几个背地里这么损他,估计全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这顿饭就在哈哈笑的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结束了。公司有安排晚上就住在会所里,但是云肖坚持打车回家。关经理因为方战钦的原因此时早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了,十分客气地将他送到大厅。嘱咐自己孩子似的拍了他肩膀,让他路上当心些。

云肖打车走了,至于别人晚上怎么处理安排的,他不清楚。

结果饭局结束还没隔几天,晚上关经理又打电话过来了,没别的事又是谈代言。这回云肖已经完全没有那种激动劲了。这就是打着代言的幌子,让他去陪人吃饭喝酒聊天啊。他这整个一三陪啊。曾经他天真地以为做演员就是签了合同,有了角色然后用尽全力去表现表达,只要肯努力就一定有机会能红起来。哪里能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么多的利益诉求。并且每一个机会都会有那么多的竞争对手。

但是即使再多的对手,自己首先不能先认输了。谭伟升跟他们聊天,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一定不要觉得应酬没有用,现在多认识多结交些关系,以后随时随地都能有用处。

云肖抖擞精神,又是收拾地利利索索地上阵了。结果准备是听充分的,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跟着关经理一进包间谁都没看见,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间的白岸洲了。

两人刚对视的一瞬间,云肖就觉得小爸生气了,而且火气绝对不亚于那天的联邦止咳露。

会不会又被小爸操啊?那个要替他操小爸一台的那个方战钦此时正跟一个白白的小年轻在唱歌呢。

各人有各人玩的,关经理不在,长海的老总和人窃窃私语,夏懂事和童梦在玩色子。云肖进来没人理,迎着白岸洲的怒气也没敢往他身边去坐,就远远地在沙发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早知道不来了。还有啊,坐在小爸身边的那位美女不知道是哪个,从来没见过,难道也是公司新进的演员?

今天方战钦跟白岸洲已经把话挑明了,说是瞧中了两个,让白岸洲亲身过来验验。安排在身边的这个白岸洲看着挺漂亮,就是没感觉。她一看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女孩,这种人适合娶回家而不适合玩感情,是那种一旦动情就会用心的人。这种白岸洲是绝对不会碰的,不管她自愿还是不自愿——跟白岸洲相处一段时间,面对一个有钱又年轻的富豪,就算最开始不十分自愿到后面可能都要用情了。最后绝对会是个麻烦中的大麻烦。

服务生把云肖带进来的时候,白岸洲直接火气就顶上来了。他没想小哭包子也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这明显是陪玩陪酒的局。

“干嘛坐那么远?坐过来,还是坐来我这里。快点。”方战钦故意大声喊云肖。大老板喊,云肖也不能不听。何况他还是很想离小爸近一点的。

一个“还是”,听得白岸洲眉头往上一跳。这说明云肖和方战钦这么着相处不是头一回了。看两人熟稔的样子也知道了。

方战钦是什么人?那是荤素不忌的老手,从来不谈感情的。他看上的人难道是云肖?他能把云肖的骨头都嚼烂了一口吞了,都不带吐渣的。

云肖迎着小爸的视线走过去,正想往方战钦指定的位置坐下去呢,忽然被人一把捞住手腕子,一使劲,就被拉过去按在了身边。

“哎呦!”云肖觑了一眼小爸,嘟嘟嘴小小声:“疼死我了。”结果白岸洲一个视线杀过来,他立即闭嘴不敢讲话了。

白岸洲是真的挺生气的。气这个哭包子都已经危机四伏了还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样子。

“待会关经理会单独跟你点事,”方战钦隔着一个白岸洲跟云肖讲话,嘴边带着坏笑。白岸洲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所谓的事情肯定是子虚乌有。

“……等结束吗?可能会太晚了吧?”云肖探着脑袋越过小爸的身体回话。

“睡这里就是了。公司可以给你们安排。”

“不了,我肯定回去的。”

“那我让司机送你好了。”

“谢谢方先生。不用了太麻烦了,我自己……”

“待会我送你回去。”这声音是白岸洲的。说完回头冷了方战钦一眼,明知道自己护着小哭包还敢打主意。方战钦笑笑的,仿佛已经证实了什么猜测一样。

“……哦。”云肖小声同意了。

“以后这种地方少来。”

“这是公司安排的。”他也不想来的。云肖抬起一对大眼瞅着小爸,“来是谈代言的事情的。”

“傻得吓人。”都要被人潜了还颠颠地给人数钱呢。还白岸洲这句话让云肖嘴巴都要撅起来了,低着头挨在小爸身边,用手指头去扣他的腰带,在软软的小牛皮上扣出了一个一个指甲印。

“那么想要那个代言?”包间里声音有些嘈杂,但是白岸洲问在耳边的话云肖当然还是听清楚了。手上不停地扣,点了下脑袋。

这对于白岸洲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跟方战钦说一声,云肖立马就是公司力捧的新人了,白岸洲把他手脖子握住,不能继续捣乱,“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云肖仰着脑袋看他。

“你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怎么知道他那么多事情的?

“这个不行。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我将来再告诉你。”云肖头摇地很坚决。

“……”白岸洲用力捏了手里的细手脖子,他怀疑他再多使点劲真能把他捏碎。哭包子小嘴巴可真够硬的。

“你换个……条件。”腕上有点疼,云肖把眉都蹙起来了。

“行啊,晚上陪我。”娱乐圈环境复杂,自己要是亮出来要罩着他,估计以后就应该不会有人敢欺负他了。

“陪你干嘛?”云肖这时候的眼神明显就是有点傻乎乎的。白岸洲立即从鼻管里轻轻地笑出一声来。云肖被靠得那么近的小爸这么举高临下地看着,忽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要陪着干嘛云肖也只有悉听尊便的份,反正他没想到床就对了。晚上跟着白岸洲从会所电梯里出来,还没进车呢,远处忽然闪起了两下闪光灯。

云肖后来喝了一杯酒,现在脸上有点红红的,刚才也是白岸洲一路揽着肩膀从电梯里出来的。

“那人拍的是咱两?”云肖语气担心。

“别管他。进去。”白岸洲给他把车门都打开了。把人塞了进去,白岸洲对着远处那人看了一眼。转身上车了。

“干嘛拍咱们啊?是想拍你的吗?”

“这是个新记者。”白岸洲下定论。

老记者是不会想拍白岸洲的新闻的,因为拍了也不会有报社发。

第二十七章

白岸洲直接把云肖送到了家门口,云肖还有点不满意呢,不是说了要他晚上陪他的吗。他其实挺期待能陪着小爸的——单独在一起。

“听说你现在在参加一个电视剧的演员海选?就是战钦他们公司的。”白岸洲显然并没有打算立即就走。将车窗和天窗都打开了,从车前的储物盒里翻出了一盒香烟,取出一根叼在嘴上。云肖伶俐地狠,已经将储物盒里一个漂亮的银白色打火机握在了手上。探过身体去给白岸洲点火。

“嗯。就是那个红楼梦。现在到处都是广告。”

“红楼梦?呵!你想演什么?”白岸洲对着窗外吐出一条笔直的烟线,看上去问得好像很随意。

“我是秦钟组的。最后能不能演还不一定呢。要得第一的人才有机会。”得第一也不见得就能演,谭伟升说了,有钱钱倒霉,没钱人倒霉。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做演员吗?”从白岸洲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他不喜欢娱乐圈。这个云肖当然是知道的。

“我不是想做演员,我是想做明星。这个说起来原因很复杂。最开始是因为我答应了我爸。想完成他的心愿。”后来就是因为要进娱乐圈才让小爸训了,然后又有了被段宸打晕带走的事。可以说就是因为想做明星自己才和小爸分开的,才重生的。这是个很直接的原因。

现在做明星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爸爸了,也是为了给自己的重生一个郑重的交代。如果在上一世,自己之后绝对是要跟小爸妥协的。而现在有了这种机会了,当然要好好把握好好努力啊,否则除了重新有了老爸,这个重生的意义在哪里,如果重生的意义没有了,那么自己这一世到底又算什么呢。

“这个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云肖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然后转头看一眼小爸,“有很多很重要的意义。”

车里的灯光不算明亮,但是能让白岸洲将云肖脸上的表情,眼睛里的认真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表演系的一年级课程已经读完了,我还学习舞蹈,还有吉他,还会唱歌。我会努力实现做一个明星的梦想的。”这些藏在心底的话云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曾经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和你一样不喜欢娱乐圈,我仗着他疼我不听他的话偷偷地去报名,结果被他发现了,惹得他大发脾气。他训了我。”

“然后呢?”白岸洲屈指熟练地将烟头弹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筒,正好命中。

“后来我们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云肖愣愣地看着车前的挡风玻璃,无声喃喃:“想他。”

“这么看来这个人就是你深爱的小爸了。”夜风吹来,白岸洲觉得身上一阵燥热,他倾身过来,一胳膊肘抵在了副驾的座椅上,手上撑着脑袋,盯着云肖:“我猜他跟我应该长得很像,然后你就一直把我当成是他,是不是?”白岸洲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云肖以前对着他大哭,对着他有着那些伤心欲绝的眼神的原因。至于为什么知道他的那些习惯,莫非就是有这些巧合,两个人连生活习惯也相近。

总之就是有些郁闷,竟然被这个小小的哭包子当成了一个替代品。

云肖赶紧摇头,小爸一看就是要不高兴了,“他是他,你是你,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就让小爸先这么以为好了。

白岸洲面无表情,眼神带着点凶气,靠得又近,身上的热气烘得云肖脸上发热,云肖低了脑袋,昧着良心讨好:“你比他重要。”

此话一出,明显车里气压升上去了。

过了两天,新人代理经纪人谭伟升打电话来通知云肖,运动品牌漫步的新一季代言人他们公司已经决定了用云肖。谭伟升让他下午到公司去开会。

漫步面向的消费人群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广告要在下一年投放,所以拍摄时间很充裕,并不着急。公司先给云肖定制了舞蹈健身运动计划。

“助理暂时还不需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你接了剧,开始上通告的时候再安排。”谭伟升跟云肖如此交代,明显地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温和了,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相处的类型,比如喜欢沉默寡言的还是话唠能聊天的。

下午开完会,云肖心情甚好地打开自己的微博,正准备发一条心情,结果被吓了一大跳。他不是怎么爱玩微博的,这就隔了七八天没上来他的微博粉丝竟然爆涨了一万多,留言小一千,还有各种圈他的。

云肖看了一下关注他的粉,专门捡那些粉丝多的看,里面竟然还有什么什么的大区经理,什么什么的财经栏目策划,云肖坐着不动翻了一个多小时,竟然在里面还翻到百世集团的官方微博。

而留言里有不少都是在问:哪个能告诉我这个得到老大垂青的博主是干什么的?热门评论第一名是这样回答的:博主是参加红楼梦选秀的一个年轻演员,至于跟老板啥关系就不得而知了,现在两个人就是互粉关系。哪位英雄敢去圈一下老板?

百世官网?难道是小爸?小爸粉他了?云肖赶紧去找来看,果然已经是互粉状态。刷开白岸洲的微博页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让人怀疑他注册了就是用来放着的。上面最近的一条是新年时候发的一句给员工的吉祥话,留言五万,转发量八万多。

白岸洲关注人那里显示的数字发生了变化,从零变成了一,云肖点开,一时间心情无比雀跃,立即大叫了一声从位置上蹦了起来:白岸洲唯一关注人“特立独行的云肖。”

再说今天晚上守在地下车库想拍一点富豪私生活新闻的那位记者,如白岸洲所说确实是江都娱乐报的新人。孟小川刚进报社没多久,带他的师傅特别自私,生怕新人学多学快了做出成绩妨碍到自己,很多东西完全是不教的,让他自己慢慢摸索去。

孟小川是那种特别有雄心壮志的人,师傅不教他就自己去发掘新闻。他翻了报社以前的很多娱乐新闻,很快发现了一个娱乐点,就是很多富豪富商跟娱乐圈里的明星们的八卦报道得狠少。特别是c城的富豪。这可是一个劲爆的话题啊。

于是他锁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富豪白岸洲,这是一个年轻的未婚的帅男人,必然会有众多女友。

孟小川跟踪,蹲守,在地下停车场一等两三个小时,饿了就啃口面包也没敢挪地方。在这种高级会所,在不断有演员,明星出没的地方,白岸洲不明摆着是寻欢作乐来了吗。果然黄天不负有心。他拍到了白岸洲搂着一个小个子从电梯出来的照片。为了拍到正面,他唯有冲近一点去拍,得到白岸洲冷眼一次。

后来照片洗出来发现那个小个子原来竟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孟小川很激动,因为这个新闻点就很劲爆了,管他白岸洲是不是同性恋,这完全不妨碍起标题的时候故意大做文章。只要能吸引读者的眼球就可以了。别的他不管。

他跳过自己的师傅,直接把自己的材料拿去给主编,结果得了个不咸不淡的回应,主编把资料扣下就让他出来了,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两样。幸好他有留了备份。

孟小川不甘心,偷偷地穿了马甲给别的报社打电话发邮件,说自己有富豪白孟起之子百世集团的年轻的董事长白岸洲和他的小情人的高清照片。结果仍是没有人理他。

最倒霉的是他师傅乘着他离开的功夫查了他的电脑,发现了他穿马甲卖新闻的事,孟小川被这位师傅背后落井下石,两天后就被主编大人毫不留情地踢出了江都娱乐报。

孟小川后来进了一家小报社,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发出的邮件都没人理他。几年前有一家娱乐报乱写了白岸洲的假新闻,当天晚些时候百事集团就放出了消息要收购这家报社,一个月以后报社换了老板。百世对传媒没兴趣,报社后来被拆成了一点一点,死无全尸。

孟小川是跟白岸洲卯上了,就算没名没利,也非要把这些照片发出去。于是他再次套了马甲,这回改上微博发照片了。终于是发出去了。

关于富豪白岸洲的这条新闻因为其标题的耸动而立即上了热门头条:富豪白岸洲会所夜会小情郎。 有图有真相。

这条消息出来的时候,云肖的选秀已经顺顺利利地杀进了决赛。一时间各种议论甚嚣尘上。云肖微博的粉丝已经疯长了一百万,每天各种留言各种圈他的,各种电话打来想证实真相的,同台的选手很多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童梦是特别羡慕云肖。

“哇,你现在红了耶。”她不是说的酸话,她是真心羡慕。有绯闻的演员才有人注意。特别是跟这种级别的富豪扯上关系,就算以后不演戏了,跟着富豪也有赚不完的钱。说白了做明星不也就是为了钱吗,既然目的一致,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像童梦这样的毕竟少数,更多的是对云肖的不以为然,认为他能进决赛多半也是走了后门。现在舆论压力这么大,云肖的决赛想赢,估计节目组也是不会同意的。虽然因为他的话题性能提高收视率,但是让这样有负面新闻的演员得第一名的话委实有点儿不妥,毕竟图片在那儿摆着呢。

就在某些人幸灾乐祸的时候,白岸洲将近大半年没反应的微博有了动静,他圈了孟小川的小号,大号,圈了孟小川现在所在的报社:等我的律师信。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转发量,留言数简直就是成千递增。下面有无数人留言都是这样的:系统自动特立独行的云肖;请叫我雷锋特立独行的云肖;手滑特立独行的云肖。

还有很多无聊人冲到云肖微博下面留言,都是这样的:你老公要给你报仇了;你老公威武霸气;嘤嘤嘤,好想有个这样霸气的老攻。

云肖刷着微博脸已经红得整个冒烟了。

第二十八章

白岸洲的微博一出,孟小川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他所在的报社却立即就有了回应,报社官博很有礼貌地了白岸洲,请教那条微博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只是表面文章,私下里报社也是立即就和百世集团取得了联系,并找了孟小川询问事实。孟小川首先当然是要一口否认了。他发照片是穿了马甲的,谁有证据能说明那个小号就是他的?

但是镇静下来仔细想明白了以后,孟小川就不再一味否认了。白岸洲是什么人,既然已经把出来了,肯定是已经动用手段查清楚了的。

“如果不是你发的,你就要赶紧脱净干系。如果是你干的,你立刻给我公开道歉,你可不能连累了我们报社。”报社负责人如此要求,也实在是合情合理,白岸洲对传媒的态度圈子里只要混过一段时间的,那都是知道的。

孟小川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主动承认对自己有利些。他一个小小的娱记,跟白岸洲斗肯定就是一个斗不过。白岸洲公开在微博上放话了,那么只要他一句话,估计百世集团的律师团就立马行动起来了。说到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孟小川绝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也没有什么凛然不可侵犯的节操和自尊心。这件事,他只是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

于是当天晚些时候,一条关于胡乱捏造富豪白岸洲夜会情郎的道歉信就从孟小川的微博里发出来了。长微博首先说明了拍摄照片的艰辛过程,他光是跟踪就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当天晚上猫在地下停车场不吃不喝喂了几个小时的蚊子。孟小川解释自己是个初涉娱记圈的新人,作为一个娱记特别是新人真的挺不容易,他很想出一些劲爆的新闻博人眼球,希望工作上能尽快有所突破。他看到洗出来的照片就先入为主地带入了自己的观点,关于这一点他首先就要道歉。实在是照片上两位主角看起来是那种十分亲热的样子,他自然而然地就认为两个人可能会有那种暧昧关系,谁让两位是这么地帅气呢。他要向气质冷酷霸道的白岸洲白董事长道歉,要向清秀俊逸的云肖道歉。请两位原谅。他以后一定恪守一个娱记的职业操守。

从这条长微博可以看出孟小川真的很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此微博一出,各方关注的人马,首先和稀泥和凑热闹的那一大帮子就已经被孟小川拿下了,纷纷跑到微博下留言,说他是火眼金睛:你真相了,你先入为主是对的;哈哈哈,没想到你一副糙汉子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一颗水晶般的腐女之心;不用解释不用否认,你的心思我们都懂。然后有很多人直接圈了白岸洲,给孟小川说情,很多职场新人对于孟小川的长微博里说到的辛苦也是感同身受,哪个新人不受点排挤犯点错误呢,何况这个错误犯得是如此地可爱,让大家发现了一对这么有爱的男男。简直就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现实版。

与此同时,在律师团的提醒下,白岸洲也已经看到了孟小川的微博了,这个孟小川情商倒是很高。那几句明摆着说他和云肖是一对并极尽恭维的话,他看了并不讨厌。律师团那边还在等他的指示,白岸洲在考虑事情怎么处理,顺手点开了哭包子的微博。云肖的微博和他之前关注的时候已经是大变了模样,再不是那种冷冷清清的样子,光最近一条选秀照的微博下面,留言就已经上万,热门上的全是:大仇已报!!你老公威武!!

白岸洲大脑中猛然接受到这些信息,立即从鼻管里笑了出来,他瞬间被这些凑热闹的网友逗乐了。他没搞懂这些网友的脑回路,怎么他就变成老公了。白岸洲来了兴致,开始慢慢翻起了留言,一点一点从后往前翻,想把事情的逻辑找出来,后来他竟然在热门上看到了百世集团的官博君,留言是这样的:嘤嘤嘤,好伤心,我们做老板娘的美梦就这样被无情地击碎了,世界是这样的黑暗,人生是这样的残酷,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大家千万不要赞我,被老板看见就死定了。)这条留言被三千人点了赞,妥妥的热门前几名。

这条怕被赞的留言不但被赞爆了,而且被百世集团下面的很多分属公司的官博君转发了,不但被很多分属公司的官博君转载了,还被更多的百世集团的员工们评论转发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发量还在持续上涨。

白岸洲翻了翻云肖前面两条的微博的留言,看到了那些你老公威武霸气的留言。他专门开了电脑,百度了一下什么叫腐女,并搞清了攻受原来就是壹零的意思。

终于在一堆留言里发现了一条云肖的回应,云肖回复一个叫干奴娇赤壁怀孕的网友的留言:你脑洞太大,药不能停。

这个时候当然是什么都不要说最明智,面对疯狂的网络大军根本你是说不清的,瞬间就会被淹没。云肖之所以回应这个干奴娇赤壁怀孕的网友,是因为恰好在众多留言里看到他的那条,并且被狠狠臊住了,脸简直要红到滴血,这位网友无比羡慕地说:你们两都这么帅,将来生了孩子肯定很漂亮。现在小受都是可以怀孕的说。真心祝你们幸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云肖当时就被雷晕了,直想骂她是不是脑子里装了黑洞。

梁小博打电话过来问他微博怎么回事,“我今天看到吓一跳。你现在在哪儿呢?你是不是跟你家小白叔叔出柜了?!”

“我在学校宿舍。你别跟着瞎起哄了,我都被烦死了。”被同学,被朋友,被一切知道他微博号的人烦。云肖红着脸实话实说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通,和梁小博他完全不用避讳,可以有什么说什么。刚挂了没多久,陆里又打过来一阵盘问,他这个天蝎男在这种八卦上面是最难缠的。云肖被他这一通审的,真有点不堪其扰了。并且打电话的过程中还不停提示有电话进来,都是一些媒体记者。不认识的电话云肖根本不会接,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也不想干,就一直红着脸躺在床上不停地刷微博。明知道都是那些话,看了就会脸红的。

陆里言语之间不无许多艳羡的口气。白岸洲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富豪诶,一起从会所出来什么概念?至少说明是朋友关系。现在社会对同性恋已经相当包容,就算这事不是真的这种绯闻也有一定的负面影响,但是对于陆里这种想红的人来说,他和童梦一样,认为首先就是要想办法从众多新人里面脱颖而出。方式方法都是可以斟酌的。对于节操这种东西他没那么看重。节操并不能吃。

和陆里这种想法的人肯定还有不少,宿舍里就有。其余三个人明显的从云肖“红”了以后,态度有变,虽然表面上还是老样子,但是说话做事显然不是以前那种自自然然的模样了。对云肖这个人有了看法——可能因为他是同性恋的传言,可能因为他夜会富商巨贾这是事实,也可能只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的妒忌心。

好容易挂了陆里,电话又响了,云肖只看了一眼,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是小爸。

“喂?”接通了,云肖软着声音应了一句,这是照片出来以后,两个人首次在电话里讲话。想到小爸发的那条“为他报仇”的微博,云肖此时心里有点羞羞答答的。

“在干什么呢?”白岸洲的口气很随意。

云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闹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宿舍里还没一个人回来的,“在床上睡觉……刷微博。”云肖是故意提微博的,因为知道小爸忙,对这些不关注。但是那些网友的留言,云肖想让小爸也能看到。

“那个娱记道歉看到了吧?”

“嗯。你动作好快。”一出来就看到了。好想问小爸有没有到自己的微博下面去看留言。云肖有去刷小爸的微博留言,但是都没有人在他微博底下讲老公这两个字。难道网络大军也知道要害怕他吗?

“你觉得写地如何?”

“他把自己说得还挺可怜的,是在争取舆论同情。特别说咱两……说咱两是一对的那些话……一派胡言。”云肖心里另有想法,是以话说得有点儿磕巴。其实长微博他看了很多遍,特别是那些一派胡言的话。

“腐女的脑洞是没有边际的。”

“……”云肖楞了,眼睛都睁大了,小爸竟然连腐女是什么都知道了。

“关于这件事,我问过战钦了,对你肯定会有些影响,毕竟是个海选节目,不能不考虑方方面面。不过关于以后你不用担心。”白岸洲声音低沉,话音里难得地带了点安慰人的口气。

“什么以后?”

“……”白岸洲轻叹一口气,真是傻乎乎的哭包子。

“白岸洲?”小爸不回话云肖也不介意,弯了嘴巴小声喊他。

“嗯。”白岸洲低低地应一声。

云肖自己傻笑,小爸专门为了他的事情去问方战钦了呢。

很快云肖就知道了那个以后是什么了。海选最后,本来云肖是挺被几个评委看好的,结果最后什么名次也没有拿到。失去一个很好的暂露头角的机会。

关于孟小川,最后还是收到了百世的律师团的律师信,不过白岸洲没有再对报社出手,只是对他做出相应惩戒。经过此次,孟小川在娱记圈已然一战成名。虽然是负面的名气,但是也足以在圈子里站住一席之地了。恶名已在,孟小川干脆做了一名职业黑娱,专黑明星,专拍一些丑到爆炸的照片,专发一些揭人老底的黑文。到后来他写出了名气,专门有约他黑稿的媒体。当然他早已经学会看人下菜了,要知道白岸洲那样的毕竟是少数。这些都是后话了。

虽然秦钟这个角色费了云肖很多心思精力最后没有演成,但是云肖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个月以后,他成了一部都市青春偶像剧的男二号。

第二十九章

云肖接到角色的时候,这部叫的电视剧已经开拍了一个多星期了。这是一部现在比较流行的那种都市爱情喜剧,讲一对职场男女从一场乌龙相亲事件开始,到相恋,到最后结婚生子的完美大结局故事。中间加入了职场风云,办公室上下级爱情,家庭伦理这些混搭元素。

男二号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阳光健康,是女主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干弟弟。他暗恋女主。两个人关系很要好,女主在男主那里受到误会,伤心碰壁,或者有了开心的事都会跟干弟弟聊。干弟弟因此心里面苦涩,表面上还要劝女主想开点逗他开心。总而言之,他就是演一个又活泼又苦逼的暗恋男。

对于第一次演剧的新人来说,这无疑是个很有挑战的角色。全剧二十二集,剧本显然是没有拖,男女主角请的也是电视剧圈子里当红的一线明星,可见公司对这个剧是很重视的。制作上肯定也不会粗糙。除了剧本接得仓促了一点,其余云肖都觉得甚为满意,他真的认为自己很幸运。本来以为出了那样的负面新闻,他以后会像海选一样都没什么机会了。

“怎么可能?”谭伟升拍着云肖的肩膀笑着跟他说,“你们这批新人里,你绝对是最有潜力的一个。我的眼光不会错。谭大哥看好你,加油好好干。”

谭伟升这话可不是胡说,云肖这次这个角色不管年纪还是性格简直就跟是量身定做的一样,是个非常讨喜的角色,很能赢得年轻女观众的同情心,这么好的机会,男女主角都是一线的腕,几千万投资拍的剧,这么多新人旧人都找机会想上,为什么会一声不响地就给了云肖?还不是因为他后台硬。这剧男二号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定,可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而是各方面争得太厉害。云肖后台是谁谭伟升还没搞清楚,但是他知道如果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百世集团的董事长的话,那么云肖肯定会是一颗摇钱树。他这个临时经纪人可要提前把人抱稳喽。

一集一万块,两个月以后,除了分给公司的钱,除了五险一金,再减去个人所得税……签合同的时候,云肖忍不住地要在心里算账。

昨天晚上,他心情激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后面夜才睡着。他设想了很多拍摄现场会遇到的情况,幻想着自己怎么样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表演,想象着电视剧出来了,上映以后他获得了各方面的好评如潮,然后更多的角色剧本接踵而至应不暇接。

“一定要努力。”云肖最后对自己说,躺在乌漆麻黑的宿舍床上,在心里握了握拳头。

谭伟升带着云肖去了剧组驻地的酒店。这个剧有很多戏需要在公司和居民区拍摄,拍摄地就在c市。之前也已经见过了导演和制片主任了。双方客气地聊了一会。张导是一个胖子,三十几岁年纪,表情一直都有点严肃,他给云肖简单讲了一下角色,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云肖可以自己发挥,但是要在完成他的要求的基础上。

云肖全程都是恭恭敬敬地。他看到导演身后的墙上,大大的手工公告栏上,男二号许由下面已经被人写上了云肖二字。

云肖正式进组了,第一次,怀着无比认真,还有些忐忑,又带着点激动的心情。

剧组方面的一切要求,他都是百分百完成。要求早上几点起从来都是头一个,拍摄期间两个多月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要求多长时间不能回家,即使家离得不远,即使没有戏份也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呆在酒店背剧本。中间李有文跟父亲从国外谈生意回来约过他一次,云肖以导演要求不能出去为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张导是一个很会带新人的导演,新人演员融入角色融入剧组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家在本地,经常往回跑也会散心,既然工作就要有个工作的样子。两个多月的时间云肖请假出去的几次全都是跟白岸洲吃饭。

原来不管男女全部都要化妆才能上镜,那个谁谁号称从来不上妆的男演员果然是大牌。像云肖这样的,心里头虽然不喜欢,甚至讨厌,但是面对化妆师也完全不会吭声,乖乖地给画了。期间只问了化妆师一句:“眼线也要画啊?”

知道他是新人,女化妆师笑着解释,不是女演员那种很浓的,没那么明显,“放心吧,我给你化的隐形妆,化了以后眼睛才更有神。偶像剧就是要时尚啊,拍出来要漂亮才行。”

原来偶像剧拍脸的镜头,都是要用反光板在底下反光的。拍出来看着是演员在说喜怒哀乐,其实脖子底下就是一个大反光板,而且屋子里一圈人都围着你,看着你,最开始的时候,只要场记板一拍,导演一声开始,云肖心都要跟着跳几下。

和所有新人演员一样,云肖紧张。一紧张自然就容易忘词,更别提什么发挥了。

第一天第一场,许由和女主角宋君非在屋子里玩笑打闹的一场戏,足足拍了三个多小时十几条才过。一屋子的人到最后都唉声叹气地了。上午的进度明显被云肖拖了后腿。晚上看来要加夜班。

导演应对新人经验丰富,事先就让两位演员把戏先过了两遍,云肖这时候表现得还不错。但是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他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屋子里一静下来,所有人目光立马全看了过来,摄像机镜头一开,收音筒往面前那么一杵,云肖心忽然就往上提了一下,脑袋一空,忘词了。

“表情僵硬。重来。”

“卡,漏词了,云肖你现在严格按剧本来,不要自己改词。再练一遍再来。”

“卡,下面请大家不要看两位演员。没事的先出去,新人演员比较紧张。”

导演很严肃,讲话也很直接。直接清场了。云肖脸上已经火辣辣的了,心情很沮丧。越是想着急越是表现不好,之前表演课上学习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是用不上。

女主江云的扮演者宋君非已经坐到助理给准备的椅子上休息去了。她脸上表情淡淡的,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有没有不耐烦还是不高兴。天气已凉,演的还是夏天的戏,她的几位助理赶紧给她递热茶披外套递手机。

云肖现在看着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早上那种见到明星时的激动心情。荧幕上宋君非一直是个温暖善良的林家姐姐形象,然而实际上她的人并不是这种性格,真人也远远没有电视上拍出来那么漂亮。只是接触了短短一个早上的时间,云肖对她的好感已经降至平均值以下。普通观众总是想当然地把一个演员的荧幕形象和她本身画等号。

他每卡一次,宋君非就会很不耐烦地皱一次眉头。云肖知道怪自己,但是他却无法避免地希望对方能对他稍微宽容一点。她散发出一次不耐烦的情绪,云肖都会更紧张一点。

后来,云肖成名了成熟了以后,面对新人的时候他总是提醒自己多一点耐心,不是他特别宅心仁厚,而是看到对方那个样子,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满脸通红,又紧张又羞愧的自己。

云肖没有助理,自己穿了外套,蹲到导演面前,听导演给他讲戏。

“怪我开始没有给你说仔细。”张导一脸严肃,但是并不是怪他,新人你越怪他只能是适得其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跟你仔细你吗?”

“因为……很简单。”云肖低声说。确实是很简单,云肖的问题也不是不能领会角色,而是没有适应。

“你是一个很活泼的大男孩,说这个笑话说的时候,要挠挠头,一脸的小促狭,因为你是暗恋么,眼睛看着江云的时候要有感情,有那种甜蜜隐忍的爱情在里卖弄,镜头从我这里是正面对着你,拍你的眼睛,面部表情,你倒进床里的时候,看着江云笑,要大笑,很开心,从心里面涌出来的笑意,镜头从上面拍你们两……”

导演仔细到每一个细节又给云肖说了一遍,包括提出的建议,小动作。等云肖脸上的热气下去,导演又让宋君非配合着过了一遍戏。只要镜头一开,导演一喊开始,宋君非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立即就能进入角色,不管重来几次,都完全不见一点不耐烦。

云肖心里很佩服。

最后再次清了场,云肖终于过了。

因为早上的戏耽误了时间,下午的戏自然就得跟着往后拖了。云肖很惭愧,对每个工作人员都是客客气气地说抱歉,午饭的时候主动帮大家发盒饭。又自己出钱,给剧组每个人买了一杯热饮。云肖年纪小,又一副乖巧模样,大家都知道新人不容易,接了饮料都鼓励他没关系,别放心上。下午好好拍,把进度补上来就行啦。

“请每个人喝热饮,要好多钱哪。”剧里演许由哥们的一个年轻男孩吃饭的时候坐到云肖身边耳语,“你干嘛这样干?你一个新人这么大请客不是抢她的风头吗?”说完他努努嘴,云肖转脸去看,宋君非的助理拿着吃的正往车上去,有人喊她过去拿热饮,她回说非姐可不爱喝那种的,现已经派人开车去买喝惯了的。

“你是纯新人吧?”张毅一边吃饭一边和云肖聊天。

“第一次对着摄像头。”云肖还在想刚才宋君非助理那句话,他听着那话音确实是话里有话的意思。

“哎,第一次都这样,这叫晕机。你别往心里去。适应就好了。不过我好羡慕你,第一次就能演男二了。”还是在这种导演,主演都是腕的剧组,他演了好几部戏了,到现在也只是演个四五号。

“谢谢你。”云肖对着他笑笑,虽然第一天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是云肖也觉得,适应就好了,凡事都是开头难。

吃完饭,休息时间,云肖又把剧本拿出来研究,他台词功力不好,导演要求不能自己发挥,他就只能下功夫背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谭伟升打电话过来,问他早上如何。云肖只说有点不顺利,重拍了好几遍。谭伟升自然是对他进行了一番鼓励。云肖心里挺感激的,觉得谭伟升这个人不错。带了那么多人,忙里偷闲地还能想起来关心自己。

下午拍的是一场偷亲的戏。云肖心里头有压力,不痛快,想找个人说话。打了梁小博的电话,没人接。翻着电话薄,想打家里的,想起来,最近今天老爸在工作室里赶歌,算了。翻来翻去,翻到了小爸的。手指头在上面摸来摸去地不知道怎么就给拨到了,犹犹豫豫地正想挂的时候,那头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其实从上回通电话开始,云肖就发现了,小爸现在和他讲话好像变得温柔一点了。这次也是,很有耐心地问他怎么声音有气无力的,“不是已经进组了?不高兴吗?”

小爸连他进组都知道呢。虽然小爸只是温柔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云肖已经忍不住把心里想的一股脑地全跟小爸说了,包括下午的吻戏——重来没亲过人,怕自己会紧张,包括中午吃饭时候有可能抢风头的那个举动。包括早上很糗的晕机。

“下午再因为我拖进度,晚上大家肯定要拍到后半夜了。这么冷的天,对不起大家。”

白岸洲一直在那头听着,半响忽然问了一句:“要碰到吗?”

“什么?”

“你说的那个偷亲,要亲到肉吗?”

“……”云肖愣了一下,对着面前的窗玻璃忽然就弯起了眼睛,笑得没有声音,“不用亲到肉,就是个借位亲。”

虽然云肖有了准备,心情调节地也很好,但是又再次拖了进度——开拍的时候一靠近宋君非的嘴巴他就禁不住五官有小动作,表情不自然。引得有人哀声载道的。

晚上一直拍到凌晨,气温骤降。男女主的戏。云肖的场次少,就一直躲在一边打瞌睡。

十点的时候,有公司的人忽然开车送过来两口大电饭煲并一大口袋的火锅丸子,还有一大包面条。

第三十章

十一月初,后半夜都要冷到零度以下了。工作人员全都套上了厚外套。拍摄间里一片忙碌,与往日不同的是,空气里现在到处都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外面小厅里,两个大电饭煲被插上了电,锅里面翻滚着满满的火锅丸子。面也被一块块地放了进去。已经可以吃了。

除了还在忙的,余下的人都人手一碗热汤面吃得热气腾腾的。有人跟送电饭煲的两小哥打听这东西谁让送的,回曰:上面让送的。再问哪个上面就不知道了,说他两就是个跑腿的。越是这么着神神秘秘的,剧组的人越是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一阵乱猜。结论有两个,有人猜是和宋君非有绯闻的某二代,有人猜就是剧里演男一的男星乔飞宇。两个人一年前演过一部民国戏,电视剧发布会前夕有媒体报道过两个人姐弟恋的新闻,但是这条新闻没有激起太大的反应,很多人认为炒作的痕迹太明显,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鬼知道呢?娱乐圈从来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大家吃了热乎乎的夜宵,都精神了不少,也没有人抱怨收工晚了。统筹和服装师都披着长羽绒服捧着大碗一边一个地靠在单人沙发扶手上,一边吃一边开玩笑说要是有夜宵吃天天都晚点也没事,明显是两吃货。

云肖本来是窝在沙发里困得都要睡着了的,房间里没有暖气,他脚都冻麻了,这会喝了热汤,身上也暖和了,人也不困了。他跑到拍摄间看了一眼,刚好一条要拍完,回来盛了一碗面给张导端了进去。他这马屁拍得到位,张导累到这会也是早饿了,一屋子的香气,外头几十号人个个吃得热火朝天的,他不想吃也是假的。

“休息休息。”张导发话了,难得没有那么严肃。宋君非的助理也立即跑出去盛面去了。女孩子特别机灵,跑去跟关系不错的女统筹打听夜宵是谁送的。

云肖趁张导吃东西的空,又搬了椅子坐到边上,把剧本摊开了,请张导给讲戏。他下面还有一场,许由和江云吃饭聊天的戏,许由听到江云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心里非常震惊,失落,表面上还要强装着无事人的样子。就他现在这水平要是卡起来最起码又得一小时开外才能拍完。

剧本上重点部分已经被云肖用笔勾了出来,需要什么样的表现他也在旁边做了注释。

“哎,你这样做得很好。这是个好习惯,以后最好也能一直坚持。不管你以后是上节目,还是做访谈,还是拍电影啊,凡事都要做一点准备。这些东西你不要小看,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张导一本正经地说,这时候更像一个亲切的长者。云肖自然连连点头。待会会怎么拍,要从哪个角度拍,拍几条,哪句台词的时候拍他哪里都跟他又仔细讲了一遍。只短短一天,云肖现在已经完全放开了,听导演讲戏,立即就能边听边演。丝毫不会顾忌身边还围着人看。

“震惊,失落,又强装镇定。就像这样。”云肖说着,立即进入状态,垂了眼睛,做出一个微蹙眉头的表情,眼里隐藏了各种情绪。

张导点点头,表示了肯定。云肖立马把台词翻到下一页。

不是云肖适应能力强,他这也是被逼的。一屋子人都在等你,拍不好所有人都要跟着拖工,一天十几万的花销,这什么概念。不进入状态,还扭扭捏捏的,那就真的只能等着被out了。

虽然只刚接触,但是张导对云肖这个孩子印象是很不错的。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因为云肖是硬塞进剧组里的,他认为这种背景强硬的年轻人拍不好发发脾气不听指挥什么的都很正常。他之前遇到过太多这种例子。还有一种演员他也是非常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唱而优则演的歌星。因为本身就有了很高的人气了,已经是被粉丝被公司都捧在手心里的了,进剧组演技烂却演的一号角色,于是一再被导演卡,终于被卡成了狗,卡得当场发飙的也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第一天,拍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剧组四辆车,统筹把几十人一股脑全塞了进去。云肖被现场制片这个大肥猪挤在了窗边不能动弹,他只得把脸转向窗外,看到宋君非在几个助理的簇拥下上了那辆银白色的保姆车。潇洒地绝尘而去。明星就是明星啊。处处都不一样。

披星戴月地回了宾馆。明天要拍办公楼的戏,拍摄地点离驻地比较远,统筹要求大家早上六点半就要在大厅集合。也就是说理论上还能睡五个小时。

同屋的李毅早已经睡着了。云肖偷懒,洗洗脚洗洗脸就躺床上去了。闭上眼回忆一下今天的一切,真是受益良深。幸好,张导是一个有耐心的好导演。统筹人也好好,制片主任和副导演虽然严肃了一点,但是不严肃也压不住场。就是宋君非真的和荧幕形象相差甚远,刚才最后一条补背面视角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拍不到她的正面,她完全就是一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

宋君非是很不喜欢和云肖这种新人拍戏的,新人什么都不懂,要一直带他们入戏,很累人。之前她也有给导演制片人推荐过男二号,自然是没有被采用。只能说她的分量还不够重。

一天下来,除了吃饭那会,和小爸打电话那会,全程都是精神紧绷绷的。拍戏可真不简单,云肖躺着,给老爸发完一条长信息,已经很困了,又强迫症上身把微博打开刷了一遍,把网友的那些老公留言看了几眼,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了眼。忽然又睁开了,重新摸过手机,欢欢喜喜地给小爸也发了一条长信息。

“今天学了好多东西。下午拍摄还算顺利,亲人很难演……导演很好……晚上吃了好吃的火锅,是公司的人给的补助,方战钦的公司真不错,剧组的饭就比较难吃……”

四个小时以后,云肖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刷牙洗脸。李毅被他吵得翻个身又睡了,他的戏少,下午才过去呢。

天还没有全亮起来,云肖第一个到了大厅。往沙发里一坐,把剧本从棉外套的大口袋里掏了出来。

导演,统筹,服装,道具,化妆师陆续都下来了,制片主任电话已经又打上了。云肖完全就是一个新人模样,站起来一一和大家打招呼。所有人也都一一回应。这是个比较和气的剧组,导演包括下面的场工对人都是比较有礼的。

四辆车把所有人往拍摄地拉。制片主任,统筹在车上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云肖想趁机眯一会都睡不着。制片主任好像每天都有打不完的电话,后来云肖就知道和这些大忙人这一车了。

有人已经开始在车上吃东西,吃自己准备的干粮。云肖想下次自己也要准备一点吃的。

七点半到现场,所有人下了车就开始忙。制片主任问统筹为什么不安排人去买早点。她老神在在地说早餐马上就到。

是的,早饭也有人专门送来。还是昨天那两小哥。昨晚上是匆忙联系的,她也没问。今天早上,公司里又打电话来问拍摄地点。张筱威这才知道,后面他们剧组里吃的喝的已经有人全包了。呵呵,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她嘴都要乐歪了。张筱威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想打听缘由。领导一句对方不想透露,就想默默的你懂?

懂,特别懂。能干统筹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对方这明显是怕给组里的这个人添不必要的麻烦。她上司什么人,说起这个人也都毕恭毕敬的口气。由此可见这个对方来头不小。几方面一合计,张筱威也已经隐约有了怀疑的对象了,组里就那么几个主演,一个一个排除着猜倒也真不难。

众工作人员一见昨晚那两小哥都是格外亲切,果然早餐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于是昨晚的话题又被大家提出来讨论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个话题的答案已经有了眉目了,答案是从宋君非的小助理的嘴里不小心被说漏的。后来又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探班的媒体耳里。很快的,宋君非就上了头条。各种新闻标题起得那叫一个引人遐思:神秘恋人的另类求爱方式;无法拒绝的真心……

“看看,这就叫炒作。”李毅刷着微博热门,拿给云肖看。外头现在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了,什么二代现身翅膀剧组探班,两人共进晚餐被跟拍,网上连照片都po出来了,也不知道是那一年的照片。只有翅膀剧组的人知道这些都是瞎编,所谓的答案也只是闲聊的时候宋君非的小助理随口说的。

云肖腿上摊着台词本,根本没往他手机上看,一边盯着台词,一边夹起一块煎蛋,嗷呜一口塞嘴里。香喷喷的,好吃。下午,他有一场淋雨的戏,洒水机中午已经调过来了。戏张导已经跟他讲过了,天气冷,张导希望他能一次过,要不然真的能淋出病来。经过这几天的磨练,云肖面对镜头已经镇定多了。每一句台词要用什么样的表情,他都会细细琢磨。关键是要入戏。

关于入戏,一种是演员要和剧中人物重合,融为一体,忘记自己是在表演,天人合一。还有一种是用独立的自我,用一个清醒的意识去表现呈现剧中的人物。动作,性格,用自己来诠释对方。

云肖比较认同前一种。就是所谓的入戏太深。从这个问题上也可以看出,他是个比较感性的人。

要入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镜头前,对着一个黑洞洞的摄像机表演,有时候这一点也不好玩。整体上来说表演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刚吃完饭,云肖就仰头大叫一声。把边上的李毅吓了一跳。

云肖哭了两声就止住了。李毅一脸你是不是没吃药的表情看着他。

“哈哈,药不能停。”云肖笑嘻嘻的自我刁侃,他这练习呢。待会要在雨里哭。他可不想被淋感冒。

“待会你可别卡啊,害我淋雨。”李毅一脸戒备。云肖作为剧组主演里面唯一的一个新人,是吃卡最多的人,到最后杀青的时候,他得了一个外号叫卡神。

“你也别卡啊,我可不想淋那个。”云肖把目光投向办公楼底下的一个超大的喷水池。待会洒水机用的就是那里的水,场工这会已经在接水管子了。池水看着就脏兮兮的。他两都不是大牌,只是小虾米,如果是宋君非一定可以提要求用干净水的。

“大家争取一次过。楼里云肖,李毅,各方面都注意了。”张导手持导筒喊话,洒水机已经把地面都撒湿了,拍摄轨道车上摄影师,助理早已经就位,“注意……开始!”

场记板咔一声响,第二十七场,二号机。第一次,开拍。

大型洒水机开始喷雨,许由穿着衬衫长裤从刚开始实习的办公大楼里奔出来,一脸悲伤,告白失败,母亲又查出有重病,并且瞒了那么久他都不知道,他每天在母亲身边竟然都不知道。他真的难过极了。蒋同学跟着从大楼里跑出来,一边喊他。将他抱住要往回拖。

“你这样淋雨有什么用。你还是个男人吗?”蒋同学喊。

“对,我不是。”许由大喊,“我什么都不是。”累积的感情爆发出来,许由仰起脸大叫一声。他是个失败者,是个卢瑟。想到母亲那么隐忍那么难过,他伤心不已。

“你给我回去!”

“你别管我!!”

“我们还是不是哥们?你还认我这个哥吗?认现在就跟我走,不认,我他妈的现在就不管你,永远不管你!”蒋大叫,几乎叫出眼泪。

大雨迷蒙,两个人在雨里对视,胸口起伏,喊得声嘶力竭,眼眶发红,

“卡!过!”张导对着导筒喊出来。雨里的两个人还抱着呢。李毅当即拍了拍云肖的背,这家伙好像真的要放声大哭一场似的。

“水好臭。”云肖喃喃,说完这才笑了。

接着又在雨里拍了两个供剪辑的视角和走位。即使可算是一次过,前后也淋了有半个多小时的雨。

拍完外面这场,云肖擦头发换衣服,还要等着拍后面的几场。李毅已经跟着剧组的车回宾馆去了。云肖就披着大毛巾,坐在临时化妆间里背台词。然后见缝插针地找导演说戏。没事就跟统筹,化妆师聊聊天,卖个萌。谭伟升跟他讲,剧组里面这两个都很重要,关系要处理好。云肖也不是如何刻意去要怎么样,只是看看能帮个忙的帮下忙,能聊天的时候聊几句。

晚上拍到九点半收工,云肖觉得头有些疼,身上懒洋洋的不舒服,晚上公司小哥给发的特别好吃的熏鱼饭他也没有胃口,只吃了几口。

回去的车上一如既往地挤。云肖额头顶在车窗玻璃上,觉到了累。车子启动,一晃,更不舒服了。那天晚上给小爸发消息,小爸也没有回。这么多天了,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不舒服,云肖把手机摸出来给小爸发消息,今天拍淋雨的戏,我表现不错哦。就是天气冷,现在头有些疼。晚上饭也没有吃几口。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啊?

还是没有回应。云肖翻到小爸的号码,手指在上面摸来摸去,最后到底没有打。没想到手机倒是自己想了,他精神一提,再一看是李有文。

“小李子你回来啦……去那么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行诶,导演不让出去……我这个电视剧很快的,二个月我的戏份就能完,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好了……嘿嘿……”

云肖跟李有文讲了一路的电话。心里头乐滋滋的。

四辆车前后脚地开到驻地的宾馆停车场。云肖头疼唧唧的,就想赶紧回去洗热水澡睡觉。也没左右看,下了车就跟着大家闷头往里走。包里手机响也目不斜视,拉开拉链,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往耳边一放。

“喂?”很累的声音。

“回头。”低低沉沉的嗓音。

嗯?!云肖一脚已经踏进宾馆大厅的大门。立马转身,就在他刚才下车的车位旁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儿,驾驶座上坐着那个打电话的男人,车窗外一只大手上还闪着一点红色的火光。宾馆外面路灯没那么亮,但是云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里坐着的就是小爸白岸洲。

“你……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短信啊?”开心死了。

“出来。”

“哦。”云肖握着手机往前跑了两步,又忽然刹住脚,急忙解释:“我们导演要求演员不要乱跑,我这种没有特权的。我去跟我们导演讲一声。你等我啊,等着!”

云肖电话也没挂,转身飞一样地往楼上跑去。

第三十一章

统筹张筱威本来是走在云肖后面的,眼看他举着电话颠颠地要往外跑。跑两步又飞也似地往楼里奔,她也没吱声,不动声色地转脸往外头看,看到了路灯底下那辆价格不菲的黑色宾利和车里的人,脸没看清,但是可以肯定是不认识的。

两分钟以后她进了六楼的房间,拉开窗帘往下看,车停在那儿没有动。又过了几分钟,云肖从宾馆大门跑出来了,果然是上了那辆宾利。

车里的男人她是不认识的,但是她心里之前关于天上掉的那个馅饼的猜想却得到了一个有力的验证。那馅饼果然是跟云肖有关喽?孟小川的那个道歉长微博当时很多娱乐媒体的官博都转发了,张筱威也看过,看来事情真的是另有乾坤。前一个猜想推出后一个猜想,不管此时那车里的人是不是绯闻里的那个白岸洲,总之这个云肖的背景看来着实是不简单的。

“你怎么来了?”云肖忍不住就要把嘴角翘起来,怕自己高兴地太明显,只好一直低着头东摸摸西摸摸地系安全带。

“头还疼吗?不舒服?”白岸洲答非所问,声音虽然带了那么点天生的凉薄,但是抬起的手掌却还算温柔,有力地覆在了云肖的额上,体温正常。这么冷的天,还要淋雨,不生病才怪。

云肖使劲地抿住了嘴才抬起头来看小爸,眼里都是笑,摇了摇脑袋,有点像顶着小爸的手掌在撒娇,“好多了。”看到小爸一打岔头这会就不疼了。

“我忙到现在没有吃饭呢。陪我吃点东西吧。”白岸洲倒不饿,是知道面前的人没吃。

“嗯。”云肖乖乖点头,“我晚上没吃多少,这会也饿了。”看到小爸肚子就咕咕叫起来了。

白岸洲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立即就抽回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底下的人,目光幽深,仿佛是有什么深刻的问题一下子还没有想透彻。云肖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难题,只是心里欢喜地厉害,被小爸看得终于一咧嘴笑起来,两手一抬,抓住了脑门上的大手用劲给拽了下来。

剧组驻地宾馆附近的那家星级酒店。云肖后来才知道原来宋君非和乔飞宇住的就是这家。但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肖接到白岸洲的电话头不疼了,腰不弯了,上楼都有劲了,上洗手间这种小事又怎么会记得。于是进了餐厅,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结果那么巧在洗手间外面遇到了宋君非的助理。

小助理都显身了,宋君非还会远吗?答案明显是肯定的。

“云肖?”年轻的女助理挎着宋君非的包包,本来是靠在一边墙上在玩手机的,看到云肖把眼睛一眨,笑嘻嘻地:“你不是住那边的那个小宾馆吗?这会怎么在这里?”

宾馆前面刻意加了一个小字,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有点不舒服,虽然不舒服地实在有限。不过云肖这会心情好,完全没心思计较:“我和朋友过来吃饭。”

“非姐这会也要和人吃饭呢。上赶子请,推都推不掉。”

“呵呵。”云肖一笑,错过身去,到底没避过在门口遇到了出来的宋君非。云肖颇为恭敬地叫了声非姐。宋君非皮笑肉不笑地对他点了点头。

经过二十几场的磨练,云肖现在对着镜头已经进步很多,没有再出现第一天的那种糟糕的情况。每次拍得很顺的时候,张导总会在卡以后大声表扬一句。云肖的信心已经逐渐回来了,但是和宋君非对戏,他还是有些紧张。她那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杀伤力委实不小。

是,新人没有经验,做得不好拖进度被批评被不耐烦甚至被导演骂都是应该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这没有什么好埋怨的。道理每个人都懂,但是再怎么懂对那个不给自己好脸的人也总归是喜欢不起来的。

云肖对宋君非便是这样,至少目前是这样的,因而洗手的时候就稍微慢了一步,是不想再出去看到她,只是没想到,他从洗手间回来,不但见到了人,她还跟他的小爸坐在一起了。

宋君非这边当然不是一个人吃饭,有剧组的制片人,男星乔飞宇,竟然还有一个是熟人,那个愿意为艺术做出牺牲的童梦,而坐在白岸洲旁边正说话的就是翅膀剧的投资人江潮电子的老板余勉生了。余勉生和白岸洲显然是熟识的,百世集团也投资电子行业,白岸洲在江潮持有股份。

这些人为什么要跑来这里打扰他和小爸的二人世界?还把小爸左右两边的位置都占满了。好心情立即全飞了。

很显然屋里几个人看到云肖进来也是一愣。万万没想到,白董事长刚才说的请人吃饭请的竟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云肖。童梦反应最快,甜甜地先跟云肖打了个招呼。云肖笑着客气回应,又一一和屋子里的人打过招呼。除了余勉生都是认识的。

“过来。”白岸洲又是十分凉薄地冲云肖喊了一声,仿佛不是那么待见他一样,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意思,“坐过来。”

对面云肖已经拉开了椅子了,听了这话就有点埋怨地看了看小爸:你身边哪里还有位置?白岸洲一看他那个不高兴的小表情也是有点后悔了,刚才遇到余总就不该和他谈公事,他转头和左边上的宋君非浅笑:“他今天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我得看着他吃点东西才能安心。”

这话明摆着是要宋君非把位置让出来。宋君非笑着站了起来,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温柔大方得体,“白总客气,你的客人,应该的啊。”

童梦机灵地很,连忙往边上挪了一个位置,把自己先前的椅子让给宋君非,宋君非也不客气,点着头坐下了,回头笑着问云肖:“今天怎么淋了雨了?是不是又吃卡了?”

云肖只有对着她呵呵一笑。话题轻巧得就转移到了他身上。余勉生此时也问起来,“白总给介绍一下,这小少爷是哪位?听话音是在我这个剧里拍戏,你舍得?拍戏很辛苦的。”

包括制片人此时都把目光盯到了云肖脸上。云肖在小爸身边坐下来,就听到那个低低沉沉的声音在说:“舍不得也没办法,他就是喜欢。从小就吵着要做大明星。他爸是我妈的干弟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余总以后关照一下吧。”

白岸洲虽然讲的是场面话,但是云肖听得心里直开出了花。这么好听的话这还是头一回从小爸嘴里听到呢。他大着胆子把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放在小爸的大腿上。白岸洲一边说话,一边若无其事地将左手拿下去,准确地擒住了他的手腕子包住他不老实的几根手指。这哭包子,到底知不知道男人的腿是不能乱摸的啊?

“哦,原来是令堂大人那边的。一定一定。小宋,小乔你们在片场以后可得多关照一下,白总的话都听到了吧?”余勉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下了令。

宋君非和乔飞宇自然是点头应承。

服务生早等在一边点菜了,制片人让两位老总点,余勉生让白岸洲,也很给宋君非面子,让她点。白岸洲随意翻了两下,知道自己的喜好云肖都知道,就把菜本搁到他面前随便他吃什么。云肖也不客气,专门捡小爸爱吃的点了好多。

“点你自己喜欢的。”白岸洲轻声跟身边的哭包子这么说。云肖现在已经不讨厌这些人破坏他和小爸的“二人世界”了,因为他发现在这些外人面前,小爸变得比以前温柔了,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

“可是你喜欢的我也都喜欢啊。”云肖说完,傻傻一笑,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宋君非抬眼看一眼傻笑的云肖,心里憋了一团火。刚才她失误了,她不该抢着去坐白岸洲身边的那个位置。结果搞得她丢了大人。感觉到有人看她,她转脸瞪了一眼坐在一边的乔飞宇。乔飞宇无声地叹了口气。

白岸洲和余勉生谈的多是生意,其余人自然就是作陪了。云肖是真饿了,早早地吃完了。白岸洲这回不再和余勉生玩委婉了,知道他们几个肯定也是有事情要谈的,于是带着云肖立即就告辞了。

“我们这样就走了会不会没有礼貌?”云肖考虑地倒是多。

“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白岸洲淡淡地回了一句,将车子发动。

云肖把嘴唇撅起来了。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说得那么冷冰冰的。没有外人,小爸又跟他不亲热了。

“翻什么白眼?”白岸洲跟长了后眼一样。

“……哪有。”云肖暗自吐舌,赶紧将脸转向窗外。

可是酒店和小宾馆之间就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还不下车?”车停了一会了,云肖低着头安全带都解了好长时间了,就是舍不得解开。白岸洲明知道他在磨蹭,故意坏心地催他。

“……哼。”就这么想赶他走?云肖嘀咕一声,就不下车。他这边还想赖着不走,白岸洲已经倾身过来,一手扶在了他的座背上,一手撑在他两腿之间,探了身体去看他两手到底在干嘛?

云肖感觉到有热气突然喷到自己脸颊上,心立即急跳了两下,微微抬了头侧了脸,在不怎么明亮的光线里瞄了瞄小爸的脸,使劲抿着嘴,没撑住到底还是笑了,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羞涩:“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下车?”白岸洲一脸严肃,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贴得近了又近,眼里的光深了又深,嘴里的热气直喷了云肖一脸。立即就唬得云肖心里一阵乱蹦乱跳,张嘴哎了一声,整个人贴紧了座椅背。手里摸到车门一掰,再不敢耽误,开了门一溜烟地跑了。跑到了台阶上,才又转过身来,脸热热地对着车里的人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做完就真的一溜烟地跑没了。

白岸洲看着,还保持了两只手圈着人的姿势,从鼻管里轻轻一声笑出来,轻不可闻。

第三十二章

云肖脸热热地开门进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同屋的李毅早躺在床上打呼噜了。云肖心情愉悦地洗了热水澡,热水开得很大,浑身都洗得发热,站在莲蓬头底下仰着脑袋淋得晕乎乎的,闭着眼睛一直在回想刚才,小爸贴那么近到底是想看什么的,自己当时好紧张啊,最后就那么跑了真是傻死了。小爸根本又没想怎么样。

洗完澡躺到床上,就觉得脑袋又有些疼了,真的是又疼又累。脑袋里还在想着小爸,眼睛已经闭着要睡过去了,床头的手机这时候忽然响了。

“哎……云肖你吵死人了……”对面床上的李毅翻过身不满地大声咕哝了一句,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头蒙上了。

云肖没想到的是电话竟然是翅膀剧的制片人梁复打过来的。晚上虽然一起吃了饭,但是两个人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

制片人是干什么的?通俗来讲就是投资人或者能够把投资拉来的人。对于剧组来说制片人就代表了资金。梁复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大老板交朋友。一般的大款那他可是看不上眼的,他的每一部剧不管电影还是电视剧至少都是千万级别的制作费。

梁复没有大事,前辈一样关心了一下后辈,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挂了。云肖闭上眼,迷糊着也能想明白制片人打这个电话是看小爸的面。刚要睡着,过了都没有五分钟呢,手机竟然又响了。

“啊……烦死了——”从对面被窝里“嗖”一声飞出来一个枕头,正砸到云肖被子上。

“童梦?有什么事吗?”云肖声音很低,抱起枕头下床,给李毅丢回床头,见他裹着脑袋挪了上去,才转到浴室里,把门关上接着讲电话。原来童梦马上就要进翅膀剧组了,后面有个挺出彩的小配角的角色副导演临时换给了她,大概有三四集的戏份。她演女一号boss的女儿,是男一的小表妹,脾气火爆,新潮另类,误会自己的老爸和江云有一腿,就故意处处刁难女主。

“云肖,你可要照顾一下啊,我都没什么经验的。”童梦声音甜甜的,她本身就是那种甜妞长相,说话也总是话里带笑的,很能招人喜欢。她和云肖是海选就认识的,又是一个公司的师兄妹,男生照顾女生也是应该的。最主要的是,今天她是见识到云肖的深厚背景了,制片人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呢,关系好的话是能罩得住她的。早知道云肖有这背景,她一开始就不去扒着这个翅膀的副导演了。损失大了。

“我看海选最后进决赛的名单里好像有你。你演的什么?现在应该不晕机了吧?”云肖自己都没什么经验的,说到照顾,他最多也就只能在生活里关照一下了。

“哎,说起来我就生气,本来我是我那组前三的,但是最后只演了个烧纸的小丫头。导演讲什么在这种大制作的电视剧里有的演能露个脸就是很不错的了。什么嘛,一点儿也不公平。说话不算话。”

奶奶个腿的,白给金权义那个贱人睡了。金权义在圈子里树大根深,她这种小虾米还要在圈子里混,被讹了也没胆子说出来,只能是哑巴吃黄莲了。

童梦说到这个就有点气哼哼的了,生气也气得挺可爱。不过对于她最后一句话,云肖因为无意间听到过她和金导的那句“表白”,忍不住就要有所联想。

云肖又跟她问了两句骆继延的情况,因为几个人都是同一批签约进公司的,也就比较关注对方情况,童梦说他倒是得偿所愿,演了自己想演的那个柳湘莲。

这一气聊完,真的就不早了。云肖重新趴回床上,揉揉太阳穴,给小爸发了条晚安的消息,垂着眼皮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音,只能不甚满意地睡着了。

第二天,童梦就进组了。早上就是她,云肖,乔飞宇和宋君非的一场戏。商场里,许由和江云一起逛街,童梦演的卫莱和表哥卫风与其狭路相逢,卫莱上去扇小三江云巴掌。江云反击,把卫莱当场打哭。卫风护着自己表妹,许由看不过去,帮江云说话,这中间,引起了各种误会。

宋君非迟到了。副导演催完了群演,才发现宋君非的保姆车还没来。同样是从酒店赶过来的,乔飞宇和童梦都是早早就到了,妆都要画好了,正和云肖一起三个人在讨论剧本。打了几遍电话都是助理接的,答曰在路上了,但是这边全体都准备好了,她人还是迟迟没见人影。

宋君非在圈子里着实是个腕,而且以前也不是没有媒体报道过她耍大牌。于是全体又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导演下令把拍摄轨道和三号机四号机都先撤了,把有宋君非的戏调到最后面拍。先拍云肖的两条,再拍卫风和卫莱的几条。

开拍半个小时以后,宋君非姗姗来迟了。她有专属的化妆师,显然她知道自己迟到了,已经在车上把服装换好,妆也画好了。男助理先一步把她的休息软椅摆好,她往那一坐,棉衣往腿上一围,接过递过来的牛奶就大口喝起来。显然早餐也是吃得匆匆忙忙的。喝完牛奶,化妆师又赶紧过来给她补了一下妆。机灵的女助理早跑副导演那儿去了,应该是把迟到的原因跟副导演解释清楚。

小助理皱着眉回来了,跟宋君非汇报情况:“副导说了,说张导说的,把你的戏都调到后头去了,等他们几个的都走完了,才拍咱们的呢。这可有的等了。”

商场里虽然有暖气,但穿着长袖衬衫毕竟还是冷的。宋君非一声不响地把外套穿上了。也不急了,往椅背上一躺,闭着眼接着睡。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九点多钟商场已经开门营业了,即使不是周末,商场也已经有不少人了。见这边在拍电视剧,慢慢地都围了过来,这倒合了张导的意了,马上就是扇巴掌戏,群众演员这会多得都不用群演了。人一多,自然就有了能认出乔飞宇和宋君非的影迷。有年轻活泼的直接就冲上去找宋君非要签名了。助理们这种场面都是见惯了的,十分娴熟地将影迷挡在一个合理的距离之外。

但是随着商场的观众越来越多,宋君非这边被人围得已经从淡定变成有点不耐烦了。前后左右都是人,竟然还有一个中年男影迷用有些调戏的口气大声说了一句“宋君非这么近看好漂亮啊”,也不知道跟什么人说的,那语气让人听了着实不舒服。宋君非以往被男影迷硬搂过肩膀,还被人正面贴面抱过,当然是在没有被允许的情况下,甚至有影迷趁乱企图袭胸。

她对这种情况很敏感,也很厌烦。

本来宋君非和乔飞宇的戏份基本上在商场营业之前就差不多能拍完的,剧组显然为他们考虑过——成名之前,恨不得大街上所有人都能认出你,激动尖叫地找你要签名。成名以后,还是希望大街上所有都能认识你,但是不希望他们认出你。他们如果再激动地来围观,就会变成让人讨厌的一件事。

终于开始拍四个人的戏。镜头里,许由和江云亲密说笑着一边逛商场一边看衣服。镜头里那么亲热的两个人,甚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暧昧。实际上镜头外却是可以彼此敷衍,冷脸相对的。

作为一个演员,镜头一开,灯光一亮,你就已经变成了那戏里的人物了。现实里的人际关系,烦恼忧愁都要抛去一边,灯光,镜头都已经是不存在的了,你要用你的肉身进入故事里那些文字描述出来的时空,活出那个人的喜与怒,哀与乐,灵与魂。

这大概就是演绎的魅力。可以创造出一个人物和他存在的空间。

童梦扇巴掌的戏,一连扇了几次都过不了。导演说动作太假。要求她要用力,“卡!劲呢?你要记住你是火爆脾气,是非常生气,被抢了爸爸,要有那种咬牙切齿的火气喷出来的感觉。知道吗?”导演对着导筒都发话了,童梦哪敢不听。也实在是被这么多人围着,这在她是第一次,又是她的重头戏,难免就会紧张起来。

“是不是有点紧张?”身边的乔飞宇安抚她,小声跟她不知道说了什么,童梦立即释然地笑了一下。对面的云肖也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往下压的动作,童梦用力点点头。

“再来,各部门注意……开始!”

“啪!!”这一下,童梦是用了大力气了,当场就把宋君非的火给拍出来,江云两眼冒火,反手就是狠狠的一下,童梦都不用演,卫莱当即脸上就是一片红痕,泪珠子滚滚落下。

“卡!好,过!”导演话落音了,童梦捂着脸撇着嘴噗噗掉眼泪,乔飞宇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宋君非,她脸上也有两道印子,但是浅浅的。他知道她是生气了,在故意打人。

“那个姓童的也真太自不量力了,以为傍上个副导演就不得了了。”上午的拍完了,剧组赶去下午的拍摄地点吃中饭。在宋君非的保姆车上,小助理跟小助理在一起小声咬耳朵,“谁不知道副导演每天晚上都做新郎,你没看到她昨天晚上那个矜持的样。”

“我看宇哥对她也挺不错的。两个人一直就有说有笑的。”

“一看她就是那种……非姐肯定生气了,那一巴掌打得够狠的。”

“还喜欢着呢?”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已经跟那个二代在一起了。”

两个人咬完一阵耳朵,瞄两眼宋君非还闭着眼睛补觉呢。昨晚上陪着余勉生吃饭唱歌,玩到凌晨几点钟,不困才怪。

宋君非从昨天晚饭开始,心里就一直有气。这股气后来越聚越多,憋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终于是全面爆发了。

剧组的盒饭现在是被神秘人承包了的,虽然外面媒体已经证据确凿了是和宋君非有关的那个二代干的,但是剧组里的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因而宋君非还是不和剧组的人一起吃。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盒饭内容丰富,有肉有蛋,不但荤素搭配,味道可口,连食物的外观也能照顾到,此外还每人都配有一杯热饮,口味很多,咖啡或者果汁,送过来的时候放在保温箱子里,大家可以自由挑选。这盒饭一点都不比宋君非的助理单独给她准备的差到哪儿去。相反,宋君非的助理自己都吃剧组的饭,因为实在是看着就好吃,吃了更是美味。

今天,那个机灵的女助理给宋君非买好了吃的以后,自己又拿了剧组的盒饭。她知道非姐的脾气的,看到她这样很可能会有点不高兴,因而就在车保姆车外面捧着饭盒吃。结果今天宋君非竟然在菜里吃到一根头发。

在高级饭店里弄来的菜不干不净的,她自己倒好躲在外头吃剧组的盒饭。

“君姐,我立马去给你重买一份。”看脸色,小助理知道宋君非这会是生大气了,“要不,我给你取一份剧组的盒饭。剧组的盒饭自从被人包了以后真的就挺好吃的。”刚说完,小助理就恨不得自打嘴巴,亏她还整天夸自个儿聪明呢。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神秘人的消息就是非姐让放出去的,根本就是为了炒作,非姐心里也期待过那人为了她会这么殷勤,她年纪不小了,正打着加入豪门的算盘。可惜打电话去探过口风,不是。这会还提这茬,她这不是明摆着戳宋君非的不痛快吗?

保姆车门开着,宋君非坐在车上,小助理站在车下,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旁边人的注意。童梦早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了,她还惦记着早上她扇了宋君非一巴掌呢,于是机灵地很,赶紧取了盒饭给送过去。云肖想了一下,取了一杯热饮,拿了根吸管随后跟了上去——云肖是觉得戏外如果能多融洽那么一点,戏里肯定能演得更好。

半分以后,太阳底下晒着,一边吃饭的人群集体发出了一阵吃惊的声音,宋君非把盒饭打翻了,汤汤水水卡了小助理一鞋面,小助理往后急退两步撞到了站在身后的云肖,热饮在两人身上一挤,顿时烫了云肖一手脖子——冬天,热饮故意做得温度要稍高一点,又是一直放在保温箱子里的。云肖当即握住了自己被烫到的小手臂,脸整个皱成了包子。副导演,制片主任立即跑过去查看。乔飞宇一直关注这边的,反应也比较快,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对着云肖的手就浇了起来。

女统筹围在边上看着,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自己上司拨了个电话。

第三十三章

别说宋君非对着自己的助理发飙,就是她今天对着剧组的制片组发飙那也可说算是有恃无恐。翅膀剧眼看着已经拍了了有半个多月近三十场戏了,换女主角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得要多大的成本伺候着这是用趾头都可算得出来的。就算得罪了翅膀的制片组,导演组又能如何?宋君非演了这么多年的电视剧,早就在盘算着进军大银幕了。并且具体的剧本也已经在进一步接触中,演完翅膀这个剧她下一步并不打算再接电视剧了。张导也就是个导都市爱情生活类型剧的中年导演,跟金权义那种大导演比起来九牛一毛。宋君非并不怕得罪他。

只是没有想到,波及了那个云肖。不过波及也就波及了,一杯热饮能怎么样?有点背景又怎么了?圈子里有背景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要去讨好吗?讨好地过来吗?

云肖手腕子手背上都被烫了一片红。上医院到真没有那么夸张,但是皮肤上火辣辣地发疼是真的。制片主任帮他把袖子撸得高高地,乔飞宇一瓶矿泉水浇完了,副导又递过来一瓶。童梦在边上担心地询问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一群人围着云肖着实折腾了一阵子。

最后张导过来问云肖有没有事,用不用把他下午的戏往后挪一挪。云肖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还长长地撸着袖子伸着胳膊,笑着说没事,哪里有那么娇气。众人听了,也笑了。

这天中午,宋君非气得没吃下饭,她的小助理因为烫到了云肖,也一肩承担,十分诚恳地倒了歉。下午的拍摄正常进行。此事好像就到此为止,就这么着过去了。

其实没有。统筹张筱威给自己上司打了个电话。把云肖在剧组被烫到的情况汇报了一下。这个消息后来被此上司毫无悬念传到了方战钦耳里——上面交代要特别关照的人,这上司只恨不得云肖每天都能出点事情才好。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表现自己的尽职尽责了。这会出了事正是合了心意,哪有有不汇报的道理。

方战钦是自我揣测了白岸洲的心思的人,自然转脸就又毫无悬念地把这消息告诉了白岸洲。其时白岸洲正在和公司的副总一起吃午饭。手机震动,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下嘴,把电话接起来。

坐在对面的周副总就见自家白总一开始还是轻松调侃地那边说着话,以白岸洲的脾性对方能得到这种待遇可见一定是个与他十分亲近的人,然而说着说着他人就严肃起来了,最后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烫到哪儿了?不知道你不会去问……知道不早讲……你给我正经一点……上次你跟我讲的那些下午就给我办好,现在立即让下面人去办……你少罗嗦了。”白岸洲微蹙眉头,没好气地讲完,那头方战钦笑嘻嘻地回了一个“喳,小弟这就去办。”白岸洲这才不怎么高兴地回了一个“跪安吧。”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白岸洲重新捉起刀叉,明显地顿了那么一下,一脸的不放心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继续之前的话题,一边吃一边聊几句公事。不过,周副总觉得,白岸洲心里肯定是有了事,已经不是那么轻松自在了。

这天下午,长海经纪的谭伟升着实是忙坏了。临时接到上面任务,又是看资料,又是把人召过来面试,保姆车说调上面也十分惊悚地立即就给临时调了一辆,但是还要写申请跑程序,给云肖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有人接,只能找到统筹那,说是正走戏呢。

张筱威直觉这个电话估计是跟云肖中午被烫到有关系,这人已经把电话都打到她这边来了。

下午四点多钟,云肖的临时经纪人谭伟升带着一个年轻小助理来探班了。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拍的是许由和卫风的一场对手戏。两个人因为江云的原因剑拔弩张。警告对方以后离江云远一点。云肖因为笑场,已经快卡成狗了。前面全部过了,就最好这一下,云肖一拽乔飞宇的衣领子就要笑场。跟被人点了笑穴一样。

“你们两笑够了没有?”导演坐在椅子上无可奈何地问,“笑够了就再来一遍,把最后两句过了。”那边云肖咳了几声,深呼吸,绷住脸对乔飞宇说:“这次一定要忍住。不能再耽误了。”乔飞宇明显不信,把帅脸狠劲往他面前一杵,眉头立即竖起来,做了一个出离愤怒的表情,热气喷了云肖一脸,云肖“噗”一声立即就破功了。嘿嘿嘿地挡住脸就是一阵笑,直笑弯了腰。不行,离得太近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紧张。热气一碰到皮肤上他就脸上发痒,一紧张一痒就要笑场。

“你两有完没完了?”导演把第一遍拍的调出来看了一下,两个人那种愤怒不甘心的表情都已经ok了,特别乔飞宇演得相当到位。只是云肖揪住乔飞宇衣领子的时候明显离得远了,他当时喊了一声卡,要求两个人脸要贴近,表情在镜头里要有对比,要近点,再近点,结果云肖就开始笑场了。笑起来就没完没了,一口气连笑了七八条。

最后云肖掐着自己手心总算是忍住没有笑,一边愤怒着一边忍住笑意才把台词顺利讲完。这场拍完,云肖今天的戏就全完了,难得可以提前回去休息。

“这车配给我用的?”云肖坐在保姆车里,听清了谭伟升的话立即震惊了。之前说助理是给他配的他倒还没什么反应。现在连车都配了,他觉得他还远远没到级别啊。会不会搞错了。

“就是这个剧的期间先给你用着。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谭伟升还从没遇到过云肖这样的。现在天气寒冷,有了保姆车多舒服,不用跟剧组人每天挤来挤去,困了就上来睡觉,不用窝在下面挨冻。吃饭,化妆,换衣服,上洗手间这些全部都解决了,“另外,小裴以后就是你的助理了,她有经验的,这行做过两年了。从现在开始她和司机就跟着你了。”

云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小裴已经对着他两手伸出,他只好礼貌地回握了一下。裴玲之前是在别家公司给一个女歌手做助理的。她想给新人做助理,新人好相处大多没什么脾气。关键是新人有红的无限潜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她这种从一开始就跟在身边的助理也自然能有个好前途在,专职做经纪人都是很有可能,并且她自己长得不丑,可能唱歌,到时候巨星一句话,她的机会肯定有的。谭伟升问她离职的原因,她说那歌手一直红不起来,感觉做着没前途。

“那希望你这回一定好好努力,这位云肖有着无限潜力,将来必火无疑。”谭伟升信心十足地这么说。

“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听说你中午手被烫到了,现在好点没有。”

“没什么了。”

“拍戏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

云肖点了点头。既然是公司的安排,云肖纠结了一下,还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毕竟有车真的是很方便啊,每次看到宋君非和乔飞宇带着助理们潇洒地钻进保姆车里也不是不羡慕的。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酒店。一顿饭的功夫,裴玲把云肖全国后援会的微博贴吧已经全部弄起来了。谭伟升和裴铃一起讨论怎么把粉丝吸引过来,云肖饿了,一直在吃,偶尔发表一下意见。

谭伟升:“后援会抢注了以后就不怕有人捣乱了。微博马上申v,然后发一条微博,云肖来拍个照吧。小裴你拍照技术应该还行吧?”

裴铃:“可以的。之前阿文的微博都是我在打理的,定期发照片,发话题。”

谭伟升:“对,要经常跟粉丝们互动才行。保持话题热度。微博公关现在也是一门学问,可不容小看。”

谭伟升说完,拿过平板对着云肖拍了一张低头侧面照,发在了后援会的微博上,然后在后面圈了一下白岸洲。

裴铃开始并不知道白岸洲是何方神圣,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圈他,但是一顿饭的功夫,云肖全国后援会的微博就开始涨粉了,先还是一个两个地涨,留言也是稀稀拉拉的极少。但是到了晚上十点,在白岸洲转发了这张照片以后,留言和粉就开始疯了一样在涨了。转眼就涨到了一万。裴铃点进白岸洲的微博,简介里很简单,只有百世两个字。主页面荒凉,属于一年才发两三条微博的那种,关注更是可怜,只有两个。粉倒是一堆,留言更是每条都有几万。

裴铃找不出线索,只能试着随便搜索了一下白岸洲几个字。结果微博瞬间跳出来一堆相关,最上面的一条是孟小川的道歉信。就在裴铃专心致志地研究白岸洲的时候,云肖已经坐在小爸的车上了。真的没有想到,昨天刚见过,今天小爸竟然又来探班了。其时他早和谭伟升他们吃完了饭,刚洗完澡正捧着剧本一边看电视一边和李毅聊要不要也去开个眼角呢。手机接起来,他当时简直就是连蹦带跳地换了衣服奔下了楼。

云肖坐进车里,对着小爸笑眯眯地:“你……来啦。”不让喊小爸,也不能喊小白。云肖就一直你你你的。小爸好像挺喜欢他这么叫的。

“废话。”白岸洲也不看人,直接把车子发动了。

“嘻嘻。刚忙完?有没有吃饭?”

“没呢。”

“饿吗?我陪你去吃东西吧。”云肖毛遂自荐。

“今天在剧组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白岸洲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事情后来怎么样了,那人有没有道歉,他问过方战钦了,那家伙坏得很,故意不说。

“哦!我都忘记说了。”一见到小爸把啥都忘脑后去了,“公司给我配了车了,以后在片场就有地方睡觉了。不过我觉得我现在还不配有车。我级别不够啊。是不是搞错了。”

白岸洲听了这话,很认真地转过脸来问,“谁说你不配?”

“没有人说,我自己这么觉得的。我是个新人啊。现在有助理就很好了。公司还给我安排住酒店,可是我觉得和导演他们住一起更方便,可以随时讲戏,所以就拒绝了。”

“车先用着,以后再换好的。”白岸洲淡淡地说完,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把40寸的吉他。云肖现在长高了,不知道那把吉他现在用起来还顺不顺手了。

“就没有别的事了?”

“嗯……我中午不小心烫到了手脖子了。”云肖有点想让小爸心疼的小心思,故意说得厉害些,殊不知这样可要把宋君非害苦了,“我疼了好长时间。皮都快烫熟了。”

“我看看。”白岸洲本身就已经担心了半天了,听他又那么可怜兮兮地,这下真是心疼了。

云肖赶紧把袖子撸起来,把手伸到小爸眼前给看。就这车里这会的光线哪里能看得清,而且也早不疼了,还能看到个毛啊。

白岸洲腾出一只手,握住了细细的腕子,在手里反复摩挲了两下。确认没事,又立即嫌弃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他手打开。

“哎呦。”云肖故意叫唤。其实一点儿不疼。

口袋里手机一直在响,云肖暗自开心,坐好以后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就是微博上一直有人圈他。

云肖把信息点开,刚看了两眼,噗!一下耳朵立即全红了。十分钟之前,白岸洲在楼下等他下来的过程中,一边抽烟一便刷了一下微博新闻,结果就看到了那条圈他的消息,他顺手关注了云肖全国后援会的微博,并诗兴大发地将照片转发了: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

既然他有了那样的心思,那么就不怕任何人议论。相反,他对那些网友疯癫似的留言一点也不反感。

白岸洲微博下面立即涌出来大量留言。很多雷锋同志都手滑地圈了特立独行的云肖。

巧到南极了,云肖又是看到了那个叫干奴娇赤壁怀孕的网友的留言,“你老公湿性大发。好羡慕,咱两能不能打个商量换一下老公?好喜欢你老公。嘤嘤嘤。”

云肖觉得那什么一低头肯定不是小爸发的,小爸这明显是不正常了,事出反常并有妖。云肖脸红红地继续往下翻,全是这种:

“尼玛,老板湿性大发了。好带感!!祝性福!”

“没有句号!!!!逼死处女座!!!快让你老公删掉重发!!!!”

“哪位英雄敢把老板照片发上来,p在一起。最好是kiss的。”

云肖看得入迷,车停下来就不知道。

“在看什么?”耳朵怎么红了?声音在耳边响起来的时候,云肖顿时就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机往胸口一扣,他是也想让小爸看到那些流言不错,但可绝不是现在啊。

“我看看。”其实白岸洲已经猜出来了,无非就是网友的那些疯话。

云肖眼睛带着笑,抿紧嘴巴,摇脑袋手上握住了不给看。另一只手往下掰住了车把手,又想玩上次那招,结果还没动作,白岸洲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企图开门跑掉的手按住了。这样自然而然也就把人整个搂在了位置上。

怀里的小东西耳朵红红地,笑得可爱可口。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离得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动人的香味。大眼睛此时亮晶晶的,看起来是那么开心,完全无法想象之前其中曾透出过一种悲伤至极伤心欲绝的神情。现在回想起来白岸洲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疼。

所有感觉只是一瞬,白岸洲顺着鼻尖的香味吸引情不自禁地就把脸贴了上去。

紧张,离得太近,云肖又开始紧张了。背已经紧紧贴住了椅背。可是小爸又像昨天晚上那样瞬间就贴到了脸上。不,动作比昨天还快。

“哎……那个……”气氛是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的?云肖气都不敢喘了,那个两字刚离开嘴唇,呼吸立即就停止了,两只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第三十四章

一阵火热的气息喷到脸上,面上的毛孔立即就炸开了。然后云肖感觉到有两片温热柔软的唇触在了自己的嘴角——旁边的皮肤上?

白岸洲位置选得好极了,也准极了,要碰到没碰到,没碰到云肖恍惚中又觉得有碰到了那么一点,大脑已经当机的云肖,完全搞不清小爸这是在吻他嘴角还是在亲他脸颊。

怀里的人此刻已经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白岸洲敛下眼里的深意,蜻蜓点水似的一下,立即退了开去。并顺手一巴掌拍在了云肖面颊上,虽然这一下拍得带了响但着实是没用力气,更像是一种带着宠爱的嫌弃:“喘气!想什么呢?”

云肖大口呼吸起来,眼睁睁看着小爸潇洒地开门下了车,车门砰得闷响了一下,然后手机又响,白岸洲站在车门边接起了电话,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前走,很快就走了一段,好像已经忘记了车上还有一个他。云肖心里还乱着呢,倒是先把嘴撅起来了。他是喜欢他,想和他亲近,想跟他黏在一起。他也知道小爸早就看透了他的这些想法。可是小爸也不应该这样戏弄人。戏弄完了还完全不当他一回事——因为小爸如今显而易见的温柔,云肖的要求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现在已经自动忘记了以前白岸洲对他是如何冷漠了。换在以前,小爸只要肯花心思戏弄他,他恐怕都要高兴坏了的。

白岸洲电话讲完,回身一看,人还在车上坐着呢。地下一层的停车场灯光大亮,云肖坐那拉着一张俏脸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白岸洲挽了挽嘴唇,抬起手冲哭包子招了招,没用。只好走回来,把副驾门打开。云肖看小爸回身来请了,本来是想乘机端住的,结果白岸洲一句轻言软语,他立即就稀里哗啦地乖乖妥协了。

“还不下来?我忙到现在,早饿了。”白岸洲说完伸手扯了一下他还在发红的耳朵,轻松就把人扯出来了。

电梯里没有,云肖和小爸安安静静地并排站着。

“为什么叹气?”

白岸洲仿佛是长了很多眼睛一样,云肖只是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几乎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却看到了。

为什么叹气呢?云肖因为刚才小爸那一下亲亲,脑袋里一直是乱七八糟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脸上还热热的,忽然就很想抱住身边的人的腰,想肆无忌惮地赖在他怀里撒娇,想让小爸唬着脸亲昵地训他。以前的小爸也亲过他,过生日的时候就会亲。亲在额头上,还会亲出一声脆响呢。

叹气这世界上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身边的人拥有前世的记忆。如果可以有,他愿意倾尽所能。

“嗯……我就是心里忽然……”有一点点难过。这种委屈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云肖小小声的,还没说完,手已经被小爸握住了。电梯到了,白岸洲牵着云肖径直走进了餐厅。服务员上前询问带路,他也没有松开。

云肖因为白岸洲的这个牵手的动作心里已经涨得都要满溢出来,一路上都是紧紧地反手握着小爸的大手掌。

那么大一个包间,那么大一个餐桌,一顿饭他都是挨在小爸身边吃的,白岸洲是真饿了,点了很多菜,云肖就在一边剥梭子蟹,掰好了杵在姜醋汁里给小爸吃。

“要不要再吃个点心?”白岸洲夹起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很美味。冬天的母梭子蟹还是很肥的。

“我饱了。本身就不饿,下楼前还在吃零食呢。”云肖咧着嘴傻笑,小爸今天真好。结果刚说完,白岸洲就夹了一块蟹膏送到了他嘴边。云肖一怔,白岸洲一筷子将蟹塞进了他嘴里。

云肖耳朵又红了。他吃到小爸的口水了。

“怎么好吃到耳朵都红了?”白岸洲明知故问。他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高兴地跳起来。这个他从很久之前就一清二楚了。

“哪有。”云肖嚷嚷,小小的恼羞成怒,翻了小爸一个白眼。

他现在已经敢翻他白眼了。

一顿饭着实吃得太快了。酒店到宾馆的距离又着实太短了。约会就这样结束了。

“明天还来吗?”车刚停下来,云肖就把安全带解开了,他怕小爸又要借机笑他。他今天已经红了一晚上耳朵了。

白岸洲听了这话,立即笑了,转身看着哭包子,刚拉架子要动作,他已经吓得“哎……”了一声,拉开门就跑了。跑出去了才回身对着白岸洲撅嘴皱鼻子地比了一个小指。

知道白岸洲对自己好,云肖明显就变得放肆起来了。

云肖白天没累着,晚上因为小爸又高兴坏了,一直到凌晨大脑都是兴奋的。晚上夜谈是免不了的了。李毅也不比云肖大到哪儿去。也就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跟女朋友,也是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李毅:“你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接吻哪里还分那么多,亲在嘴上也是亲,亲在嘴角当然也是亲。这妞啊就是想泡你。没跑了。”

云肖躺着,思考了半天:“那亲在嘴角旁边的肉上呢?一点点。”

李毅被这个深刻的问题彻底问住了。闭上眼睛已经打算睡觉了,“哎呦,你可以滚蛋了。小处男就是小处男。”

云肖完全不介意李毅喊他小处男,他还喊过他一柱擎天呢,因为有一回李毅洗澡没拿换洗衣服,结果围着个小小的浴巾就跑出来了,正好被他开门进来看见了。

又胡思乱想了一会,云肖懒懒地翻了个身,摸索着把手机摸了过来。

“晚安!回我!”

知道小爸又是不回,于是等了一会,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云肖没想要看的,估计就是什么微博消息提醒之类的。已经睡过去了又不知道怎么醒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还是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当时就看楞了:

屏幕上两个字:晚安!后面还加了一个kiss的表情符号。

翅膀剧当然有吻戏。不但有男女主演的,女主和男二也有吻戏。之前读剧本,云肖早就知道了有一场吻戏。当时也没有多想。做演员嘛,就要做好一切准备,就要敬业,需要你怎么演你就得怎么演。当然如果你是腕,你可以提出改戏。

早上云肖是坐着保姆车带着助理去的片场。裴铃经验丰富,在前一天就早早去统筹那把第二天剧组的工作单领了,给云肖准备吃的,用的,衣服。眼罩,颈枕,每天会给云肖拍照,发在后援会的微博上,很多时候她拍的时候都云肖根本就是不知道的。云肖想说要低调一点。他们早上也没有刻意跟剧组一起出发,还是吃的剧组的盒饭,在片场,裴铃也没有像宋君非的助理那样跟前伺后,不过只要有事她都会很有眼色地立即出现在云肖身边。

即使这样已经是不动声色了,还是有人被狠狠地惊到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有助理这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新人开着保姆车来片场的真是稀罕事。当然有那家里头条件特别好的自己开着车来开工的也很正常的。但是车跟车可是不一样的。

宋君非的小助理和小助理就又在一起咬耳朵了,无非是议论云肖的家庭背景。买不起的话那这车是公司还是哪个人给买的就都不正常了。

“微博上传的那个是真的吧?”

“网友全都是没有节操的。那些人的话怎么能信。”

“说不定车就是那富豪给买的。”

“他长得那么标致被看上了也正常吧。富豪的圈子都很乱的。”好像娱乐圈就不乱一样。

“哎,我要是有他那一双腿就好了。”女助理显然已经忘记了惹宋君非发飙的那档子事了,唉声叹息地愁起了自己的小内八腿,“你知道他那种叫什么腿吗?”

“小受腿。”助理笑嘻嘻的开玩笑。

“筷子腿。又直又长。古代的时候,形容男子的腿美,就说是筷子腿,膝盖骨很小的那种。”

“你就胡扯吧。哎哎,快看,宇哥要亲非姐了。”

卫风和江云的吻戏。云肖坐在一边也在观摩。乔飞宇是个标准的中国式帅哥,浓眉大眼,个头也高,把身材高挑的宋君非搂在了怀里,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在她背后的长发上用力摩挲。两个人可是实打实地在亲,两台摄像机围着拍,都贴得很近。导演没有喊停,已经亲了几十秒了,乔飞宇应该吻得很投入吧,云肖看他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就这么觉得。

导演喊卡了,乔飞宇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宋君非转过身来,云肖看到她上有点红。不管是吻戏还是床戏,女演员总是要吃点亏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下面还要再拍几条接吻的时候双方的面部特写。这些倒是可以借位拍的。

云肖往后翻了翻剧本,他的吻戏应该就在后天早上。江云跟许由说在她心里,他只是弟弟,一直都是。然后许由不服气,冲上去吻了她一下。嗯,还是个强吻。

第三十五章

乔飞宇和宋君非的吻戏拍得意外地顺利,完全就是一遍过,简直是速度。云肖当然高兴,要是按照这种速度下去,今天又可以早早收工了,然后他就能安心地等着和小爸约会了。

他想得倒是挺美的。他不知道,那边两个快是原因的。不能一遍过就得再亲。为了不亲来亲去的,只能以最敬业最专业的水平配合对方一遍过。要是换了一个人,宋君非肯定不会这么牺牲,绝对不会愿意让男演员这么放开了亲。这个吻,完全符合张导要的那种情不自禁的恋人之吻的感觉。

下一场在江云的房门口,许由毫无预警地推门进来,看见了正站在客厅接吻的两个人。这场戏,对云肖的要求就高了。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眼神,面部表情,肢体语言都要到位,并且摄像机还要准确地将这一切都及时地捕捉下来。许由在台词上也会有一个小爆发,由此,许由终于将自己对江云的感情彻底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这种情绪上的爆发并不是说话大声一点,动作幅度夸张一些就ok的,作为镜头里的人物,你至少要有符合这样心理动机的外在表达,许由的不甘心和愤怒,要真实地呈现,云肖的语言,神情,肢体动作至少要有相类似的内心活动才能微妙地演绎出来。

云肖很庆幸自己的第一个导演是这个神情一直有些严肃又很认真负责的张导。一个好的导演可以将手中的演员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他能教会你如何用自己的感情去演绎剧中的人物。而那些差劲的导演,除了潜漂亮的女演员,就是粗制滥造想着怎么赶时间拍完,好尽快赚钱。

因为第一个镜头就要进入状态,所以一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的感情就要全部呈现在脸上了。布景时间,云肖就站在走廊里酝酿感情。

台词,他早已经背得烂熟。云肖靠在房门口的墙边上,回想他人生里的不甘心和愤怒:重生回来,他一次次被小爸拒绝推开的时候最不甘心,他有时候夜里睡醒了都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真的太想回到小爸身边了。恨不能掰开他的脑袋将所有的记忆移植进去。

小爸出国了,从来不会联系他,但他还是想他。盼了几年小爸终于回来了,终于轮到他可以拒绝他一次两次了,可是当面走掉的那一瞬间,他多难受啊。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忍住没有回头。

即使为了他挨了一刀,他也不好好守着他,那么狠心,将他的心都拧碎了。那时候躺在床上偷偷蒙了被子掉眼泪,决定以后再也不想他不提他,要把小爸忘掉。

可是小爸又对开始对他好了一点点,主动打电话来,还找到学校在门口等着,还给他送吉他。高兴就跑来态度冷漠地要请吃饭。不高兴了连着再长时间不见也不会打个电话找他。而他就永远都是那么没有出息,不管怎么难过,只要小爸对他好,他就会又像流浪的狗狗找到了主人一样,情不自禁地偷偷摇起讨好的小尾巴。心里也都是知道的,即使不甘心也没有用。

好在小爸现在对他好了。想到昨天晚上紧张兮兮的那个吻,云肖又情不自禁地抿嘴笑了,小爸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牵自己的手呢。嗯?!打住!怎么想到这些开心的事情来了。云肖赶紧理了理思绪,深呼吸,开始重新想。

想到那年被几个外校的学生围着揍的时候的疼和愤怒,想到那年佳娱唱片尾牙晚会的大厅外面许久不见的小爸坐在车里冷漠地无视他的时候的心痛和不甘。云肖一遍一遍地回忆当时的情形,小爸那时候冷漠至极的那道目光,因为伤得重,他一直记在心里,此时还能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云肖呼吸慢慢急促起来,心一点一点撕扯起来,“小爸,我好想你……我是真的想呆在你身边。”云肖眼眶微微红了,独自靠在墙上仰着脸喃喃自语,一颗小小的孤单的眼泪从泪腺里滚出来,流到下眼睫上就挂住了。云肖飞快眨了一下眼,用力将它眨没了。

房间布置好了,导演让人来问云肖准备好了吗,云肖没有看人,只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这是个面部的大特写镜头,云肖目视前方,已经自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摄像机。

“他那样伤害过你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许由控制不住地喊了出来,眼神里流露出了太多的伤心和不甘心,所有的感情最后只剩下那一句带着颤音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开心。

“卡!云肖表现很好。可以的。”

导演喊了卡,让宋君非和乔飞宇准备,先拍条背景,搂着做个动作。云肖松了一口气,一次就过了,可是这回却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心口像是被整个堵住了一样,默默地坐回软椅里去。垂着脑袋玩手指。裴铃过来递热水杯,给他把羽绒服披上。

十一点半,裴铃在云肖全国粉丝后援会的微博上发了一条图博:冬日的片场,有大片阳光做背景的角落,云肖围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休息的椅子里垂着头在掰自己的手指玩,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网友们自动圈了白岸洲,百世的官博君留言询问总裁夫人怎么不高兴了,昨天不是还笑得很开心的吗?“百世这两天有个创世纪招标会,老大肯定很忙。总裁夫人多担待着点儿吧。”后面括弧里永远带着一个提醒(千万不要再赞我,被老板看到会死得很惨。)结果毫无疑问的,每次官博留言都要被百世员工们转发,并顶到热门的最上面。

早上心情闷闷的,结果下午更厉害,拍的是医院里的几场。云肖只有一场戏,是哭戏。被排在了后面拍。没办法,宋君非和乔飞宇的戏剧组肯定是要先拍的,没有让大腕等新人的规矩。

云肖回到车上睡觉。睡醒了把车上点心拿出来吃。又把剧本背了背。这一场戏是许由母亲的病愈发重了,面对瘦得不成样子忍受病痛折磨的母亲,许由心疼地几乎又要流下泪来。母亲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开始啰哩啰嗦地跟儿子交代后事,家里的房子啊,存折啊,她买的保险啊,不用再给她花钱了她要找老公去了,嘱咐儿子以后要好好地自己照顾自己,过两年找一个会过日子的媳妇,这些话。听得许由终于是忍不住地呜咽起来。

裴铃没在车上,云肖自己酝酿了一会感情,回想了各种冷酷无情的小爸,各种伤心难过的自己,静静地流了两串眼泪,独自把台词演绎了一遍。

哭戏对于有的演员来说是一个大难题,不过对于云肖来说还好,并不算难。小爸到现在还老喊他哭包子呢,可见他以前是比较爱流眼泪的。上一世,小爸将他捧在心尖上宠。这一世,小爸让他哭得伤心欲绝。

他以后都不要哭了,他要开开心心地跟小爸在一起,再不分开。

接到裴铃的电话,提前告诉他说上面戏快走完了。云肖赶紧套上羽绒服下车。正遇到剧组的车把饰演许由母亲的演员从驻地送过来。云肖两大步追上去,笑着跟前辈打招呼问好。

冬天天黑得早,剧组收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乔飞宇提议今天收工早大家去放松一下,喝喝酒唱唱歌。他在剧组里本身就人缘好,又是那么大的腕,因而响应的比比皆是,连张导都被他搂住了肩膀拉去同一阵营了。云肖自然也要给宇哥面子。白岸洲忙完都要十点往后呢,他玩两个小时到时候打了招呼再走就是了——云肖打算得挺好,好像小爸一定就会来找他一样。

剧组拍戏期间大家一起吃饭喝酒也都是寻常事,这要看这个剧组的氛围。有的剧组整个就是个很紧张,而翅膀这样的剧组整体氛围就比较轻松一点。

一群人就在片场旁边的酒楼里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有两个多小时。酒桌上,特别男人,一旦喝了酒,那感情就变得瓷实起来了。一变得瓷实起来,那酒就得给你斟满喽。云肖酒量浅,最后就喝成了一个醉熏熏了。这还得亏是张导拦着呢。明早上还有拍摄任务,大家不要喝过了,得保证一觉睡醒了正常开工才行。

制片主任拍着云肖的肩膀说小云啊你以后肯定是前途无量,大哥我看好你,来来跟哥喝一个。以后成了天王巨星啊,不要忘记第一个剧和你王大哥一起拍的。领奖的时候可得要记得谢谢张导,谢谢翅膀剧组。

一句话把张导都说笑了。云肖脸上红红的,笑得有点傻,把他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扔到桌子上。离得太近,他不舒服。制片王主任很奇怪地嗯了一声,看看自己的手,又自动搭了上去,搭上去又被云肖扔下来。桌上的人这下都开始大笑起来。乔飞宇笑得直拍桌子,大笑说:“主任喝醉了。”

吃饱了,还有人提议接着续摊。云肖虽然醉醺醺的了,可脑袋还清醒着呢,他心里还想着小爸呢。他不要去了。云肖瘫坐在隔间的马桶上,把手机掏出来给小爸打电话。

“喂?”

声音虽然不大,但就这一个懒洋洋的沙哑的喂,白岸洲立即听出来他不对头了,“怎么搞的?喝酒了?”

“嗯,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我跟你讲,这个剧组人都挺好的。哎,对了,我想问你啊,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找我?”

“想我了?”知道哭包子醉了,白岸洲丢掉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里,问了平时不会问的话。

“嗯。我今天特别特别想你。”这话说得别提多撒娇多可怜了。

“为什么会特别特别想?”白岸洲十足地耐心学他讲话的口气。

“因为你以前都不理我,我想起来就好难过。就一直想一直想。拍戏的时候就把自己想成他,发现他的台词其实就是我想说的。”

“……”白岸洲现在知道心疼了,“我最近几天都会比较忙,事情很多。”

“啊——”好失望的叹气声,“明天也不来?”

“嗯。”

“后天也不来?”

“嗯。”

小爸毫不犹豫地一声嗯让云肖不高兴了。坏心的小爸,又把他丢在一边了。

“我告诉你,我后天要拍吻戏。要跟别人亲亲了。”哼!云肖说完很有骨气地把电话挂断了。

云肖出了隔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决定要跟着乔飞宇去续摊。

在ktv云肖不但喝了酒,还做了一回麦霸,玩得很high。他歌唱得好,大家都爱跟他唱。一直玩到晚上十二点,一帮子人这才开车回宾馆。

从片场到驻地宾馆还是有点远的,车上云肖迷了一路,再睁眼脑袋就清醒了不少。在宾馆停车场里,云肖看到了小爸的车。他慢慢坐了起来,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想清醒点,再凝神细看果然就是小爸的车。但是车里没有人。

下了车,云肖原地转圈,四处看四处找,终于在小花坛那边的长木椅子上看到了一点红色的火星。

白岸洲正坐在木椅子上抽烟。看到哭包子脚步有点浮地走到了面前,开心地咧嘴一笑,“你不是说来不了的吗?”

“听说你要和别人亲亲,就坐不住了。”白岸洲见他醉熏熏的,话便说得肆无忌惮起来。

云肖听到这话立即就咯咯地笑起来。太开心了,笑得都东倒西歪的了。白岸洲怕他跌了只好将烟熄灭,站起来将人搂住。哪知道云肖立即挣起来,小声嚷嚷着:“哎呦,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轻声问着,进一步把人搂紧,贴住。

“哎,你别搂这么紧。我我我我紧张。”云肖即使已经醉醺醺的了也还是知道紧张的,两手把人使劲往外推,在白岸洲怀里虫一样扭来扭去挣来挣去的。扭着扭着,忽然脖子就被从正面拢住了,脑后勺也被人大手掌住,因为个头矮,脸便被竭力向上抬了起来,嘴唇立即被两片温热捕捉了,一股烟味紧跟着就冲进了嘴里。

“嗯……”云肖眼睛睁得大大的,从鼻管里发出吓到的呻吟。

白岸洲咬着柔软的嘴唇用力亲了两口,手上稍微用了力气一捏,便把哭包子的嘴巴打开了。有力的舌头迅速钻了进去,钻进去就是一阵迫不及待地大力乱搅。云肖被他这一下搅得长长地惊叫了一声,腿上直接软掉了,身体立即就要往地上坠。被白岸洲一把捞住腰抱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放开吧,太晚了。你得上去睡觉了。”白岸洲再一次拍了拍腰上抱紧的手。

“我不。”醉醺醺地把脑袋埋在小爸怀里,讲话都是带着长长的尾音,简直就是在撒娇。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呀?”无可奈何地叹息着,慢慢腾腾地问。

“我……我……”云肖的脑袋已经讲不清自己要干嘛了,就是不想分开。

“我送你到房门口?”

“我不想分开,想在一起。”白岸洲的大衣扣子是早就解开了的,云肖可怜兮兮地把脑袋又往他衣服里拱了两下,手上抱得更紧了。

云肖抱住了就不愿意撒手了,白岸洲只好把人半拖半抱地弄上了自己的车,连哄带解释地跟他讲现在一起开车回家,晚上一起睡,不分开。云肖这才终于愿意撒开手。

当然没有回白家老宅。车子开去了白岸洲常住的一处高级公寓。云肖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是被白岸洲打横抱着上的电梯进的门。

半夜云肖喉咙干渴,舌根发疼,眼睛都重得要睁不开了,“李毅,我口渴死了。李毅……”他迷迷糊糊地眼睛也没睁开就挠睡在身边的人,还在想为什么头这么重,李毅怎么今天和他睡一床的时候,已经有一只手伸到他脖子底下将他脑袋微微抬了起来,然后床头上早准备好的一杯清水被端过来触到了他唇边。云肖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完,好爽。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恍惚里就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自己唇上轻轻触碰,还有一条滑不溜秋的温热的肉虫伸进了自己嘴里。玩了一会自己的舌头才退出去了。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床头的手机在固执地震动着,云肖伸手摸过来划开放在耳边。

“我是裴铃啊。”

“唔……”云肖侧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大飘窗。窗帘很华丽,只拉开最厚的一层。里面一层白色的薄纱,外面一层明黄色的半透明帘布将冬日明媚的晨光挡了个七七八八。

嗯?!云肖突然睁大了眼睛,眼睛像移动镜头一样,将屋子扫视了一遍。那头的裴铃还在讲话“已经七点多了,怎么没见着你人。昨天的剧组行程安排,今天早上要八点到片场。”声音里带着一点焦急。

她这句话讲完,云肖已经从大床上抱着被子弹坐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痴呆表情,实在是惊到了一定程度,手机都没拿住,掉到了被子上。

云肖昨天是醉了,但是但凡醉过的人都知道,只要你没醉死,一切事情过后绝对是能想得起来的。小说里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忘记都只是为了剧情需要。

昨晚他被小爸舌吻了!!被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小爸把他的筋骨都吸出去了,他几次站不住,到后来完全是被小爸抱在怀里亲的。然后……然后小爸说这是在教他怎么拍吻戏!!再然后,他死皮赖脸地抱着小爸不撒手。小爸怎么劝他都不听,抱得死紧。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云肖先是捂住胸口,然后忽然懊恼至极地啊了一声,双手十指插进了自己嘴里,恨不得咬断手指:再后来他得偿所愿地到了小爸的公寓。好像是醒了一下,被尿憋的,然后他吐在了洗手间里!!

最后小爸把他脱光光给他洗澡了!!!!云肖揪起睡衣衣襟,慢动作把脸埋进去看了一眼,乳首边上,白白嫩嫩的胸口上果然都有痕迹!!小爸干的?!!

不行了,他脸燥得要冒烟了。云肖重新倒进被子里,把自己埋起来,开始发出乱七八糟的哀叫,全身已经整个要烧起来了。

白岸洲开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云肖埋在被子里,听到门响,立即就一动也不动了。

“起来吧。你时间要不够用了。吃完早餐我让人送你去片场。”

白岸洲说完见床上完全没有反应。只好走到床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啦一下用力将被子整个掀翻了。即使这么大动作,云肖仍然贯彻我已经睡死了你赶紧出去别理我原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硬着头皮将装死进行到底。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迟到不迟到。

白岸洲无声地挽了挽嘴唇,云肖脸整个红成了一片,眼睫毛更是抖得狂风里的落叶一样。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结果就看到小爸那张放大的酷脸正贴在自己脸上。

“哎……”云肖吓得简直要心脏休克,眼睛立即睁成了滚圆。白岸洲迅速贴了上来,将那一点距离缩成了负数,咬住了柔软的嘴唇用力吮咗。

“唔……”云肖兵荒马乱地立即四肢并用地想把人推开。

小爸怎么可以这样,他还没刷牙呢!!

“李毅是谁?”白岸洲将他的两只按在软枕里,鼻尖贴着轻声问。

“什什什么?”云肖紧张地心都要蹦坏了,盯着小爸的眼睛看,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小爸到底讲了啥。

“李毅?”

“跟跟我住一个屋的演员。他叫我小处男,我叫他一柱擎天。”

“……小处男。”很好。白岸洲对着嘴底下的嘴唇亲了一口,一把将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再耽搁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云肖全程红着脸,羞羞涩涩地跟小爸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又被白岸洲开车亲自送去了片场。

“你最近都忙啊?”

“忙完来找你。”

“嗯。”云肖开心地点头,心里甜蜜蜜地,终于侧脸看了小爸一眼,有点儿恋恋不舍地:“那我下车了。”

“给你打电话。”白岸洲话说得严肃,也没有什么宠爱的神情,但是毫无预警地忽然伸手点了一下他的嘴唇,点地云肖立即嘴唇上一麻,“去吧。”

云肖心情好到爆表,就算情场得意,片场失意,也丝毫打击不到他的好心情。

这一天云肖简直就是卡卡卡卡成狗的节奏。诡异的是他吃这么多卡依然没有被打击到,还是乐呵呵的。

“小博,告诉你一件好事。”这件事,云肖唯一可以分享的人就是梁小博了。

“这么高兴?中百万大奖了?”梁小博在那头问。

“嘿嘿!”

“笑得这么开心?让我猜猜,被大导演潜了?请你做男一号?”

“去你妈的。”

“不是钱不是名,难道是红鸾星动?被你家小白拱了?”

“!!!”

“哎,好白菜终于让猪拱了。你终于得逞了。”

“哈哈哈……”

晚上,导演召集几个相关主创开会,编辑临时加戏改戏,其中加了童梦的两场戏,云肖和宋君非的吻戏则被删了,改成云肖想强吻,结果没吻着。

看着只是一件改戏加戏的事情,其实里面涉及到的地方很多,想让编辑乖乖听话改戏,删戏,这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翅膀这剧的编剧是个圈子里的大牌,有时候导演说话都没用。

还有一件事,翅膀这部电视剧的片头曲目前已经首先决定下来了,就用那首同名的,这样省事,重录一下,付个版权费就行了。公司现在已经在找人重新编曲了,片头曲就让云肖来唱。让云肖过一个礼拜去总公司开会。

至于片尾曲和几首插曲,现在完全还没写好呢。按照当初合同上面写的,翅膀剧会有两首歌由宋君非来唱,到时候唱哪几首自然随便她挑。

开完会,云肖刚回到房间,谭伟升的电话就打来了,讲的也是这个片头曲的事,说是今天开会刚定下来的,他也是刚接到通知。

这件事真正气死了的是宋君非。电视剧自然是片头曲最重要。一个红的电视剧,往往主题曲也会有极高的传唱度。她到往上搜索了一下那首歌。本身这个歌是不出名的,但是歌词写得相当不错。相信只要有高手给重新编一下曲,唱起来绝对是朗朗上口。

最好的都被一个新人挑走了,她还随便挑什么挑,还挑个屁啊。宋君非感觉自己被人给涮了,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眼睁活现地片头曲就这么没了。她当即就给余勉生打了电话。

余勉生作为投资人在公司那边还是很有说话权的。并且宋君非陪过余勉生一次,怎么说,他都该替她讲话。

打完电话,又等了两天,宋君非终于等到了余勉生的电话。但是结果却大不如她意。电视剧的主题曲配乐这些自然是制作方说了算,余勉生电话直接打到了方战钦那儿。但是方战钦说了,白总的意思,这个电视剧是云肖的第一部剧,意义非凡,所以,除去宋君非的两首,剩下的全给云肖唱。

“云肖是科班出身,我们也是为了电视剧能制作地更精良。而且,余总您知道的,谁的面子不给,白总的面子你我都不能不给吧,况且,白总先说的你后说,凡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方战钦承诺,下次有机会合作,一定把机会留给他,留给他讨好女人。条件随便开,只要他力所能及。

一个星期以后,云肖有两天没有排戏,到长海见了谭伟升,和公司的几位营销策划人员还有关经理一起开了一个小会。商讨了一下云肖的宣传炒作方案。

开完会,谭伟升一起陪着他去佳娱的录音棚见主题曲的编曲人。

这一天,云肖一共拿回两样东西,公司给安排的课表和已经改编好的翅膀剧主题曲的曲谱。虽然是科班出身,但是毕竟只是表演系,声乐课只是选秀,且只正正经经地上了一年。公司给安排的是声乐和舞蹈课。到第二个月,云肖的戏排得没那么密集了,便开始抽空去上课。

如此忙忙碌碌,一边上课一边拍戏一边等着小爸的约会,日子着实是快乐而充实的。三个星期以后,云肖翅膀剧的戏份杀青了。

第三十七章

云肖杀青这天又拍的是夜戏。翅膀剧他的第一场戏是和和宋君非在房间里打闹,最后一场戏还是和宋君非,还是在江云的房间,用乔飞宇的话说,这叫有始有终。

“总之,祝你幸福了。”

许由无奈一笑,笑容里隐藏了苦涩,做不了恋人,也无法再做回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姐弟。那就这样吧。

“我相信她是一个适合你的好女孩。”给不了爱情,江云能给的也只有祝福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互相看着对方。

片场很安静,因为是同期收音,容不得有一点杂声。屋子里所有人此时都静静地看着他两。

“走了。”

许由并不打算解释自己和她的真正关系,至于两个人能不能成,这个答案到时候就留给观众去思考了。他说完转身,拉开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故事的开始,许由只是一个没出社会的阳光明媚的大学生,留着朝气蓬勃的短发,还有着一脸稚气。到了故事的最后,许由已经是一个每天会穿衬衫的职场新人类,经历了情伤和丧亲之痛,他变得成熟许多。这中间的种种转变云肖跟着许由也全部经历了一遍。开心过,哭过,心痛过,坚强过。他为许由失去亲人难过,又为许由的坚强感慨。失去至亲的那种痛他曾经也感同身受。

随着导演的一声卡,云肖的第一个角色终于圆满地划上了句号。云肖的心情是飞扬的。这是他作为一个艺人的演绎生涯里完成的第一个人物的塑造,是完整的崭新的创造。

现场包括张导都跟云肖表示一下恭喜之情。乔飞宇拿着自己的单反对着云肖各种采访追拍——每杀青一个人,乔飞宇都要这么采访两句,因为和云肖已经很熟,所以问得就比较随意。

“小云,杀青了,感觉如何啊?”

“哎呦,你又来了。”云肖笑着转身往裴铃身后躲了一下,见躲不过只好回头对着镜头:“就开心啊。”

“别忙着穿衣服。摆两个表情pos。”

“我冷啊。”

“那你还不快点。”

“那待会请我吃烧烤。”云肖趁机提要求,那边统筹和化妆师几个女的听到了,也立即叫着响应。乔飞宇非常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表情啊,要听我指挥:笑……哭……哀……怒……中大奖了……老婆生孩子了……孩子没了……”

整个屋子里的人听到这里,除了宋君非全一阵大笑。乔飞宇提着单反先跑了,云肖套上羽绒服跟在后面追下楼去揍。

当晚,乔飞宇的微博发了云肖的一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还都有注释,哪个表情是喜,哪个表情是哭,哪张是中大奖,哪张是老婆生孩子。微博直接就圈了特立独行的云肖。以乔飞宇现在两千多万微博粉丝每条微博留言都是好几千的人气,他这样做其实就是在帮云肖宣传了。对于合作的后辈,乔飞宇都是很愿意在这些小事情上提携一下的。在拍翅膀的过程中,他的微博上除了发自己的剧照,也先后发过童梦等人的剧照。

果然好多人留言说翅膀剧里这个男二笑起来好可爱,哭着撅嘴的那张又好逗。还有人追问乔飞宇孩子其实是你的吧?这条留言被一千多人点了赞,成了热门评论里的头一条。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追到了云肖的微博,然后发现了云肖微博里的那些诡异的留言和网友们发给他的cp白岸洲。于是立即就觉得老公是霸道总裁什么的真的好萌好萌啊。怎么我才发现这一对。于是立即了自己的好友赶紧来参观一下。更有那种既粉云肖又粉了乔飞宇的,于是果断地白岸洲,留言全是:喜大普奔,孩子都生了;到底谁是老公谁是老婆?我要被逆cp了尼玛。

云肖和白岸洲的微博粉丝每天都在涨。很多粉都是只要关注了其中一个,另一个自然也就跟着关注了。微博的力量就是这样的,cp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大家在交流中稳固和传播的,

在剧组的最后一晚,是个月朗星稀的冬夜。乔飞宇请剧组全体人员在片场旁边的一个小小的烧烤店里吃了烧烤。几十人把人家的几张桌子都沾满了,将老板小夫妻两个忙了个四脚朝天。这是个温馨的大集体,相处了两个来月,云肖明天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他后来进过各种各样的剧组,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导演,统筹,制片主任,摄影师,跟焦师,服装,道具,录音师,化妆师,但是翅膀这个剧的每一个人他很多年后还是能记得他们的脸。在有些片场偶而再遇到的时候也仍能感觉到很亲切。

后来大家互相很正式地道了晚安,云肖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李毅是早就杀青走掉的了,两个人当时都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李毅走的时候还开玩笑地说以后火了一定想着哥们啊。苟成名,勿相忘。

收拾好行李,已经早过了午夜。云肖就坐在床上等小爸。最后一晚上,他是不睡在宾馆的。中午的时候就跟小爸通过电话了。白岸洲这一个礼拜人都在外地,听说他今天杀青了,就说今天会回,但是要很晚才能到c城,要派人开车来接他。云肖说没关系,他正好夜戏会拍到很晚。

“我等你来接我。”很多年都等了,哪里会在乎这几个小时,只要小爸不嫌累愿意来。

云肖歪在床头上等到睡着。凌晨两点半,握在手里的电话才终于响了。

“你来啦。”刚睡醒,云肖揉了下眼睛,声音有点撒娇兮兮的。

“等得睡着了?”白岸洲声音有些疲惫,他自然也是累的。原定是安排明天回来的,结果临时改了主意,连夜赶了过来。

“嗯。”

“行李多吗?我上去接你。”白岸洲这话一出,前面的司机赶紧回头小声叫了一句白总,已经作势要开门下车了。

“不用你,我就一个箱子。我下来了。”

白岸洲对着司机摆了一下手。

两分钟以后。云肖裹着黑色的厚羽绒服,拎着一只大箱子从宾馆大门里出来了。

司机连忙下车,将箱子塞进后备箱。云肖笑眯眯地钻进车里,对着小爸傻笑,“你回来啦?累不累?”

“跟你爸都讲好了?”白岸洲答非所问,靠在座椅里,盯着他的笑脸看,一个多星期没见了,人仿佛是瘦了那么一点。黑眼圈都点严重。肯定是拍戏累的。

“嗯。上礼拜回家就说了。晚上吃烧烤的时候还跟我爸打的电话。”云肖笑容满面的,一边说,一边把羽绒服拉练拉开。

“哪来的烧烤吃?”

“杀青了以后乔飞宇又大请客。这家的可好吃了。我吃了很多。”

“又吃了很多?经纪人不是让你保持体形的吗。”白岸洲说完,不动声色地伸手将云肖搁在座椅上的手握住了。果然是有些凉冰冰的。

云肖又是咧嘴傻笑。小爸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却是握得紧紧的呢,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想把他捂暖。

“我吃再多也不会胖的。”云肖慢慢地动作,反手握住了小爸。开心地握了一路。

司机发动车子,开去了白岸洲众多房产中离长海经纪公司比较近的一座公寓。云肖上课的地方也在附近。以后云肖住在这里到公司会很方便。本来白岸洲想让两个人住在一起的,但是考虑到云青杨等诸多原因,还是他过来云肖这里会比较方便。房子他也已经过户到云肖名下了,连同罩在装饰柜透明玻璃茶盘里的那枚钥匙一起,当成补给云肖的生日礼物——上礼拜,他人没在。

房子真的很大,装修地简洁而充满现代化气息。浴室里面有超大的按摩浴缸,壁挂电视,立体环绕音箱。卧室另一边则连着一个超大的更衣室。里面现在还空空入野。台子上只有刚送来的几本顶尖服饰的订阅目录。装修最繁琐的部分大概就是卧室的顶棚了,上面镶满了群星一样的很小的装饰灯。

“单独开的话,设计师说会有星空一样的效果。”云肖称赞顶棚的灯漂亮,白岸洲于是解释了一句。

“真的?我想看看。”好奇宝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爸自然要满足一下。

白岸洲拿过床头的遥控器,按了几下。卧室里包括客厅的的所有大灯立即就全灭了,再按一下,顶棚上的小灯一排排亮了起来。灯光是被特殊的灯罩罩住的,于是光线就闪闪地漏了出来,灯罩上还有那种蓝光流动的闪动效果,简直像流星划过似的。果然是很美。

云肖正抬头看得起劲呢。白岸洲已经从身后一把将人抱住。

“哎!你别唔……”话没讲完呢,嘴唇就被小爸堵上了。

从上次醉酒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两人虽然有见面,但是再没有接过吻。上一个星期小爸人在外地,还有一个星期云肖是连拍了七天的夜戏,电话都是抽空才打。剩下的两个礼拜,小爸也是挺忙,云肖还要抽空去上公司给安排的声乐课和约见专门的舞蹈指导老师——他代言的那个运动品牌的广告这两天就要拍了,里面有一段舞蹈动作,舞蹈指导提前给他教了几遍。云肖有好几遍的舞蹈基础,学起来很快。

总之就是一句话,云肖再次被小爸亲了,在清醒的情况下。

好紧张,心跳得要蹦出来了。小爸的嘴巴好热。亲他简直就像在吃他一样,牙齿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就使劲往嘴巴里吞,小爸呼出的热气烫得他浑身都要发软。

白岸洲将人箍在怀里,搂紧了云肖的小腰,把人抱得脚都要离了地面,咬了几口就想将舌头伸进去。可惜手里的人太紧张,嘴巴咬得死紧。

“张开。”白岸洲声音很轻。云肖仰着脑袋,喘息着,在满天星光里看到小爸亮出了绿光的一对眼睛。

“把嘴巴张开。”白岸洲腾出一只手向上握住了云肖的后脑勺,鼻尖贴近了轻声命令。小爸的鼻息喷到脸上,云肖嘴巴还没张开就觉得脸上的毛孔已经全都张开了。

“我有点紧张唔……”云肖想说别离得这么近,别抱这么紧。但是他才刚一张嘴,白岸洲就立即把嘴唇凑了上来,舌尖温柔地顶开了牙齿,准确地吸住了他的舌头。

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浑身像中了化骨绵掌一样,完全使不上劲。而且云肖感觉得到,他有东西流出来了。好害羞。

第三十八章

云肖虽然两世为人,但是在这方面实在是太嫩了,被吻得完全就是一个七荤八素六神无主。而且亲自己的又是好不容易盼来念来的小爸,所以基本就是一脑袋糊涂酱,随便摆弄。白岸洲把他放倒在床上,他就乖乖地躺着,白岸洲翻身压上来,他顶多也就从鼻管里哼哼两声,随便怎么吻随便怎么亲,简直是怎么弄怎么有。直到白岸洲要把手往下伸进去,他才终于慌慌张张地异常坚决地两手握住小爸的手腕子拦住。

一定不能让小爸发现他有那些东西流出来。太羞耻了。

“放开。”白岸洲软中带硬,实际上话语里含有了很多命令的口气。将云肖的下嘴唇用牙咬住,扯出了老长。

“嗯……”满面通红地摇头,“哎呦……你咬疼我了。”

“乖乖的。”卡在裤腰上的那只手作势又要往里进,吓得云肖两手一齐使劲攥住。白岸洲立即从鼻管里愉悦地笑出声来。

“嗯嗯……”云肖一脸哀求地把一个不愿意的嗯字七拐八弯地哼了出来。

“……”白岸洲看着他带着黑眼圈的大眼睛,里面盛满让人心软的可怜兮兮的祈求,只好叹了一口气。他的确是有点急进了。

半夜三点多,云肖已经在浴室里耽搁很久了。他穿着浴袍站在洗脸池前在洗内裤。上面一层凉冰冰黏糊糊的东西。沾了水,一搓就滑溜溜的。

白岸洲已经在床上喊了他两遍了。

“肖肖!”白岸洲见他洗完了还老不出来,而且也没什么动静,这么久,怕他万一是因为拍戏太累再睡着晕倒之类的。是以喊一下。

“哎!”云肖手上动作加快,立即回头就冲卧室里扬声应了一句。

“在干嘛呢?”

“马上!”

今天两个人都是已经很累了。又弄到了这会实在是困了。是以白岸洲搂住了云肖,压下腹中欲火,亲了亲嘴边的薄耳垂就准备闭上眼睛睡了。但是云肖哪里能睡得着。在小爸怀里,小心翼翼地一会动动腿一会动动头,一会又翻个身,直扰得白岸洲睡不着。

“睡觉。”白岸洲已经有了困意,紧了一下手臂。低声训他。

“……”被小爸热烘烘的身体包围着,云肖立即不敢动了。这样训他的小爸好怀念。以前小爸就一直是这样的。真训起人来严肃得不得了。但是小爸以前从来没有亲过他的嘴。以前那么宠他,会不会其实也是一直喜欢他的。只是觉得他还小,没有表白?

“你喜欢我吗?”半响,云肖侧过脸来对着小爸的脸,蚊子哼哼似地小声问。他不知道小爸有没有睡着。他问得很小心。也很不确定。有点害怕这种问题会惹得白岸洲不高兴。

等了十几秒种,就在云肖以为小爸肯定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白岸洲胸腔动了一下,沉沉地发出了一声嗯。门前的地灯只亮了一小盏,屋子里光线很暗。小爸的轮廓也看不清,此刻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整个都隐在了暗影里。

“很喜欢的那种吗?”这下声音大了一点,也有了底气。

“当然。”要不然他怎么会吻他,白岸洲睁开了眼睛:“你不是很了解我的吗?还问来问去的?”

“有的可以知道,有的不可以。”云肖乘机又翻了下身,从平躺变成了背对着小爸,向后拉过小爸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自己的两只手再搭在小爸的手上。这个姿势是以前他最喜欢的。那时候他刚到白家,没了爸爸,一个人晚上睡觉就总是害怕,小爸看他可怜兮兮的,就是这样让他靠在胸口上睡觉的。他一睡就睡了好几年。

“你还记得你给我买的那把吉他吗?”

“……嗯。”半响,白岸洲才懒懒地应了一下。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

“嘿嘿,我叫他小白。”

“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小爸?”

“……”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我叫你小白。”总不能一直叫你你你呀。难道叫名字?岸洲?

“……”

“你知道吗我唔……”云肖没能讲完,白岸洲已经抬手将他嘴巴捂上了,“闭嘴,睡觉!”

结果,云肖睡得十分不安稳。刚睡了一个多小时,就无端地惊醒了,梦到些什么转脸就忘记了。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小爸还在,于是把两手伸进小爸的脖子里搂了一把,半个身子趴上去,云肖闭上眼睛无声地笑了,以后再也不会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了吧。

云肖就这么趴着,昏昏欲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被翻了下来,白岸洲胸口都要给他压麻了。

“你搂着我。”迷迷糊糊地还知道要提要求。

“要求真多。”困倦地呼出一口气,白岸洲翻了个身,将人整个拉过来抱在了怀里,又扯了扯被子给他盖盖好。

两个人睡觉和一个人睡觉果然就是不一样。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将一个人搂在怀里睡了。上一个人好像是还是小时候那个魔人精小表弟。当初他认识哭包子的时候,大概绝不会想到,今天自己会这样在乎他。想起来以前自己对他真的是有点绝情呢。害他哭了好多次,还受过一次伤。白岸洲这么想着,手伸进云肖的衣服里,在腹部的皮肤上摩挲着找到了那个伤疤。心里后知后觉地涌过一阵心疼。他把嘴唇贴了过去,对着云肖的脸颊轻轻地蹭了两下,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早上两个人自然是都在床上赖到了太阳晒屁股。白岸洲公司都不去了。这就叫那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今天不早朝。

十点钟,云肖才眯着眼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就往外跑,在厨房里找着了挽着睡袍袖子做早点的小爸。白岸洲在国外多年,手里还是有几道能拿得出手的看家菜的。在后来的日子里,白岸洲只要有空,都很愿意给云肖做吃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做饭也是一种创造和享受的过程,是一门艺术。

“洲洲做了什么好吃的?”云肖重新将睡袍的带子系紧,搂着小爸的腰探头去看锅子里煮的什么。话刚讲完,就被白岸洲反身捏住了腮帮子。

“哎呦。你捏疼我了。”云肖故意撒娇,去掰小爸的手腕子,“我喊你小爸你又不喜欢。”

“等你愿意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我就随便你喊什么。”白岸洲显然对云肖为什么知道他的习惯癖好这个问题非常在意,一直记在心上。云肖现在不愿意说,他也不勉强,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答案,“今天不是要去公司?我开车送你过去。”

“嗯,要去见谭伟升,跟公司的人开会。公司现在要给我做宣传。你知道我的定位是什么吗?是音乐精灵,影视天王的接班人。怎么样,厉害吧?下午还要去见舞蹈指导。我有个代言的广告后天就要拍了。谭伟升说广告可能要拍一天。李有文晚上还说要找我吃饭。昨天早上就给我打电话了。”

云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听得白岸洲心里不爽。他怎么比他这个总裁还要忙?他好容易休息一天想陪他,他倒好,连晚饭都跟有文约好了。白岸洲手里勺子搅动没有停,“谭伟升明天见,下午我开车送你去见舞蹈老师,和有文的饭以后再吃。”

“哦。”云肖乖乖点头。

“公司给艺人的定位,其实就是看你有什么前途,能为公司创造多少剩余价值。像你这样的,”白岸洲说着关掉了燃气,转身一指勾起了云肖的下巴,用拇指尖摩挲他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美人沟:“就是品质独特,卖相优加,利润很高的。但是你不一样,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首先自己要开心,知道吗?”说完就弯下腰将自己嘴唇贴了上去。云肖还是不能适应小爸这样突然之间就要吻他,立即缩了一下脖子,轻声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不一样?”小爸是在赞美他吧?云肖垂着手臂,仰着脑袋乖乖地给小爸亲。小爸之前肯定抽烟了,他嘴里一股香烟的味道。熏得他晕乎乎的。

“因为有我在。”

“嗯……我还没刷牙呢……嗯——”

没刷牙小爸也没有嫌弃。希望以后小爸都能一直在自己身边。

第三十九章

白岸洲的贴身助理来了两趟,送了白岸洲要的文件和一些衣物过来。这套公寓的转让手续就是金助理办的,包括地下车库里的那台刚送过来的价值不菲的轿车。因而此时看到趴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男孩的时候他已经能把人和照片对上号了。他也已经及时了解了云肖的一切背景。他此时还在心里猜想这个小艺人和白总的关系能持续多久。他对娱乐圈那些明星完全没有一毛钱的兴趣。只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随后的很多年里,他却成为了云肖最忠实的铁杆观众。每每回家以后不管电视还是网络,哪怕十分钟扫完一集,他都要追着云肖的剧一集不拉地看,以便第二天早上,说不定总裁什么时候就又会随口问上一句xxx电视剧昨晚上男主角和女主角都干了什么的时候,他会像第一次那样愣在当场完全答不上来。

云肖把衣服从箱子里整理出来,一件件地在衣帽间里挂好。全部弄完了,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小爸有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正看文件。云肖爬上床,在小爸身边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白岸洲低头,云肖贴在他身边已经安稳地睡着了,一只手也不知道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搂在了他腰上。昨晚上实在是累了,他后来很快就睡着了,但是他估计云肖又兴奋又紧张地应该是一直到很晚才睡。没有办法,哭包子就是这么喜欢他。

云肖睡到两点醒的。刚睁开眼就叹息着咧开嘴笑了,小爸就陪在自己的身边也在睡。冬日的阳光从大窗射进来洒在地板上,一切都慵懒而静谧,温暖地让人心满意足。小爸睡着的脸英俊非凡,云肖翘起脑袋凑上去在那两片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亲出了咗的一响,用小小的气声喊了一句:“小爸。”

云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能和小爸一起吃他煮的香喷喷的米粥,能一起躺在床上晒太阳睡觉,能随时随地抱住小爸的腰身撒娇,即使有时候会因为突然被小爸压倒了亲住嘴巴而有些紧张,但是这种紧张是甜蜜的幸福的,是妙不可言的。

直到在停车场看见了段宸。

“白总,这么巧。”段宸本是要进车的,看见白岸洲,很自然地扶着车门站住了打招呼。他也看见了云肖。他和云肖没见过几面,但是每次印象都很深刻。最早那次是在酒店里他对着白岸洲拳打脚踢大喊大叫,最后那次为了白岸洲他被人刺了一刀。现在两个人这个时间从楼上一起下来是怎么一回事呢?段宸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各种猜测不解。

“你现在住在这面?”白岸洲没记错的话,段宸现在是和泊生在一起的。

“呵。”段宸笑了一下,不愧是双料影帝,笑都笑得那么帅气:“我之前在这里买的房子。最近几天就住这。真的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里。之前怎么一直都没遇到。”他再次感叹好巧。

云肖直觉事情不会那么巧。段宸喜欢小爸,说不定是故意想跟小爸买在一个地方的。希望他住几天就不往这跑了,否则以后老遇上多糟心。

云肖还在郁闷两个人光顾着讲话都把他当成透明的时候,白岸洲已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很自然地以一种十分亲密的姿势将他搂在了自己怀里:“有空把泊生叫出来我们吃顿饭。云肖现在在战钦的公司,以后你多照顾一下。”

段宸和白岸洲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他用这种姿势搂过谁。即使是方战钦他们也不会。这种动作可不是搂兄弟的。

段宸心里十分震惊,面上却只是寻常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他现在也做这一行了。好的呀。白总说哪里话,我不敢当,肯定是不遗余力。”段宸的目光从白岸洲紧搂着云肖的手上掠过,移到云肖的脸上,“不过做艺人挺辛苦的呢。”比如他就是个坏例子,要熬夜拍戏,还要赔人睡觉。

“哦。”云肖表示了解,对着他点了个头,转而向白岸洲说时间可能要晚了。于是白岸洲不再停留,揽着人转身就走。

段宸也立即坐进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先一步开出了停车场。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了白岸洲那辆黑色的宾利跟在他后面开了出来,副驾驶上坐着那个白白净净的穿着宽大的运动套装的年轻俊俏的云肖。

白岸洲单身了这么多年,段宸也听过一点白岸洲在国外有女友的传闻,还有一段时间方战钦他们谈论过白岸洲的相亲对象,都是身家殷实的千金小姐。听说他一直没女朋友他的母亲挺着急的。

却没有想到他如今找了一个男朋友。原来他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白岸洲,原来他喜欢那种类型的男孩子。是了,云肖为他挨刀子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一个人能为另一人做到那种地步,那种勇气怎么可能是寻常心态。他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绝不是一蹴而就。这一切跟他……都不会有关系。

两辆车在一个岔道口分开了。

白岸洲送了云肖到那位指导老师的舞蹈工作室。约定了晚上一块吃饭的时间,白岸洲待会派司机来接他。

云肖代言的这个运动服饰的广告,创意是一群很潮的年轻人在一起斗舞。动作都是设计好的。跟着舞指老师学就行了。云肖之前都是一对一学的,今天到的时候,排练室里已经来了五六个人。四男二女。这几个人都是专业的舞蹈演员,到时候是要重点入镜头陪衬云肖的,要领动作都已经练了一个多小时了。

音乐开着,几个人在舞指老师的指挥下,配合着练了能有一个多小时。都是行家,排得非常快。休息的时候,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围上来跟云肖打听签约的事情。她们好羡慕,也很想签在方石做艺人。忽然那边一个大男生对着手机叫了一声,“快看微博,影帝段宸一小时前出了车祸!”

云肖立刻心里猛一跳,也连忙掏出了手机。

微博热门头条就是影帝出车祸的消息。转发的微博都是车子撞在了安全岛上的照片。云肖一张张点开,车头变形了,车灯全碎,驾驶室里全是安全气囊看不到人。他快速往下翻,终于看到了一个路人拍的视频。点开来,现场乱哄哄的,警车已经到场,段宸从车里被人扶下来,表面看没什么外伤。围观的人里有女性的说话声:

“真的是段宸诶。”

“他比电视里看起来高多了。”

“哇,比电视里帅。”

“化妆的吧,演员出门都化妆,男演员也用粉底……”

救护车很快也到了现场,段宸躺到了车上。头晕,手臂也疼。他让人帮忙联系他的助理。几分钟以后电话响了,医护人员帮忙接了。

“对方说是你爸爸。”美女护士是段宸的粉,看着紧蹙帅眉的段宸既担心又心疼。

“不。”段宸闭着眼睛,微弱地说了一个字。护士立即心领神会。影帝这是害怕家里人担心啊。真是孝顺。可是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互联网上吧,不过老人家说不定不看报也不上网呢。

“他现在没空接听电话。您晚上再打过来吧……好的,不客气。”挂了。

很快又是一个电话。

“是一个叫庞泊生的找你。”美女护士照例捂住电话转达。

“……”段宸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个吃里扒外的助理,“麻烦你……”

美女伶俐地很,立即将电话放到影帝耳边,充当人形电话架。

“怎么回事?”庞泊生声音有点着急。

“撞了一下。”段宸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

“伤到没有?”

“没有,我头晕死了。不想讲话。”这句话刚说完,就听那边的对话:

“确实是出了车祸。”

“我之前还在停车场看见他……”

是白岸洲的声音。段宸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难过。

第四十章

运动会所的酒店套房里,一大早,云肖还在睡,谭伟升的电话就来了。白岸洲从被子里伸出赤裸的手臂将电话从床头拿过来,搁到云肖的耳边上。

云肖哼哼地应着将一个电话听完。白岸洲将电话一扔,翻身沉甸甸地压了上来。云肖哎呦叫了一声,抬手抱住小爸的脖子,跟他接吻。经过昨天晚上,云肖倒没有那么紧张害羞了。小爸手把手地教他打高尔夫,耐心十足,后来回到房间又那样亲他,最后竟然还给他口了,如果不是顾及着他今天要拍一整天的广告,估计他早就已经被小爸吞了……他真正地感受到了小爸的喜欢,一点一点地心里自然就有了安全感和底气。

云肖是带着点黑眼圈从会所到达摄影棚的。化妆师先给他头发做造型,他现在还是翅膀剧里那种白领的短刘海发型,这显然无法凸显本次广告的那种酷帅的运动形象。化妆师手脚利落地把他头发修短,鬓角两边尤其短,额发和顶上用发蜡做出帅气的造型,人顿时就外显了一种张扬,异常地运动和精神起来了。

化妆师用遮瑕笔和粉底给他处理黑眼圈,跟他聊黑眼圈可以怎么预防,还给他推荐了好用的眼霜,“不过像你这种大眼睛的休息不好是很容易有眼袋和黑眼圈的。”

云肖闭着眼睛笑着和化妆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情愉悦。妆还没画完,谭伟升和裴铃就前后脚地进了化妆间。外面导演,摄影,灯光,服装也都已经到位了。

导演是个海归,摄影师是个金发外国帅哥,都挺年轻,豪放派作风,拍摄期间都叫云肖作小天王。云肖被叫得脸上都有点热了。他现在只是个新人,实在不敢当这三个字。

“哎呀,就你这条件,还不是早晚的事。”导演笑呵呵地。明知道他是场面话,云肖心里也挺受用的。他不禁感叹了一下,在这个圈子里,讲恭维话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广告明年会投放到一线的卫视电视台,也会做报纸,地铁灯箱和户外广告牌。早上的拍摄任务就是拍一系列的硬照。于是整整三个多小时,云肖要做的就是在该产品商品广告部人员的协助下不停地换衣服,换鞋,在摄影和导演的指导下不停地摆pose,然后就是不停地跳跳跳——这样才能拍出那种飞跃腾空的感觉。摄影师要捕捉的就是模特跳起来在空中滞留的那个瞬间。

一个早上换了十几套衣服,跳到最后云肖累得都要伸舌头了。拍广告真是个体力活,可比拍电视剧累多了。

中午和谭伟升裴铃一块吃的饭。随便挑的一家饭店,不用戴帽子目墨镜口罩。此时的云肖只是一个拍广告饿坏了的小艺人,被人称小天王都会因为名不副实而脸热心臊,完全没有功夫去享受这种可以随意在大街上乱逛的快感。

一边吃饭一边刷微博,之前裴铃刚用他的微博号发了广告拍摄现场的几张照片,一边听谭伟升给他讲公司给他筹备专辑的项目已经启动了。翅膀剧的主题曲也会收录在里面。

“翅膀什么时候能播啊?”云肖比较关心这个。

“翅膀剧短。剪辑要不了两个月,这种题材的又只有二十来集,过审也会快一些,估计明年五六月就能在卫视播。”

“直接就能在卫视播?”一般的电视剧都是先在地方台播一下,看看收视率,好的再拿到卫视播。

“有宋君非和乔飞宇两个人扛收视率,还怕没有卫视敢拿去播吗?”

说到这两个人,三个人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了。开始特别无聊地八卦起这两个人的绯闻,到底是真是假。

吃完饭,裴铃开车,三个人赶去了下午的拍摄场地——在江边的一块比较开阔空旷的广场上。云肖没再说话,躺到后座上就睡起觉来。本来想给小爸打电话的,车上有人,想想还是算了。他一打肯定要露馅的,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和亲密的情人在讲话。

今天无风,太阳刚好,很利于拍摄。广场上一大群年轻人已经在等着了,包括昨天舞蹈教室的那六个人。导演,两个外国摄影师,各种灯光道具师,摇臂摄影机一切都已经就位。远远的地方已经围了几个人在看了,都在疑惑,是什么人在拍啥呢?看到有车开过来,都纷纷把手机掏了出来,看见车上下来的三个人全不认识,又纷纷将手机揣进了包里。

“好了,大家注意。小天王来了。我们马上要开始了。早开始早收工。”场地太大,导演直接用的麦克风讲话。

云肖听了这话立马囧了,在摄影棚叫叫就算了,现在当这么多人面还这么喊,他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一百多号年轻人立马整齐划一得转头齐刷刷地盯着云肖看。有不少人此时都以为云肖是韩国或者泰国的什么小天王被请到内地来拍这广告的,他们都不认识。

各部门协调又协调,准备又准备,负责人跟群演将怎么走怎么high,导演给云肖讲怎么走位。从马上开始又准备了一个小时,才正式开拍。

“owo,a!”一声令下,群情激动,一堆人立即沸腾起来,又喊又叫。云肖和中间的六个人被簇拥着围在最中间,三对三斗舞。

“手举起来,再high一点……再high……不够,手臂伸起来,高一点,再high一点!”导演坐在外围的高椅上用麦克指挥。中间两台摄影机,外面摇臂的全开动起来。

“卡!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帅哥请不要一直抢镜,你胖到我们的小天王了,对说的就是你。”

人群顿时一阵笑声。

“退一点,让后面穿蓝色运动服的两位美女上来。长得漂亮的主动往前来啊。”

人群又是一阵笑。

笑完了接着拍。摄影师围在云肖身边,跟焦师只能一直半蹲着跟在摄影师身后,一下午都是如此,看着就觉得很辛苦。幸亏舞蹈动作都是提前学好的,云肖做起来毫不费力。只是广告虽然最后剪出来只有几十秒,但是正因为它短,拍起来要求反而比拍电视剧严格地许多。同一表情动作有时候要拍好几条,以备后期剪辑。导演喊卡喊得异常频繁,反复跟云肖讲走位问题。

就这样拍拍停停地,一直搞到了天黑才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斗舞的最高朝,机器向人群喷射银白色闪光的纸屑,所有人简直就是个群魔乱舞的状态。群演们喊了一下午,手挥了一下午,每人五十块,也着实辛苦。就相比较报酬而言,云肖就觉得自己的辛苦真的不算什么的了。本来刚下车的时候他穿着运动套装觉得还有些冷的,结果跳了一会再换服装的时候连后背都汗湿了。

云肖对千禧运动服饰是全程代言,合同一年,代言费用一百五十万,对外宣传则说成是五百万。包括以后产品发布会,订购会,各种相关活动只要对方需要,他都要悉数到场。这样平均算起来那么他这一天辛苦也可得几十万。即使除去所得税也已经不少,实在是不能叫苦了。比爸爸累很久费心思写歌还要赚呢。

天黑定了以后才终于收工。回到车上,云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打满算他是跳了一天了,的确是累。

谭伟升早回公司了,裴铃问云肖饿不饿想吃什么?云肖闭着眼睛说不了,想回家。一天没和小爸讲话了,他此时想得很。他报了自家的新地址。裴铃眨了下眼睛,明智地什么都没多问。那个星河宫是个高档公寓楼,又在那个繁华地段,凭云肖现在的经济实力肯定买不起的,租住倒是有可能。

裴铃的猜测很快得到了答案。云肖让他把家里的车钥匙拿去专卖店配一把。于是她看到了停车场里的那台新车,并跟着云肖上了楼。

之前翅膀剧的那台保姆车已经还给公司了,今天裴铃开的是谭伟升的车,为了给云肖用,他自己都是打车走的。

“这个车钥匙配起来可能会麻烦一点,说不定还要寄回德国原厂去。这里是车的钥匙和购车证明。你尽快办好,配好了以后就留在你身上。”一人一把,这样以后用起来方便,云肖去年刚和梁小博一起拿的本,技术还不怎么样,开得会比较少。

家里没有别人,裴铃默默打量了一番,拿了资料和钥匙走了。她和云肖相处没多久,但是能觉出来云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大气。给她钥匙,就是说这么好的新车都随便她开呢。他的家庭背景也就是一般般啊,普通地不起眼。不知道他这种大气是怎么富养出来的。

裴铃刚走没十分钟,白岸洲的电话就来了。问他收工没有,有没有吃饭。

“那正好过来,我在战钦这里。他几个知道了你,非缠着我烧菜庆祝。”白岸洲话说得一本正经地,完全没有提几个弟弟闹着要见小嫂嫂的话题。

“哦。”云肖一笑,乖乖地应了,这个有什么好庆祝的:“车钥匙我让助理拿去配了。”

“那我让人去接你。”

半小时以后,来接的车到了楼下。云肖刚出电梯看到车就晓得了,是有段没见的李有文。

云肖高高兴兴地钻进车里,但是一路上李有文笑得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你怎么了?”云肖探着脑袋十分关心地问他。

“呵。”李有文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哥他不轻易喜欢人的。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的。”

最早认识云肖的时候,就知道他对哥的态度异常。直到后来的中刀事件,他一直飘飘渺渺地跟自己打听大哥的消息。现在想想是自己疏忽了。

“恭喜你了。”千辛万苦,愿望终于达成。

方战钦的小别墅很热闹。

云肖刚一进门,杨正源就追着喊小嫂子来了,把云肖臊得呦脸立即就全红了。

“肖肖,进来帮我!”白岸洲听到动静,知道人已经到了,立即扬声在厨房里喊。他若不出声解围,估计哭包子能被正源那个坏嘴欺负地哭鼻子。

云肖红着脸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去了。

“哈哈,大哥心疼了。”杨正源说着话伸手去抢方战钦手里的柚子,被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泊生不来了?有文你有没有给他打电话?今天大哥烧菜诶。真不来吃?”

李有文没回答,一屁股跌进沙发里,闭上眼靠着不动了。

“你今天怎么搞的?”方战钦问他。

“段宸昨天不是出车祸了吗?生哥大概要陪陪他吧,说不来了。”李有文答非所问。

几个人正聊着呢,忽然厨房里有人叫了一声。紧接着叫声就变成了带着哭音的埋怨撒娇,声音明显不正常。几个人全一头雾水,就见他们的老大忽然抱着云肖就从厨房冲出来,直接冲去了浴室。他们的小嫂子已经泫然欲泣了。

“正源,去先把火关了。”白岸洲的声音从浴室里急急地传出来。

杨正源赶忙去关火。关完火又跑去浴室。可惜就这么一个耽误,他已经错过了好戏。他只听到浴室里小嫂子呜呜的叫唤:“让他们出去!”

于是方战钦和李有文就立即被白岸洲轰出来了。

“怎么回事?”杨正源问已经笑到抽筋的方战钦,他扶着墙根本说不出话了。

“到底怎么回事?”杨正源好奇死了,转身问李有文。李有文脸上是个比刚才更闷闷不乐的表情。浴室里只能听到小嫂子可怜兮兮的呜呜的埋怨声和水声。

“你说不说?”杨正源掐住方战钦的脖子摇。

“大哥手上有辣椒……哈哈哈……”方战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能用手指了指杨正源的下面。

“尼玛!!”

第四十一章

白岸洲在云肖进厨房之前切过洋葱圈和辣椒圈,然后还用手指试过刚开封的辣酱油和番茄酱的味道。他当然洗手了,也习惯性地在处理完肉类的时候用擦手巾擦过手。后来他还切过西兰花挤过柠檬汁。

云肖进来的时候他汤已经快要煮好。外面还有人,他当然也没想能怎么样,只是看见耳朵尖泛红的哭包子靠过来自然而然地就弯腰亲了上去。怪只能怪哭包子太乖太可口,仰着脑袋抱住他腰随便他亲,令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被自己搂在怀里揉弄到哭出来的诱人模样。于是他将人搂紧了一亲再亲,下面竟是瞬间就起了反应。哭包子又用鼻音不停跟他撒娇来着,后来他就没忍住手也上了阵。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结果没想到那尖椒辣味持久,冲洗了那么多次手上还有残留。而男人的那里又是最娇嫩的部位……

“疼,火辣辣的……”云肖红着眼圈喊疼。裤子已经整个被白岸洲扒了,撩起毛衣挺着屁股站着看小爸用花洒给他冲洗那里。

白岸洲早用洗手液香皂把手又洗了好几遍,这时候轻轻地给他拨开前头的皮,用沐浴液和温水给他仔细洗。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前头都是红的,刚开始真把他吓了一跳。

外面还能听到两个弟弟丧心病狂的笑声,白岸洲转头冲外面骂了一句。

“好点没啊。”白岸洲手上花洒没停,心疼地歪着脑袋在云肖唇上亲了一下,眼里尽是担心,完全没了平日的严肃劲。冲了半天的水,两个人拖鞋都没来及脱,全淋湿了,白岸洲西裤都被溅上了好多水珠。云肖其实慢慢地已经好很多了,但是他见小爸这么紧张宠爱的样子,就故意不时地还要哼唧两声,“都怪你。”果然小爸又亲了他好几下,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这么着着实折腾了一阵子。方战钦笑够了,给白岸洲和云肖拿来了自己的两套新衣。他身材和白岸洲产不多,但是云肖就不行了,穿他的运动裤,裤脚在棉拖鞋上堆成一团,最后卷起两道才勉强好穿。

饭没做好呢,白岸洲接着去煎牛排。经过刚才这一通闹的,云肖哪里敢单独跟杨正源他们呆客厅,白岸洲不在他肯定得被他们笑话。即使这样,杨正源也是有办法取笑的,坐在客厅里冲厨房里喊:“云肖,你怎么还敢往厨房里去啊,明显和大哥呆在一起更不安全啊……”杨正源说着自己绷不住先笑起来:“我们几个都是跟你开玩笑呢,可都为你人身安全着想……”

“你看他笑话人。”云肖气得捶几下小爸的背:“都怪你!”

白岸洲出声安慰:“待会不给他饭吃。”

让杨正源嘴坏,吃饭的时候果然就他牛排和面都没有份。只能看着几个人吃。

“大哥?”他装可怜喊白岸洲,见白岸洲低头切牛排根本不理他,又转头喊方战钦。方战钦今晚要笑出腹肌了,无声地笑着看他一边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谁让你一直那么多废话的。你不活该吗?”还看不出来吗,白岸洲这明显是护住护住的。反正他是早知道的了,云肖的事情,大哥是特别上心的。

杨正源经过一点点拨,立即找到攻克无饭可吃的重点,于是矛头转向了云肖,小嫂子长小嫂子短地乱叫,把云肖臊地不是如何是好,怕了他了,赶紧跑厨房去把他的盘子端过来了。吃总算能堵上嘴了。

吃完饭,几个人到大书房抽烟聊天。云肖嫌烟味有点呛人,就围到落地窗边专门摆设的一个茶台上,看自家方总泡功夫茶。台子上摆着全套的粉彩瓷茶具,看着异常精致小巧。

“泡的是什么茶?”

“黄金桂。乌龙茶可算是最难泡的一种茶,真味难处。别讲话了,会吵到她。”

“哦。”于是云肖就安静坐着,看方战钦一丝不苟地十分优雅地焙火,煮茶,淋水。偶尔轻声跟他讲两句要诀。

“三,四泡才是精华。”

“冲水必须满到溢出来,这样用盖把茶沫刮掉,春风拂面。”

“壶要高高悬起来,高冲低斟,这就是凤凰三点头。”

半响茶才泡好,几个人围着茶台坐下品茶。李有文不说话,默默喝了好多,方战钦看出来他今天不高兴,故意骂他是牛嚼牡丹。

兄弟几个聊茶又聊了半天,杨正源提议去打夜场球,白岸洲和云肖昨天刚玩过,知道云肖没兴趣且累了一天了就不想去。李有文更没心情。于是老规矩,照例玩起了麻将。

云肖挨在白岸洲身边看牌,先还顾忌着,但是老斜着脖子看牌毕竟不舒服,于是两圈没打完,他就变成胳膊肘抵在小爸的大腿上了。杨正源嘴贱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啧啧啧了一气,一会又唉声叹气地说自己总是孤家寡人。他不说还好,说了白岸洲反而抬手搂住了要起身的云肖,用指尖点了下他的脸,让他“别理他。”

杨正源赶紧给庞泊生打电话,让他快来围观老大,老大今天绝对反常,“不看你别后悔。”他指的当然就是一向稳重严肃的白岸洲在厨房里竟然就忍不住出手了这件事。

“你他妈的有话就不能直说吗,非急我。”庞泊生在那头骂人了。

“你来了我告诉你。还有啊,大哥今天烧了一道绝世好菜,可惜你没吃上。”杨正源蓝牙讲电话,手上完全不耽搁,一手夹烟,一手打出一张白板。

“什么菜?”

“辣手催鸡。”

庞泊生简直是一头雾水,就听见那面立即响起了一阵混乱的哈哈大笑,连大哥的声音也都是带着笑的,在大声骂“你够了啊。”于是他坐不住了,返身去躺到段宸身边,交代了几句拿上车钥匙出门了。段宸车祸没什么大碍,就是车子报废了,脑袋有轻微脑震汤,医生让好好休息两天。段宸把所有工作都往后面推了推,躺在家里看自己的电影。今天庞泊生陪着已经躺了一天了。

庞泊生走了,段宸百无聊赖地按了几下快进。闭了眼躺了一会,然后起身去衣帽间,从放领带夹的抽屉最里面最下面一个隐秘的小格子底下掏出一包特制香烟。他今天在家休息,随身的包里就没敢放这种香烟,因为庞泊生会检查他的包,知道他背着他还在抽非火山爆发不可。庞泊生不像方战钦,生气只是看着你冷笑,他脾气坏发起火来是很吓人的。破坏性极强,那次就是,台风过境一样,把电视都砸地直冒烟,还会动手打人,他那么壮,段宸打不过他,只有挨揍的份。

段宸躺回床上,点了烟,慢慢地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电影作品,一边享受地将一只烟卷吸完。很舒服,但是爽完了就剩下无边的空虚。电影里的段宸在哭,很伤心的样子。段宸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什么都不想。

那边李有文刚打了一圈就说有事要走,但是一直没走成,后来直到庞泊生来了他才走掉。李有文今天一晚上脸色一直不好看,洗牌的时候不经意地就要往云肖那边瞟一眼,眼神有时候能对个正着。云肖能感觉出来他真的是很不开心,并且应该是跟他有关系。

庞泊生来了以后,辣手摧鸡这道菜被笑了一晚上。杨正源比上辈子还坏,云肖觉得他真是讨厌死了。

到了十一点的时候,云肖就顶不住了,他今天跳了一天累了。方战钦告诉他楼上左手边的那间是白岸洲留宿的时候长睡的。于是云肖先回房洗澡睡觉了。

他一走,牌桌上兄弟几个讲话就荤素不忌起来,没有一点顾虑都特别直接。

杨正源:“小嫂子已经拿下了吗?”

白岸洲:“没呢。给他时间适应一下。我不想吓到他。”

方战钦:“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是讨人喜欢啊。关键是性格不错。”说到这他想起来段宸了,云肖单纯多了,不用费心机防着。

庞泊生:“真喜欢?”

方战钦笑:“这个问题我可以带答。”

方战钦说完,故意卖关子不说答案,中间有女人打来电话,他敷衍两句挂断。杨正源打出一张中原一点红,桌子底下踢他一脚,让他快说。

方战钦:“真真的。比真金还真。大哥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吗。”能一只手就掐在手心里弄的。就云肖那小体格,白岸洲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杨正源:“哎呀大哥你干嘛忍这么辛苦,我看他喜欢你也是喜欢地不得了。”

白岸洲直接让他“滚!”一抬手打出一张眼镜。

杨正源坏笑:“还不辛苦?亲两下手都插进去了。”

白岸洲作势要揍,杨正源一缩脖子,才发现大哥故意吓他只是要抬手点烟。

白岸洲吐出一口青烟,“有文今天不开心。”有文平日里跟他最亲的,今天连他都没怎么理。

庞家和恒通电子业务往来密切,内部情况了解地最多最详细,他把情况大概讲了一下,“所以他最近压力可能会比较大一点。”

凌晨一点,云肖被骚扰醒了。白岸洲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钻进被子里来。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被吻住了,沉重的身躯压着他。四肢交缠。云肖被亲得浑身是口水。

“让我看看好了没。”

“嗯嗯……”

“还疼吗?”

“嗯……”就是闭着眼哼哼,也不知道他是好没好。

“亲一下就好了。”

白岸洲亲了好多下,完了又让哭包子亲自己的。闹了一个小时才算完。

于是第二天早上,云肖又是带了黑眼圈去的公司。一路上在车上还一直靠着白岸洲打盹呢。

“今天还没车用?”下车的时候白岸洲问他。

“今天没什么事,就开个会,下午可能要跟经纪人去面试。”

“我派司机给你送车过来。”

“不用麻烦,谭伟升有车。”云肖说着欠过身伸长脖子,要去亲人。白岸洲坐着纹丝不动,看他,等他来亲。等他在脸颊上亲完了要退走的时候,才歪了脑袋迅速咬住他嘴唇,舌头伸进去搅了两下,退开。亲得云肖吞了一下口水。

早上开会,谭伟升手里有三个电视剧的剧本,让云肖看。都是和翅膀差不多的都市剧。一个男二,表面单纯的大学生,其实内里很坏的那种专门搞破坏的反面角色。这个比较考验演技。还有一个是一个长剧,家庭伦理剧。里面一个上大学的小儿子的角色。戏份不是很多,但是和云肖的形象各方面都比较符合。还有一个是古装历史剧。一个少年皇帝的角色,虽然是主角,但是大概只演个十集,幼年,成年以后都会换不同的演员。

“剧本你先看一下吧。都不急的。我的意见呢,反面的先不考虑。”这主要是涉及到偶像的形象定位问题,“昨天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我看你黑眼圈蛮重。下午的话去面试最好让化妆师给你遮一下。要不然吃完饭你去休息室里再睡一觉。”

云肖能说什么?只笑着点头。

下午要去试镜,是一部电影在选男主角。故事的男主角是两个男孩子。这是个美少年之间彼此爱恋的故事。有青春的成长,有灰色的烦恼,还带有一点残酷。云肖很想演。希望自己能有好运获得机会。

第四十二章

下午谭伟升带着云肖去试镜。谭伟升这边是一早就跟人约好的。去之前,裴铃又电话联系了一遍。

云肖想演,因为这部晴空的导演是圈子里比较有名的以拍文艺商业片为主的导演,他拍出来的片子不见得会有多卖座,但是一定是口碑很好的。在如今这种已经完全商业化了的电影市场里,能同时兼顾好艺术和金钱,无疑是需要很高的功力的。

导演人不在c城,今天约的只有演员副导演,即传说中可以夜夜做新郎的一个职位。演员副导演说白了就是剧组的hr,从主角到配角,从特邀到群演,演员副导演说让谁上那谁就有机会上,特别五六线的那些演员,跟副导演关系维系好肯定是有大大的好处的。

电影讲的是一对刚认识的高中少年,彼此之间从友情慢慢变成了朦胧的恋情。这种恋情最后受到了外界的无情打击,两个少年在迷茫中跋涉,想要寻求属于自己的一片晴朗的天空。

试镜的地点自然就选在了校园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c大。学校现在已经放寒假了。云肖请假拍戏到现在两个多月没进学校了。中间只跟辅导员打了几个电话。像云肖这种情况,在表演系里还是比较常见的。c大表演系大一的学生是不让拍戏的,怕学生什么都还没学呢出去会砸了学校牌子。到后面就管得没那么严了。来读表演不就是为了拍戏么。能成腕了,学校还会不发你毕业证吗。

到了那儿才知道,试镜的已经来了两三个。一眼看过去,个个都是年轻俊俏的模样——导演要拍的就是美少年,不合要求的带来了也没有用不是。云肖顿时就觉得压力山大。学生放假,学校里现在没人,现场挺安静的,只有拍球的声音,摄影师正对着操场上一个打篮球的人录像。应该是要录下来以后给导演和制片人看的。这种电影的主角肯定是要反复斟酌以后才能定下来的。

谭伟升上前去跟副导演寒暄。他这行做了好多年,人脉颇广,看得出来,和副导演是认识的。这时候云肖认出了一个熟人,是之前在红楼海选的时候几次跟他一组面试的那个叫楼讯的男生,上戏的。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在红楼里演了什么。

楼讯也看见他了,笑着迎过来打招呼。楼讯对云肖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太好,一是因为当初比赛的时候,云肖有点爱“抢镜”,顶着一张烂桃子脸卖萌,害得他最开始的时候跟那组另一个叫骆继延的在评委眼里完全都没什么存在感。二是他觉得云肖的实力不行,台词功力太差,毕竟学校不好。综合大学的表演系肯定是没办法和专业的表演学校比的。还有一个,红楼决赛的时候网上传得挺厉害的孟小川的那件事。不管云肖是不是真的抱富豪大腿吧,这种绯闻炒作的方式是最烂的一种出名的方法,还是同性绯闻。反正他是颇为看不上眼的。

“我签在朝阳。”

“我长海。”

“长海不错诶。”比朝阳有实力,出名的艺人也多,像段宸,明洋都是从长海出来的,现在的当红炸子鸡十人xl组合和天后半夏的经纪约也都签在长海经纪。

真看不出来,就脸长得好一点,个头也不怎么样,竟然被长海签去了。楼讯心里有点不服气。不过让他不服气的还在后头呢。

裴铃把车停好以后,找了过来。本来她作为助理是远远站在后面的,不时找找机会给云肖拍个照,再处理一下微博和贴吧上的留言——有说坏话的及时删掉,登小号发个宣传安利云肖的帖子。等轮到云肖的时候,她就十分伶俐地跑上前去,帮忙拿衣服。副导演让云肖试的是秋高气爽的午后,男主角胯下骑自行车的一段戏。艳阳高照,身下一边骑一边仰起脸,脑海里想到了那个人,于是嘴角控制不住地挽了起来,脚下蹬得飞快,闭上了眼他感受到了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天气寒冷,云肖脱了羽绒服,立即打了个寒战。裴铃掏出随身携带的保温杯,让云肖喝了一气热水。

“谢谢玲姐。好多了。”云肖对着双手哈气,跳了两下。看到大门那边又有经纪人领着演员过来了。他前面试过的两个人都已经走了,只有楼讯被副导演助理留了下来,站在那儿还没有走。

那边副导演将之前的录像看完,转身问云肖:“会骑自行车吧,注意别摔了。”说完,已经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破自行车。

云肖前后录了两三遍。显然这是谭伟升的功劳,副导演很愿意卖他的面子。有经纪人全程跟着就是不一样。更关键的是,云肖竟然有助理了。这是让楼讯比较吃惊的地方,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而已啊。

云肖的录完,裴铃又上去将衣服给他披上,把热水掏出来让云肖再喝一点,实在是天气太冷,别冻感冒了。

云肖也被留下来了。谭伟升跟副导演交流了一下,从导演助理那了解了情况。云肖和楼讯都是副导演还比较满意的,因为电影的大部分时间要拍的都是盛夏的戏,所以还要看一下演员的身材。

后来又着实等了很长一段时间,能有一个小时的样子。然后一行人跟着副导演去了一个摄影棚。被留下的四个演员,两个是挺高挺结实的,他们试的是另外一个男主角佟安豪,楼讯和云肖试的都是小受。几个人全部换上白衬衫蓝短裤,穿成高中生的样子。化妆师给几个人上妆,然后拍全身照。

轮到云肖的时候,副导演让他最近就不要理头发了,“你这个发型太酷了,可不像高中生。电影要五月份拍,到时候真让你演小受,你这样可演不了。小受是一个有着柔软的头发的男生。”副导演又问云肖身上有疤或者纹身吗,云肖把衣服拉起来,腹部有一道浅浅的刀疤。化妆师过来看了表示没事,这种程度的用遮瑕膏盖两层看不出来的。

摄影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给云肖拍了几张照片,跟身边的导演助理说,“他腿很直。”

“眼睛也灵。”助理点点头,“皮肤白,个头不算高,倒正适合小受这个角色。”

裴铃不知道用的什么美人计,把人家摄影师拍的照片弄了一份到手,传到了云肖的微博上。到底是专业人士,拍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裴铃又是把图修过了的。灯光打得正好,角度选得到位,那小腿直的,那大腿白嫩的,让人恨不得伸嘴上去啃。眼神在镜头前或阳光璀璨或略带迷惘,简直活脱脱一个诱人的美少年。

不用说,粉们纷纷留言圈白岸洲,主题思想有两个,一个是请求总裁大人上传制服の诱惑.avi,还有一个就是舔屏。粉们圈来圈去,好不热闹。云肖的这条微博自然又是上了热门。

可惜白岸洲日理万机,并没有时间总想起来要去刷微博,因而错过了云肖的这些制服照片。回去的车上,云肖用平板刷微博留言,一边刷一边笑。他暗中关注了那个表现突出的叫干奴娇赤壁怀孕的网友的微博,点进去果然自己的微博他/她是每条必回。

这条制服照微博他又是圈了白岸洲用一个十分羞涩的表情在发问:总裁大人,我可以舔吗?下面有十几条评论,第一条是他自己抢的沙发。第二条还是他自己:我真的好想舔!!

云肖翻了一下他的资料,上面性别标注男。真的假的啊。这种没节操的网友一般不都是妹子吗?

接了梁小博一个电话,说的是寒假里高中同学聚会的事,他问云肖去不去。打完了电话,云肖想起了李有文,还记挂着和他约的那一顿饭一直没吃呢。于是立即拨了过去,哪知道电话响了却没人听。

“你在干什么?”云肖给小爸挂电话,想问都这个点了,他忙完没有,有没有可能两个人晚饭一起吃。

“我现在有事情要处理。”白岸洲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早上那么温柔了,有点儿要公事公办的样子。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哦。”云肖长长地哦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等我忙完给你……”白岸洲话没说完呢,云肖就听那边有个好听的女声在嚷:“姓白的你快点,果果等急了。”然后有小孩子的闹声。

云肖一愣,就听到白岸洲有些无奈地转身答应了一句,那声音里明显带了很多纵容。是谁?在小爸这里竟能有这种待遇?不可能是白孝岚,白孝岚没有孩子。

“是谁啊?”云肖心口有点紧张地问。

“是我英国的一个朋友。回家再说。”说完白岸洲就挂了,因为那边的女生催地特别不耐烦了。

曾经的英国的那个女朋友吗?还有小孩子的事情,当时他问了,小爸也并没有讲清楚,可是那不是流产了吗?

云肖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了结,郁郁不乐胡思乱想,总之就是有些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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