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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知全能的神 上——无病不作

文案:

神全知全能,却不能拯救何乐的悲惨人生。

神全知全能,却不能拯救何乐被病娇反派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头戴护目镜,肩站一只鸡,兜揣半包烟,冒险全世界。

先定个小目标,返回原来的世界!

然后何乐就开始在异世界平步青云。

既然不能被拯救,那么就自救吧!

然后何乐救赎了一个泥足深陷的神经病。

食用说明:

1、一个关于爱与救赎的我流rpg式伪西幻冒险故事,1V1,HE,日更

2、病娇一言难尽攻x乐观健气圣母受

3、主角两人都有金手指,攻他从来不黑化,因为他一直都是黑的

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异世大陆 穿越时空

主角:何乐,十三 ┃ 配角:哈里森,米兰达,教皇,红月 ┃ 其它:西幻,冒险

第一幕:神的乐土

第1章:倒霉人生

人倒霉时,喝凉水也塞牙。何乐对此深有体会。

几个小时前,他驾驶租的四个圈扭过蜿蜒山道,遇前方大雪封山,下车抽烟思考何去何从,一个金属状的球体慢悠悠地滚到不远处的山壁旁。

身后有人对他喊:“麻烦帮我捡一下!”

离球最近的热心市民何先生自然不吝啬区区举手之劳。

没想到,这个下意识的行为却造成之后一连串悲喜交加的故事,改变他的一生。

何乐走过去,刚弯腰,山道上方的雪骤然崩塌,铺天盖地的积雪顺势滑落。何乐一手拿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球体,一手捏着抽了一半的香烟,望着头顶即将把他吞没的黑暗。

要死了吗?他想。

那一瞬宛如走马灯。

包括一天前上司委婉劝辞,以“调换岗位”为由;也包括当天下午约会惨遭拒绝,相亲对象以“我(你)们(没)不(有)合(车)适(房)”为由;更包括跟老妈提出想旅游散心,被强烈反对,一气之下摔门走人的事。

何乐,一位二十一世纪积极向上好青年,不愿被事业所伤,爱情所创,亲情所困。他挎着单肩包,甩甩头,掏出信用卡,帅气地租一辆奥迪,奔波在陌生的山路上。

倒霉的极致是没命再感受霉运。

近来诸事不顺的何乐面对生死关头,回天无力,心中不甘。

还不想死……

他本只想随便逛逛,隔天返程,结果人生轨道就此偏离。

何乐倒地,认命闭眼。

没有冰雪笼罩带来的刺骨寒意,可为什么周围不仅没冷,还变得更温暖了?

手背被尖锐的东西戳到,刺痛,何乐猛然睁眼。

景象由模糊变清晰。天空昏黄,两颗灰色的不明天体挂在夕阳两侧,何乐揉揉眼,定睛一看,自己哪还身在雪山,他正躺在一片阴暗的沼泽地边。四周薄雾弥漫,枯木盘踞,无数黑蛇攀于树干,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注视他。

何乐眼前一黑,险些又被吓得晕过去,手背上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感。

戳戳,戳戳。

何乐低头,一只“鸡”站在他右边,正用喙啄他的手背,卖力地刷着存在感。

见何乐终于发现它,它蹦跳着后退两步。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临时向导——CNS01。”

“鸡”没有开口,胸脯上纽扣大小的圆形按钮亮起闪烁的红光,冰冷的机械音从那里传来。

何乐瞪着眼,不知道该警惕树上的蛇还是提防手边的“鸡”,后者好心安抚他:“无需担忧,深渊毒蟒不会攻击你。”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两句话在何乐大脑中疯狂刷屏。

他一定疯了!幻觉,幻听,幻想!

何乐闭眼,妄图否认现实。“鸡”看不过去了,只得又戳他两下。

如此真实的痛感——何乐揉揉发红的手背,可怜巴巴地问:“我……这是穿越了吗?”

“正确,这里是艾兰德世界。”“鸡”用爪子扒拉着身后一件物品,拖到何乐身边,“请戴上‘探测眼镜’,这样可以帮助你了解世界。”

何乐接下所谓的“探测眼镜”。

这是一副金属护目镜,镜片外的几层金属外框重重叠加,显得有些厚重,可何乐拿在手中却很轻巧。他把护目镜挂到头上,扶住镜框,定睛凝视之处显示出一个个白色文字框。

比如眼前的……

名称:深渊毒蟒

介绍:居住在悲叹之森深处深渊沼泽的魔兽,暗属性,有剧毒。中毒者全身充血,呈肿泡状膨胀,爆裂而亡,沾染毒血的地方将寸草不生。唯有光明教会的圣职者可解此毒

备注:皮肉坚硬不可食用

再比如……

何乐低头看向那只可疑的“鸡”。

名称:CNS01

介绍:自主机械生命体,侦察型号,无战斗能力

备注:无

“你究竟是……”何乐不敢置信。

“如你所见,我是你的临时向导CNS01。这里是艾兰德世界,你是位穿越者,”以防何乐没听懂,CNS01又重复一遍。

“为什么我会穿越?我还能回去吗?”何乐问。

“抱歉,无可奉告。”CNS01说。

真是个一点都不称职的向导。

何乐无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左摸摸,右捏捏,索性他穿越归穿越,眼下仍然是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不幸中的大幸。

CNS01拍打着翅膀飞到何乐肩上站定,出乎意料,它也非常轻巧,轻到不像一只生物。何乐忍不住摸了摸CNS01的脑袋,它没躲闪。

CNS01摸起来柔软顺滑,但身体冰冷,它头上没有鸡冠,喙挺大,下勾弯弯,浅黄色的眼珠黯淡无光。与其说是一只鸡,更像一只鹰。

不过这毛色也太……一言难尽了吧。恕何乐孤陋寡闻,他从来没见过哪只雄赳赳气昂昂的猛禽长着如此一身五颜六色的杂毛。加上那肥硕的身躯,何乐严重怀疑CNS01无法高空飞行。

它的制作者的品味得有多差啊?

何乐连连摇头,对CNS01说:“C……什么来着?太复杂了,我给你取个另外的名字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兮兮地绕过满是毒蛇的枯木,向森林外前行。

“请便。”CNS01的胸口亮了亮红光。

“叫灰太狼怎么样?”

“否决。”CNS01立马道。

“我觉得灰太狼还不错啊?以前我家有只皮小子就叫灰太狼。”何乐回想着。

他口中的“灰太狼”是一只中华田园犬,几年前因病去世,此后他再没养过宠物。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不想再经历一遍生离死别。眼下CNS01虽然是只奇妙的机械生物,但身在异世界难免产生孤独与隔离感,何乐已然把CNS01当做了他的新宠。

不过,给CNS01取以前的宠物用过的名字,似乎也不太妥?

何乐认真思考着,又说:“决定了,就叫阿喳吧!”

“……”CNS01没回话。

何乐也不恼,当它默认了,咧开嘴笑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一人一鹰结伴而行,迷失在茫茫无边的森林里。

起初何乐还试图绕开蛇群,但他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深渊毒蟒,他大概闯进了魔兽巢穴。不过如阿喳所说,那群蛇只围观,不攻击,可到底还是太吓人,何乐不敢靠近。

为了避让蛇群,何乐越走越偏,阿喳出言提醒:“当前路线偏离主路。”

正准备伸腿跨越一个小泥沟的何乐收回脚,认真对阿喳道:“主路?你倒是说说,这儿哪有路?”

放眼望去,森林中压根儿没有一条可供人正常行走的道路。离开初始的大片沼泽地后,外面全是一个接一个的小沼泽坑,周围杂草丛生,荒凉不已。夕阳逐渐落山,马上入夜,何乐捂着咕咕叫的肚皮,很是无奈。

他对这个叫做“艾兰德”的世界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

天地良心,穿越前他的行为是身体下意识行动!绝对不求回报!可现在,那个稀奇古怪的金属球不知所踪,只剩一只机械鹰。

从阿喳的只言片语中,何乐能听出这只机械鹰似乎早已料到一切,措辞得体,连辅助道具都备好了,只等他何乐的人。

想到这儿,何乐不禁扶了扶脸上的护目镜。

他不敢把护目镜摘下来,他必须更多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可以,他得快点找个法子返回原本的世界。

像在回应何乐的决心,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好吧,看来得先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

“哪边是主路?还有多久能走出森林?”他问阿喳。

“无需避开深渊毒蟒,顺着蛇群前行。”阿喳回答,“离邻近的格鲁村还有两天路程。”

两天……何乐开心不起来。

两天不吃饭不至于饿死,但两天不喝水后果就比较严重了。他一个在现代文明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伙,完全不知道怎么野外生存……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何乐打起精神,加快步伐,趁力气充足尽量赶路,缩短时间。他的想法总归是好的,危机四伏的森林可不让他顺利施行。

扒过半身高的草丛,他一脚踩进泥坑里,可怜这才买不久的运动鞋,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何乐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正借干燥的杂草蹭鞋上的泥。晃眼瞥见随风摇摆的草丛中有一双金色的兽眼。

一只巨大的灰狼潜伏在那儿,凶狠地龇着獠牙,伺机偷袭何乐。

何乐的护目镜上出现狼的情报文字框。

名称:深渊狼

介绍:居住在悲叹之森南部的魔兽,暗属性。领地意识极强,喜欢将猎物撕成碎片后再进食

备注:皮毛可御寒,肉可食用

何乐看了看“可食用”三个字,拔腿就跑。开玩笑!还不知道谁吃谁啊!这里的狼没有蛇友好!

深渊狼紧追其上。何乐普通凡人一个,即使他平日有锻炼的习惯,身上长着几块还算过得去的肌肉,也不可能逃过野兽的魔爪。何况那还是一只会使用魔法的异世界野兽。

“阿喳!救命!”何乐抱着他可爱肥硕的向导。

“否决,我是侦察型号,并无战斗能力。”

不是吧?!还真的一点都不会战斗啊!何乐绝望。

对付一个身上没有魔力味道的猎物,深渊狼根本不屑于用魔法攻击,它一个蹬腿,加速奔跑,飞扑过去,猎物近在咫尺。

倒霉的何乐手无缚鸡之力,深渊狼的巨口即将咬断他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何乐身后的草丛飞出一发滚滚燃烧的火球。

“火球术——!”一个声音喊道。

火球正中深渊狼的脸部,把它打了个大;马趴,光泽亮丽的皮毛瞬间被烧得黢黑。

何乐狼口下逃生,连忙使出百米冲刺的劲儿飞奔。

“这边!”草丛中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他,带领他逃命。跑出一大段路,见深渊狼似乎没有追上来,那人才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谢、谢谢……”何乐惊魂未定,往那人身边靠了靠,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是一个身穿灰色法袍的男人,黑发乱得像鸡窝,破破烂烂的法袍上挂满杂草和树叶,灰头土脸。他戴着一副巨大的圆眼镜,灰色的眼睛温柔又平和,左眼角有一颗泪痣。他跟何乐对视一会,那副滑稽的眼镜不住地往下滑,他推了推,又滑下来,重复几次后,他放弃了这个多余的动作。

第2章:冒险者

落魄的魔法师张张嘴,似乎正想说什么,听到草丛中传来异响,拖着何乐继续逃命。

被重伤的深渊狼哪会放弃,它卷土重来。火球术烧焦了它引以为傲的的皮毛,更弄伤了它的眼睛,它彻底愤怒了,今天一定要捉住那两个可恶的家伙。

狂暴的深渊狼比方才更敏捷,中途落魄法师尝试几次攻击,他举起橡木杖,口中念念有词,深渊狼灵活闪避,几个小火球根本没法砸到它。刚才那一击造成深渊狼重创的火球术,全靠偷袭才成功。

直面魔兽攻击,落魄法师的能力有限。

一味逃跑不是个办法,奈何何乐是累赘,落魄法师也是个菜鸟。只听前面的法师说:“我有同伴在附近,或许可以帮忙。”

句子一长,何乐才惊觉法师说的不是中文。也对,这里是异世界,怎么会说中文……不过为什么阿喳会?何乐忍不住瞅了扎在它肩膀上阿喳一眼,后者稳如泰山,不为所动。

法师的话传进何乐耳中,自动被翻译成能理解的内容。看来没有语言不通的情况……作为一个拖油瓶,何乐完全服从领导的指挥,乖乖跟在他后面。

法师抱住何乐一头栽进草丛,义无反顾从斜坡上滚落。坡不抖,两人顺利落下,没有受伤。

果然,一个三人组小队正守在斜坡下。冲刺着追来的深渊狼没料到下面埋伏着别人,再刹车已经来不及。

三人组,战法牧职业分配均衡,合作无间,远比落魄法师靠谱,刷刷几道魔法光芒闪过,三两下就收拾掉重伤狂暴的深渊狼。

深渊狼的尸体滚落到众人面前,落魄法师双手合十,向狼的尸体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

“喂,你,收拾下尸体,今天的晚餐有了。”三人组中另一个身穿华贵红色法袍的法师对着落魄法师指手画脚,“你又是谁?”那人上下打量奇装异服的何乐。

何乐一路又踩泥坑,又钻草丛,还从山坡上滚下来,一身脏乱不堪。那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等何乐回答,直接掉头离去。

“抱歉……”落魄法师替那人向何乐道歉,“那位是佛兰德斯家族的少爷——索克佛兰德斯,请理解一下。我叫奥菲尔,你呢?”他自我介绍道。

奥菲尔对何乐温柔地微笑着,那双漂亮的眉眼充满善意,何乐慎重地握住他的手,道:“没事没事!我叫何乐,刚才谢谢你救我一命。”说完疑惑异世界有握手这个礼仪方式吗?会不会太唐突?奥菲尔倒不介意,愣了愣,回握住何乐。

“你们还在啰嗦什么?赶紧办事!”索克坐在不远处的树边休息,屁股下垫着一块软垫子。

天色已黑,必须做过夜准备。背着重剑的战士捡来柴火,索克张开手掌,柴火上顿时燃起温暖的火焰,另一位女性圣职者在火堆上立好烤架。一行人动作熟练默契,毕竟是常年奔波在野外的冒险者小队,应付这些小场面不在话下。

奥菲尔被催促,从腰上拔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开始剥深渊狼的皮肉。何乐见他一个人有些吃力,主动要求帮忙。奥菲尔递给他另一把刀,何乐举着刀照搬现学。

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闻着诱人的肉香,何乐真的觉得自己饿惨了。穿越前在山上赶路没吃东西,来到这里更又跑又逃,体力早消耗殆尽。希望这些人不要嫌弃他,让他讨一口肉吃。

先前滚落斜坡时悄悄飞走的阿喳,重新落回何乐的肩膀上站定。

“没想到悲叹之森深处还能遇到独行的冒险者。”那位圣职者姑娘说道。

悲叹之森深处有数十种危险魔兽,一般冒险者根本不敢孤身闯入,大多结伴同行。何乐一人在此游荡,显然引起她的注意,不过这位姑娘倒是没多想,因为她看到何乐肩头那只奇异的使魔。

那是从未见过的新型物种,她只道此人恐怕深藏不露,不愿泄露身份。

如果何乐坦诚告诉她,自己从森林更里端的蛇之沼泽而来,那位优雅的圣职者可能会直接跳起来拔出魔杖与他对峙。

蛇之沼泽临近深渊裂缝,是艾兰德世界三大禁地之一,深渊毒蟒的巢穴建立在那儿,它们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的生灵,守护着沼泽中栖息的魔鬼——当然,这只是传说,目前还没有冒险者能活着从蛇之沼泽走出来。

何乐不会知道这些细节,他当姑娘在寒暄,摇摇头,说:“我不是冒险者,我迷路了……”

“哼,看你身上也没有魔力波动。”索克一脸理所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天才魔法师,他早看穿何乐不过一个普通人。

“你能一个人走进这么深的地方也很不容易啊……”战士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模样,嗓音粗豪,话中有话,疑似带有一丝嘲讽之意。

何乐毫无自觉,他也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一天内经历死亡、穿越、逃命,放任何人都会筋疲力尽。不过再怎么累,饭还是得吃。

“肉好了。”正在烤肉的奥菲尔把最鲜嫩的部分切给索克和他的两位队友,然后给何乐,最后才到他自己。

何乐大口嚼着外焦里嫩的肉,烫得眼泪汪汪,他打量着奥菲尔和三人组,心领神会。看来他们不是长期队友,奥菲尔明显被排挤在外。

奥菲尔和圣职者姑娘没有立即开动,他们纷纷向女神祷告。

“感谢吾神恩赐。”两人双手合十,齐声道。

饭后,奥菲尔被索克派去守夜,三人组在火堆边歇息。

奥菲尔一个人坐在外围的树下,何乐一时半会无法入睡,靠到他身旁,打算跟他闲聊几句。

在艾兰德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同伴,他的救命恩人!

比起另外趾高气昂的三人,奥菲尔明显更好沟通,还能顺带跟他打听打听这个世界的情报。

“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吧?”何乐不知从哪儿捡来一根树枝,在地面画着叉叉。

“当然不……索克少爷是五级魔法师,我怎么有资格加入他的冒险者小队……我只是临时跟他们搭伙做悬赏任务而已。”奥菲尔惶恐。

“哦,那你也是魔法师吗?”何乐问,“还是圣职者?我刚才看你跟那个姑娘一起祷告来着。”

奥菲尔解释:“所有人都信仰光明女神阿尔特丽丝,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被教会收养过,所以比较虔诚。”看何乐一脸迷茫,奥菲尔惊讶道:“你不会不知道女神吧……”

“呃……”何乐下意识想点头,不过考虑现实因素,如果不信仰女神恐怕会被当做奇葩?

“你以前是不是生活在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奥菲尔没在意何乐奇怪的反应,转问。

“算……是吧。”何乐说,“反正我对这里一无所知,现在又迷路了,不知道该去哪儿,真倒霉啊。”

奥菲尔笑了笑,说:“总之先到格鲁村吧,你可以跟我们同行,我们的悬赏任务已经完成了,明早返程,未来慢慢再规划也不迟。”

何乐感动。

这人咋就这么好呢?人间处处有真情!

“你呢?为什么不做圣职者?”

奥菲尔叹气:“我也想,但教会筛选非常严格,像我这种有致命缺陷的人,连觐见祭司的资格都没有。”

何乐不由地疑惑,奥菲尔没缺胳膊少腿,怎么就有致命缺陷了?他不好意思追问,奥菲尔倒不顾忌这些事,继续说道:“我没有元素吸引力,到现在也只能勉强做一个魔法学徒。这次悬赏任务结束,正好攒够去王都的路费。”

他望向天空,森林之上,星空璀璨,广袤无垠,奥菲尔对未来满是憧憬。

“一年一度的王都魔法学院招生要开始了,希望能成功通过测试……索克少爷也会参加……能有魔法天赋真让人羡慕啊。”奥菲尔说着无奈垂下头。

何乐不懂什么叫“元素吸引力”,只得出言安慰情绪低落的奥菲尔,对方很受用,不一会又绽放出温和的笑脸。

在何乐看来,尽管奥菲尔身处逆境,他仍没放弃希望,对未来有完整的规划。自己应该向他好好学习才对,不能因为流落异世界,就失去人生目标啊。那样才不是他的为人方式。

何乐仰头靠上树干,欣赏在都市中无法见到的星空。一天奔波跋涉,困意席卷,何乐支持不住,静悄悄窝在奥菲尔身旁睡着。

第二天一早,何乐被奥菲尔叫醒。

有能力高强的三人组庇护,一路畅通无阻。越往悲叹之森外行,魔兽的等级越低,根本不足为惧。众人在日落前抵达格鲁村。

何乐看着炊烟袅袅的温馨小村,心情激动。来到艾兰德世界已经两天,经过重重艰险,他总算步入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何乐戴上“探测眼镜”,格鲁村的介绍文字框跃然眼前。

名称:格鲁村

介绍:位于人族领地南部的偏远村落,由于邻近悲叹之森,村中大多都是冒险者,土着居民较少

备注:无

冒险者小队将何乐送到村口的路标下,索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何乐跟奥菲尔道别,一行人分道扬镳。

何乐不识路,在村中瞎逛悠。格鲁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武器店、道具店、酒馆、旅店应有尽有。

何乐路过门口挂有“五十银币一晚”牌子的旅店,严肃地问阿喳:“五十银币是什么概念?”

阿喳说:“一百铜币等于一银币,一百银币等于一金币。”

何乐又问:“我去哪找五十银币?你有钱吗?可以先借我点不?”

阿喳冷酷地说:“否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无望睡上柔软的床铺,何乐了解到现实的残酷。

他何乐一个穿越者,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摸摸裤兜,只翻出半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一部早已没电的手机。他的钱包身份证行李全部留在车上。

不知道卖掉手机能不能换点零花?香烟和打火机是万万不能卖掉的,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急需香烟慰藉,艾兰德世界还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东西。

不管走到哪里,都必须为衣食住行担忧,这些事物建立在金钱基础上,亘古不变的社会法则。何乐认真琢磨起赚钱来。他的本职能在艾兰德世界派上用场吗?有没有什么小教堂缺婚礼策划?或者哪个武器店、道具店缺活动策划?

如果可以,能找到返回原来世界的方法那再好不过了,老妈说不定还在家眼巴巴盼他回去。

何乐边走边想,小小的村庄绕了一圈,重回村口,正路旁一间建筑门前围满人,吵吵嚷嚷的。

方才与冒险者小队分别,他们进入这间建筑,何乐特别留意了一下,那可以算整个格鲁村中最豪华的房子,其余都只是矮小的瓦房,唯有那间有两层楼,在一个偏远小村中可谓分外别致,想必是冒险者公会。

何乐挤到围观群众中,一看,老熟人们!

第3章:贫穷弱小又无助

奥菲尔站在台阶上,索克正对他指指点点,奥菲尔着急地跟他辩解什么,被索克从楼梯上推下去。台阶不高,只有几层,但奥菲尔没防备,摔得不轻,他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住大眼镜。索克鼻孔朝天,施舍般扬手把几个金币丢到他身上,金币弹落至石板路面,叮当作响。

“凭你?不被元素喜爱的异端!别异想天开了,任务中根本没出多少力,这几个金币算我赏你的!”

索克身后的战士和圣职者姑娘只沉默着冷眼旁观,仿佛眼前的闹剧事不关己。这样的态度何乐完全不能理解,他从围观群众中奋力挤出,上前把狼狈的奥菲尔扶起来。

“喂!你们都什么人啊!”何乐瞪着三人组,没见过这么正大光明的侮辱人,把同伴当乞丐对待。

“你又是什么东西?”索克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何乐还想辩驳几句,奥菲尔拉了拉他的衣角,苦笑一声:“算了。”

“就这么算了?”何乐为奥菲尔不公。

“嗯。”他轻轻叹息,朝索克鞠躬道歉,“抱歉,索克少爷,是我考虑不周。”

“知道就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们。”索克发泄完,懒得继续跟两个平民争吵,显得他有失身份,转身离去。两个同伴跟在后面,三人组威风凛凛。

围观群众见没戏可看,纷纷散场,留下何乐和奥菲尔两人立在路中央。

何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金币递给失魂落魄的奥菲尔,后者接下那几枚沉重的金币,上面还有何乐手掌的余温,他感激地看着何乐。

“谢谢你……”这是第一次有人肯主动站出来为他说话。

何乐多少能从索克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事情始末,他气愤填膺地问奥菲尔:“你跟他们合作一开始肯定分配好报酬了吧?他们明明出尔反尔,还有没有王法了!”

奥菲尔不语。

他跟索克的冒险者小队确实一开始就谈好了报酬分配。起初也是奥菲尔先抢下那个悬赏任务,索克带着他的小队想加入。奥菲尔深知自己能力有限,本也不打算单干,见索克的队伍职业齐全,能力高强,所以愉快应下。

没想到,任务顺利完成,回来领赏时,索克以奥菲尔没怎么出力为由,不打算跟他等额分享奖金。奥菲尔跟他理论几句,然后被推下台阶。

索克的霸道行为固然惹人生厌,但这里是艾兰德世界。

“即便如此,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身份、地位、能力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者低人一等,想反抗,唯有比强者更强一条出路。”奥菲尔调整好情绪,注视着还在气鼓鼓为他鸣冤的何乐,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多解释了几句。

“索克不仅是位年轻的天才,更是佛兰德斯家族的大少爷,不是我这等平民能得罪的。再加上我没有元素吸引力,不够强大。如果无法考上魔法学院……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气馁。

何乐表示理解,他郑重其事地拍拍奥菲尔的肩膀:“我懂,不过与其考虑消极的结果,不如全力以赴,到时候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留有遗憾。”他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再说!你那么努力,我相信一定能成功,如果那一天到来我会做见证者!”

看奥菲尔愣愣张着嘴没反应,何乐心说刚才的发言会不会太自说自话?赶紧怯生生补充一句:“……你不会介意吧?”

先是言之凿凿地鼓励他,又担心他不接受。两极分化的奇怪态度让奥菲尔不禁笑出声。

何乐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了“为他出头,安慰他,鼓励他,肯定他”众多事宜,都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奥菲尔从小在歧视及逆境中成长,无父无母,没有魔法才能,一个人摸爬滚打讨生活。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那种暗无天日、泥足深陷的感觉,何乐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进他的心中。

“谢谢。”他将视线挪到冒险者公会那数层台阶上,不敢正视面前这个人,“……你真耀眼。”后面的句子他说得极其小声,何乐没听太清楚,不过奥菲尔很快转移话题。

“天色已晚,你怎么还在外面?”

何乐尴尬地抓头:“我……身无分文,住不起旅店。”

如此朴实无华的理由又把奥菲尔逗乐了,于是他干脆提议:“要不你去我家暂歇一晚?”

奥菲尔的提议正中何乐下怀,雪中送炭。当下的艾兰德世界还未入冬,但露宿街头一宿还是很难受,何况何乐昨天也只靠在树上将就了一晚,他现在十分怀念床铺的触感。

“好!”几乎没做任何考虑,他立马同意。

奥菲尔的家在格鲁村最外围,靠近悲叹之森,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破旧的小瓦房面积窄小,内部只有一个单间,被分隔成厕所和厨房。屋中简陋,几乎没有家具,一个木凳一张小木桌,低矮的单人床上散着三两本魔法书。奥菲尔点亮烛台,把书从床上拿下来,放回桌,重新铺了一遍床,才对何乐说:“你睡床吧。”

何乐摇头:“我睡床你睡哪儿?”屋里根本没有其他可让人躺的家具,除非打地铺。何乐认为不行,怎么能让主人打地铺?太没礼貌了。

“我们挤挤睡吧。”何乐目测着那张单人床的大小,应该能容下两人。何乐不胖,普通身材,奥菲尔看上去也没什么肉,两人身材差不多,大家挤挤凑合凑合没问题。

“这个……”闻言,奥菲尔视线游移,“我睡相可能不太好。”他吞吞吐吐。

看出对方犹豫,何乐了然,也不勉强,直接说:“那我打地铺吧,你该睡哪儿睡哪儿,别跟我争。”

说完不等奥菲尔再客气,询问他有没有多余的棉被。棉被当然有,足足两床,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给何乐盖。

冲完澡,换上一身奥菲尔提供的异世界衣服,何乐窝在温暖的棉被中想:“能有遮风挡雨的家真好,被窝真暖,幸福不过如此。”想着想着进入甜美的梦乡。

有人愿意为何乐提供住所,他皆大欢喜,但让何乐白吃白住,他没那么厚脸皮。

第二天吃完一顿简单的早饭,何乐咨询奥菲尔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

奥菲尔说:“黑暗武斗会或者做冒险者吧。”

“前者需要去混沌都市哈德菲尔城,你也不会打架……”他认真分析,“后者倒是在本地就可以。”

做冒险者吗?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何乐一个普通人真的能成为冒险者?他不禁对自身能力表示怀疑。

那边奥菲尔接着说:“我正好还差去王都的路费,我们可以一起组队。”

……所以,这人咋那么贴心?何乐心潮澎湃。

“我不会魔法。”何乐语重心长,“做冒险者得应对魔兽吧?有比较容易上手的武器吗?”

奥菲尔早为何乐考虑了这些问题:“我看你体力不错,剑或者弓都可以,但用剑意味着得近身搏斗,弓的话……射击瞄准不能速成,我带你去武器店看看,你先试试手感再决定。”

“可是……我没钱。”听到武器店三个字,何乐又开始为贫穷苦恼。

“没关系,我可以借给你。”奥菲尔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完成任务,你再还我就是。”

何乐想到昨晚向阿喳借钱,它那冰冷的拒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有其他擅长的技能吗?”

既然决定做冒险者,两人结伴出门,前往冒险者公会。像何乐这种新人,必须先登记,才有资格领悬赏任务。成为冒险者门槛不高,可以不会战斗。因为除去普通的狩猎魔兽,探寻迷宫外,还有些零碎的杂活。

比如,采集草药、矿石等。另外还有寻常人家的委托,打扫卫生、搬运货物、煮饭做菜等。

如果何乐有一技之长,两人选择的任务类型也可以更加宽广。

何乐绞尽脑汁,本想说会策划,但这个对魔法世界来说兴许太过高深。他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我会辨识魔兽药草矿石!”这不还有脖子上挂着的“探测眼镜”吗!他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呢!

奥菲尔惊叹道:“这个技能很厉害啊!我们可以接一些采集任务了。”

两人来到冒险者公会。在奥菲尔的陪同下,何乐顺利注册冒险者身份。手捧那枚铜制的小徽章,何乐像捧着自己的饭碗,他小心翼翼把徽章别在胸口。

大厅内的公告板上贴着零零散散的委托,何乐盯着那面墙,表情严肃。因为他发现,明明能听懂艾兰德世界的语言,却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文字……

一直很安静的向导阿喳出言提醒:“请戴上‘探测眼镜’。”

何乐照做,眼镜上浮现出翻译文字框。

“你的使魔真特别……”奥菲尔早发现呆在何乐肩头的生物了,别致的外观和肥硕的身躯实在很显眼。

“嗯,它叫阿喳。”何乐摸摸阿喳的脑袋。

“这个名字也很特别……”奥菲尔睁大眼睛,满脸吃惊。

“哈哈,是吧,我取的!”何乐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公告板上的委托五花八门,有寻找失踪的孩子,有魔兽通缉令,也有采集矿石药草。

考虑两人的实力,他们商量着,打算接下最轻松的采集任务,这时,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打断他们的谈话。

“两位是不是懂得辨识药材?”男人一副商人打扮,刚才从后面路过,正巧听见两人讨论采集任务,他便抱随便一试的心态询问。

见两人齐齐点头,商人如释重负。

“太好了!”他高兴得一拍掌,“我是来自哈德菲尔城辉金商会的药剂商人——文森特。”他自我介绍,“我这有个紧急委托,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何乐和奥菲尔自然是有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商人文森特带领两人落座窗边的临时休息区,仔细商讨委托细节。

第4章:元素吸引力

混沌都市哈德菲尔城,是人族领地中最大的贸易都市,辉金商会不算赫赫有名,旗下以药剂行业打主导,也零售原生药材,在人族领地有数百家连锁店铺。

文森特说,两个月后万年祭典即将到来,他想去人流汇集的王都做生意。但目前他们商会开发的新产品——希望药剂,缺一味原材料,那正是独在悲叹之森生长的悲叹之花。

悲叹之花是悲叹草的伴生植物,两者模样极其相似,容易混淆。本来辉金商会总部专门派遣一位能分辨悲叹之花的高级药剂师随行,不想还没到格鲁村,又被总部紧急召回,剩下他在这里陷入两难境地。

“如果顺利完成委托,我可以支付你们一百金币。”商人文森特最后说。

一百金币!何乐扳着指头计算。

阿喳先前说什么来着,一百铜币等于一银币,一百银币等于一金币。一百金币不就是一万银币!一万银币在手,他可以住两百次村里的旅馆!

奥菲尔听到这个数字也浑身一震。普通委托结算一次顶多才一到二十金币,报酬随难度攀升。他之前跟索克三人小队合作的悬赏任务,也才一百金币……眼下一个采集任务报酬居然也高达一百。

两人的反应让精明的商人明白这次任务应该成了,于是他接着说:“格鲁村偏僻,村内有药剂知识的冒险者比较少,这次任务紧急,希望你们能在三天内完成规定数量的采集。”说到这里,文森特停顿了一下,“还有,关于这次任务,你们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毕竟涉及我们商会的新产品,利害攸关,你们不能向他人透露原材料。”

何乐和奥菲尔欣然答应。如此可观的报酬,有几项限制条件实属正常,况且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人愉快签下保密协议,在公会前台登记,文森特跟他们握手,表示合作愉快。

据奥菲尔所说,悲叹草在悲叹之森随处可见,有何乐的辨识能力,采集悲叹之花不在话下。奥菲尔的实力应付森林前半段的魔兽绰绰有余,这个委托的需求完美契合两人,实属一件美差事。

接下委托,两人美滋滋地进行战前准备。

奥菲尔带何乐走进武器店。何乐试了试弓,觉得不太衬手,奥菲尔则帮他选了一把还算轻巧的铜剑。

何乐伸长脖子一看价格牌,顿时无语。

武器真是奢侈品,他手里那把简陋的铜剑就得五十多金币,看得过去的武器更得成百上千。冒险者们拼死累活一个委托才拿十来个金币,想要一身顶级装备,不是一夜暴富或贵族子弟,根本没可能。

看着腰间那把花掉奥菲尔近半年积蓄的铜剑,何乐十分肉痛。奥菲尔替他付款的时候倒是眼睛都没眨一下,这让何乐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已经接下辉金商会的任务,等完成任务他就把钱还给奥菲尔。别人还有去王都魔法学院的梦想呢,不能耽误人家。

兴许见何乐苦着脸,奥菲尔说:“多亏你我们才能接下这么轻松又大赚的委托,这趟任务完成,我应该能启程前往王都了。”

两人重返悲叹之森。奥菲尔作为这片地域的常驻冒险者,对悲叹之森了如指掌,有他的引导,两人没有遇到太多危险。

不一会,何乐戴着护目镜在林中寻找到第一朵悲叹之花,他兴高采烈地朝为他护航的奥菲尔挥手,后者刚击杀完一只史莱姆,正向化为一滩水的尸体祷告。

何乐的“探测眼镜”中弹出奥菲尔的文字介绍框。

名称:奥菲尔

介绍:三级魔法学徒,无属性

备注:无法感知到目标的元素吸引力

原来“探测眼镜”不仅能探测植物、魔兽、建筑的情报,也可以看人。

奥菲尔表情虔诚,何乐想起先前索克嘲笑过他不能吸引元素,“元素吸引力”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定对魔法师来说是一个很严重的缺陷,不然奥菲尔也不会那么没底气。

奥菲尔祷告完毕,见四下暂时没有魔兽,朝何乐走来。

“你真虔诚。”何乐说。

“所有生灵都是神的子民。”奥菲尔微笑。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何乐突然道。

“嗯?你说。”

“元素吸引力是什么?”这玩意儿毁了奥菲尔的魔法生涯,何乐终究很在意。

“世界万物皆由元素组成,元素吸引力指“操控元素”的能力。想要操控元素,必须具备元素吸引力,它代表一个人能使用的魔法属性,甚至魔法强度。”奥菲尔耐心地说明,“世间所有生灵或多或少都有元素吸引力,你应该也有。”

“可我对魔法一窍不通。”魔法什么的,何乐只在游戏动画电影小说里见过。

“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奥菲尔并不在意何乐零基础,继续说:“悲叹之森中元素密集,我们来做一个实验吧。”

悲叹之森常年薄雾弥漫,附近气候潮湿阴暗,充满水元素和暗元素。奥菲尔让何乐全身放松,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空气流动,在心中呼唤元素的名字,感受它们的特性。

何乐傻愣愣地问:“元素的名字是啥?”

“唔,低阶元素‘风土水火’,高阶元素‘时空光暗’,它们的特性既是它们的载体,例如光元素拥有生命、希望与创造的特性。”奥菲尔道。

何乐听得云里雾里,仍然皱眉闭眼尝试了一下,然而他无法集中精神。

“好像不行……”何乐摇头,“脑子里乱麻麻一团。”

“专心去想一件事物,可以是好奇的、在意的、甚至恐惧的东西。”

何乐再次闭眼。他脑海中掠过很多事,工作相亲老妈,失败的人生,穿越后遇到奥菲尔。啊,说起来奥菲尔真是个努力温柔又细心的好人,无论在何乐原本的世界,还是艾兰德,都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思及此,何乐忽而感到全身被柔软的东西包裹,它们围在何乐周围流动跳跃。奇妙的感觉,像领悟到某种真谛,与世界万物融为一体。伴随奥菲尔一声惊呼,何乐睁眼,发现自己周身汇集起呈液态流动的发光体,不止水元素和暗元素,连其他元素都一拥而上,拥挤热情地贴近他。

“一定是神迹……”奥菲尔做了个祷告的手势,感叹道。

“出色。”连不怎么说话的阿喳都破天荒称赞了一句。

“这是……成功了?”何乐仍然处于懵懂状态。

“是的,你真厉害,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强的元素吸引力。如果努力磨合提升,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完美掌控元素的全能者!”奥菲尔激动道,由衷为何乐开心。

“是嘛……”何乐抓抓头。突然被宣布拥有强力金手指,他还没什么实感。想到以后不用再做拖油瓶和累赘,他才开始兴奋,作为一个从来都脚踏实地,敬职敬业的老实人,他不想一直体会那种糟糕的感觉。

不过奥菲尔说了,单靠目前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他得努力练级才行,眼下完成采集任务最重要。何乐握拳,更有干劲了。

一段小插曲结束,两人继续任务,争取在日落前返回格鲁村。何乐负责采集悲叹之花,奥菲尔负责保护他,两人一起搜刮魔兽身上的战利品,分工明确,第一天效率还不错。

回家后,两人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采集任务持续了两天,在第三天下午,两人总算完成委托的份额,拖着一大箩筐悲叹之花回冒险者公会报道。

到达约定交接的时间,商人文森特准时前来清算药草。委托顺利完成,文森特心满意足,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乐融融。

拿到沉甸甸的一袋金币,奥菲尔忍不住道:“终于凑够去王都的路费了……”

文森特还没离去,正将药草搬上马车。听见奥菲尔的话,转头问:“怎么,你们俩也要去王都?”

奥菲尔用力点头:“我想去王都参加魔法学院的招生考试。”

“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文森特问的是他们俩,何乐也回答道。

“哦,我正好要去王都,明早出发,不嫌弃的话我能捎你们一程。”委托圆满完成,文森特的心情自然不错,看何乐和奥菲尔的打扮不像有钱人,于是他好心邀请。

能省下租马车的钱,奥菲尔连连答应。

坐在奥菲尔家里的矮木凳上,何乐沉浸在迷茫中。关于未来他不是没打算过,他也知道有朝一日会跟奥菲尔各奔前程,但没想到来得这么迅速。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奥菲尔坐在床上问他。

大的目标有,找到回原来世界的法子。但小的目标,具体怎么找,怎么回去,何乐完全没有头绪。

“不知道……”何乐垂头丧气。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王都?”奥菲尔突然说。

何乐猛地抬头望他,奥菲尔习惯性扶了扶大眼镜。

“试试魔法学院的考试怎么样?你能吸引元素,具备魔法天赋,而且王都魔法学院的藏书阁里收藏着千年来的古籍,是无尽的知识海洋,对你的魔法基础非常有帮助。”

“那个藏书阁里什么都有吗?”何乐精神一振,似乎找到了人生目标。

“嗯,世界历史文明,目前掌握的魔法咒语,藏书阁里应有尽有。”

说不定能找到回去原来世界的方法!何乐满心欢喜地接受奥菲尔的提议。

第5章:王都

何乐基本没有行李,奥菲尔的行李也少得可怜,两人只打包了一些衣物。

清早,他们在村口跟文森特会面,商队马车正停在泥路边。

“看来何乐先生不是来送行的啊。”文森特乐呵呵地说,“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何乐元气满满。

车队始发,摇摇晃晃的马车走上商道,商道路面平坦,沿途田园风光别有风味。何乐和奥菲尔坐在末尾的板车上,欣赏麦浪翻滚,鸟语花香。时不时有另外的商队来往行驶,数量繁多,何乐偏头问奥菲尔:“这些都是去王都的马车吗?”

“嗯,万年祭典要来了,整个艾兰德世界都在为那天做准备。”奥菲尔点头。

“万年祭典是什么?”

“半个月前,种族议会通过了‘十二种族和平条约’的草案,艾兰德世界将在万年祭典迎来史前未有的繁荣与和平。”奥菲尔微笑着说,“到时候十二个种族的最高议员都会来到王都,在国王陛下的主持下签订条约,举办不分种族的盛大晚宴。”

“好像很厉害……”何乐说。

“当然厉害,毕竟艾兰德近万年的历史,战乱不断,这大概是第一次无论名义还是权利上的真正和平。人族现在非常强大,强大到不仅可以扞卫自己的领土,也可以侵略别族……”奥菲尔补充道:“当然,魔法学院的招生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人族领地大部分对魔法感兴趣的年轻人都会赶往王都。”

何乐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考试需要报名费吗?入学需要学费吗?”他把先前做任务的报酬已经全数还给奥菲尔,还欠着几个金币,口袋空空。

奥菲尔摆摆手,忙道:“没有没有,国王陛下重才不重财,只要才能出色可通过测试,便可免费入学。学院建设资金由皇族全权提供,也算有培养人才招揽的意思。”

“真是大方的人啊……”能立下这种规矩的国王应该很贤明吧,何乐想。

奥菲尔点头称是:“国王陛下非常仁慈,他爱民如子。”

经过几天悠闲的路程,载有何乐与奥菲尔的车队终于达到王都。

景象恍然一新,神圣宏伟的银白城门伫立在护城河上,行人络绎不绝,车马川流不息,整齐列阵的军队在城墙上来回巡逻,整座城市充盈着圣洁的光元素,几乎把王都之上的夜空点亮。

何乐仰望如结界般笼罩在王都上空的光元素,它们流转着神圣的光华,像舞动的精灵。他站在一望无边的城墙下,不过沧海一粟。

“很壮观吧?王都也是教会的总部。伟大的教皇大人和无数实力高强的圣职者都驻留在此,光元素因此被它们吸引而来,形成现在圣洁的景象。”奥菲尔见何乐惊叹于壮景无法言语,主动向他介绍。

入城者必须向守城卫兵提供身份、来意以及通行证,才可入城,检查严格。商人文森特身上自然有通行证,他领着车队,向卫兵说明,并道何乐和奥菲尔是他雇佣的冒险者。

得到卫兵首肯,商队顺利通行。

进城后,何乐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刚才被门卫拦住,让他这个天外来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发现没正规身份。

“太感谢了。”何乐道。

“是啊,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奥菲尔同意,他原本打算在王都周边的城镇试着申请通行证,没想到文森特直接带他们进了城。

“小意思,举手之劳。”文森特爽朗一笑,“以后说不定还要请两位帮忙呢!给两位留下人情,以后我有委托能不能优先一下啊?”他倒是很诚实,商人思维,从不做归本买卖。

“你不嫌弃就好……”何乐有点不好意思,奥菲尔表示赞同。对于自身有多少分两,他们心知肚明。

王都内街道纵横,华灯璀璨。文森特在东大街将两人放下,他要驾驶商会马车去西大街商业中心,跟何乐和奥菲尔不同路。

临走前,文森特挥着手向他们告别:“最近全国上下发生了一些人口失踪事件,王都现在即将举办万年庆典,鱼龙混杂,还请两位注意安全。”

两人了然,目送热心的商人离去,然后互相对视。

果然……他也跟我想得一样!此刻两人的心情完全一致。

“参观下王都?”何乐兴奋问。

“那当然!”奥菲尔兴奋答。

步行在人声鼎沸的东大街街头,两人乡下人进城,双眼放光,东张西望。精美的店铺,路边摊贩推的小车上,货品也琳琅满目。整个格鲁村的东西加上去,都不抵王都一间店内的商品。高端定制商店的门口更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只为会员提供服务。

入夜的王都根本没有安静的趋势,为迎接万年祭典,所有人都满怀期待。

街上的报童叫卖着《王都周刊》,强烈向何乐和奥菲尔推荐。他热情洋溢地推销,说两位初来乍到,《王都周刊》不仅汇集这周新闻,更有著名景点介绍。

“更有考伊斯大人的个人访谈哦!大人大谈了种族和平条约将对人族带来的影响!非常受用!购买附赠一张王都地图!只需八十银币就可以将这本《王都周刊》带回家!”

何乐被他声情并茂的演说打动了,正打算问奥菲尔要不要来一本,奥菲尔已经递上八十银币接下书和地图。

“多谢惠顾!”报童收下钱,蹦蹦跳跳继续叫卖。

“他刚才说的考伊斯是谁?”何乐翻开《王都周刊》正巧是考伊斯的个人访谈。

奥菲尔从巨大的王都地图后抬起脸,道:“那位是光明教会麾下骑士团的大主教,掌管着教会的典籍,是个充满智慧又怜爱信徒的人。他撰写过很多书,观点都很独特。”

两人一直在东大街逛到后半夜,见行人渐少,才后知后觉必须到旅馆住宿。

不料,咨询了几间旅馆早人满为患。何乐心说这下恐怕真的得露宿街头了,又听旅馆的接待员小姐说店里地下室还有通铺。

通铺也好过睡大街,两人只得答应。

房费很便宜,只要五十银币。王都物价不比格鲁村,下等房间都得三金币。

等价交换换来恶劣的环境,两人通过不牢固的木梯下楼,地下潮湿,墙面发霉。何乐感叹,光鲜亮丽的王都也有这种破烂的地方。

推开门,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向两人投来不善的目光。通铺房内汇集各色人群,纹身壮汉,打扮怪异的行商,老人小孩女人,但他们都呆在自己的地铺上,安静得出奇。

两人找到角落剩下的空位,放下行李。

何乐凑到奥菲尔身边,小声对他说:“这里气氛会不会太压抑了?总觉得人生安全没保障啊。”门口的壮汉看起来很不好惹。

“王都境内他们肯定会收敛的。”奥菲尔安慰他。

何乐点头,坐到床边,注意到自己左边最靠墙的地方有个胡子拉碴的金发男人,他正闭目养神,可不知怎的似乎发现何乐在打量他,他半眯着眼睛瞅了何乐一眼,又瞥了瞥他身旁的奥菲尔。

“你好。”何乐跟他打招呼。

那人没回话,点头示好。隔了很久,何乐以为他睡着了,那人突然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你们两个,好像很特别。”

何乐转头看他,那人说完又自顾自休息去了。

何乐莫名其妙,奥菲尔让他不要在意,王都跟偏远的格鲁小村不一样,什么样的人都有。

“早点休息,我们明早去魔法学院报道。”奥菲尔兴致勃勃,梦寐以求的魔法学院已经离他不再遥远。

王都魔法学院在北大街,第二天两人不得不租了一辆临时马车前往。

刚驶入北大街,就能看到学院部分建筑的轮廓。学院背靠黑角山脉,茂密的森林将半座学院笼罩在阴影下,古老神秘。

两人抵达魔法学院大门口,刚下马车,何乐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何乐来艾兰德世界不足半月,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能让他一眼认出来的,除了奥菲尔,只有佛兰德斯家族的大少爷索克佛兰德斯。

这个可恶的家伙侮辱奥菲尔,何乐对他丑恶的嘴脸记忆犹新。

“晦气,又遇见了你们。”索克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像看到两个衰神,“你居然真敢来……还带上了一个更菜鸟的家伙,哈哈哈哈,今年的测试一定很好看。”他嘲讽着奥菲尔。

三番五次侮辱奥菲尔,何乐看他非常不顺眼,反驳道:“你跟我们两菜鸟一起做悬赏任务,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你……!”索克瞪了何乐一眼,因为高贵的出生和出色的才能,大多人都对他低眉顺眼,言听计从,还从未有平民对他这么大呼小叫过。

学院大门前人来人往,不时有人驻足笑看这出闹剧,索克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威胁,气得满脸通红。

“好,好……你们记住今天的话,可不要后悔!”他放下狠话,一挥长袍,狠狠离去。

“这什么人啊……”何乐无力吐槽。

“厉害的法师性情都比较高傲……”奥菲尔没把索克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现代人,何乐完全不能理解索克大少爷的心理。不会尊重别人的少爷还指望别人来尊重他?何乐连连摇头,欺负奥菲尔的人不可原谅。

两人进入学院,报道处挤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低级法师。长龙排到午后,两人才成功报名。测试将在五天后开始。

第6章:学院测试

为准备测试,奥菲尔建议何乐在这期间补充一下装备和道具,有必要再去冒险者公会搜集情报,每年的测试除形式外,内容和要求都不一样,如果能探听到一些测试内容大有帮助。

“那一般是以什么形式?”何乐问。

“分笔试和实力测试还有魔力测试三部分。笔试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魔法知识考试。实力测试是实战,魔力测试是检测对元素的吸引能力。”

“完了。”何乐掩面。他对魔法知识毫无概念,实战更只能用铜剑敲打史莱姆。

奥菲尔当然懂他在担忧什么,说:“没关系,你的元素吸引力太特殊了……你那么受元素喜爱,学院肯定会破格录取。”

即便奥菲尔异常笃定,何乐仍然没啥自信,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打退堂鼓,那就太差劲了。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随后两人逛了逛王都的武器店和道具店,由于价格昂贵,砸上全部资金只够买一瓶魔力药水,干脆直接作罢。不过,两人也没闲下,到冒险者公会接了些委托,直接迎来正式测试的日子。

测试在学院主楼,何乐跟奥菲尔不在同一考场,暂时分开。

首先是笔试,何乐举着羽毛笔,桌上的羊皮纸试卷画满密密麻麻的异界文字,宛如鬼画符。他戴上护目镜,一些常识性问题,他勉强能答上来,但他根本不会写艾兰德世界的文字,最后只能交上一张白卷。

何乐从笔试考场出来,萎靡不振。以后必须多看书多学习,知识改变命运。

第二场实战测试对阵考官,何乐的考官是一位身着黑袍的白须老翁,他抚着胡须和蔼可亲地让何乐放心随意地攻击,不要害怕伤害他。

让何乐对一个慈祥的老人拔剑,起初还有点心理障碍,但他发现老人周身流转着柔和的水元素,身上隐藏着稳重温柔的神秘能量。何乐不敢怠慢,认真应对,拔剑近身。

老人一边躲闪,一边游刃有余地念叨:“原来如此,是剑不是魔杖吗?你想做元素剑士?”

何乐根本没功夫回答,卖力攻击。

老人又点评道:“你的攻击路数毫无章法,握剑没几天的新手吧?”

何乐无奈,这样下去实战测试挂科无疑,他还指望能进藏书阁寻找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啊。绝对不行,怎能在此止步!

刚才老法师提到的“元素剑士”是什么概念?

他尝试集中精神,吸引元素付于手中的铜剑。不想,这个临时起意的操作当真有效,瞬间汇集的强大元素能量把老人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跳开,让何乐停手。

何乐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跑离十几米的老法师。

老人冲过来逮着他胳膊问:“你刚才做了什么?是不是用了什么魔法道具?”

“没、没有啊……”老人急急忙忙地态度让何乐惶恐,“我只尝试把元素吸引过来,往剑上引导而已……”

老人狐疑地打量他一阵。这年轻小伙子神色坦然,不像说谎,而且实战测试禁止使用魔法道具。考试前必定经过严密搜查,不可能有人蒙混过关。

他拍拍何乐的肩,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很好,有前途,下次见面我们一定是在课堂上了。”

最后一场测试紧接其后。

魔力测试相对前两者来说简单粗暴,只需在一个充盈各元素的小空间里集中精神,展现考生的元素吸引力。这个空间由空间魔法打造而成,里面元素纯粹,数量繁多,容易被/操控。最容易被考生吸引的元素将判定为此人的天赋元素。当然也有优秀者能同时吸引多种元素,但这种人才比较少见,百里挑一。能驾驭的元素种类越多,说明这个人越强。

何乐站立在测试空间中闭眼。奥菲尔说得没错,何乐受元素强烈喜爱,十分特殊。考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元素们争先恐后被何乐引诱而来,温柔地依附在他身边,整个人都看傻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他急匆匆用水晶球呼叫学院高层。等高层使用空间魔法转移到现场,也只剩下跟考官一起震惊的份。

“这……这……”赶来的高级魔法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无法评定等级。”考官抹了抹额角的汗。

高级魔法师气势汹汹地拍打考官的后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人才无论多少级,学院都无条件招揽!”

何乐注定被破格录取。发生的这些事,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并不知情。

考试结束,何乐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他的笔试一塌糊涂,交白卷意味着直接弃考,万一学院觉得自己态度不端正怎么办?迎面走来的奥菲尔也一脸沉痛,大家半斤八两,一同唉声叹气。

“测试结果后天公布,为迎接录取者,证书将由学院使者亲自前往考生住处颁发。”大厅里的接待魔法师用扩音魔法高声道。

此举排场盛大,等于昭告左邻右舍,录取者咸鱼翻身,前途无量。王都魔法学院看中的人才,定会为其铺好通向未来的康庄大道。若顺利毕业,能在王国军和教会中占据一席之地。

两人回到居住的地下通铺。

奥菲尔捏着橡木杖,正襟危坐,仍然迷失在测试的紧张氛围中。

必须转移下注意力。

何乐干脆提议:“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好的放松放松?”

来到王都已经有些时日,周刊推荐了好几间性价比高的饭店,两人一直没去尝试。反正测试结束,结果确定,再悲伤紧张都无济于事。向奥菲尔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何乐鼓励他愉快感受美食的幸福。

“你真乐观。”奥菲尔说。

“这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吧。”何乐开朗一笑。

“你们要去餐馆吗?”

一个浑厚的男声突然插话,何乐身旁的金发男子睁开眼睛。

数天来,这人一起跟他们住在通铺,跟他们一样衣着破旧。他不修边幅,留着乱糟糟的长发和胡须,白天出门,晚上归来,然后躺下就睡,从不主动说话。但没人轻视他,何乐能感到他身上传出一股奇怪的力量,令人心生敬畏。今天大概吹西北风,他居然对餐馆感兴趣。

“帮我带一瓶朝阳晨露,哦,是一种王都盛产的果酒,餐馆里都有卖。”金发男人道,“入夜了东街人太密集,我不方便出门。”他说着在口袋和包裹里左翻右找,良久才摸出两枚寒酸的银币递给何乐。

原来有人比他更穷。何乐接下那两枚银币。

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返回地下通铺,何乐将买好的朝阳晨露交给金发男人。

“这酒涨到一个金币了。”何乐说。

“哦,抱歉,但我真的没钱了。”男人坐起身,轻轻接下果酒瓶子,“能先欠着吗?以后还给你们。”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穷人的窘迫何乐深有体会。这几天做委托让他荷包里有了点小钱,一个金币花得起。

“算了,不用还。住在一起这么久,也算半个朋友。”何乐说。

金发男人拿着朝阳晨露,从容不迫的脸上露出几分陶醉。他没立刻打开就喝,盯着酒瓶看来看去,最后抱住酒瓶闭眼休息了。

果然是个怪人。何乐把他诡异的表现看在眼里,戴上护目镜,偷看情报。

名称:塞洛提纳罗斯

介绍:龙族议员,无属性。通晓全元素魔法,却更喜欢肉搏。喜爱周游列国,但很穷;喜爱朝阳晨露,但很少喝

备注:偷窥的行为很不好哦

……?!

等一下,那个备注是什么玩意儿!

何乐被备注惊吓,心中纳闷。怎么这幅眼镜好像知道他在偷窥金发男子的情报?不过龙族议员是什么?不管龙族还是议员,两个词都听起来不好惹。

一天飞速而过,迎来测试结果公布日。何乐和奥菲尔坐立不安,又不敢在拥挤的通铺走来走去,互相瞪眼干着急。

那位深藏不露的金发龙族议员安慰他们没事,迎接者即将到来。

他的话音刚落,旅馆大门被魔法学院的使者推开,来者一身蓝白相间的制服,身后跟有两位协同的黑袍法师。他大声询问谁是何乐和奥菲尔,两人听见扩音魔法的点名,匆匆从地下室上来,太过激动险些摔跤。

领头的制服使者看着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仔细对照手中的文书。

“恭喜何乐先生、奥菲尔先生,你们成功通过魔法学院测试,请尽快收拾行李随我前往学院。”他宣布。

两人兴奋不已,何乐甚至回忆起高考时的情境,当年他考中心仪的大学,直接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冲出房门直接给老妈来了个大熊抱。他欣喜若狂,忍不住拥抱身旁的奥菲尔,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奥菲尔眼镜差点滑掉。

何乐揉揉鼻子,对正紧张扶眼镜的奥菲尔认真说:“总算成功了!以后也要一起努力!”

第7章:藏书阁

王都魔法学院,人族领地最权威的教育机构。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条件良好,每个学生独享一间卧室。

学院使者给两人分发证书和学生卡,一套学院制服。制服跟使者身上的同为蓝白色,不过不同于使者的全身制服,新生只有一件斗篷。

“明日正式开课,在翡翠楼一层集合,周末双休。出入学院建筑必须出示学生卡,晚间十点宿舍门禁。”使者简略介绍着。

奥菲尔的宿舍只隔何乐一条走廊,何乐暗道幸运,不用跟他离太远。

何乐兴高采烈地环视宽敞明亮的新房间。

干净的书桌,两个大书柜,一个大衣柜!还有……阿喳扑腾着翅膀飞到床头上站定——那柔软整洁的床铺……何乐泪流满面。对在以前世界的他来说,这些普通家具不算什么,但对经历过前些苦日子的他来说,那就是天国。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的生活离他远去,从今天开始,他的艾兰德世界生涯正式步上正途。何乐在心中对自己说。

收拾完行李,何乐打算叫上奥菲尔参观学院,他敲了敲奥菲尔的房门,无人应答。

难道出去了?

何乐没多想,跟其他学生打听了路线,独自前去藏书阁,他可没忘记来学院的目的。

一座古朴的黑塔坐落于黑角山脉的森林中部。

藏书阁大厅里落针可闻,鸦雀无声。何乐向管理员递上证件,步入一楼。他在巨型书架上找了些有关艾兰德世界的基础读物,然后在学生稀少的阅读区落座。

阿喳陪伴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书堆上。

他手头的书籍主要关于世界版图,种族,历史,女神信仰。

目前艾兰德世界共有十二支种族,分布于世界各地,各有自己的专属领地。艾兰德现有九千九百多年历史,即将踏入万年,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新种族诞生与旧种族争夺领土、资源,战乱实属常事。不停歇的战火燃烧了千年,直到一位继承女神意志的神奇人物诞生,引领人族走向强盛,不畏外敌。

光明与希望的女神——阿尔特丽丝,全世界唯一的信仰,伟大的造物主。光明滋生万物,创造生命,所有种族都是女神心爱的孩子。

即将到来的万年祭典和平条约的签订,对艾兰德世界至关重要,意味着艾兰德将从战乱走向和平,人族将实现全种族统一。

何乐大致浏览一遍,将看过的书放回书架,来到二楼魔法书籍典藏室。他翻来覆去逛了几圈,关于空间魔法的书籍多如牛毛,但关于“异世界”这个概念几乎没有。顶多附有几句某某学者的观点,猜想另外位面存在的可能性。

藏书阁共有六层楼,书实在太多,何乐无法短时间在此得到有效信息。

剩余的时间,何乐干脆直接一头栽进书籍的海洋,事关未来,他必须严肃对待。不过总阅读枯燥乏味的文献和科普,实在令他倍感疲劳。以前念书时,语文课上睡觉的勇者十之八九他占其一。

索性藏书阁里除严肃正经的书籍,也有野史传说。譬如他手中这本《被诅咒的红色眼睛》行文夸张,颇有悬念,倒有点看头:

众所周知,艾兰德世界的智慧种族不会出现鲜红色瞳孔。但笔者发现,数百年前,曾经出现过拥有鲜红色眼睛的孩童。教会将其视为被诅咒的魔鬼之子,作为异端驱逐。至此之后,红色眼睛再未出现,变成一个恐怖传说。

何乐还发现被《王都周刊》收录个人专访的考伊斯大主教的着作,他提出一个尖锐的观点:

我们敬爱的女神阿尔特丽丝,每几百或千年定创造一支新种族,然而现今离最后一支种族——魔植族诞生已过去两千年。是否说明造物主对现有世界满意?人族统一世界已成定局,人族是女神最受宠爱的孩子吗?作为凡人的我们无法得知。

这本名为《女神的意图》的书,专为万年祭典编写,放在藏书阁一楼的热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

泡在藏书阁一天,何乐收获良多。办理完租借手续,他抱着几本没看完的书回到宿舍。路过奥菲尔的房门,他又敲了敲。

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何乐打算叫上他一起去食堂。

这次何乐得到奥菲尔模糊的回应。后者拖着步子来开门,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

“你下午去哪儿了?”何乐问。

“睡着了……”奥菲尔打了个巨大的呵欠,“心情一放松下来我就……”他尴尬地笑笑。

何乐了然:“你之前确实太紧张了,放松一下也好,但不能忘记吃饭啊!”

屋外,火红的夕阳半挂在黑角山脉之巅。霞光照进窗内,落到奥菲尔身上,他才从漫长的午睡后惊醒。

“原来这么晚了,走吧!”他随手抓了抓乱发,整理衣角。

不愧为皇室赞助的魔法学院,食堂饭菜虽抵不上外面的餐馆,但种类丰富,应有尽有。

王都的本地特色吃腻了?不用担心。学院精心为您提供南方的杂烩火锅,北方的经典面食,甚至还有兽人族爱吃的烤制食品、精灵族爱吃的水果。

在何乐幸福的感叹中,第二天正式开课。

录取的新生被分配为三个班级,一个班只有十来二十几人。何乐放眼望去,在场的学生职业分布广泛。

魔法学院不止录取魔法师,连弓箭手、剑士、盗贼都有。其中弓箭手又细分使用长弓的元素射手和使用短弓的游侠;剑士又细分使用重剑和使用细剑的元素剑士;盗贼的细分比较单一,进入魔法学院的盗贼大多冲着学习空间魔法与光魔法而来,有这两种元素魔法的辅助,他们的潜行能更加诡秘。

何乐进行实战测试的时候使用细铜剑,被考官归为元素剑士。

三班教室,台下新生们还在七嘴八舌地交谈着,老师已走上讲台。这位正是何乐实战测试的考官,那个身着黑袍的白须老翁。他在测试结束后曾对何乐说“下次见面一定是在课堂上了”,果不其然。

“我叫布洛尔,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布洛尔老师或布洛尔阁下。”他抚着胡须说。

一个学生举手问道:“布洛尔阁下,请问您是一名大魔导师吗?”

“是的。”见布洛尔老人点头,众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何乐也不由地跟着惊叹,他昨天在藏书阁中看过关于等级的介绍。

魔法学徒,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导师,每十级晋升一次称号。布洛尔老人作为大魔导师,可谓出类拔萃,他一人之力顶数千普通魔导师。何乐认识的索克大少爷也不过五级魔法师水准,他已经被捧成天之骄子。奥菲尔更只是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

布洛尔老人强大的实力令所有学生肃然起敬。

第一天全是普通的魔法知识课,奥菲尔游刃有余,可苦了何乐像在听天书。

普通的校园生活继续着,何乐基本有空就往藏书阁跑,奥菲尔时常跟他一起。

两周后,何乐终于在藏书阁找到一本书提及了关于“异空间”的理念。

返回原来的世界并不是不可能,需要一些契机。其中包括熟悉空间魔法知识、完美掌握空间元素奥秘的人,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个道具,四位一体,满足所有条件,才能进行高维度的空间转移。

何乐的穿越或许不是偶然,有人故意为之。那么找到这个人,他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

何乐长舒一口气,合上书本。

一个月时光飞逝。

讲台上,布洛尔老人负手而立,他目光扫过在座学生,见全员到齐,突然宣布:“明天开始,这一届所有新生,将进行一场考试比赛。”

不等学生们反应,他敲了敲桌面,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们很奇怪,往届考试都在春季,不过这个月有件关于艾兰德世界的大事。我想你们应该猜到了——万年祭典。”

学生们议论纷纷,有聪明的人立即猜出了考试的用意,不过他们没有插嘴,兴致勃勃地等布洛尔老人亲口证明。

“比赛的优胜者不仅可以参加万年祭典的晚宴,与国王陛下亲密接触,还能从皇家宝库中挑选一件宝物。”布洛尔老人说出这句话时中气十足,学生们激动不已,先抑后扬效果拔群。

有的学生甚至高声欢呼,仿佛他已经得到优胜。

奥菲尔也跃跃欲试,可何乐却对晚宴啊国王啊不感兴趣,财宝还稍微好点。

“你在想什么?”何乐兴致缺缺,被细心的奥菲尔发现。

“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何乐问。

他在奥菲尔面前一直很没常识,一开始因为脸皮薄不好意思多问,现在习惯了奥菲尔百科全书般的解答,比阿喳的说明还细致,产生严重依赖。

奥菲尔大概把何乐当做了大山里的穴居人,对他有问必答:“最重要的奖励不是钱财和与国王陛下会面,而是能见到各个种族的代表议员啊!扩张人脉,为未来打通前路。这次考试以比赛形式出现,国王陛下可能有招揽人才纳入麾下的意味。”

各个种族的代表议员?

何乐想到之前在地下通铺遇见的那个金发男人——龙族议员。这么牛逼哄哄的头衔,怎么沦落到跟他们一起睡地下室?

不过扩张人脉倒正中何乐下怀。他得找寻擅长空间魔法的人,那议员中肯定有这种人才吧?看来全力以赴参加比赛很有必要。

第8章:学院比赛一

万年祭典临近,考试比赛第二天正式打响。

布洛尔老人带全班穿过魔法传送阵,光华闪耀后,再睁眼时,众人已经来到一座斗技场。一班和二班同时在场,待何乐与奥菲尔所在的三班列阵站好。学院校长格里森亲自前来主持考试。

格里森不同于三班导师布洛尔,浑身更散发着玄妙的气息,水火风土四元素都亲昵地流转在他四周。他的胡须修剪得体,黑袍上镶纹金色的图腾,表情沉稳,老成持重。

“这里是皇家斗技场,国王罗森贝尔陛下特许我们学院使用场地。”格里森校长一挥手,斗技场上的浮现出一块巨大的水纹镜,镜面上跳动着元素排列的文字符号。

他没有说恭维话的习惯,直接讲述比赛规则:“比赛内容很简单,随机抽签进行斗技,决出最强者。可以随意攻击,使用魔法,但禁止魔法道具,一方认输或倒下,另一方即可获胜。”

奥菲尔叹了一口气:“我估计没戏了……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他对何乐说。

何乐拍拍他的肩膀:“咱俩差不多,我也不会打架。”

两人相视一笑。

不一会,空中的水纹镜镜面停止变换,筛选出第一组对决者。三个班新生加一起共六十人,两两对战,决出前十五。然后将有一位幸运儿轮空,其余决出八强,直至决赛。

倒霉许久的何乐总算转运了一次,他前两次对战都抽到害怕被近身且实力薄弱的法师,靠吸引元素,凝结而出元素护盾,他挺近前十五,并轮空进入前八强。

奥菲尔则在十五进八的比赛中被索克淘汰。

“哼,残次品就是残次品,不被元素喜爱的异端也想成为魔法师?异想天开!”索克的飓风术轻易割裂奥菲尔的小火球,直指他的双腿。

奥菲尔本就没有元素吸引力,他能使出魔法只能靠法杖上储存的魔能结晶。橡木杖顶部结晶闪烁着红光,奥菲尔又接连使出数十个火球,才勉强化解索克一道飓风术。

一连串施法,很快耗尽了劣质结晶的能源。奥菲尔不能再使用魔法,只能不甘地认输。

“喂,你怎么通过学院测试的?不会作弊了吧?哈哈!”索克骄傲自大地直言。

何乐当下看不过去,心中愤怒。

“你还在啰嗦什么!没看到后面比赛的人排队等着呢?”何乐向他比出中指。

索克瞪着何乐,不知道中指是什么意思,但能感到对方的鄙视之意。奈何何乐所言属实,只能走下斗技台。

跟索克对战让奥菲尔受了点轻伤,身上的斗篷磨损,手臂被锋利的风刃划出好几条长口。似乎不想让何乐担心,他拉着斗篷小心翼翼地藏起伤口。

“太过分了……”何乐咬牙切齿。

“不关他的事,如果我提前认输的话不会造成这幅模样……你要加油啊。”奥菲尔微笑道。

何乐没再回答,只想打爆索克狗头。

水纹镜不断选出一组又一组对战者。何乐的八进四比赛遭遇了一位元素射手,同样害怕被近身的远程职业。不过这位比前两轮的法师实力高出许多,何乐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对方失神的时机,才艰难获胜。

没歇息一会,水纹镜面又浮现出四进二的第一组对战者。

巧的是,一切如何乐所愿,他遇到了备受瞩目的种子选手索克大少爷。

“哦……”看着闪耀的文字符号排出他与索克的名字,何乐道:“这家伙跟我们很有缘啊,今天本大爷就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为你报仇!”何乐挽起衣袖,“……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没绝对信心战胜他,失败了你别介意……”

奥菲尔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动了,请千万小心。”

何乐登上斗技场时,索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台上等他。

对于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不逊的穷小子,索克厌恶至极。一个多月前,这人还迷失在悲叹之森中手无缚鸡之力,寻求他的庇护,现在居然考上魔法学院与他平起平坐。索克虽被家族誉为百年一见的天才,他也耗费了二十余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他不相信何乐仅凭一个多月就有实力战胜他。

“你们真是侮辱我的法杖。”索克说。

“你为什么针对奥菲尔?”何乐倒不介意索克把他也骂进去。

“因为他是前所未有的异端份子。”

何乐不禁为奥菲尔反驳:“没法吸引元素,但他一直非常努力,没想过放弃!成功考进魔法学院就是证明!”

“你说到点上了,以他的资质不可能进入学院。我刚才试过他,他一定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你也是……!”索克舔了舔嘴唇,他早想收拾眼前这个穷小子了,“让我来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他说着吟唱咒语。

数道风刃迅速凌厉向何乐袭来,他当即支起元素护盾防御。

风刃落到元素凝聚的虚无屏障上,索克挑眉,有些吃惊:“没想到你真有点本事。”

何乐不接话,集中精神吸引元素耗费他大量精力,一旦走神,凝聚的护盾随时可能溃散。他趁机挥舞着铜剑攻击上来。

索克不甘示弱,法杖上灰白的光华闪烁,优雅闪现躲过。

场外观看的格里森校长和布洛尔老人对两人的表现十分满意。以索克五级魔法师的身份,能快速使出闪现魔法很不易。但他们更明白何乐与众不同的神奇天赋究竟有多可怕。

元素们为何乐凝聚的护盾坚硬牢靠,索克无法攻破。索克风火两种元素魔法信手拈来,何乐也无法近身索克,战斗陷入僵持状态。

“你……究竟是什么人!”几次尝试大招都无济于事,索克又惊又怒,“你一定使用了魔法道具作弊!世界上除了传说中的红月骑士,没人能使出这种全元素护盾!”

“什么红月骑士?”何乐莫名其妙,忍不住说:“我跟他很像吗?”

索克与何乐拉开距离,咏唱大型魔法风龙卷。何乐不会让他得逞,迎着密集的风刃与火球艰难追上,不想,索克的法杖再次闪烁灰白色的光芒,一记延迟魔法落到他的身上,限制住了何乐的行动。

风龙卷顺利被咏唱出,斗技场上狂风呼啸,足有数十层楼高的龙卷风席卷现场,刮起的飓风将何乐向危险中心拖拽。何乐的护盾无法抵御龙卷强烈的吸引力,他失去平衡。

眼看何乐要被龙卷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他握住铜剑企图插进地面以支撑——可惜很不现实,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完成这个动作。

普通人学什么电影里的动作!何乐自我吐槽。

他仍然没有放弃,试图在短短几秒内再找出破解攻势的办法。

他的锲而不舍吸引了王都中最为繁多的光元素,它们躁动不安,寻觅着风暴中心的呼唤者。生命、希望与创造。三个词汇浮现在何乐脑中。对未来怀抱希望,永不放弃追逐光明的感情,正是光元素们的特性之一。

汇集而来的光元素磁铁般依附到何乐的铜剑上,何乐下意识挥剑,一道圣洁纯白的光斩劈开近在咫尺的龙卷,径直从索克的耳边擦身而过。

强大无解的力量让索克双腿颤抖,跪倒在地。他曾经接触过无数高阶战士、法师,他们身上总充满玄奥强大的气息,但从来没有一个让索克感到这般无力和害怕。

他绝对不可能接下刚才的斩击,再过一百,不,一千年都不行!

幸好何乐只冲着龙卷,如果换做冲他而来的话……索克打了个寒战,他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

与此同时,斗技场上的贵宾看台传来一阵孤单却有力的掌声。

众人纷纷抬头,看清来者样貌又快速低下头,包括导师布洛尔老人和格里森校长在内,所有人向其鞠躬行礼。他们弯腰低头,右手五指张开,恭敬地放在胸口的位置。

伟大的教皇因诺森特大人竟然亲自驾临考试现场了!

“你很有趣……”教皇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金发和雪白的长袍在阳光下无比耀眼,他面容端正英俊,举手投足慈悲中带有威严,不禁令人又敬又畏。

教皇满脸微笑地注视着何乐,表达着对他的欣赏。

“你叫什么名字?”教皇当众询问。

教皇没允许行礼的众人抬头,事发突然,何乐也没搞清楚贵宾看台上那人的身份,一个人立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他指着自己的脸道:“问我吗?”

“是的。”教皇点头。

“我叫何乐。”何乐差点顺口反问他你又是谁,不过看阵势肯定身份高贵,他赶紧学着周围的人低头行礼。

“你们抬头吧。”教皇缓缓道:“不用在意我,继续比赛。”

得到许可,在场人才重新恢复行动。索克输得心服口服,灰溜溜下台将斗技场留给最终决赛。

何乐手舞足蹈地跟场边的奥菲尔示意。

我帮你报仇了!他正想喊出口,却发现奥菲尔一直凝视着教皇,没注意这边。

第9章:学院比赛二

何乐的决赛对手登上斗技台。

四进二两场比赛,分别在不同的区域举行。宽大的场地被一分二,方才何乐专注决斗,没有留意同时进行的另一场比赛。

上场的是一位陌生的牧师。何乐戴上护目镜,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水纹镜,上面浮出“一班:哈里森”的文字。

奶妈?哦,这位应该叫奶爸吧,他怎么进的决赛?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暴力奶?何乐警惕地打量哈里森。探测眼镜中弹出他的介绍文字框。

名称:哈里森

介绍:人族,光明骑士团副团长,光属性。看起来擅长魔法,但实际与大多元素不合。右手戴拳套,物理系。懂得先天不足,会提前备好魔杖魔能结晶等道具装在元素弹匣里,随身携带。每天释放的魔法数量根据阶层不同有限制

备注:治疗很差,不热衷救死扶伤。你又在偷窥了,是吧?

……可恶啊,这幅眼镜有自主意识吗?每次何乐试图偷看一些深藏不露者的情报,这幅眼镜就会拐弯抹角吐槽他。好像他偷窥别人时,也有人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哈里森半眯着眼站在台中央,呵欠连连,拿着魔杖漫不经心。

“比赛开始了……”他尾音拖得漫长,语气慵懒,毫无干劲,“你快点攻上来吧。”说完站住不动,什么也没做。

光明骑士团副团长这种人物怎么混进魔法学院的?一定有问题。何乐的目光落到哈里森右手的拳套上,不敢掉以轻心。

他握紧铜剑,做出蹩脚的攻击姿势,明明浑身漏洞,哈里森仍然无动于衷。何乐按捺不住,率先发动攻击,挥舞铜剑倾身而上,铜剑砍在结实的拳套护手上哐当作响,任由何乐怎样突袭,哈里森都原地站桩,单用右手抵挡,轻松化解。他抬眼,又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看何乐挠痒痒。

“你怎么不用光斩?”他说,“咱们速战速决,完事我要回去补眠呢。”

技能也有CD的好伐!实际上他刚才也仅是碰巧使出那个技能,不知道具体如何运用。

哈里森朝何乐勾勾手指,挑衅道:“你这么不行吗?”

靠,说男人不行是一种极端侮辱的行为!

何乐中了他的挑衅,很不爽。他集中精神,寻找放出光斩的感觉。哈里森似乎并无跟何乐一决高下的想法,安静地等待着他。

哈里森作为一位圣职者,光明女神诚挚的信徒,能轻松吸引光元素。可光元素这时完全不受控制,再次迅速依附到何乐的铜剑上,那柄寒碜的铜剑爆发圣洁的光芒。

“哦——”哈里森眼神略微认真了些。

光斩击向哈里森,利刃之下,他轻松判断出斩击的方位,熟练地从身后的元素弹匣取出光元素魔晶。魔杖顶端凝聚洁白的魔法能量,他高举魔杖。时机正好!

光斩砸上他展开的神圣护盾,与之激烈碰撞。哈里森原本纹丝不动的脚不禁后移,他扎住步伐,借此蓄力,竟然弹开了光斩。

光芒消散,哈里森毫发无伤,何乐气喘吁吁。

何乐当前能使出的最强攻击被化解,获胜无望。这时,哈里森突然倒地,呈大字仰躺在斗技台上,拖着慵懒的语气对校长格里森喊道:“我认输啦,我用魔法道具了。啊,好累,好想睡。”

昭然若揭的敷衍态度令全场人汗颜。

比赛的规矩只要其中一方认输,另一方就可获胜。当哈里森说出“认输”两个字时,何乐成功获得最终胜利。他迷茫着取下护目镜,这人用意何在?混进学院应付式地跟他打一架?想到他的真实身份——光明骑士团副团长,可能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吧。

斗技台地面亮起层层涟漪般的白色光阵,教皇的身影被光芒包裹着出现。他凝视何乐,黑色的眼睛充满慈爱:“恭喜。”

格里森校长这才从哈里森突兀的认输中回过神,接下学院使者手中早准备好的奖章。本应该由他为优胜者带上荣誉奖章,不想,教皇向他摊开手掌。

格里森校长愣了愣,将奖章递给教皇。

“这个学生竟能得到如此殊荣……”格里森校长不敢置信。

王都魔法学院建校数载从没一个学生能与教皇近距离接触,顶多加入教会成为其中一员,臣服于教皇脚下。教皇常年呆在王都教会总部,极少现身。不说魔法学院,即使其他地方,格里森校长也不曾见教皇大人青睐任何一个人。果然是因为何乐的元素吸引力吗……

教皇亲手将那枚金色的奖章别上何乐的斗篷,轻轻抚平何乐翘起的衣领,他的指尖微凉,靠近时带来无数温暖柔和的光元素,何乐如沐春风。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教皇脚边再度亮起的白色光阵,他的身影缓缓从中消失。

何乐走下台,立即被人潮簇拥。

教皇大人亲自驾临,对他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怀!在场众人都知道何乐必然飞黄腾达。名声、地位、金钱、实力,对比皇室更权威的教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何乐惊慌失措,面对众人的道喜和追问,何乐只想跟奥菲尔分享喜悦。他伸长脖子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奥菲尔站在人群外微笑着注视他。

何乐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挤出去给他一个大拥抱。

“我成功了!”

奥菲尔赶紧扶住眼镜,这次他早有防备,不那么手忙脚乱。他任由何乐抱住,向他道出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啊……你真让人移不开视线。”

经历过这场比赛,何乐在学院变得小有名气。每当他出入教学塔、藏书阁或食堂,总有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

昨天何乐跟奥菲尔坐在食堂吃饭,不知从哪儿听说他事迹的魔法师跑来邀请何乐做搭档,还问他有没有教皇大人的联系方式。

何乐很冤,他回来后才被奥菲尔告知那个被圣光拥戴的男人是教皇。

“教皇大人从来没这么赏识一个人。”奥菲尔说。

“因为元素吸引力吗?”何乐问。

“嗯,以前教会的红月骑士也有相同的能力。”

红月骑士?这个名号何乐也曾在索克口中听过。索克当时道:“世界上除了传说中的红月骑士,没人能使出全元素护盾。”

何乐有些在意,不时跑到藏书阁查阅关于红月骑士的书籍,一无所获。

几天后,一位学院使者敲响何乐的房门,他带何乐来到格里森校长的办公室,称校长有话对他说。

校长办公室在翡翠楼顶,何乐进门时,房内正悬浮着数十本魔法书,格里森校长坐在长桌前批阅文件。

“你来了。”老人向他示意,“随便坐。”

“打扰了……”何乐坐到他对面的蓝漆板凳上。

“别紧张,我找你聊聊参加万年祭典晚宴的事而已。”格里森校长放下羽毛笔。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哦,不用。”他说,“晚宴需要身着正装,但学院会为你提供。你可能会遇见很多名人贵族强者,保持一如既往的谦卑态度即可。”

“对了……”他若有所思:“你可能需要准备一位舞伴。”

何乐表情古怪:“舞伴?”

“晚宴,固然是要跳舞的。”格里森校长告诫道,“别告诉我你不会跳舞。”

被他说中了,何乐尴尬。

何乐藏不住心事,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

格里森校长察言观色,严肃道:“接下来几天会有人来教你社交舞,好好学。舞伴你有人选吗?”

何乐下意识脱口而出“奥菲尔”三个字,换来格里森校长一个蹙眉。

没办法啊!他只有奥菲尔一个朋友,实在想不出还能邀请谁。

“他……是男人吧。”格里森校长回忆着那个叫奥菲尔的学生,滑稽的大眼镜,乱糟糟的鸡窝头。

“不行吗?那算了。”何乐惶恐地摆摆手。

“可以,他会跳舞吗?”格里森校长咳嗽一声,突然说。

“不知道……”何乐愣住。

“问问吧,不会就来跟你一起学,祝你们到时候玩得愉快。”他面不改色。

怎么感觉校长好像误会了什么?

何乐连忙解释:“他是我朋友!”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格里森校长张开右手,召来一本魔法书,低头继续批阅文件。

第10章:晚宴前夕

万年祭典前一天,按照约定,何乐前往王城领赏。比赛优胜者能从皇家宝库中挑选一件宝物。

何乐坐在国王近卫兵为他准备的豪华马车上,浩浩荡荡来到辉煌壮丽的王城,他紧张得不行,手心满是汗。

国王是什么概念,万人之上的绝对掌权者!虽然何乐通过书籍知道光明教会不受皇室管辖,教皇有跟国王平等的权力,但国王就是国王啊,统领整个人族的首领,会是怎样的人?

“先生不必拘束,罗森贝尔陛下十分平易近人。”领头的侍者兴许看出何乐的紧张,出言安抚。

宏伟的宫殿中灯火明媚,艳红的地毯一路铺向走廊尽头,两侧身穿盔甲的士兵岿然而立,目不斜视。侍者在一间双开大门前站定,向何乐鞠了一躬:“这里是接待厅,请进。”

门后,一位头戴皇冠,身着华贵长袍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边,听见推门声,他转过身来。这人一头浅棕色卷发,褐色的眼珠明亮,面容温和。何乐今年刚满二十四,国王年纪居然比他还小,顶多二十出头,脸上不见严肃狠厉倒显得有些青涩稚嫩。

“你就是何乐吗?”他语气随和,“恭喜获得优胜。”

果然如侍者所言,国王很好相处,何乐的紧张得以缓解。

“谢谢陛下。”他向国王行礼。

“不用拘礼,我召你前来,一为了会见比赛中胜利的新人才,二请你来挑选奖品。”他直接说道,“听说……教皇大人对你也分外赏识。”

“不、不敢。”

“你的事迹我已听闻,希望万年祭典后你能加入国王军。”国王居然直言招揽何乐,“当然教会可能也会向你邀约,请你斟酌选择。”

何乐不傻,国王一席话说得挺明白,他甚至听出点弦外之音。看来皇室与教会间似乎存在间隔,远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和平。不过这倒让何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选国王必然得罪教皇,选教皇必然得罪国王,吃力不讨好。

“呵呵……”国王突然笑了笑,“我不小心又将话题往严肃的方向带了。”

“没有没有。”何乐连忙表示不介意。

“我们去宝物库吧。”国王不催促,招呼侍者上前。他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想让眼前的人立马做决定很困难。

年轻的国王罗森贝尔虽说风光无限,坐享无上权力。但皇室背后更有教会在暗中操办一切,他麾下的当权者,大多与教会有关联,他想培养一些自己的亲信。不过,这也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刚才他居然一时冲动威胁了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青年,或许那才是他被压抑的真实情感吗?

他落寞地看向窗外,王城下,美丽的王都侵染在万年祭典的喜悦中。如果他心爱的子民能真正享受和平,要他做一些牺牲,也不是不可以……他眼神决然。

王城宝库前,士兵为国王消除门上的光锁魔法。

“你可以进去随意挑选。”国王说。

何乐踏入宝库,被里面的内容震惊,他所在的房间足有一个宫室宽广,就像巨龙的巢穴,金银财宝,装备道具,何乐看得眼冒金光——被闪的。

他颤着手戴上护目镜,琳琅满目的宝物完全不知道从何选择。他可耻地想在金光闪闪的宝物中打滚,谁没有一个想用金币洗澡的愿望呢?稳住,稳住。

那边的双刃剑超帅啊!何乐忍不住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刀身冰凉刺骨。

名称:双幻牙

介绍:矮人族大师亲手打造,吸血族獠牙制成的诡异兵器,刀刃呈黑色。具有吸血作用,被其砍伤的猎物将受到诅咒,伤口无法治愈

备注:无

何乐试着将它拿起,结果连其中一把都举不动。被打击的他,只能认清现实。他的目光又落到一件饰品上。

名称:乌尔克丽的护身符

介绍:精灵族长老乌尔克丽的羽翅所制,受风元素的祝福,提高敏捷,使佩戴者身轻如燕

备注:无

薄如蝉翼的羽翅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光华。何乐浏览完情报,觉得这玩意儿挺血腥的,居然用精灵族的翅膀所做,戴在身上会不会被那个精灵族长老乌尔克丽的鬼魂诅咒?何乐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自己吓自己。

他东瞧西看慢慢来到宝库深处。深处还有一个隔间,只见最里端的墙壁上挂着一把优雅的剑,剑刃不宽,剑柄上纹有一枚金色的半月图案。

当何乐专注地凝视一件事物时,探测眼镜就会弹出文字介绍框。

名称:红月之剑

介绍:红月骑士的随身佩剑

备注:无

情报意外简略,不过何乐看到“红月”两个字,立马被吸引。是那个红月吧,跟他有一样能力的人。号称“无尽知识海洋”的王都魔法学院藏书阁,都没有这个人的记载,在国王的宝库中却出现了他的随身佩剑!

何乐将那把剑从墙上取下,比他平日使用的铜剑要重一些,不过在能接受的范围。银白的剑身照出何乐的眼睛,上面细碎的小划痕说明这把剑随主人征战多年了。

鬼使神差地,何乐放弃了众多奇珍异宝。就决定是你了,红月之剑!

选择完毕,何乐走出宝库,国王看到何乐选的剑,愣了一下。

“……巧合……吗?”他苦笑着小声道。

“怎么了?”红月之剑被单独放置在隔间中,意义不寻常。何乐以为不能选这件东西,抓着脑袋有些尴尬。

“这是以前红月骑士的佩剑。”国王倒没有让他放回去,只道:“红月曾用这把剑夺回了无数人族的疆土……希望你能好好使用。”

为人族夺回疆土的英雄的佩剑吗?何乐对这把剑顶礼膜拜,心中又难免觉得奇怪。

英雄的事迹不该被永世流传吗?为什么没有书籍记载红月的过往?谈及他,大家都讳莫如深。何乐小心谨慎地将剑挂在腰间,陷入沉思。

万年祭典正式来临,王都上下一片欢腾,魔法学院放假三天。

何乐和奥菲尔却不得空,他们忙着参加当晚在皇宫举办的晚宴。何乐换上一身崭新的正装,觉得浑身不对劲,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陌生的自己——类似学院使者的全身蓝白制服,但更显正统,领口绣有暗金色的学院徽章,内搭白色绸缎衬衫,深棕色硬底长皮靴。

何乐这辈子就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服饰,以前他都是一个普通的运动鞋党。

阿喳见何乐换完衣服,从床头飞到他肩头站定。

何乐习以为常。阿喳平日不主动说话,但对何乐寸步不离。他洗澡换衣服时,阿喳呆在床头;他要出门,阿喳呆在他肩膀;他要练习剑术,阿喳就呆在附近的小树枝上。

他深呼吸一口,走出宿舍,敲响另一头奥菲尔的房门。

只见开门的人一身跟他相似的服装,不同处在于那人的绸缎衬衫是黑色的。何乐张着嘴,支支吾吾道:“……你、你是谁……”

看惯了鸡窝头,一身补丁长袍的奥菲尔。原谅何乐,他真暂时不愿承认面前的人是他熟悉的朋友。

何乐的反应让他很开心,微微眯起的眼角下,那颗勾人的泪痣正是恰到好处的点缀。他黑色的短发总算梳理得体,发端微微翘起几撮头发,倒也不会太过正经。他仍然戴着大眼镜,但即使那副眼镜再滑稽,此刻,已经不能遮挡他清秀英俊的容貌了。

他走到何乐身边,何乐只到他的耳朵。

“你太好看了。”何乐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奥菲尔似乎很不好意思,低头不语。

两人乘坐马车驶向皇宫。

王都夜晚灯火通明,欢呼声沸沸扬扬,天空上绽放着庆祝艾兰德世界第一万年来到的祭典烟火,街道两旁彩旗飘扬。五彩斑斓的烟火照亮天空,礼包声震耳欲聋。何乐掀开马车窗帘,仰望天空,烟花攀上,绚烂后光辉落幕,刹那芳华。

“这个世界真美。”何乐不禁赞叹。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奥菲尔将何乐幸福的表情看在眼里。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他突然问。

“非常喜欢,这里很美好。”何乐朝他露出笑容,直言不讳。

“这个世界也有很多无法被光明照耀的黑暗角落。”

“我不是光明的信徒,不太了解作为一个信徒的心理……”他说,“在我看来世间没有绝对的好事或坏事,尽管有再多黑暗阻挡,我们也只能咬紧牙关生活下去。如果逃避一切的话,那就太丢脸了。”

何乐一向是个乐观的人,经历再多倒霉的事,他都在苦苦的现实中咬牙坚持了下来,相信终有一天能迎来欢喜的大结局,无愧一生。他的想法很简单,黑白对立,有好有坏,不能否认其中任何一面,当黑暗袭来,奋力反击就好。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奥菲尔听闻他的回答,轻轻地说。他的那侧窗户没有拉开,窗帘遮挡住外界的光辉,他像藏在阴影的角落。

第11章:十三

“你以后还会遇见更多的人。”何乐笃定道。虽然从没问过,但奥菲尔看上去似乎很年轻,跟何乐年纪相差不大,他的人生还很漫长。漫漫人生之路中,会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准。

“不会有比你更耀眼的存在了。”

他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何乐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奥菲尔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啊……换做脸皮薄的何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类似表白的话。

“呃……今晚的烟火也很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胡乱说道。

奥菲尔发现他烧红的耳朵,微笑着转移话题:“魔族堕天节的祭礼烟花也很漂亮。”

“你见过魔族的烟火?堕天节又是什么?”新奇的词汇让何乐顿时抛却了方才的窘态。

“以前有幸见过一次。堕天节是魔族的传统节日,每年一次,顾名思义,是纪念魔族议员莱布拉堕天之日。”

何乐感叹一声:“真的吗!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跟你一起看啊!”魔族的烟火啊……肯定跟人族的不同吧。艾兰德世界的魔族是怎样的?他脑海中想象着长有犄角的恶魔。如果可以,真想亲眼见一见。

奥菲尔没再回答他,看向何乐背后深蓝色的王都夜空。片刻停歇后,新一轮的烟火绽放,何乐的注意力全被吸走,在喧嚣中,奥菲尔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地回了一句:“感谢你邀请我参加宴会。”

这句微不足道的话被吵闹声吞没,一切仿佛未曾发生过。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皇宫,跟着侍者步入晚宴大厅。

大厅满是宾客,王公贵族全数汇集在此。除贵族外,更多是身份高贵、实力高强的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玄妙气息,让整个大厅中汇聚着流动的元素,元素们的光华点亮四周,宴会厅如同梦境之地。

皇宫内外驻守着光明骑士团的圣职者,身着纯白的盔甲或制服,腰间背上挂着武器,来回巡逻。宴会厅中的骑士团成员更多,他们站在墙边,维护着场内治安。事实上,光骑士团的成员往那一站,根本没人敢在此挑起事端。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光明骑士团,教会的人!得罪光明教会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来自魔法学院的何乐和奥菲尔,与场内的氛围格格不入。何乐没参加过如此庄严盛大的晚宴,但他心态平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跟奥菲尔吃吃聊聊。

大厅四处都有自助餐桌,白瓷餐盘上盛满各色奇特的食物,何乐吃得不亦乐乎,举着小餐盘,围着长桌绕来绕去。遇到不懂的新奇料理,他直接询问奥菲尔,后者会为他细心解答。自从身边有奥菲尔后,他戴护目镜的频率少了,连阿喳也跟着下岗。

再说,一身正装打扮,戴护目镜在这场宴会中实在过于特立独行。

晚宴将在和平条约签订后正式开始,随着十二种族议员入场,气氛推向高朝。

议员们逐一在大厅最前方入座,何乐早对艾兰德世界别的种族很感兴趣,拉着奥菲尔围上去。与原本厅内宾客身上传来的玄妙气息更胜一筹,仅靠近,何乐的手指都忍不住在强大的威压下颤抖。更何况,议员们并没有完全释放出他们的魔力。

太可怕了……

何乐的目光落到一个胡子拉碴的金发男人身上,这人他认识,跟他们一起住地下通铺的龙族议员。那人仍然一副邋遢模样,在来访宾客里十分引人注目。

议员中有人抱着骷髅头、有人头上扎着朵小红花、有人长着蝠翼、羽翼或兽尾、有人耳部是鱼鳍,还有个男孩模样的人正向身旁一位大家闺秀般的少女献殷勤……

十二支种族的议员看来都很有性格啊,何乐抹了抹汗。

“没有看见教皇大人。”奥菲尔突然说。

闻言,何乐也张望了一下,有十二人没错,但不见教皇。

“教皇是人族议员吗?”何乐问。

奥菲尔点头:“罗森贝尔陛下代替他参加了晚宴,不过今天的签订本来就由国王负责。”

等议员们全数落座,宴会中响起热烈的掌声。国王陛下在掌声中登台,他手持一卷羊皮纸,纸张上扎有一根红色绸缎,正是今晚宴会的关键——十二种族和平条约。

“欢迎各位种族议员亲临。”年轻的国王罗森贝尔环视一圈台下,清了清喉咙道,“今晚,我们的艾兰德世界将翻开历史的新——”

翻开历史的新章。

短短一句开讲词,他却没有说完。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下去了。

一声枪响击断他酝酿已久的发言,同时被击中的还有他的额心。众目睽睽下,年轻的国王额头鲜血直流,他嗫嚅着双唇,瞪大了眼,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啊……”他扶住讲台,脚步不稳,身体左摇右晃,最终倒地。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数秒之内,等骑士团的护卫反应过来,国王陛下已经气绝。现场顿时陷入骚乱,骑士团们冲向那个发出枪响的地方——

最危险的背叛者,就是人自身所隐藏的另一面。

何乐呆呆转过头……

击杀国王的凶手,正是他身边的奥菲尔。

此刻,他的右手正举着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枪口对准前方国王倒下的位置,他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

推推搡搡中,无知觉的何乐被光明骑士团的护卫挤出去。他们一拥而上,将奥菲尔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领头者厉声道。

奥菲尔完全没听他们的话,低低地笑了两声,身影一晃,从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他站在了演讲台上。

是空间传送魔法!

这人居然可以轻松快速地使出高阶魔法!

台上试图抢救国王的牧师们被他用一股奇怪的气流轰开,他无所谓地踢开国王的尸体,拣起他手中染血的和平条约。

奥菲尔抖了抖羊皮纸上的灰尘,面向众人,摘下一直以来都戴着的大眼镜——

“非常抱歉,惊扰了各位。”他向在场的所有人鞠躬,“请收起你们蓄势待发的武器吧。”

护卫怎会照他的话所做,施展魔法攻击那个引发混乱的罪魁祸首。各种法术根本无法触碰奥菲尔,在他身前半米左右的地方被黑色的漩涡吸收,不见踪影。

他支起魔法防护罩,任何攻击都不能影响他。

“红……红色的眼睛!”有人突然惊呼。

众人这才注意到奥菲尔取下眼镜后,那妖冶猩红的瞳孔。

“你们为什么不听话……”他有些无奈道,“好吧,不要让无聊的攻击打断我们盛大的万年祭典。”

“各位初次见面,我名为十三,是新诞生的第十三支种族——机械族的代表。”

他的自我介绍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光明骑士团也停下了攻击。短暂的沉默后,会场沸腾,议论纷纷。

“请容许我继续主持这场万年祭典。”现场的反应让奥菲尔——十三很满意,他右手捂住胸口,慷慨陈词道:“我们亲爱的罗森贝尔陛下是个仁慈又懦弱的人,懦弱到想签订愚蠢的种族和平条约。”

他扬起手中染血的条约书,神色疯狂。

“真是向我们美丽的女神开玩笑!战争才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生存方式,只有战争才能筛选出最强的种族!只有战争才能拯救我们自己!拯救艾兰德世界!”

他的声音颤抖着。

“可笑的和平条约,那种违反规则的东西,根本不允许存在于这片乐土!”

十三的掌心出现一团火焰,条约书在火焰中扭曲、燃烧,变为一团灰烬。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万年来,艾兰德世界都沉浸在无休止的战争中,所以我们的文明得以飞速发展。只有战争才可以让种族进步,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我代表机械族,向另外十二支种族正式宣战——”

“让我们在万年祭典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用战争和杀戮书写艾兰德世界新的历史吧!”

他张开双臂,满脸陶醉地做出最后宣言:“新的年代已经来临,故事已经拉开序幕,我——十三将这个伟大的时代命名为‘光辉年代’!”

“我主怜我,我主爱我。”

“我主怜我,我主爱我。”

十三双手合十,表情肃穆,虔诚祈祷,像以前为死去的魔兽祈祷那般。

“愿我沐浴在神恩下,神永远与我同在。”

说完最后一句疯狂言论,他丢下瞠目结舌的众人,打了个响指,从演讲台上彻底消失。

第二幕:神的游戏

第12章:光明教会

一场凄凉的秋末之雨悄然落下,艾兰德世界加快了迈入冬季的脚程。

国王罗森贝尔突然死亡,王都进入高级戒备。城门封闭,没有教会许可,无法自由出入。

商队一时苦不堪言,大半徘徊在城外,马蹄踩在水洼里水花四溅,行人身着雨衣给货车拉上隔水布。来参观万年祭典的群众全数被限制在城内,光明教会逐一排查可疑人物。

王都领空支起一道透明的魔力屏障,将整座城市笼罩。据骑士团所说,这道由教皇亲手布置的结界,可以完全隔绝外来种族入侵。

坚不可摧的屏障抚慰了惶恐不安的民心。

他们还有伟大的教皇因诺森特殿下!女神保佑人族!

所有人暗暗祈祷,双手合十,静立于雨中。

就连女神也为这出悲惨的闹剧而哭泣,可恶的机械族,他们必将受到神罚。

光明教会审讯室。

窗外细雨绵长,何乐在雨水敲打窗沿的节奏声中,抽完了一支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默默点燃。

这是半包烟里的最后一支了。来到这个世界,仅剩的、唯一有使用价值的随身物品,就这样被他一口气浪费殆尽。

其实他没多大烟瘾,烟对他而言不过是心情不好时,可以临时逃避现实的调味品。抽的时候放空思维,什么都不想。

那些烦心的、悲伤的、纠结的过往都可以通通抛下,等抽完,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再鼓起勇气面对现实,继续活下去。而此刻,他确切希望脑中空白的时间能维持久一点,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愿去思考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如果什么都没变,跟以前一样该多好。

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万年祭典晚宴事件后,招收十三的王都魔法学院受到处分。一个没有元素吸引力的人居然顺利通过学院测试,实在匪夷所思。那日奥菲尔的考官出面解释,奥菲尔笔试满分,且曾在实战中使出高阶空间魔法,元素吸引力测试则为单一的空间元素属性。他定然使用过魔法道具,但没人知道他如何逃过考官们的检查。

何乐作为十三唯一的朋友,也受到牵连。当晚宴会现场,他被光明骑士团的护卫捉拿,关押进教会审讯室。

审讯室中充斥着洁白神圣的光元素,他们亲热地依偎在何乐周围,却因何乐心情低沉,显得灰暗无光。

“奥菲尔”只是一个临时假名,他的冒险者身份注册不到半年,格鲁村的小瓦房也是他在别人手中租借的,左邻右舍说他搬进来也才半年而已。

原来他一直对何乐有所隐瞒,直到晚宴的最后一刻,何乐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全部都是谎言吗?他一直在利用自己?

何乐邀请他参加晚宴,造成国王遇害,何乐也有连带责任吧。

他痛苦地抱住头。

他被最信任的人欺骗了……

何乐可以坦然接受丢工作,相亲被拒,跟家人争吵,甚至死亡……他居然不能接受奥菲尔的背叛。他控制不住,脑海中不断浮现两个月来相处的画面,他们很穷,住小破屋,睡地下室,每天吃面包啃水果,难得吃一次肉,会幸福到想开怀大笑,他们卖力做着冒险任务,考进魔法学院,活得快乐,对未来怀抱单纯的憧憬。

都是假的吗?

或许奥菲尔背叛早有预兆,他身上藏有太多古怪的谜题。一个没有元素吸引力的魔法学徒,考进魔法学院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通晓艾兰德世界的所有知识,对何乐有问必答。他去过魔族,见过堕天节的祭礼烟火……试问哪个普通贫穷、从小生活在偏远小村的魔法师能去魔族?

何乐完全信任他,对他没产生过丝毫怀疑。想到这里,何乐不禁手指颤抖,烟灰断裂,落了一身。

有人敲响审讯室的房门,哈里森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份午餐。

这位光明骑士团的副团长,自何乐被关进审讯室后经常来探望他。他先前在比赛中跟何乐交手,不过听从教皇的命令,调查何乐的特殊能力。

可怜的何乐,面对骑士团审问,根本无法作答,他对十三一无所知。这是何乐被关进审讯室的第四十个小时,哈里森每次进来,他都叼着一支稻杆状的东西吞云吐雾,味道闻起来有点像他熟知的仁草。

哈里森面无表情地挥挥手,试图驱散烟味,他将餐盘搁到桌上,何乐见他进来,把烟掐灭。

“外面变天了。”哈里森说,“和平条约签订被十三破坏,万年祭典也强行中断,机械族趁机袭击了人族西边境的城镇和村落。”

听到“十三”两个字,何乐才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

“临近的精灵族没有帮忙,冷眼旁观了机械族的突袭。”哈里森坐到何乐对面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不过他们本来也是主战派。”他耸了耸肩。

“什么是主战派?”一直默默听哈里森讲解的何乐突然问。

“哦,你不知道吗?”哈里森有些惊讶,“世界最高权益掌握在种族议会手里,在十三出现前,共有十二支种族,人族议员——也就是我们的教皇因诺森特大人,在最后一次议会中主张签订和平条约,以投票制决定是否通过。你知道的,现在共有十二支种族,于是有趣的事情发生了,支持和反对的议员各占一半,然而由于现在人族势力如日中天,教皇大人凭一己之力强行推动了和平条约签订。”

“也就是说其实依然有种族反对这项条约?只是在人族的压力下才被迫参与万年祭典?”

“是啊。”多说几句话,哈里森又开始呵欠连连,“好了,闲聊时间结束,我回去午休了。你吃完放门口,会有人来收拾。”他懒散地走出审讯室。

哈里森离开后,何乐也没心思吃饭,握着筷子心不在焉,有些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一半议员反对和平条约的签订。难道没有战争没有伤亡不好吗?还是说这个概念不适用于艾兰德世界?正像十三说的那般,必须战争才能发展才能变强才能拯救?

十三……吗……

一个代号般的名字。

何乐依然难以释怀,疑惑不解,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那个人亲口解释。

等何乐慢悠悠刨完一顿饭,已经下午。守门的祭司告诉何乐,教皇大人请他前往神恩殿。何乐作为阶下囚,却没被限制行动,他跟着年轻的祭司走出审讯室。

秋雨未歇,天空仍然灰蒙蒙的。他们步行在中庭长廊上,教会的圣职者们正在小教堂做着日行祷告。他们的宣言铿锵有力,势要传达给女神,望女神保佑世界走出阴霾:

“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众子显现出来!

受造之物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

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脱离败坏的辖制,得享神之儿女自由的荣耀!

我们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劳苦,直到如今!

不但如此,就是我们这有圣灵初结果子的,也是自己心里叹息,等候得着儿子的名分,乃是我们的身体得赎。”(注释一)

主殿神恩殿,恢弘的大厅左右站立着两排圣殿骑士,哈里森位列队首。彩绘玻璃与女神创世的壁画下,教皇端坐在正中,他四周流动着液态的光元素,被圣光拥戴的男人慈眉善目,身姿挺拔,他是人族的顶点,女神的代言人。

目前的教皇因诺森特三世,外貌二十七八,但实际有九百多岁了。在他之前还有两代教皇,他接受神旨,成为神使后,时间停止流逝,青春永驻,几乎不死之身。他继承了因诺森特三世的名号,带领人族走向统一。

“抱歉,孩子,我本无意将你关入审讯室,不过我需要给信徒们一个交代。”教皇说,“从今以后你自由了。”他没有一代掌权者的架势,恰如跟何乐初见时一般和善可亲。

大厅内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倒不是教皇的发言让他们感到惊讶,而是圣职者们发现所有光元素,包括教皇身边的都挣扎着向何乐聚拢。

光明教会的圣职者们,是艾兰德世界对光元素最了解的人群,他们掌握光元素的特性与习性,能轻易吸引使用。

教皇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他的瞳孔略微收缩,不禁感叹:“……你果然是被女神眷顾的孩子。”

“果然?”教皇好像早已知晓有何乐这号人物存在。

“我早听校长说这届新生中出现一个特别的人,所以派遣哈里森潜伏在学院比赛中……”他微笑着看了看前排的骑士团团员,“想必哈里森已经告诉你了吧,不过没想到你仅仅站在原地,都能吸引元素,比我们初次见面时更加强大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何乐也不明白原因,“以前我得集中精神才可以召唤元素。”

教皇颔首:“兴许跟你的心情有关联,元素们是有意识的,它们爱着你,感受到你心情低落,它们依偎着你,代表它们在关心你,这都是女神的恩赐。”

何乐最近的心情确实很糟糕,他也非常迷茫。十三的出现导致世界大乱,也导致何乐对自身产生困惑与怀疑。

教皇感受到他的不知所措,竟然说道:“你要不要加入光明骑士团?”

何乐愣住了。

“你是被女神宠爱的孩子,元素们倾心于你,加入骑士团理所应当。”

今日教皇唤何乐前来神恩殿的目的,正是想让他加入教会。何乐这只迷途羔羊需要得到女神的指引,他特别的才能必须为女神效力。

如果何乐是个普通人,他一定欢呼雀跃地答应。光明教会可是艾兰德世界最神圣伟大的组织,所有人挤破脑袋都想加入。但很可惜,何乐是一个穿越者,他目前对在艾兰德世界平步青云缺乏兴趣,他一直努力赚钱,那是因为得讨生活,保住小命才有机会返回原来的世界。

而且现在他更想弄明白十三为什么欺骗他。

“我还不能决定。”他不掩饰自己的犹豫,“希望大人让我考虑一下……”

加入教会,是否意味着与十三为敌?他不敢想象。

“可以,这段时间你在教会生活吧,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你会喜欢的。”

第13章:追逐

教皇的话音刚落,一位祭司急匆匆跑进神恩殿,他浑身是水,冒雨而至。

“大人,机械族已经攻下西北边境的萨哈尔城!继续向周边村镇扩张,它们没有生命,源源不断的大军从空间裂缝涌出,国王军队根本无法抗衡!”祭司气喘吁吁,“不仅如此,机械族的首领十三拥有一只可怕的巨龙……普通的魔法和弓箭根本无法伤害它!前线已经崩溃,请大人下令另派军队支援!”

他的话丢进宏大寂静的神恩殿中,掀起热论的巨浪。新诞生的机械族对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存在。

没有生命的、源源不断的大军?

空间裂缝?

巨龙?

这三者在他们认知中完全不能联系在一起,他们似乎集合了数多种族的特性。

亡灵族议员卡普瑞克能操控没有生命的亡灵天灾;天族、魔族、龙族、巨人族拥有与生俱来的空间魔法才能,但要召唤出供大军穿梭的裂缝,也仅有议员才能做到;即使在人族迈向繁盛的曙光年代,也鲜少有人能驾驭巨龙为其服务,龙族不可能效力于新诞生的机械族!

教皇没有太惊讶,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

“驻守在萨哈尔城附近的其他城镇立即出兵支援,考伊斯出列。”

一位站在哈里森身后的圣职者走出骑士团阵列。

“在。”此人身高足有两米多,体型壮硕,手臂肌肉发达,但脸上却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细框眼镜。

何乐惊了,这不是那位写书很出名的考伊斯大主教吗!人不可貌相啊。

“你带三队骑士前往前线支援,务必拯救战火中存活的民众。”教皇细心吩咐道。

“我可以一起去吗?”一旁的何乐突然向教皇主动请缨。

闻言,教皇灰黑色的眼睛不由地暗了暗:“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吗?无时无刻都有灵魂因为战争消亡,我不希望女神宠爱的孩子前往危险之地……”

“那个人……十三他在那里吧。”何乐说出这个陌生的名字终归有些吃力,“我想见见他,阻止他。”

教皇明白他的意思。作为唯一跟十三长期接触的人,何乐对十三最了解。或许这些了解建立在一个虚假的身份上,他仍然有资格提出这个要求,他也是目前最有能力阻止十三掀起种族之战的人。

如果战争能被扼杀在摇篮里的话……教皇沉默片刻,准许了他的请求。

战火在人族领地遥远的西北部燃烧,他们不可能步行前去。

何乐跟随考伊斯大主教与骑士众来到光耀神殿,阿喳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如既往落到他的肩头,刚才它并没有陪何乐进入神恩殿面见教皇。

何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将目光挪到大厅中央,教会布下的传送法阵白光闪耀,随时准备就绪。

“喂,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死了,教皇大人会很伤心的。”哈里森无需出使任务,来给何乐送行,“等回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这几天哈里森对他格外照顾,虽说大部分因为有命令在身,仍然让何乐心头一暖。他张了张嘴,正想言谢,那边哈里森又开始呵欠连连。

“好了,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我的宿舍就在光耀殿里,拜拜。”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家伙怎么不懒死在床上啊……

传送魔法直达萨哈尔城附近的柏尔希特村,何乐到时已是夜晚。小小的村落正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凛冽。何乐戴上护目镜,裹上披风。

柏尔希特村与冰川之源相邻,终年积雪,寒冷不已。然而这个曾经洁白无瑕的村落,如今却被战火点燃。

纯白的雪地满是凝结的血迹,躲在屋檐下哭喊的村民,弱小无力,美好的家园被机械大军冲击得支离破碎。

考伊斯大主教第一时间救治幸存者,神圣的白光笼罩受伤的平民,他们身上带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之势快速愈合。骑士军团当即冲上前与机械大军冲锋对阵,将民众掩护在身后。

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无边际的傀儡大军尽头飞到何乐面前……

残垣断壁中,烈火仿佛要将黑夜吞噬,四处散落着的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这是一片地狱,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匍匐在何乐面前——

来自深渊的恶魔,优雅巨大的黑色身躯,火光照亮它身上漆黑的鳞片,巨翼乖巧地收在两侧,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何乐。它微微低下头,何乐听见了机械齿轮转动的嘎吱声。

它并非真正的龙族。

机械龙的头上站着一个人,一个何乐熟悉的陌生人。

“以这幅姿态相见,还是第一次吧。”

企图上前攻击机械黑龙的骑士团众,被一个扫尾轻易击溃。他们重整阵势打算继续,考伊斯大主教出声制止。

机械龙显然没有攻击何乐的意思。

奥菲尔,不对,十三身穿一件纯白的风衣,因为机械龙的动作,带动他的衣摆飞舞,在一片火焰与黑夜的映衬下格外突兀。他就像是废墟中的王者,高处不胜寒。

何乐无法触及遥远的他,只能仰头。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但他有一双猩红色的妖冶瞳孔。在这个世界独有的、被诅咒的不详象征。

那双眼睛望向何乐的时候仍然温柔平和,现在因为颜色增添了一份疯狂之意。

一瞬间,何乐内心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攥紧拳头克制自己,拼命让自己冷静,可毫无用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啊!!!”

宛如一场梦,留给他无限遐想,清醒后从未存在过。如果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骗局的话,十三为什么能做到三番五次帮助他,甚至救他?是不是代表十三也有一瞬把他当做真正的朋友?他为什么要挑起战争?生命在他眼中如此不值一提吗?

“奥菲尔”明明是个善良温柔的人,他为死去的生灵祈祷,救下一无是处、走投无路的何乐,为什么不能停止这一场无畏的战争?

“因为我喜欢杀戮,这是我的使命。”何乐炙热的眼神让十三感到兴奋,“我喜欢你的眼神,现在你的眼中只注视着我一个人……”他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安定,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说谎!”何乐歇斯底里嘶吼,愤恨与不甘在此刻全数宣泄而出。他不想相信这个人现在说的话,只想狠狠揪住那个云淡风轻的家伙,给他肚子一拳,一遍一遍问,直到他说出何乐想听到的答案为止。

短暂的谈话被新来的增援打断。

居住在北边天顶的天族行动了,主和派的他们派出一个十人小队,从机械族背后杀入。每一位天族都是天生的魔法师,他们挥舞着翅膀,从天而降,咏唱大型光魔法,与光明骑士团的攻击配合,一波波光辉圣焰落下,消灭大半机械傀儡,逐渐夺回侵占的领土。

天族战士们使用魔弓奋力攻击,带有强大元素魔力的箭矢飞向机械龙身上的十三。

十三挥手间,箭矢们全数被吸进黑色的空间漩涡。

“干得不错。”他歪着头称赞天族战士们的突袭,笑容满面,“不过,现在才来还是太晚了。”

萨哈尔城被机械大军占领,就算人族夺回柏尔希特村,损失依然惨重。

对十三来说,这些都无所谓。攻打人族?占领区区一个小城?他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彼方,现在是必经之路。

他深深看了何乐一眼:“……下次再见。”

机械龙一声长啸,扬起雪尘无数,在密密麻麻的机械傀儡掩护下,十三轻松冲出骑士团和天族布置的夹击之网。

何乐见状,奋不顾身地追上去。奇怪的是,机械傀儡们自行为他让出一条道路,默许他的行为。

何乐一介凡人的奔跑速度哪追得上黑龙。他喘着粗气,纷飞的大雪迎面扑来,在他脸上凝结成冰粒。积雪厚重,他寸步难行,更别说跑动。何乐没有放弃,积雪漫过他的小腿,他徒手刨开,在雪中拼力前行。

眼下,他想要追求的只有一个答案,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十三……

十三却没有驻留,机械龙带他飞过无数燃烧的房屋,飞过森林,飞过悬崖。

万丈悬崖边,何乐无法继续前行,眼看十三离他越来越遥远,他脸色苍白地摔倒在冰冷的雪中,双拳狠狠砸进雪地。

他为自己的弱小和无能痛苦不堪。

他可怜的二十四年人生混得高不成低不就。他工作不顺利,他没有谈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他处理不好同事关系,他跟至亲的人争吵。他没法拥有的东西很多,他也会情绪低落,也会想责难。

每当那个时候,他买几罐啤酒,抽几支小烟,看一场球赛。几口酒下肚后,他晕乎乎闷着头大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日子。

新的一天有无限可能,你永远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但何乐知道,如果这一刻放弃的话,从今往后他都将失去机会。再找一份满意的工作,携手爱人共度余生,与同事努力沟通,向家人道歉……都能在未来施行。这是他用二十四年总结出的人生经验,他的人生准则。

如果认准一件事、一个人,那么就不要保留,奋力向前。毕竟我们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乐不会放弃向十三讨要一个答复。他抹了一把脸,坚定地从雪中爬起来。

第14章:阿喳的秘密

骑士团在第三天夜里返回教会,柏尔希特村的重建交给了随后抵达的国王军。随着十三离去,萨哈尔城内的机械傀儡不知为何也相继撤退,十三似乎对长期占领人族领地并没有兴趣。

神恩殿内,骑士众单膝跪地,大主教考伊斯为教皇讲述经过。待他们离去,何乐仍然站立在殿中。

“我答应加入教会。”

他从柏尔希特村的大雪中惊醒,他不可以再迷茫再沉沦下去了。此时他深刻意识到十三真心想挑起战争,他也明白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再见到他。

必须知道原因,必须阻止他。

“明智的决定。”教皇欣慰,“女神将引领你走向光明的未来。”圣光之下,他的笑容和煦如风。

教皇为何乐安排了新房间。

住所宽敞华美,比魔法学院更胜一筹。他换上骑士团纯白的制服,戴上戒指——这是一枚空间戒指。

何乐曾在王都道具店里见过,一种高级魔法道具。戒指中蕴藏空间元素魔能,使佩戴者拥有一个随身携带的空间。通常空间大小因魔能强弱和材质决定。贵族与高级冒险者基本人手一个,价格昂贵。何乐见过最便宜的空间戒指都得上万金币。

而现在光明教会将空间戒指随意分发给成员,财大气粗。

何乐看着食指上那枚银光闪耀的戒指,思绪不由地又飞回格鲁村那破烂简陋的小房子里。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奥菲尔送给他的铜剑小心翼翼地藏进戒指。

考上魔法学院后,他多少又增添了一些生活用品,但依然没多少行李。最在意的只有那把铜剑——虽然它只值五十多金币,可它陪伴何乐度过了一段青涩美好的日子。它将作为空间戒指内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珍藏的宝物。

何乐摘下护目镜,挂在脖子上。阿喳无感情的浅黄色眼珠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柏尔希特村一行,他通过护目镜观察到了很多情报,关于教皇,也关于十三。

十三的坐骑机械龙——

名称:亚兰德列斯

介绍:编号CNS02,自主机械生命体

备注:无

十三——

名称:???

介绍:无

备注:无

以及教皇——

名称:因诺森特三世

介绍:人族议员,原名雷欧,曙光年代继承教皇称号,改名因诺森特。光明教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教皇,被世人敬爱着。女神忠实的仆人,裁决者之一,实际年龄九百九十二岁

备注: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离他远点,但你肯定不会听

当探测眼镜分别弹出这三个情报框时,何乐终于明白,召唤他来艾兰德世界的人就是十三。

他因为捡一个金属球穿越,醒来后遇见阿喳,阿喳给他探测眼镜……所有都是十三的计划。

何乐神情复杂地看向阿喳,那只从穿越起一直陪伴他的机械生物悄无声息地立在桌面。他依稀记得阿喳的编号为CNS01,同样为自主机械生命体。

“十三到底什么目的?”何乐问阿喳,即使他可能不会得到答案。

“无法回答,我只负责执行任务,请你自行询问父亲。”阿喳的胸口亮起红光。

父亲?指十三吗?

“你执行什么任务?”

一阵沉默后,阿喳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分析结束,父亲没有明确禁止此项行为。我的任务是监视并保护你。”

何乐忍不住抱起阿喳肥硕的身躯,将它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你身上有什么微型监控吗?”他皱着眉说。

“正确。”阿喳浅黄色的眼睛眨了眨。

通常情况下阿喳从不眨眼,它总无神地注视着何乐,有时候看起来像个玩具。

想到唯一的可能性,何乐顿时觉得一阵窒息。

“你,转身!现在!马上!不准看着我!”他吼道。

“否决,执行此命令无法继续任务。”阿喳冷酷拒绝。

何乐被气得胸口堵,他破罐破摔:“那行,你现在面朝我,对,再进一点,对准我的脸,我特么有话跟十三说!”

阿喳摆正身躯,一双鹰眼正对何乐气急败坏的脸。

“十三你给老子滚出来解释清楚!!!”他朝阿喳大喊。

阿喳居然被他的气势震得不由后退两步。

“还有你现在的做法是在窃取情报吧?啊?咱们现在是敌对状态!我不会允许你继续下去的!”何乐继续咆哮。

“……”阿喳向后跳了跳,远离他,“否决,我只负责监视何乐个体,不负责传达其他情报。”大概不忍父亲被何乐冤枉,阿喳说。

“什么意思?”

“解释,每天向父亲报告何乐吃喝拉撒睡做了什么其他事的意思。”

见何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阿喳胸口的红光持续闪烁着,“即使你不允许我呆在身边,我也会在其他地方继续执行任务。我是侦察型号,我存在的理由就是监视并保护你。”

自主机械生命体的智慧已经与常人无异,它准确地从何乐的表情中分析出对方有强烈将它扫地出门的冲动。

何乐无语,一把抓起阿喳,把它丢到门外,狠狠锁上门。完成一系列动作后,他无力地栽倒在床上。

无论想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为了一个背叛的解释,他都有义务找到十三。何乐彻底下定决心,一定要捉住那个混蛋,暴打他一顿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哈里森在第二天应约而至。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中庭,“有人让我带你熟悉教会……唉好麻烦……”哈里森打着呵欠抱怨。

去柏尔希特村前,他曾对何乐说要带他见一个人。不过这会他没着急,领着何乐在教会晃悠。

“谁啊?”何乐好奇问。

哈里森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何乐,很少见懒散的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们的团长,也是之前我说要带你去见的那个人,凶恶的老太婆!千万不要得罪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他像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抱着胳膊夸张揉搓。

何乐信以为真,连连点头。

“每天在中庭圣堂做日行祷告。”他指了指中庭被花圃包围的典雅建筑,“东边神恩殿,教皇大人的起居室会议厅;西边光耀殿,我们住的地方,骑士团大本营;北边福音殿,藏书楼,祭司团。还有教义会,负责传教和安抚民众。”

“好了,介绍完毕,我们去见老太婆吧。”他雷厉风行,几句简单的话就把教会总部各个神殿一一概括,“你要想知道具体内容、历史文明啥的,一会我推荐本书,自己看吧。”两人在中庭逛了一圈,折返光耀殿。

光明骑士团,教会麾下最权威最强大的战斗军团。除主副团长外,还有九个分团长,分别带领一队骑士。其中哈里森身为副团长,写书的考伊斯大主教则为分团长之一。至于何乐,教皇没有明确分配他的职位,他目前直接归骑士团长管辖。

所以说,光明骑士团的团长现在是何乐的直接上司。方才哈里森的表现让何乐后怕。

居然有人能让哈里森害怕!在何乐印象中,哈里森一向是个对任何事物都满不在乎,只关心能不能睡好的人。天塌下来,有柔软的床铺和枕头,他哈里森也可以瘫在床上无动于衷。大多数时候,哈里森都因为不得不听从上级的命令,才勉强执行任务。

哈里森曾亲口告诉何乐,做副团长是因为爬到这个位置,他只用听团长和教皇的差遣。

何乐汗颜,问他干嘛还呆在教会,不如回乡下种田。

后者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还年轻,你不懂。”

这人明明跟他差不多大……何乐忍不住想翻白眼。

单光耀殿的面积就足有两个格鲁村大,两人走在漫长的回廊上,不少骑士停下脚步向哈里森行礼,顺便对何乐这位新来的同僚投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哈里森在尽头一间房门前停下,他随意敲了敲门,拖着慵懒的语调喊道:“我进来了——”

刚开门,一本字典厚的魔法书直冲哈里森劈头盖脸飞来,里面一个清脆软绵的女声,中气十足地怒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要听见我回话再开门!你的脑子被赛维西亚野猪吃了吗!”

哈里森略一偏头,魔法书擦脸掠过,带过的风扬起他的头发乱飞,他面无表情抓了抓发尾,无所谓地跨进房间。魔法书则扑通一声落进花园的池塘中。

“你们,迟到了十分钟。”房内的女声又说,那人手中一把细长的魔杖指着头顶的壁钟。

哈里森口中所谓的“凶恶的老太婆”,居然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把魔杖比她人还高,卖力举着魔杖的姿势,跟她严肃愤怒的表情对比,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哈里森不以为然:“老太婆,好啰嗦……”

这个称呼成功火上浇油,小女孩从洁白的皮椅上跳起来,又站在桌子上吼道:“立正站好,腰杆挺直!简直没有一点纪律!”

“是是是……”哈里森随口应答,语气敷衍,却老实巴交地走到墙边乖乖站定。

原来面前的小女孩正是光明骑士团的团长,在他们打闹中,何乐不动声色地戴上护目镜。

名称:米兰达

介绍:人族,光明骑士团团长,光、时属性。脾气暴躁,年幼时曾是盗贼团的成员。看起来像物理系职业,擅长光明和时间的魔法,由于参透时间规则,导致自己的时间混乱不堪,外貌停留在八岁,实际年龄跟教皇相仿

备注:身体素质较差,不擅长近身搏斗。具体年龄数字是女孩子的秘密,不可告知

“喂,你在打量什么?臭小子。”米兰达发现何乐戴上护目镜,不善地眯起眼,“我以前可是个大美人!前凸后翘顶级身材!不过发生一点小意外才变成现在的模样,别胡乱猜测!”

“是……老太婆已经九百……”哈里森的话还没说完,被米兰达用一记光刃魔法打断。哈里森习以为常地躲开攻击,暂时闭上了嘴。

这两位的相处方式真奇特……何乐哭笑不得。

“失礼。”米兰达见哈里森总算安静了,清了清喉咙,坐回皮椅。幼小的她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像个凶巴巴的娃娃。

“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新成员例行见面。另外,听说你能吸引全元素为己所用?”她的目光落到何乐腰间的细剑上,“还拥有红月骑士的佩剑。”

第15章:导师

一旦“元素吸引力”和“红月”两个词联系,何乐就会顺带被牵连进去,他难免好奇。有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吸引元素这个能力很少见吗?”

“没错,艾兰德世界一万年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个,一个是红月骑士,另一个就是你。”米兰达不愧为骑士团团长,红月的事迹她似乎知道不少。

“准确来说,你的能力不该叫‘元素吸引力’,叫‘元素操控力’更为贴切。吸引只是操控的其中一种,你能吸引元素,为己所用。但其他人只能做到前者,甚至他们只能吸引某种单一属性的元素,这就是你和红月骑士的特殊之处。”

何乐恍然大悟,难怪索克不愿相信他有这样的能力,污蔑他在比赛中使用魔法道具。

“你跟红月骑士很有缘分,不仅能力相似,你也选中了他当年的随身佩剑……”

“他不是为人族夺回疆土的大英雄吗?为何我在魔法学院藏书阁中找不到关于他的记录?”

这个疑问让米兰达一阵沉默,先前轻松的氛围,因此变得沉重。

“他被历史排除了,书籍中不会记载他的名字,只有教会这边活得比较久的老古董,和位高权重的贵族才知道他的事。”

何乐又想起十三。奥菲尔曾告诉过他跟红月有相似的能力,不过当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奥菲尔如果身为一届平凡的魔法师,根本不可能知道红月的事。

“为什么他被排除了?”

米兰达没回答,挥手使出一个低级风魔法,把原本敞开的房门关上。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来:“因为他被魔鬼诱惑,出卖了人族,他是背叛者。红月最后死在了教皇大人的裁决箭下,由于触犯禁忌,他的事情不允许被历史记录。”

何乐不敢相信。听闻索克、国王还有十三的描述,他一直以为红月是一位强大又值得尊敬的英雄,女神忠实的信徒。

这样的人会被魔鬼诱惑,成为背叛者?在米兰达严肃认真的面容下,何乐只能选择相信。

“他为什么会被魔鬼诱惑?”何乐不禁追问。

“有关他的细节都是不能被提起的禁忌。”米兰达遗憾道,“我也知道得不多,但是!”她突然提高音调。

“红月对人族的影响毋庸置疑,他的功劳不可否认,他确实是英雄。你,说不定是他的继承者,我希望你不要跟他一样走上歧途!”米兰达厉声道。

她的话让何乐醍醐灌顶,这才是今天会面的真正目的。何乐更知道了教皇器重他的理由。

米兰达的话听似劝慰,其实更像威胁。她告诉何乐红月被教皇裁决的事情,又告诉他两人能力相同。如果有一天何乐做出背叛人族的事情,何乐也将受到教会的制裁。

教皇将何乐留在教会,目的显而易见。说好听点叫正确引导他,说难听点就是监视。何乐自然明白当中复杂的关系,不过他倒没有多纠结被卷入曲直是非中。与背负了信仰和宗教的红月不同,何乐是个自由人,他甚至不是艾兰德世界的居民。

如果因为各种条条款款约束自己,限制自己,不就跟以前在原来世界一样了吗?

何乐现在只想找十三讨要一个说法,然后让十三送他回家而已。

然而想见十三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清晨,何乐在光耀殿花园练习挥剑,米兰达用魔杖戳着他的腰,骂骂咧咧。

“腰挺直!勾腰驼背的还想当什么剑士?你在魔法学院只学会吃饭吗?”

“全身用力,把力量汇集到手臂上!刚才我以为你在玩逗猫棒呢?”

“对,就是这样,先练习五千下吧。”

说完,她坐到凉亭里,端起白瓷茶杯悠闲品茶。

米兰达身为魔法师,本来不应该由她来教导何乐。但她却是目前除教皇外,唯一跟红月骑士有接触的人。何乐的能力与红月相似,使用当初红月的练习方法,可以让他少走弯路。

米兰达心不在焉地喝着茶,视线没从何乐身上移开过。

这小子脾气倒是很不错,近来给他布置的练习和功课,都默默完成了,没抱怨过一声。要知道,米兰达可不是什么慈祥导师。五千下挥剑只是小小的热身,接下来还有元素控制练习,实战等项目,傍晚米兰达会给他布置今天的作业,基础魔法知识、光明教会信条、骑士团守则,他必须熟知。

教会不同于魔法学院,学院系统地为所有学生服务。米兰达则为何乐贴身打造一套学习方法。令她惊讶,无论魔法还是剑术,何乐完全没基础,全靠在学院模糊地学了几个小招式。他甚至叫不全女字!米兰达为此头痛不已。

一个光明教会的成员,不知道女神的全名。说出去肯定被贻笑大方,明日登上《王都周刊》头条。

米兰达因此对他管教得更为严格,数周下来,何乐脚踏实地,水平快速提升着。剑术暂且不提,元素操控力比以前稳定许多。他本来就有天赋,努力一下今后定能堪大用。

晚上,何乐筋疲力尽地回房,栽倒在床上。

阿喳扑扇着翅膀落到床头。何乐连续将它赶出门了几天,这家伙锲而不舍,每到半夜就会静悄悄从窗户缝钻回来。第二天大摇大摆地继续跟踪他,何乐最后干脆放弃了无畏地挣扎。

监视就监视吧,反正以前该看的都看完了。他安慰自己。

休息一会,去吃晚饭……然后写作业。

一想到作业,何乐内心苦不堪言。

他一个上班族居然还得写作业!何乐从床上猛地弹起来,瞪向桌上厚厚一叠书,那叠书足足堆成一座小山,挡住了窗外半边月色,他瞬间又无力地倒回床上挺尸。

做人真难……活着真难……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他认真感叹道。

“我不想写作业……”他自由自语。

一切都被阿喳记录下来,传给不知身在何处的十三。

米兰达的魔鬼训练日复一日,何乐好几次回房直接累得睡着,忘记吃饭,半夜爬起来补作业,第二天顶着一双悲惨的熊猫眼继续练习。他咬牙坚持着,如果不变得更加强大的话,他将离十三越来越遥远,也离回到原来的世界越来越遥远。

何乐的苦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终于让他盼来喘口气的机会。

教皇突然召集教会所有掌权者前往神恩殿。

当时何乐正在花园例行练剑、挥汗如雨,被米兰达叫停。

“我也要去吗?”他一个没职位没身份,教会的闲置人员,也能算掌权者?

“教皇大人让你去。”米兰达走在何乐身边,身高才刚到他大腿部,表情凶神恶煞,气势逼人,“他特地点了你的名!臭小子,拿出精神来,别愁眉苦脸的,这幅姿态怎么面见神恩殿的女神壁画?”

“好吧。”何乐把剑收回剑鞘,抬头挺胸。

“拿去擦擦。”米兰达恶狠狠地将一张手帕丢到何乐身上,转头就走。

后者拿着手帕正不知所措,她又转回来催促:“别傻了,快跟上来。”

“哦!”他一边用手帕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小跑着追上。

神恩殿内,米兰达、哈里森,九位骑士团分团长,各个神殿的负责者全数到齐。教皇端坐在主位上,圣光笼罩其身。

“种族会议要开始了,我得离开两天,前往天空花园。”教皇说。

“会议是否关于机械族的仲裁?”考伊斯大主教出列问道。

“是。”教皇点了点头,“这次会议,我将对机械族议员十三提出仲裁请求,尽量制止他引发战争。如果失败,我将联合所有种族,携手平复机械族的动乱。”

“不能再让他为所欲为下去了。”教皇声音沉稳,他的话像一句强心针,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振。

这些日子来,机械族在世界各地作乱,由于无人了解这支新种族的能力与背景,其他种族竟然毫无还手之力,损失惨重。

十三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似乎仅仅为了战争而战斗,引起全种族的怒火,将矛头全数对准他,在这种情况下,那人居然开怀大笑,兴奋不已。

完完全全的反社会分子。

人族不能再默许他的行为。现在,人族的代表议员——教皇总算提起种族会议的事,意味着十二支种族对十三已经无法容忍,将会合作商讨解决他的问题。

天空花园上举行的种族会议,原本每年夏季例行一次,议员们有权力提出当下关于贸易、政治、合作等任何问题,由全种族议员投票决定是否通过。通过的提案必须施行,否则违反盟约。盟约之力由女神生成,即,违反盟约等于违反世界规则。

目前离夏季尚远,这场临时种族会议必定专为机械族而举办。

“何乐,你要跟我同行吗?”教皇充满关怀的目光落到何乐身上,见他老实站在米兰达身后,周身汇集的元素比先前更纯粹了,教皇欣慰地露出笑容。

“好。”何乐铿锵有力地答复回荡在宽广的神殿中。

十三会去,他为什么不去?

第16章:种族会议

天空花园,飘浮在艾兰德世界领空的一座浮游岛屿。无法从空中攀登,规则的结界覆盖整岛,飞行生物触碰会被强行击落,只能通过固定魔法传送抵达,一方不被外人打扰的净土。

“只带我可以吗?”

光耀殿传送阵旁,两旁守卫屹立不动,教皇身后除何乐并无他人随行。

“无需担忧,天空花园上非常安全。盟约之力约束,花园上不可使用武力,否则将被规则驱逐出境。这项盟约使得全种族只能靠言语交谈,如果谈判破裂,在外界才能动武。”教皇解释完,神色柔和,“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教皇因诺森特三世,女神忠实的仆人,带领人族走向强盛的领导者,实力高强自然不用多言。何乐的担心似乎没什么必要。

“人族已经失去国王陛下了……不能再失去你。”万年祭典晚宴上发生的事,仍然让何乐无法释怀。

“我可以当做……是你不想失去我吗?”教皇道。

“啊?”教皇的话让何乐大脑当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理解教皇话中暧昧的意思,何乐一脸窘迫,不知该如何回答。

教皇是弯的?!那个八卦得不得了的探测眼镜上怎么没写!!!他内心咆哮。

教皇深潭般黑色的眼睛笑了笑,转身踏入传送阵,何乐赶紧追上,一阵白光闪耀后,两人抵达天空花园。

岛屿周围流动的云层和太阳耀眼的光辉,被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隔绝在外。使得天空花园分外幽静,如同天空中游荡的世外桃源。何乐所在处正是花园一角,园中长满茂盛的怪异植被,遮天蔽日,林间小道,绿树成荫,无愧天空花园之称。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两人闲庭信步时,教皇再度发问。

“因为十三?”何乐立刻猜出缘由。

“嗯。我或许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你曾是他的友人,希望你能劝阻他……”

“我也想阻止他,不过一直没机会见面。”教皇的诉求与何乐不谋而合,“感谢大人带我来参加会议……”

“只有我们两人,你不必对我拘礼。”何乐的尊称让他觉得略显生疏,“往后也是。”

教皇与何乐并肩而行,完全没有架子,有时候甚至会专门配合何乐,调整脚步。他还是那位被圣光拥戴的位高权重者,但此刻他的言行更像一位何乐的老朋友。

教皇莫名的亲昵让何乐很不自在,也十分奇怪。他把这种疑惑暗自藏起来,没有询问。

两人来到一处华丽的宫殿。宫殿只有两层,被遍野草木包裹,坐落花园中心。与王都守卫森严的王城不同,这座殿宇无论内外都没有一个守卫。走进正厅后,何乐只看到接待女仆或管家,顶多来往路过几位别族的护卫。

教皇刚踏入其中,在场所有人纷纷对他的鞠躬行礼,他的绝对权威不再限制于人族,他是种族议会的最高代表。

会议大厅,已经有几位议员先行落座,全是万年祭典上的熟悉面孔。

“一会你站在我身后就行。”

会议圆桌旁共十三张座椅,分别为十三支种族的议员设置。以何乐的身份,他原本没资格踏入会议厅,教皇将何乐安排在他身后,此举有提拔何乐做他贴身护卫的意图。因为能协同议员参加种族会议的随从,一般都为议员最信任的人。

何乐听令,戴上护目镜,在教皇身后立正站好,静待会议开始。

事关艾兰德世界的未来,种族会议气氛严肃。万年祭典的和平条约签订,因为晚宴的缘故,现场倒稍显轻松,而这里……何乐紧张得一动不动,圆桌旁的每一位都是处于艾兰德世界顶端的人物。

人族的王公贵族?与他们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虽说如此,等会议厅的壁钟敲响午后三点的钟声,偏偏有一个位置仍然空缺着。在这个无比严肃正经的会议中,居然有人迟到,那人还是今天的主角!艾兰德世界万年来前所未闻!

“现在的晚辈,一个比一个无礼!”一位怀中抱着骷髅头的议员皱着眉道,瘦削苍白的面容让他看上去有一股颓废的美感。

名称:卡普瑞克

介绍:亡灵族议员,暗、空属性。传统的亡灵法师,从极夜年代活到现在的万年老古董,原人族,外表年龄定格在死亡时刻。死脑筋不懂变通,整天与一个叫做玛利亚的骷髅头形影不离

备注:主和派

何乐的视线挪到他身上,眼镜中弹出情报框。

洁白羽翼,清纯圣洁的少女,放下手中巴掌大的日记本,掩嘴温婉一笑:“卡普瑞克前辈还是这样急性子。”她浅金色的长发瀑布般垂落在地,仿佛沾染日出的余晖,名副其实的天使。

名称:薇尔格

介绍:天族议员,光、水属性。外表清纯美丽的少女,嗜血的战争兵器,能以一己之力摧毁魔族主城。人前淑女,人后轻佻,手中的日记本记录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去,自虐般时不时拿出来阅读。跟魔族议员莱布拉有一段微妙的过去

备注:主和派

另一位大家闺秀般的少女回应道:“是啊,前辈,请再等等吧。要不我先为各位呈上一些甜点?”她身穿一件粉白色的蓬裙,容貌端庄秀丽,举手投足极有教养,令人心生好感。

名称:塔丽丝

介绍:巨人族议员,地、空属性。完美继承先代议员血统的贵族小姐,掌控大地与空间的元素力量,同时身体能力十分强劲。对人礼貌恭敬,在族中宛如女神般的存在,跟矮人族议员关系微妙

备注:主和派

巨人族议员塔丽丝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兴奋接话。

“感谢女神阿尔特丽丝!感谢机械族的十三!在这个特别的时刻,让我有生之年能有幸品尝塔丽丝大小姐亲手做的甜点!”这人少年模样,身穿夸张的蓝色条纹正装,语气高昂,说话像在念诗。

名称:卡斯尔

介绍:矮人族议员,地、火属性。矮人族内最强的冶炼大师,魔法能力也很不错。脾气怪异,金钱至上,亲手锻造的装备堪称无价。据说他曾经宣称可以无条件为塔丽丝打造全身装备,遭到塔丽丝残忍拒绝

备注:主战派

“你还是那么令人反感,卡斯尔先生。”巨人族议员塔丽丝笑容满脸,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嫌弃。

“你们唧唧歪歪的简直吵死了。”银发尖耳,面容俊朗的精灵不耐烦道,本来十三迟到已经让他格外不爽,矮人族议员卡斯尔又在会议大厅喧哗。

名称:吉米奈

介绍:精灵族议员,风属性。通晓全元素的天才,高傲到目中无人,对自己的族人非常亲切。瞧不起其他所有种族,特别是人族和兽人族,称前者为贪婪的草芥虫,后者为愚蠢的高原土拨鼠,这两个比喻在族中被广为流传。其实由于常年隐居,缺乏常识,被揭穿会出现很有意思的反应

备注:主战派

“看来最后一位客人到了。”

教皇的话结束这一场小小的闹剧。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正门,那扇雕刻着日月图腾的双开大门,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缓慢打开。

十三姗姗来迟,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沉寂。

“抱歉,我来迟了。”

他仍然一身白风衣,带着张扬的笑,翩然落座,享受着其他议员带有各种感情的视线。那双妖冶的红色眼睛从何乐身上匆匆扫过,他十指交叉,翘起腿,靠在椅背上,并不打算解释他迟到的原因。

“没规矩!”亡灵族议员卡普瑞克对十三的行为深恶痛绝。亡灵族作为女神创世后诞生的第二支种族,卡普瑞克一直是亡灵族的议员,从没变过。可算是在场年纪最大的长者,他的思想古板,十三无视纪律,坐姿随意,让他很是不满。

“规矩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有何存在价值?”十三说。

“近来承蒙你照顾了。”教皇还以客套的笑脸。

“哪里,不用客气。”十三耸耸肩,他当然知道教皇指战争的事,不过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以后还会更多关照各位,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喂,你到底什么目的?”发话的是一位头上扎着朵小红花的年轻男子,外貌不过十八/九的样子,一脸愤然。

名称:艾尔瑞斯

介绍:魔植族议员,无属性。暴脾气,通常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缺心眼,容易被欺负,但不会放在心上,偶尔会说出非常可怕的话。寄生者,本体是一株巨大的粘液食人花,有数百根触手,一旦被他的触手缠上很难脱身

备注:依附于精灵族,中立派,视精灵族想法决定

“无意义的提问。”十三道,“我的目的当然是……毁灭世界,还不够明显吗?”

闻言,何乐不禁双手握拳。据他所知,十三应该并不讨厌这个世界,至少当他曾是奥菲尔的时候,他对世界流露出来的情感一定不是憎恶。

“哦……那真是伟大的理想啊。”龙族议员塞洛提纳罗斯点头,何乐和奥菲尔曾与这位胡子拉碴的金发男人同住在王都旅馆地下室,他还欠着何乐一瓶酒钱,“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到你身上似乎没有元素吸引力……没想到你居然是新诞生的种族,真有意思。”他开怀大笑。

十三微笑着,没有否认他的话。

“你为什么要毁灭世界?”教皇代表所有人提问。

十三歪了歪头,笑道:“雷欧,可爱的好奇宝宝,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做事全凭自己喜好,一想到战争和杀戮……”他陶醉地抱住双臂,面色潮红,“我就兴奋!我喜欢那种感觉!这个理由可以吗?”

“请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教皇厉声呵斥,但面容依然充满慈爱。

他接受了十三的疯狂发言,道:“既然如此,机械族势必要掀起战争,对吗?”

“当然。”

“容我进行下一个环节吧。”

教皇拂袖间,圆桌中心浮起一颗透明的水晶球,五彩斑斓的光华流转其中。

若无法制止十三引发战争,他必须采取一些强硬手段。

“我提出对十三的极端行为进行全种族仲裁,是否组建联合军携手歼灭机械族。”教皇宣布道,俨然一副首领模样。

水晶球听闻他的申请,顺着圆桌缓慢旋转,落到每一位议员面前。各个议员分别用手掌触碰球面,进行票选。仲裁水晶球将读取他们的思想,直接统计结果。

等绕完一圈,水晶球重回圆桌中心,逐渐升高,悬浮于大厅中,符文跳跃,展现出方才的仲裁结果。

结果出乎意料,还是六六对半开!

第17章:魔族之行一

何乐想起哈里森曾说,通过种族和平条约时,也出现对半开的情况。今天他亲眼所见,除了十三那个疯子外,居然真的有人对战争视而不见,并怀有支持的态度。

“这个结果……”教皇叹了口气,不过他似乎并不太惊讶,只是语气略微无奈,“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再允许战争出现,保护女神的子民是我等应有的职责。”

教皇的发言让会议大厅再度沉寂,无人敢反驳他的话。如今人族势力如日中天,反驳教皇等于跟整个人族作对,何况教皇代表着光明教会,他还是女神的使徒。

在绝对的力量权威下,其他人面色各异,沉默不语,只有十三的笑声打破紧张的氛围。

“怎么?害怕了吗?”他红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对结果不太满意,“其实你们联手也没问题,根本不足为惧。”

“你什么意思!”有位议员拍案而起,愤怒不已。他耳部长着一对蓝绿色的鱼鳍,海蓝色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面容刚毅,轮廓分明。

名称:艾克利亚斯

介绍:海栖族议员,水属性。身为议员同时也是无尽之海的统治者。成熟稳重,外冷内热,爱护族人,为他人着想,很有契约精神,重情重义。如果有危害其种族利益的事,他会不择手段

备注:主和派

“什么意思……”十三笑嘻嘻地拖长尾音,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撑住桌面,优雅起身。

“我是说,在座诸位都是蝼蚁,是蛆虫。”

“你们联手也无法击溃我。”

他的挑衅成功激怒在场众人,可怕的威压瞬间降下,整个会议大厅元素混乱涌动,形势急转直下。如果不是必须遵守天空花园的盟约,估计已经有人出手攻击十三了。因为威压,何乐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禁浑身颤抖,有想要下跪的冲动。

在强大凌乱的威压下,教皇和十三都神情自若。

“今天到此为止,隔日再议。”

见气氛剧烈转变,根本无法继续商讨下去,教皇宣布结束会议。数位议员没有立刻离场,十三环顾一圈圆桌,最后将目光停在何乐身上,对他一笑。

与他先前数次疯狂的笑不同,是一个在“奥菲尔”身上经常能看见的温柔笑容。何乐还没从这个笑容中回味过来,十三已经转身离开会议厅。

何乐跟着追出去。大厅外,长廊空无一人,十三不见踪迹。

原本为时两天的种族会议提前结束。对机械族的仲裁没有结果,教皇让各位议员谨慎考虑后果,一个月后再议。

返回王都,会议内容迅速在教会内部传开,一时间众说纷纭。

“机械族不自量力!公然挑衅全种族,等着收尸吧。”

“不对啊,你想想,他竟然敢这样做,必定王牌在握,不能掉以轻心。”

“哗众取宠,我看那个十三他根本不想活了。”

无论在饭堂还是光耀殿,何乐所到之处,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考伊斯大主教抓住话题,又撰写了一本《机械族谬论》。此书飞速蹿红,再次荣登热销榜首,火遍艾兰德世界。

伟大的教皇为守护女神的子民,怎会无所作为!

他们的议论,何乐听在耳里,继续埋头苦练。

教皇没有辜负众望,他召集光明骑士团,在神恩殿内再度宣布一件大事。

“米兰达、哈里森听令。”

“由你们带一队骑士,前往主战派种族,听取除矮人族,其余五位议员当下的真实想法。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我们得主动出击,团结一致,共同抵抗未来的敌人。”

这番行动声势浩大,骑士团团长与副团长亲自带队,可见教会对其重视。如果机械族的肆意妄为能让散乱的艾兰德世界团结起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行人当即行动,何乐也被米兰达安排进游说大部队。米兰达声称如果她不在教会,何乐肯定会怠慢练级,作业偷懒,作为导师她绝不允许。

何乐愁容满面,出个远门还得做作业……是不是跟小学生出去春游似的,回来还得写游后感?

除矮人族外的五个主战种族,分别是魔族、精灵族、魔植族、龙族与兽人族。骑士团持教皇的文书,听令依照顺序逐一探访。

传送法阵无法直接抵达其他种族领地内部,他们只能传送一段距离,而后步行或驾车前往。

“为什么不用去游说矮人族议员?”何乐问。

“那只是个喜欢发战争财的家伙……哪里赚钱往哪儿凑。”米兰达撇撇嘴,“教皇大人之后会亲自邀请他来教会,似乎要跟他定制什么新型兵器,他肯定很乐意,参加联盟迟早的事。”

真是没节操啊……何乐汗颜。

总共六个主战派种族在万年祭典后,多少都受过机械族的侵略。加上这次会议十三大胆挑衅,最先从他们下手,稳固抗争思想,教皇缔结联盟的想法才能顺利施行。

第一站,魔族圣域凯尔勒斯。

人族领地东南部,与天族圣域海伦勒斯分居世界上下角,一个位临深渊,一个位临天穹。

骑士团一行跨过火焰山脉,在魔族护卫的带领下,步入魔族领地。

万年祭典和平条约签订被破坏,丝毫没影响到自由率性的魔族们。堕天之日到来,族内上下正举办盛大的狂欢节。

魔族为主战派,他们与精灵族不同,精灵族与人族的历史仇怨千年积累。魔族只是单纯喜欢战斗,他们渴望与天族交战,渴望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云端扯落,玷污他们纯洁的羽翼。

众所皆知,魔族议员莱布拉是一只堕天使,但鲜有人知晓她堕天的原因。

魔族内部分支小种族极多,乱内不断。她的存在与教皇相似,堕天后的她,带领魔族走向统一与繁荣。甚至在与天族议员薇尔格的明争暗斗中,数番赢得上风。

莱布拉是魔族多年来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统治者,美貌与智慧并存。即便后世在数支新种族的恐怖影响力下,魔族依然强盛。直到黎明年代末期,他们才被人族完全打压,取而代之。魔族人深信,只要莱布拉还在魔界,他们的宿敌天族永远不能翻身。

堕天之日正是为庆祝莱布拉堕天举行的节日。期间,魔族圣域上下歇工狂欢,在莱布拉居住的神殿,更有化装舞会。在那里他们可以无拘无束,放纵畅谈、联谊、调情。

没有人知道面具下的人会是谁。

骑士团一行正好在这个时间点踏入魔族神殿。

魔族议员莱布拉,身着包臀鱼尾长裙,风情万种地斜椅在神殿王座上。她胸口垂挂一枚黄金的圆形项链,光滑洁白的胸脯在黑色露肩礼服的衬托下呼之欲出。她有一黑一白两只特殊的羽翼,也有属于恶魔的犄角。

紫罗兰色的竖瞳漫不经心地打量台阶下的光明骑士团,即使别有用意的外族贵宾造访,她美丽温婉的面容依然完美无缺。

名称:莱布拉

介绍:魔族议员,暗、火属性。堕天使,擅长交涉,魔族史上最优秀的领袖。给外人以成熟妩媚的观感,实际上直率老实,对感情比较迟钝,偶尔会玩点无伤大雅的坏手段。跟天族议员薇尔格有一段微妙的过去,曾经是天族,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堕天

备注:主战派

米兰达为她献上教皇的文书,她客气地招呼一旁的恶魔护卫收下,此后没看一眼。

“欢迎各位。”她撩起黑色的长发,“堕天节期间我族不议公事。”

“教皇派遣我等前来听取您对种族联合军的看法,希望大人能在节日后给予我们答复。”

米兰达一改平时野蛮的态度,不过说出口的话仍然有些许强硬。她身为骑士团团长,代表教皇而来,教皇的威严不容质疑,她没必要太过谦卑。

莱布拉优雅地微笑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请各位安心享受节日,我无意再谈此事。”

然而莱布拉的反应让米兰达觉得她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对方既没有出言刁难,也没有群起敌对,反让他们参加堕天节。

米兰达拿不准她的意图,入乡随俗的道理米兰达还是懂的,没必要跟她太过纠缠。

米兰达接受她的邀请,暂时搁置任务。

“今天晚上,神殿将举行化装舞会,各位若感兴趣可以自由参与。”她说,“堕天节的舞会不受地位金钱力量的束缚,全凭个人魅力,当晚人人平等。所以,我不会事先招待各位,请自便。”

她的邀请不冷不热,倒也在米兰达意料中,造访主战派种族的领地,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任务,没有大打出手已经不易,否则也轮不到团长和副团长亲自出马了。

骑士团离开神殿,无人送行,魔族态度冷淡。

何乐跟在队末,心不在焉。

“怎么了?”哈里森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也落到最后。

“想起一点往事……”何乐垂着头。

“思考很累,不要想太多。”哈里森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今晚我们参加舞会吗?”

“我没兴趣……老太婆叫我去我就去……”

“你们在后面鬼鬼祟祟地偷聊什么?”米兰达对“老太婆”三个字格外敏感,气势汹汹地从队首走过来。

“在说舞会的事。”何乐老实回答他的导师。

米兰达点头:“考虑到戒律本不该参加,不过魔族议员特地提出此事邀请我们,必须给她面子,不然过后无法交涉联盟事宜。”

“所以我们得自行准备舞会服装,自行参加舞会,自行解决个人问题咯?”哈里森双手撑在脑袋后面,用三个“自行”来表达他的不满。

“首先,我们得自行解决落脚问题。”米兰达瞪了他一眼。

魔族议员莱布拉没有给骑士团的贵宾们安排住处,他们在主城中随便找了一间旅店。米兰达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一整层楼供骑士团入住。正当何乐惊叹她的豪放时,哈里森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淡定,说公费出行,回去跟教皇报账。

何乐突然有点心疼教皇。

骑士团抵达魔族圣域时已是下午,一趟来回后,夜晚降临。

第18章:魔族之行二

旅馆房间内,何乐仰头望着窗外漫天烟火,心中五味杂陈。

万年祭典时,他曾与奥菲尔约定一起再看魔族堕天节的烟火。同样深蓝色的夜空,同样五彩缤纷,那天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仿佛没过去多久。

他本该与奥菲尔共同观赏这番美景,可如今他们分隔两地,立场变化。何乐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以朋友的身份与他并肩前行,他不知道十三身在何处,他甚至可能只是十三利用完就丢弃的工具……

何乐心中闷得慌,他不愿再窝在小小的木屋里,打算到街上透透气。

圣域凯尔勒斯只是魔族的王都,魔族领地宽广,族人众多,分布各地。魔族也不过是一个大种族的笼统称呼,大部分魔族不注重血统,细分下来,魔族的小种族分支多达数百。魔族男人大多粗犷壮硕,女人大多妖娆妩媚,走在大街上,何乐倒显得与众不同。

偶尔会有魔族女性对他抛来媚眼与飞吻,大胆表示好感,看多了周围的肌肉壮汉,尝尝何乐这种身材匀称,面容清秀的人族青年也别有一番风味,那颗可爱的小虎牙能激起大多数魔族人的爱怜心。

当然,男性也是。

有魔族男性走上来向他搭讪,何乐一脸惶恐,连忙摇头拒绝。活了这么久他从来没这么受欢迎过!他暗戳戳钻进一家酒馆,躲避追求者们。

“要点什么?”长着獠牙的酒保正用抹布擦着高脚杯。

“来一杯度数最低的。”一会他还得赶去化妆舞会,可不能喝得烂醉。

酒保了然,不一会为他递来一杯五颜六色的液体。何乐看都没看,一口闷下肚,借酒浇愁。

在原来世界时,每当心情不好,他都会喝啤酒看球赛。这里没球赛可看,喝喝酒凑合。

辛辣的酒液入喉,何乐胸口的沉闷稍微舒缓了些。

“你似乎心情不好?”一位美丽的紫发女恶魔坐到何乐身旁,单手支着下巴,欣赏他的愁容。

何乐重重点头。

女恶魔掩嘴一笑,凑到他耳边:“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我很喜欢,跟我一起度过美好的堕天节夜晚如何?”

女恶魔的呼吸刚靠近他,他捂住耳朵,被吓得连连后退,一脸震惊。

魔族人真不是一般的开放啊……这就直接邀请他过夜了?

别说谈恋爱,何乐连女孩子的小手都还没牵过。

他曾经有过几个暗恋对象。最后一个女孩是他上个公司的同事,她喜欢穿白裙子,有一头深棕色的长卷发,是男同事们茶余饭后经常讨论的对象。

何乐是她众多倾慕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他本来或许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跟她交往,直到他的竞争对手来到公司,轻松俘获了她的芳心。何乐丢了饭碗,也丢了女神。老妈为他的人生大事着急,时常催婚。

不结婚也行,你毕竟还年轻,但至少得谈个朋友啊!老妈如是说。

于是何乐只能接受老妈安排的相亲,三姑家隔壁老李的表弟的女儿,然后再度被相亲对象狠狠否决。

面前女恶魔热情邀请,向他传达着满分好感。过去的他可能会抓着头扭扭捏捏地考虑接受,现在……

“抱歉,你真的很漂亮……但我没心情。”他选择了拒绝。

今晚还有化装舞会得参加。

对了,舞会!

一看吧台上的挂钟,何乐才惊觉与骑士团的集合时间已过。他急匆匆跟女恶魔道别,独自赶往神殿。

他在街边的摊贩手中随便买了一副鬼脸面具,戴在脸上。

可怜的何乐,霉运仍然延续着,他刚走到神殿大门口,就被卫兵拦下来。

“哥们,怎么来得这么晚?舞会已经开始了!”恶魔卫兵熟络地跟他勾肩搭背。

何乐一脸懵逼,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人催促着将他推进一个队伍里。

何乐手忙脚乱地扶正被撞歪的面具,发现自己站在一队“光明骑士团”的阵列中。

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骑士团,这里的人都身着纯白的骑士团制服,但要么头上长角,要么身后有尾巴。

全是正儿八经的魔族!

何乐被推推搡搡一路挤进会场,领头的恶魔朝何乐怀里塞进一个托盘。

“今晚的工作跟往年一样!满足客人们的各种服务需求,不得给莱布拉大人丢脸!”他正经严肃道,说完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当然,客人们的特殊需求也有义务满足!”

闻言,全队上下发出会意的嬉笑声。

何乐意识到自己误入了舞会的服务生队伍……

今晚化装舞会的服务生装扮居然是光明骑士团!何等恶趣味!偏偏骑士团下午才从神殿离开,这是魔族议员莱布拉的恶意嘲讽吗……

何乐长叹一声。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没有重视化妆舞会,没有更换服装,自讨苦吃。

戴着鬼脸面具,一身骑士团制服的何乐被安排到会场一角。

舞会早已开始,会场播放着快节奏的狂欢舞曲,伴随高昂的音乐,无数人在大厅中翩翩起舞。盛状着实让何乐大开眼界,除舞池外,露天大厅中还有一个巨型泳池,身着泳衣身材火辣的性感女恶魔们正与舞会宾客嬉戏逗乐。女恶魔们把中意的人拖进水池中,邀其在水中/共舞。

会场中基本没有落单的人,所有宾客成双结对,即使有晚来的客人,很快也被会场中的人邀请,迅速融入狂欢的气氛。

倒霉的何乐不仅迟到不说,还被当成了服务生。悲惨。

何乐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米兰达和哈里森的身影。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装扮成了什么模样,要在这种人人戴着面具的环境下寻人,简直大海捞针。

“喂,那边的骑士团小子,给我上一杯血腥盛典。”打扮成精灵,戴着鬼面的恶魔说道。

何乐轻车熟路地为他倒上一杯血腥盛典。

今晚点这种酒的人实在太多,导致何乐这个完全不懂魔族文化的人都能分辨出这种酒。他倒酒动作熟练无比,看上去整一个专业服务生。

此酒如其名,鲜红亮丽,色如血液,饮用时犹如饮血。

何乐闻了闻酒瓶,有些好奇这种猎奇的酒会是什么味道。

一股樱桃的香味,让人晕乎乎的,度数明显比之前在酒馆喝的五颜六色液体高很多。

“血腥盛典的原料是凯尔勒斯樱桃,单独食用有剧毒,但酿酒味美醇厚,引人入极乐。”

一个声音从何乐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那人身穿白色礼服,面戴白色笑脸面具。

引人入极乐……这个描述听起来不太妙啊。

何乐打量来者,以为他是来要酒的,递去一杯血腥盛典。不想,那人并没有接下,他弯腰伸出右手。

“与我共舞一曲如何?”

何乐顺着他的手掌看去,那人戴着黑手套,手指上有数个古怪的金属戒指。

这打扮……

何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他想到一个人,那人也喜欢穿白衣服戴黑手套。

“好。”他果断接受了这人的邀约。

等两人步入舞池,何乐顿时又有点后悔。

他居然答应了一个男人的邀舞!何乐你是不是喝多了意识不清!他在心中呐喊。

很可惜,他不能自欺欺人,他现在脑子非常清楚。

目前状况容不得何乐再推辞,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已经把他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还好,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为准备万年祭典晚宴,格里森校长要求何乐学习跳舞。那时奥菲尔抱歉地告诉他,他会跳社交舞,于是何乐单独进行过一通社交舞恶补。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技术仍然不敢恭维,何乐硬着头皮努力配合那人的动作,可还是时不时踩到对方的脚。

“你是想废掉我的脚,把我留在你身边吗?”那人说。

“……”他的话让何乐一个激灵,“还真是对不起啊!”他狠狠道。

那人凑到他耳边,温柔地笑着:“没关系,我很乐意。”

这人的声音简直不能再耳熟了。

想到这里,何乐故意踩了他一脚。对方吃痛,闷哼一声。

“你是谁!”

“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为了防止他逃走,何乐死死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叉,另一只手用力捉紧他的后背,一套锁人动作行云流水,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你这么热情,是不是想把我交给骑士团?”

“少废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何乐气愤道。

“我?我当然是来参加舞会的,我是莱布拉的客人。”

“你怎么认出的我?”

“我闻到了你身上美妙的芬……”他还没说完,被何乐重重捏了一把腰,最后个字被强行吞了回去。

“老实交代!别胡言乱语!”

“唔,是阿喳告诉我的……”他无奈地叹气,“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变得暴力了,是因为跟光明骑士团团长在一起呆太久吗……算了,我也不讨厌。”他低低地笑了几声。

“也不知道这种局面是哪个混蛋造成的。”何乐嘟囔着。

“不要生气。”他说,“今天我不想跟你讨论那些沉重的话题。”

不要生气?

何乐怒极反笑,再次故意踩他的脚。这次他学聪明了,跳闪着躲避,两人表面上在舞蹈,实际上在打架。

一曲结束,一支别扭怪异的舞蹈赢得众魔族的热烈掌声。那人带着何乐正想为收获的掌声道谢,被何乐拽着胳膊,强行拖出会场。

第19章:魔族之行三

脱离舞会的喧嚣与明亮的灯火,幽暗僻静的长廊上,何乐本以为他会情绪激动到失去控制,质问面前这个人所有前因后果,现在,他却陷入一种极端的冷静。

“今晚的月色真美。”那人说。

长廊外,空中一轮明月皎洁,繁星闪烁。一袭白衣的十三,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下。

柏尔希特村,十三也是同样的白衣在冰天雪地中,这个人本该纯白无暇,那些关于诅咒和杀戮的事情,完全不与他沾边。

此刻面具下的十三会是怎样的表情?专注?微笑?或者会不会在悄悄看他?

何乐惆怅一会,最终还是向十三讨要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为什么欺骗他。

“你呢?想追逐的究竟是‘奥菲尔’,还是真正的我?”十三/反问何乐,“我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不一样的瞳色,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人生。“奥菲尔”是一个他编造的美好梦境,普通平凡,不用背负任何使命,随心所欲地活着,能跟喜欢的人周游世界,走遍各地冒险。

奥菲尔可以,十三不可以。

“你在说什么?不管你是‘奥菲尔’还是‘十三’,都不过一个代号,你就是你,属于你的存在只有一个。”何乐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想知道的是你亲口所说的答案。”

十三沉默片刻,回复了一段莫名的话。

“世人爱神,可神真的爱世人吗?活在弱小的阴影下,我就变得不再是我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何乐问。

十三慢慢靠近他,深情地答道:“有的,神就在我们心中。”

他向天空祷告,咏唱祷文。

“望神垂怜,神赦我等,望神垂怜,神允我等,于诸凶恶,神救我等。”

“望神垂怜,神赦我等,望神垂怜,神允我等,于诸凶恶,神救我等。”

两遍祷文,他念得虔诚无比。十三本就是神的忠实信徒,他会在饭前感谢神明,在杀死魔兽后为其默哀,他对神的心意日月可鉴,他愿意永远臣服在神的脚下。

“知道答案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个故事。”十三对何乐说,平稳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

何乐想了想,点头。

“你知道魔族议员莱布拉堕天的原因吗?”

何乐摇头。

十三开始诉说一个漫长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好朋友,她们很有共同语言,互相欣赏。但很可悲,她们的政治立场不同,她们一方主战,一方主和,两人观念冲突,私下又交往繁多。危险的关系维持在摇摇欲坠的夹缝中。

不久之后,她们的领袖总算作出决定,宣布主战,一致对外。平衡崩塌了。

主和的一派被主战的一派清洗,扫荡过程中,其中一人被逼到无路可退。悬崖边,她曾经的好友恳请她回到她身边,放弃抵抗。

另一方站在呼啸的风间,温柔内向的她不善言辞,在这时,她的眼神坚定置之度外。

她问,在你眼中,理想更重要吗?

等来的只有无尽的犹豫和无声的凝视。站在悬崖边的女人一跃而下,她的一半翅膀被黑暗侵蚀,仇恨之火吞没她的身体,等待她的是万丈深渊。

原来安排清洗的正是另一方,最终理想战胜了感情。”

讲到此处,十三停顿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像在自问自答。

“是这样吗?我们永远被表象蒙蔽双眼,我们相信眼见为实,在所谓的眼见为实面前,影响我们自身的判断。曾经的感情可以瞬间化为乌有,变为背叛的枷锁。”

“……留下的一方向女神忏悔,她得到了理想,失去了最宝贵之物。女神未曾回答,我们全知全能的女神怎能不知道她不是单纯追逐理想的人,她远没有那么崇高。

她的所作所为只为了挽救两人摇摇欲坠的关系,总有一方肩负打破平衡的重责,她甘愿做不可饶恕的罪人,但她没有想到那人会因此坠下深渊。”

“后来,她向正义的魔法师求助,魔法师拥有扭转命运的能力。他或许可以改变因果,重塑世界,重塑一个她仍然在她身边的世界。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愿意将生命交给世界的新主宰……”

越到后面,何乐越是听得云里雾里。十三明显开始胡编乱造了,他忍不住打断道:“怎么会出现一个正义的魔法师?他比女神更厉害吗?”

十三耸耸肩:“怎么可能,在女神的前面,魔法师不值一提。”他继续道,“我的故事说完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么,你觉得到底是谁的错?这对好朋友应该怎么办?”

“为什么女神明明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却无所作为?”

“女神不会干预世界的发展,女神平等地爱着世人。”十三笑着说。

“这件事没有真正的谁对谁错,站在她们各自的立场,都有自己的理由。”何乐认真道,“如果其中一人是我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事情演变到最后不可挽回的地步。”

十三追问:“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放弃,我会捉住那个背叛的家伙,痛打他一顿,直到他愿意告诉我真相和内心真实的想法为止。”

何乐叹了口气,抓着脑袋无法理解:“再说,既然喜欢,怎么能放任不管让她坠入深渊?那时候不该上前紧紧抱住她吗?”

十三没有再回话,捉住何乐的手。黑皮手套粗糙,十三的手掌宽大,捉着何乐像紧紧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何乐感觉到面具背后,那双妖冶的猩红色眼睛正注视着他。

何乐能感觉到十三强烈的视线,但永远不会知道面具之下,他激动的神情,宛如得到了最极致的救赎。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你又为什么背叛我?”

“我已经告诉你原因了。”

“啊?”何乐不明所以。

“原因就在这个故事里,你会明白的。”他摘下何乐脸上的面具,月光下,何乐的表情茫然无措。

十三捏了捏何乐的脸。

“喂——你这家伙!”何乐愤愤不平地拍开他的咸猪手。

“我得走了。”十三收回手,后退两步,跟何乐拉开距离。

何乐哪会愿意,一把逮住他。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希望你下一次不要回避了!”

“应该不会太久。”戴着笑脸面具的十三歪了歪头,说出口的话让何乐十分想揍他,“如果思念过度的话,可以告诉阿喳,阿喳会汇报给我。”

何乐当即矢口否认:“傻子才会对你思念过度!滚!”

“好吧。”十三无奈,挥手划出一条空间裂缝,悄无声息消失在寂寥的神殿长廊。

纯白的神殿矗立万丈山巅,云层簇拥,光辉普照。神圣洁白的气息与光明教会极其相似,不过这座神殿的外观却与魔族神殿如出一辙。

艾兰德世界最高的日轮山脉,若撑天穹,天族圣域海伦勒斯坐落在此。那座典雅神圣的殿宇正是天族议员薇尔格的住所。

十三穿过空间裂缝,转移到神殿大门。宽敞的殿宇中居然空无一人,他踏着光辉与罗马柱的投影,走过长廊,畅通无阻地来到大厅。

天族议员薇尔格正在大厅中等候他。

薇尔格将视线从手中的日记移到十三身上,浅金色的长发被日辉染成纯白,两只一尘不染的羽翼收在身后,她天蓝色的眼睛仿佛住进一片碧空。

“你来了。”

“日安。”

天族圣域海伦勒斯,没有黑夜,永远处于光辉笼罩的白日。

“这次的分量准备好了吗?”十三站在台阶下问她。

“当然。”薇尔格伸出纤长的双臂,从割裂的空间中摸出一个鸟笼大小的水晶瓶,瓶中跳跃闪烁着无数灵魂之火。

天族为主和派,全力支持帮助人族,但议员薇尔格因为一些小小的交易,跟十三的关系还不错。

魔族议员莱布拉堕天后,薇尔格违背前代议员的命令,掀起内乱,杀死了前代议员,并强行取而代之,成为天族的新领袖。与团结的魔族截然相反,天族内部关系疏散,喜欢独居,讨厌群聚。不过凭借极强的个体作战能力,他们仍然是最强大的种族之一。

在十三讲述的故事中,原本与前代议员一样赞成战争的薇尔格,现在却主张和平,显得有些讽刺。莱布拉堕天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她的做法像在蒙蔽自己的内心,试图拯救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水晶瓶悬浮到半空,慢慢飘进十三手中。十三眯着眼欣赏关在瓶中的灵魂之火,它们拼命地撞击着瓶身,似乎想要冲破牢笼。

光明滋生万物,创造生命,世间万物由八种元素组成,包括灵魂。

“你不觉得生命很美丽吗?即使仅剩一丝灵魂之火,它们也依然奋力绽放最后的颜色,像飞蛾扑火。”十三盛赞。

“你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薇尔格曾在十三身上闻到过与她相同的执着,但她现在无心与十三高谈阔论。

“很顺利。”十三将水晶瓶收进空间戒指。

薇尔格诡异地嗤笑了两声:“我很讨厌你,不过希望你能成功,愿神保佑。”

“我不会再迷惘了。”十三说,“这次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取灵魂之火不过顺路罢了。”

“恶心,明明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你的决定,还要做出一副伪善者的模样。”薇尔格天蓝色的眼睛满是嘲讽之意。

对方的话十三毫不在乎,毕竟她所言属实。十三摘下白色的笑脸面具,露出与面具极其相似的狂妄笑容。

“我是说,我不会再迷惘了。我决定把光明永远留在身边,再也不放手。”

他郑重宣布。

第20章:精灵族之行一

另一边,何乐垂着脑袋,心情复杂地返回会场,正好撞上一只“灰熊”。

确切来说,是一个身披熊皮的男人,那人的肩膀上坐着一个驯兽师打扮的小女孩。

男人和小女孩……这个组合,难道是……

“臭小子,你去哪里了?”米兰达拉开面具,愤愤然地呵斥何乐,对他疏忽纪律十分不满。

何乐老老实实向她交代去酒馆喝酒,结果忘记时间一事,换来抄写骑士团守则十遍的惩罚。

何乐泪流满面,十遍骑士团守则!骑士团守则足有半个新华字典那么厚啊!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何乐努力缓了缓,目光落到“灰熊”身上。

“这是谁?不会是哈里森吧?”

灰熊皮又大又厚重,那人完全被包裹在里面,头上戴着可怕的熊头,呲着两颗尖锐的獠牙。

“嗷……”熊皮里传来哈里森痛苦的声音,“我跟老太婆猜拳输了……可恶……我一点都不想参加什么化装舞会,在旅馆睡觉多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米兰达凶狠地敲打了几下“熊头”,哈里森抱怨的声音立马停止了。

看着面前景象,何乐忍俊不禁,方才与十三交谈带来的沉重阴霾一扫而光。

三人结伴同行,享受了一晚魔族舞会。

第二天,一直被魔族议员莱布拉忽略的骑士团众,居然接到她的邀请。莱布拉的贴身近卫专程造访,骑士团众再次来到莱布拉的神殿。

“各位昨天玩得尽兴吗?”台阶之上,莱布拉依然半椅在王座中。

“多谢大人,我们都很开心。”米兰达说。

“本来不想在节日期间讨论公事,不过,昨天有人为我带来了一些特殊的情报。”莱布拉抚摸着胸口的项链,“我们魔族主张战争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为了跟天族作对而已。”

她提高音调,话锋一转,甜美的嗓音回响在神殿。

“但非常时期有非常对策,机械族的存在威胁到了魔族子民,想要魔族加入联合军并非不可能,我只有一个条件。”

莱布拉突然转变的态度,令骑士团众有些费解。事态发展倒正中教皇大人下怀,米兰达自然愿闻其详。

“我要求保留魔族对天族的战争权。我们与天族从破晓年代至今水火不容,不可能做到消除芥蒂,一旦观念发生冲突,希望教皇大人能给予魔族与之对抗的自由。”

米兰达心存犹豫。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恐怕对联合军团结有阻碍。

“我会如实传达给教皇大人。”米兰达负责前来游说,无权做主联合军的未来。

莱布拉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教皇大人如果答应,可以随时用通讯水晶与我联系。”

她向身边的护卫递去眼色,那人上前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淡紫色水晶交给米兰达。

米兰达代表骑士团众鞠躬致谢,魔族之行总算告一段落。

走出神殿,米兰达陷入沉思。

“到底什么特殊情报让莱布拉改变了主意?”她喃喃自语。

“其实昨天十三在会场。”何乐踌躇了一会,向他的导师如实禀告。

“哈?臭小子!你为什么不马上通知我们!”米兰达跳起来想揪何乐的耳朵,然后发现身高不够,只能勉强敲敲他的后背。

“我……昨天跟你们走散了啊……”何乐苦着脸解释。

“算了算了!”米兰达摆手,“就算他在会场,凭我们几个也捉不住。”

她问何乐:“你觉得十三跟那个所谓的特殊情报有关系?”

何乐点头:“昨天十三提到过,他来魔族因为受到莱布拉的邀请。”

米兰达皱起眉头:“魔族加入联合军对机械族来说不是件好事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魔族跟机械族之间有什么阴谋?”

“应该不可能……”何乐想了想,“他现在只想挑起全种族与他战争。”

以何乐对十三的了解,他绝不会做这样显而易见的安排。他肆无忌惮地向何乐/透露自己的行程,披着以战争为理由的外衣,十三恐怕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机械族真的有能力与全种族抗衡吗?”米兰达不禁问道。

“不知道……”何乐说。

“嘁!”米兰达撇撇嘴:“无论如何,十三那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接下来交给教皇大人定夺吧!”

骑士团众踏上第二站精灵之森的征途。

这趟旅途就没有魔族那样顺利了。一行人刚来到人族领地与精灵之森的西部交界边境,立马被不友好的精灵士兵阻拦在外。

精灵士兵不容分说直接跟骑士团大打出手,米兰达在哈里森的掩护下施展出大型魔法“时间延迟”,强行抓住一个精灵做人质威胁,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攻击。

米兰达上前与士兵长交涉,转达教皇的意愿。

“真麻烦……”哈里森叹气。

“怎么了?”见米兰达与精灵士兵似乎谈话还算顺利,何乐放下长剑。

“咱们人族跟他们关系可是最恶劣的,加上这段时间机械族一直从西边进攻,导致三方混乱,他们不让外族靠近也理所当然。”哈里森说着,慎重地拍了拍何乐的肩,“放心,这绝对不会是我们遇到的最后一次交手。”

完全不能放心啊!还得进入敌方大本营呢!他们真的不会被当场击杀?何乐心中呐喊。

好不容易说服士兵长,他一挥大手,数十个士兵一拥而上,将骑士团众前后包围。何乐差点又拔剑,不过随后发现他们暂时没有攻击意图。

精灵们监视着骑士团,由士兵长在最前方领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正式踏入精灵之森。

“你们,别东张西望脱离队伍,发生了事我们概不负责。”领头的士兵长冷冷道。

“真凶。”哈里森打了个呵欠,“……不想走路。”

米兰达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哈里森十分坚/挺,稳如泰山。

“精灵族允许我们靠近生命之树已经很难得了。”米兰达压低声音,面对敌意极高的精灵族,她必须尽量低调行事。

生命之树是精灵族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们拥有透明的羽翅,能自由飞上生命之树。而骑士团众只能依靠传送法阵。

传送光华闪过,众人来到生命之树半腰。

无数精灵自由翱翔空中,清爽的风与光元素缠绕古老的巨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藤蔓交织成树屋,遍布树枝与林荫,木制的长梯顺着树干盘旋而上,形成一个壮观富饶的城市。这是独属于精灵们的文明,他们拥有整个艾兰德世界唯一的生命之树,孕育他们的伟大母亲。

庞大的队伍行走在生命之树上,不少精灵驻足停留。他们不曾给骑士团一个好眼色,如果没有精灵士兵长引路,骑士团随时会被精灵族民的弓箭射程筛子。

对于精灵们的反应,何乐还是有点惊讶的。

他曾经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教皇大人主张的和平会被部分种族抵触,如今看来,这种恐怖的敌意就是原因之一。

精灵族议员居住的神殿位于生命之树顶端,仅靠步行攀爬,骑士团一日之内无法达到。众人接连穿过好几个传送阵,节约大半路程,登上神殿。

何乐按着膝盖,气喘吁吁,好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拼命锻炼着,不然以从前他的体力,估计早已累死在中途了。

他亲爱的导师米兰达看了连连摇头,决定回去再给何乐增加一项体能训练。

高耸在树颠的精灵神殿,被纷繁枝叶怀抱其间。守门的精灵半坐在树干,拨弄手中的竖琴,一声清脆的琴音敲响神殿巨门。

在侍卫们冰冷的注视下,骑士团众进入神殿。

议员吉米奈一脸不快地坐在王座上,旁边还站着魔植族的议员艾尔瑞斯。

这两位都是在种族会议上何乐特地看过情报的大人物。通晓全元素魔法,高傲到目中无人的精灵族议员吉米奈,与暴脾气的食人花寄生者,魔植族议员艾尔瑞斯。

何乐曾通过典籍知晓,魔植族在一千年前依附精灵族,成为了精灵们的附属。身为寄生变型者的他们,流落世界各地,没有专属领地。

相较其他种族独立或半依附的属性,魔植族是十三支种族中最特殊的一支。他们必须寄生于某一宿主才能存活。而大部分宿主都不能给魔植族提供完美的生命能源,需要每隔一段时间重新更换宿主。

精灵族的生命之树却可以为他们带来无限的元素力量。

精灵族在一千年前答应与魔植族共享生命之树,作为交换,魔植族成为精灵的完全附属品。魔植族的艾尔瑞斯虽是议员之一,但他无条件听从精灵族议员的命令。

精灵族议员吉米奈一声冷笑:“你们真敢攀上生命之树,看来因诺森特这次还算诚意,有你们这么一群忠心的走狗,他得好好感谢伟大的阿尔特丽丝女神。”

“教皇大人为艾兰德世界的未来着想,希望所有种族能团结一致,共同抵御无畏的战争。”米兰达并没有因为吉米奈的侮辱而大发雷霆,她向王座方向鞠了一躬。

“哼,不过是一群贪婪的草芥虫……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吉米奈碧绿色的眼睛扫视着殿中的骑士团众。这群被圣光笼罩的人族,自称女神的仆人,滥用私权,他们的首领——教皇因诺森特更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吉米奈厌恶至极。

当他的目光掠过何乐,他为之一愣,突然从王座上站起身。

“你腰上的剑是红月的佩剑吗?”他高声质问。

“是。”被精灵族议员点名,何乐急急忙忙应答。

吉米奈张开一双美丽的透明羽翅,带动流光般的风元素,从王座上飞下。骑士团众不禁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何乐身上。

第21章:精灵族之行二

吉米奈凑近了,在何乐周围上下打量。何乐绷直了身躯,紧张兮兮地瞪着吉米奈那张冷峻的脸庞,生怕一个动作惹恼了这位高傲的精灵,引发种族战争。

“从你们踏进神殿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艾尔瑞斯!”他叫了一声魔植族议员,“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感觉?”

王座边的魔植族议员做了个深呼吸,偏着头说:“是的,围绕生命之树的元素们在躁动不安……它们想往此处汇集。”

“果然。”吉米奈煽动羽翅,向后飞离一段。

精灵们与生命之树互相交融,心有灵犀。他们能感受到自然的呼唤,和生命之树母亲的低语,这使他们天生对元素的动态极为敏感。吉米奈更甚,通晓全元素魔法的他,不仅实力高强,更能倾听围绕生命之树的元素们的声音。

“拔剑吧,人族青年。”吉米奈高傲地抬起下巴,“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就答应参加联合军。”

“不行!”米兰达急道,“他是我的弟子,才加入骑士团不久,实力不足以向大人您挑战!”

她总对何乐骂骂咧咧,严加看管,何乐的实力也在她的督促下稳定提升着。眼下让何乐跟精灵族议员交手?!将人族与精灵族的未来寄托在何乐一人身上,未免也太不妥了!米兰达护犊子心切。

何乐没有必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由我来代替他,您看如何?”米兰达恭敬道。

吉米奈皱眉,这位俊朗的精灵哼道:“我不像你们人族那样虚伪!想让我答应跟贪婪的人族合作,那就拿出你们应有的勇气!”

“只用让你满意,对吗?不要求一定得获胜吧?”何乐问道。

米兰达对他的爱护,何乐看在眼里,心中感动。他当然知道自己几分斤两,吉米奈嘴上不饶人,何乐却能感到他在看见红月之剑后,对骑士团的敌意骤减。

方才吉米奈围着他打量时,更多是好奇与探究,这位精灵族议员没有故意刁难的意思。如果不要求获胜,何乐或许能有法子让他满意。

“不用。”他双手抱臂,骄傲道:“除非你们的教皇大人亲自驾临,人族现在不可能有战胜我的存在。”

吉米奈召唤出一把木制长弓,何乐也随之拔剑。

“臭小子!你……!”米兰达急得跳脚。

“没关系,相信我!”何乐单手握拳,对她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

“好了好了,相信他。”哈里森抱住想冲上去阻止这场战斗的米兰达,后者手舞足蹈,对哈里森又踩又踹。哈里森防御满分,不痛不痒。

吉米奈是精灵族的议员,也是精灵族最强之人,他想击败何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此刻,他只想试试眼前这个拥有红月之剑,又能让元素躁动不安的人族青年。

何乐注意到吉米奈的每一支箭,都是不带魔力的普通箭矢。

精灵是天生的元素射手,他们能将元素幻化成弓矢,产生巨大的破坏力。然而现在的吉米奈射出普通的箭雨,似乎瞧不起何乐。

确实如此,仅仅面对没有任何魔力的箭矢,何乐防御起来都很困难。这样下去没法让吉米奈满意,何乐聚精会神,调动空气中的元素形成一面元素巨盾。

多亏米兰达的魔鬼训练,他终于知道利用元素的特性,不仅可以将其依附武器,还可以根据元素的种类,生成不同的东西。例如武器、防具,甚至生物。

生命万物由元素组成,反之亦然。

何乐的巨盾让吉米奈挑了挑眉,他停下攻击,朝后面挥了挥手。

王座旁的艾尔瑞斯忽然幻化成一道光芒,飞向吉米奈的长弓。那把武器状态巨变,从一把模样普通的木弓,变成藤蔓缠绕、金光四溢的巨弓。

他拉动弓弦,巨弓自动凝聚出一支破风之箭。

危险!

何乐双手握剑,他清楚明白这一击不可能接下,那支箭矢将会射穿他的胸膛。

吉米奈认真了。

这让何乐莫名有些高兴,为了迎下这一击,何乐定会竭尽全力。

教皇曾点明,元素们是有意识的,它们爱着何乐,当它们感受到何乐心情低落,元素们凝聚力减弱,固执的集中在何乐四周,依偎着他,关心他。

而现在,他高兴的心情,同样影响元素。元素们活跃起来,它们跳动着,跃跃欲试,随时等待听从何乐的差遣。

元素们变得非常易操控。

他干脆直接放弃防御,召唤围绕生命之树的所有元素为己所用,他接受了风元素们的拥护。

流动,狂岚,突破。

风元素的特性回响在他的脑海。

何乐挥动红月之剑,借以风元素的魔力,使出最强一击回应对手。

剑刃舞动划出耀眼的绿色光辉,一记风斩冲向迎面而来的箭矢。等光芒消失后,那只破风之箭从空中落下,断成两截。

何乐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也跟着倒了下去。

果然要召唤整个生命之树的风元素还是太勉强了啊……他想。

见何乐倒地,米兰达和哈里森急忙冲上去查看情况,还好何乐并无大碍,只是因为拼尽全力累晕了。

“勉强及格吧。”吉米奈放下弓箭。

与此同时,一道光芒闪过,艾尔瑞斯重新出现,他趴在吉米奈肩头,兴致勃勃地打趣:“真难得,你的心情居然不错?”

“少废话!”吉米奈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脱他的动作,向殿外的护卫道:“给骑士团的各位准备住所!”

等何乐醒来,已是夜晚。他迷迷糊糊看见房内的板凳上坐着个人,尖耳朵,银发精灵……不是吉米奈还能是谁?

何乐顿时清醒。

“你怎么在这里!”

“吵死了,安静点。”吉米奈压着音量呵斥。

“有什么事吗?”何乐从床上坐起来。

精灵族议员夜访何乐的房间,绝不可能只想跟他闲话家常。索性刚才的惊呼声没有引来骑士团的人,不然会让吉米奈很伤脑筋。

“你不会不满意之前的对决吧?”何乐试探着问道。

吉米奈扬了扬下巴,却说:“你的红月之剑从何而来?”

红月之剑?

那把剑此刻正挂在树屋的墙壁上,优雅纤长的剑身被收进银白的剑鞘,金色的剑柄光彩闪耀。

“我从皇宫的宝库里找到的。”

“是吗……”吉米奈若有所思,“红月之剑不是普通人能使用的武器。”

有这等事?!探测眼镜上只字未提啊!

“红月拥有特殊的元素吸引力,他是被女神宠爱的神子,也是人族的英雄。他的剑也是专为他量身打造的,红月之剑的剑身由月辉精金铸造,月辉精金天生具备全元素亲和力,坚硬无比,契合红月利用元素依附武器。”

红月的身份与能力这些事何乐早已知晓,武器的事倒是头回听说。精灵族议员难道对当年他的事迹有所了解?红月被魔鬼诱惑犯下大错的事……

“我听说过他。”何乐回道。

“那他背叛人族的事,你也应该知道吧。”吉米奈垂下眼帘,平时高傲冷峻的面容,竟然闪过一丝悲痛。他回忆着什么,心事重重。

“嗯。”何乐默默点头。

方才悲伤的表情眨眼不见,吉米奈冷哼一声,恢复了对人族的蔑视与极端厌恶。

“你们人族都是些顽劣的懦夫!我活了数千年,只见过红月一个能让我刮目相看的人族!”他嗤之以鼻,“你们现在的教皇因诺森特?哼,他曾经不过是红月的仆从!”

他的话让何乐震惊无比。

“虽然不愿承认,但过去的十年光复战役中,红月是我的好敌手,他是一位值得敬佩的骑士,为了人族鞠躬尽瘁。”吉米奈说出那句何乐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质疑,“说实话,我不相信那样的人会背叛人族。”

当何乐听说红月的结局时,他也曾有过如此想法。何乐对艾兰德世界不了解,即使平日里一通恶补,能看到的也仅仅表面的历史。没人提起红月的事,久而久之,何乐也认为自己多疑了,现在,高傲的精灵族议员居然跟他一样。

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故事。

何乐不得不再次将疑惑从心底挖出来。

米兰达说过,关于红月的事是禁忌,加上吉米奈透露教皇曾是红月的仆从……何乐越发觉得其中蹊跷。

“你们为什么一直对人族充满敌意,也不愿意加入联合军?”何乐问。

吉米奈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吗?这种事都不知道?”

何乐重重点头,表示他真的不知道。吉米奈却误以为他承认自己从乡下来的,对这个朴实的青年不禁态度温和了些,耐心解释起来。

“……人族都是自负又贪婪的草芥虫,在确立统治地位后不停地捕捉我的族民进行奴隶交易,供他们享乐。”吉米奈冷冷道:“当然,你们的目标可不止我们精灵一族,兽族那帮愚蠢的高原土拨鼠也是你们玩弄的货品。”

他愤然起身,似乎不再想谈论这个话题。一路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停下脚步,背身道:“你跟红月有一样的能力,但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吉米奈今晚专程到何乐房间等他醒来,就是想确认这一件事。

“你很有意思,跟别的人族不同。”

“放心,按照之前的约定,顾虑到族人们的安全,我会破例答应精灵、魔植两族与你们合作。”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第22章:龙族之行

顺利完成教皇的任务,骑士团返回王都教会,米兰达将魔族议员的要求转达给教皇,呈上通讯水晶,汇报精灵族一行所发生的事。

进行半天修整和战斗补给后,众人重新使用光耀殿的传送阵抵达离龙族领地最近的村落,连夜驾车踏上第三站——龙之峡谷的征途。

龙之峡谷位于人族西南方,临近深渊天堑,四周群山环绕,龙族的巢穴多在山崖边的洞穴中。

何乐脚下,翱翔的巨龙骋驰峡谷,壮阔的场景让他激动不已。巨龙们无可比拟的力量与矫健身姿,充满恐怖的威慑力,人们称其为龙威。弱小的生物会因为巨龙的一丝鼻息而恐惧到无法站立。

一只绿龙落到山崖边,幻化成人形,估计不太熟练,他的皮肤上还有未消退的龙鳞。

“塞洛提纳罗斯大人派我前来接应他的朋友。”这位龙族神情淡漠,直接无视骑士团众,将视线停在何乐身上,“你们不能再继续向前了,塞洛提纳罗斯大人的朋友只有那位黑发黑眸的先生。”他拦下其他人。

不修边幅的金发龙族议员,曾与何乐在王都旅馆通铺有过一酒之缘,他向不知情的米兰达与哈里森解释一通。

“哦,那不是很好嘛,省事。”哈里森昏昏欲睡,“我们原地宿营好了。”

“可龙族也是主战派……”米兰达仍然有些担心她不成熟的小徒弟。

“没关系,我跟龙族议员无冤无仇,他还欠着我酒钱。”那位金发龙族虽说行为举止怪异了点,但应该不是坏人。

“好吧,你万事小心。”米兰达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块白色通讯水晶,强行塞给他,“有问题随时联系我,遇到意外就直接摔碎水晶,我和哈里森会立刻赶过去。”

何乐收下导师的关心,将水晶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

龙族引路人见他们达成协议,重新幻化成绿龙,匍匐在何乐跟前。

“请上来。”绿龙张开嘴,通用语从他口中传出。

这是要让他骑龙吗!何乐一惊。

他骑过马,坐过各种现代交通工具,骑龙真是人生头一回。

何乐既紧张又兴奋,顺着绿龙的尾巴爬上去,伏到龙背上。

“再向前点,抱住我的脖子,不然你会掉下去。”绿龙说。

何乐照做,绿龙展翅腾飞。

阿喳蜷缩在何乐身下,绿龙飞行时带动可怕的气流,稍微失神,随时会摔下去。何乐可不会什么飞行魔法,也不会控制气流的风魔法。他完全没空欣赏峡谷的壮景,把脸埋进阿喳蓬松的羽毛中,闭着眼静待降落。

绿龙飞跃崇山峻岭,来到峡谷另一边。光秃秃的山间寸草不生,黄土飞扬。绿龙在一个凸出的悬崖边停下,何乐从他身上翻下去站定,一头黑发被风刮得凌乱不堪。

“塞洛提纳罗斯大人的巢穴在里面。”绿龙说。

不仅山间光秃秃,连巢穴里也光秃秃。

何乐在魔法学院藏书阁看过不少关于龙之巢穴的介绍,无一不说里面藏满不可估量的财宝。龙族们喜欢把珍爱的或亮晶晶的物品收集起来,据为己有。

眼前这里绝对是例外,空荡荡的洞穴中,何乐甚至连一个铜币都没看到,只有一个邋遢的金发男人坐在正中的草坪上喝酒。

何乐一边用手梳理头发,一边走过去。

说喝酒可能有点夸张,男人手里的那瓶酒已经见底。龙族议员先生只是在寒酸地舔瓶口,见何乐来了,他张开大手,跟何乐打了个招呼。

“哦,欢迎。”

在王都旅馆通铺,没使用探测眼镜前,何乐完全没发现这个金发男人是龙族。他的人形状态毫无破绽,完美无缺,身上不显露一丝龙威,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然而这种气息,在大多数强者身上都能感觉到。

有任务在身,何乐打算跟他开门见山,直接报上造访原因。

“大人,我今天来是为了种族联合军的……”他还没说完,被塞洛提纳罗斯打断。

金发男人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突然问道:“能给我一枚金币吗?”

“啊?”何乐一愣。

“给我一枚金币。”他重复道,“作为交换,给你一片我的龙鳞。”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蕴含强大魔力的金色鳞片,鳞片有手掌三分之一大,金光闪耀,色泽鲜亮。

何乐不懂他此举有何意图,犹豫一会,拿出一枚金币跟他交换。龙鳞冰凉,坚硬如甲,何乐将其收进裤兜,跟通讯水晶放在一起。

塞洛提纳罗斯凝视着那枚小小的金币,面无表情地询问:“你知道在人族一块龙族的鳞片可以值多少钱吗?”

王都的高级装备店中,偶尔会私下贩卖龙鳞皮甲或龙鳞饰物,昂贵奢侈,可从不缺乏买家,大多原材料刚到,立刻被有钱人订走,非常抢手。

何乐说:“根据龙的种类而定吧。越强大稀有的龙,他身上的每一寸都是无价之宝。即使低级龙皮龙甲放在装备店,人们也会蜂拥抢购。”

“嗯。”对何乐的回答,塞洛提纳罗斯很满意,“这笔交易我没有亏,我可以用一枚金币买到最珍爱的东西。”

“是朝阳晨露吗?”这种王都盛产的果酒让塞洛提纳罗斯爱不释手。

“没错,你获得了一块鳞片,我获得了我珍爱的东西,我们之间平等交换,互利互益……”他话锋骤然一转,“但偏偏有些人就不喜欢这样做。”

强大的龙威降下,站在塞洛提纳罗斯面前的何乐毫无防备,不禁整个人匍匐在地,根本抬不起头。他深感自己弱小无力,恐惧在他心头蔓延,这位霸道的龙族议员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般杀死他。

塞洛提纳罗斯突如其来的强烈愤怒,掀起巨大的龙威浪潮,整座巢穴动荡不止,元素们四处乱散。

“贪婪的人族违反交易约定,灭杀我的同胞,剥掉我们的皮,拔下我们的爪牙,挖出我们的内脏!即使当下我族逐渐走向衰退,我依然会保护他们不受人族迫害!”

他大声质问何乐:“你觉得你站在剥削者的立场,如何说服我等与剥削者结为同盟?”

何乐双手握拳,在塞洛提纳罗斯的盛怒下勉强抬头,他咬紧牙关,道:“你说得没错……但教皇大人曾经下令禁止捕杀龙族,最近市面上以龙驱制成的装备已经很少见了。”

为促使和平条约成功签订,禁止捕杀令在万年祭典前颁布,此事登上过《王都周刊》头条,何乐有所耳闻。

塞洛提纳罗斯怒道:“那只是你们人族的谎言!直至今天我们仍有同胞不知所踪!”他站起身,龙威施压,何乐的头又被强制按回地面。

何乐问:“失踪的龙族一定跟我们有关系吗?”

“只有人族才对龙驱垂涎!不是你们又是谁!”

“你并没有证据!”何乐反驳,“现在机械族引发动乱,也会有龙族因为战争牺牲!”

“那不代表我得与敌人为伍。”塞洛提纳罗斯哼道。

何乐说:“我们做一个交易吧!我帮你寻找失踪族民的下落,作为交换,你答应参与联合军!这也是平等交换,互利互益!”

他坚定的语气,让塞洛提纳罗斯沉默不语。

许久后,他大笑一声,沉重恐怖的龙威继而撤去,巢穴重归于静。何乐惊觉自己浑身是汗,双腿发软。他扶住墙壁,费力站起,直视那位喜怒无常的龙族议员。

“你小子倒是很有勇气。”他盘腿坐回草坪,“居然敢提出这样对自己不利的交易条件。”

“想谈条件,就得拿出应有的勇气……”这是何乐从吉米奈身上学到的谈判手段,那位精灵族议员同样对人族深恶痛绝。或许何乐口才再好些,能将机械族对龙族的伤害扩大化,让龙族议员动摇,但口说无凭,他还是想用实际表明诚意。

这家伙从来都是个行动派,不会什么花言巧语。

“好,我答应。”塞洛提纳罗斯对何乐有些刮目相看。

人族让塞洛提纳罗斯失去信任,何乐以行动为由,利用他的观点反客为主,倒让塞洛提纳罗斯确实很心动。答应何乐的交易,龙族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何乐顺利解决失踪案,塞洛提纳罗斯可以寻回同胞,以绝后患,借此说服族民加入联合军;如果不能,塞洛提纳罗斯也没有损失。

责任全在何乐一人身上。

那边何乐缓了缓,道:“其实我之前在王都听说过近来失踪案频发……没想到强大的龙族也被牵连,不知道两件事是否有关联,如果能帮上忙,不仅解决人族的问题,也能解决你们的问题,一举两得。”

早在格鲁村时,何乐就于冒险者公会的公告板上见过“寻找失踪者”的委托,来到王都后又被商人文森特特意叮嘱,王都冒险者公会里这类委托更是多不胜数。

“我也知道,我提前潜伏在王都正是想调查此事。”塞洛提纳罗斯说,“你脑筋转得很快啊……”

何乐松了口气,他没有猜错。

“那你当时有查到线索吗?”

“没有,万年庆典前后案件似乎有所消减,我每日外出调查一无所获。”塞洛提纳罗斯摇头,“之后机械族宣战,我立即返回了龙族。”

“不过,我倒是有点别的情报。”他接着补充道,“兽族也是失踪案的重灾区,你可以前去兽族探听探听,他们的议员——先知皮瑟斯或许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目前骑士团的行程已过大半,剩下尚未探寻的主战派种族正是兽人族。

“好,等我搜集完情报,立即返回王都开始调查。”何乐了然。

“你最好在下次种族会议前了结此事,不然我仍会投反对票。”塞洛提纳罗斯提醒,“失踪的龙族名为杰诺,是一只中阶冰龙,希望这点消息能帮上你。”

何乐与龙族议员达成交易,谈话接近尾声。

“既然如此,我得加快脚步了。”

“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拿出刚才的龙鳞,呼唤我的名字,到时我将前去助你一臂之力,我的朋友。”塞洛提纳罗斯公私分明,他厌恶大多人族,但他早被面前这位勇敢的青年用一瓶朝阳晨露收买,他真心将其当做朋友。

“谢谢。”何乐道谢,十分感激。

无需多言,何乐跟随巢穴外等候已久的绿龙原路返回。

龙之峡谷山崖边,何乐刚从绿龙背上爬下来,米兰达立刻揪着他左右检查,见他行动自如,面色如常,米兰达才放心松手。

“刚才峡谷中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龙威,连我们这边都能感觉到,老太婆急得团团转,唉……”哈里森无奈,米兰达着急的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让哈里森根本没法睡觉,只能一边听,一边安慰她。人家何乐没用通讯水晶,肯定相安无事。

米兰达给哈里森一记熟练的飞踢,把水壶不客气地塞进他嘴里。

“多喝水!少说话!”她气愤道。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何乐笑笑,向两人转述方才发生的事,以及与龙族议员的交易。

“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这只是我的个人意图。”

“没事。”米兰达摆手,何乐能与龙族议员达成这样的条件,令她挺吃惊,心说臭小子有长进,以往的教导没白费。

“不必勉强,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全力协助你。”她严肃道。

第23章:兽人族之行

未作停留,骑士团再度启程,前往旅程的最后一站——兽人族部落厄尔高原。

“兽人族作为黎明年代诞生的后起之秀,火元素魔法天赋与生俱来。在其他种族的强大多元素天赋下显得单一薄弱,不过他们拥有独一无二的‘狂血’能力,跟魔兽的狂暴化有些相似,他们身体能力极强,以部落为单位生活在世界东部的厄尔高原上——喏,就是你脚下这片土地。”

骑士团众步行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哈里森眯着眼睛不停地打着呵欠,似乎随时会席地而睡。米兰达则逮着她的弟子,为他进行详尽解说。

“兽族内部团结,通常不会单独出战,他们魔法天赋低下,被精灵族嘲笑,跟精灵族关系很差,但跟咱们关系更差……”

“老师!”何乐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

“兽人族跟咱们关系差也是因为奴隶买卖吗?”何乐在精灵族和龙族议员的口中听说过一些缘由。

米兰达点头:“没错,奴隶买卖主要出现在贵族阶层,教皇大人曾下令禁止,但始终没有根绝。兽人族跟比邻的巨人和矮人族关系较好,矮人族经常为兽人族提供冶炼装备,双方贸易频繁。兽人族的议员皮瑟斯,有‘先知’之称,她那双紫色的瞳孔能看到未来。”

“我们已经踏入兽人族的领地了吧?”何乐东张西望。草原上偶尔会蹦出几只魔兽,骑士团无压力轻松解决,不同精灵族守卫森严,兽人族领地中连个兽人士兵都没有。

“嗯,离他们的主部落不远了。”

骑士团使用传送阵到达离兽人族领地最近的东之森,选择一路步行,自然因为兽人族的主部落与人族距离较近。果不其然,何乐又跟随骑士团前行了几个钟头,已经能从平坦的草原上望到房屋的轮廓。

奇怪的是,兽人族跟精灵族一样仇视他们,却没像精灵那般将骑士团拒之门外。栅栏边的兽人士兵见外来者靠近,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他们,很快调整情绪,蹩脚地向他们行礼——兽人族的文化与人族截然不同,对人族的行礼方式,这位士兵明显不习惯。

“欢迎各位。”他说,“请跟我来。”

兽人族有备而来,他们似乎早已料到骑士团会在今天到访,想必与那位“先知”有关系。

兽人族部落不如魔族那般黑暗典雅,精灵族那般庄严空灵,龙族那般宏伟雄大,但别有异域风情。因为战争,各方文化统合,他们仍然保留着完全独立的文明。

他们的家园坐落在广袤的高原地上,他们的房屋大多由黑铁和黄金木铸成。兽人族的部落个个紧紧相靠,部落与部落间步行即可到达,外围的部落,他们也只需乘坐陆行龙——一种双足站立的蜥蜴草食魔兽,厄尔高原随处可见,性情温和。

何乐放眼望去,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快要傍晚,屋上炊烟缭绕。众人来到一座华丽的古典建筑,这座建筑外观呈圆形,颇有点蒙古包的味道。外墙绘制着五彩斑斓的兽脸图腾,屋顶左右各有两只夸张的巨型兽角。

刚踏进建筑,何乐只听低沉优雅的声音从最里端传来。

“你们终于来了。”

是一位成熟的女性。她慵懒地坐在红木长凳上,身穿高叉紧身紫金长裙,露出雪白的大腿和一条毛茸茸的狐尾。灵动的狐耳抖了抖,她端着一支长杆烟,艳红诱人的嘴唇从容不迫地吐出几个烟圈。

名称:皮瑟斯

介绍:兽人族议员,火属性。兽人族史上最年轻的女王,紫色的瞳孔能看到未来,有“先知”之称,可惜时灵时不灵。老烟枪,外表优雅迷人,一旦进入“狂血”状态,会变得性格恶劣,爱玩弄敌人

备注:主战派

何乐的探测眼镜上弹出这位兽人族议员的情报。

年轻的女王魅力十足,浑然天成,换做普通人见了这幅场景,可能会被她勾魂摄魄,可教会第一作战主力的光明骑士团,自动免疫她的魅惑,全数不为所动。

皮瑟斯不甚在意,紫色的瞳孔扫视着众人。

米兰达正欲上前说明来意,皮瑟斯吐着烟圈说:“我明白,不必多言,我答应加入联合军。”

这番话让骑士团众目瞪口呆,早在种族会议上,兽人族分明坚定地投了反对票。

“这……”连米兰达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既定的未来,我们的反抗徒劳无功,不如顺应潮流,任其发展。”皮瑟斯闭上眼睛。

“先知是否预见了什么?”米兰达问。

皮瑟斯未作隐瞒,磁性的声音娓娓道来:“我看到了混乱的未来……末日的序曲已然奏响,艾兰德世界将陷入空前绝后的混乱。为保护心爱的族民,我曾试图改变命运。原定的未来中,我应该直接加入联合军,顺应战争。我故意尝试在会议投了反对票,可全知全能的阿尔特丽丝女神看穿我的想法,结果依然没有改变。即使‘战与和’的意见持平,战争的爆发都不会改变——这便是既定的未来。”她神情复杂,又缓缓地吐了一口烟。

仅凭她一人之力,想阻止圣战到来,不过痴人说梦。

“既然先知获悉未来,同意加入联合军,是否证明教皇大人能带领十二支种族战胜机械族?”米兰达诚心询问。

他的疑问换来皮瑟斯长久的沉默,美丽妖娆的兽人族先知抖掉烟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看到混乱的未来……却没看到结果,如果联合军能掌握到扭转契机的关键,我们将无所畏惧。”

“扭转契机的关键是什么?”米兰达耐心请教。

“当新的时代来临,十二颗星全数到齐,不详的第十三颗星闪烁漆黑的光芒,引诱艾兰德世界堕入毁灭的深渊。”她似乎在讲述一个绘本故事,“我们需要一位救世主,无法把控,超脱神法的救世主。他将消灭天穹外的监视之眼,还以我们自由与和平。”

米兰达闻言,好似想到什么,皱眉不语。

预言到此为止,皮瑟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接下来该怎样前行,她全数交给女神,人定始终不能胜天。

她微微一笑,抛却方才的痛苦无奈,转而对何乐道:“我族数千年与你等不合,一时半会不能全然改变,即使有我的命令,族人们也定对人族不满,要消除间隔,还恳请这位可爱的骑士先生查出失踪事件的真相了。”

皮瑟斯早知晓何乐与龙族议员达成的协议,借此解决两件棘手的问题,她十分乐意。

何乐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我定当竭尽全力。”他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不过现下还没有什么线索,先知大人能不能提供失踪兽人的名单给我?”

“举手之劳。”皮瑟斯示意身旁的红皮兽人取来名单,“我暂时无法预知到失踪族人的所在之处……不过,我能感到邪恶在战乱的前沿肆意滋生,希望你能平安带回我的族民,对未来联合军的发展,定能起到至关紧要的作用。”

何乐慎重接下兽人递来的羊皮纸,重责在身,那卷名单未免有些沉重,他默默将其收进空间戒指。

当晚,骑士团一行接受皮瑟斯的邀请,留宿兽人族。

部落广场中,篝火熊熊燃烧,兽人们围着篝火高唱起舞。兽人战士们强壮的身躯上遍布魔法图腾,神秘古老,每一勾每一画都充满力量。他们的舞蹈让人热血沸腾,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混战鼓舞打气。

何乐坐在长木凳上,欣赏他们欢歌起舞。

“吃吗?”哈里森将刚烤好的蜂蜜野猪肉递给他,何乐接下,狠狠地咬上两口。

哈里森凝视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比以前更成熟了。”哈里森说。

“是吗?”何乐自己没什么感觉。

“以前你见教皇大人还会紧张到手脚并行,现在看到各个议员已经能跟他们从容交谈。”

何乐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跟教皇前往天空花园,参加种族会议时,他光站在教皇身后当摆设,就被议员们的力量威压吓得浑身是汗。

“大概因为习惯了吧。”何乐说。

“嗯。”哈里森起身,手中端着一盘烤肉,“老太婆只顾着跳舞,还没吃晚饭,我去去就回。”他说完转身离开,只剩何乐一人留在原地。

广场中篝火旺盛,在何乐的脸上投以橘黄色的暖光。

原来他也有所成长了啊……何乐想着,不快点变得更加强大的话,他无法追上十三的脚步。

他闭上眼,思绪飘回阴暗潮湿的悲叹之森。他来到艾兰德世界的第一个晚上,坐在篝火前,饥肠辘辘地等待着奥菲尔分他一口肉吃。

他放空自己,置身兽人族部落密集的火元素中。

在这里,火元素变得极其容易理解,他们拥有热情、勇气、能量三种主要特性,火元素因何乐的召唤聚集而来。

光元素圣洁,风元素轻盈,火元素活泼。它们像某种特殊生命体,或某种可爱的妖精,让何乐产生自己在饲养宠物的错觉。

何乐睁开眼睛,欣喜地想把刚才的领悟传达给奥菲尔。骄傲地告诉他,现在我对这个世界更加了解了。不再是初次见面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可何乐明白,他现在只是孤身一人,“奥菲尔”也不复存在。

他叹了口气,使劲甩头,将烦恼抛之脑后,继续大口啃美味的烤肉。

骑士团的旅程接近尾声,这趟让何乐收获良多。

艾兰德世界更加真实的一面,以及作为混乱开端的十三……

他只是一个掀起旗帜的领头人,在他张扬的行为之下,这个世界本就动荡不堪。十三推波助澜,以此为乐。

一夜结束,骑士团与兽人族议员道别,正式返回王都教会。

第24章:红月骑士

骑士团的游说之旅耗时半月,距下次种族会议开始恰好过去一半。为完成跟龙族与兽人族议员的约定,何乐未作停歇,准备立即行动起来。

“不要勉强,需要帮忙尽管请示。”

神恩殿中,一行人向教皇汇报寻访结果,教皇一再嘱咐何乐注意安全,仁慈俊朗的脸上满是关怀。

何乐行礼,表示感激。

当晚,何乐心事重重,辗转难眠。游历数个种族领地后,他的心态逐渐发生变化,但他又不能确定那些许变化到底是什么。

他觉得很乱,包括红月的事,种族间的关系,十三的搅局。

起初,他的目的简单明了——追回十三,让那个混蛋送他回原本的世界。现在,他发现一旦越接近、融入这个世界,他似乎越难以抽身。他在事件的浪潮中变成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肩负无法逃脱的重责。

红月之剑安静地悬挂在墙壁上,月光洒满房间。

外面正值红月之夜,泛红的月亮显得格外诡异。其实不然。在这个世界,红月之夜没有任何不详的意义,火元素在这个时节冲上天际形成火焰潮汐,染红那轮下弦之月。它是大自然的绮丽美景,女神的杰作。

九百多年前,红月骑士在同样的月夜,于女神的祝福中诞生。

何乐从床上起来,忍不住将那柄美丽纤长的佩剑取下来又看了看。

长剑出鞘,泛着银光,剑身照出何乐模糊的脸庞。

正当何乐情不自禁抚摸着它时,处于淡红色月光下的剑开始发出同样的光芒,与之共鸣。何乐感到剑身发烫,细微振动,他无比吃惊,下意识想收回剑。

无数光元素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时间元素忽然聚集,飘扬的光粒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幻影。

幻影在月光下由一团迷蒙的白雾,变得清晰。

何乐下意识采取了攻击的架势,很快发现,那团幻影不带丝毫邪念与杂质,让何乐想起礼拜堂中最纯洁的天光。

“别害怕,我没有敌意。”那个幻影开口道,他的声音温柔随和。

何乐犹豫着,把长剑放到书桌上。

幻影变成一个与何乐年纪相仿的红发男人,他留着及腰的长麻花辫,无数光辉融进他琥珀般的金色瞳孔,让周围一切顿时黯然失色。

被女神宠爱的神子现在作为灵体,身形不稳,于月下如梦似幻。

“你是……红月?”何乐不确定地问。

“是的,更确切的说,我是他的残影,真正的红月已经死了。”红发男人说,“你所看到的我是时间魔法回溯的倒影。”

这位就是人族的英雄?被魔鬼诱惑的背叛者?

何乐不禁立马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为什么……”他连续问了两次,始终说不出“背叛”两个字。

这样神圣的人会背叛人族?亲眼所见,何乐更加不相信传闻了。

红月笑了两声,倒是很清楚面前慌慌张张的青年想问些什么。

“你跟我当年一样,对未知的世界充满求知欲,可惜好奇心过重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明白……”何乐愣然。

他不明白自己跟红月为何有相似的能力,仅仅只是个巧合吗?红月真的背叛了人族?如果是的,他以后也会吗?诸如此类的疑惑占据他的内心。

“不要着急。”红月伸出手,摸了摸何乐的脑袋,很可惜,因为他是灵体,何乐只能感觉到一股温暖柔和的光元素笼罩在头顶。

“我使用时间魔法留下这道残影,就是为解答被历史掩埋的真相。”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藏无尽的笑意,“你有勇气倾听吗?即使知道后,你将万劫不复,或许沦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在乎会变成怎么样。”何乐回道。

“是吗……原来如此……”听到这个答案,红月没有太惊讶,他低声自言自语,良久后,抬眸追问何乐。

“那你为什么渴望寻求真相?”他一针见血。

身为天外来客的何乐,不需要太过关注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好奇红月的过往。他可以脚踏实地,置之度外,只顾寻求一个回去的方法。

是啊,为什么呢?何乐质问自己。

“我想知道……关于十三的事。”何乐无措地伸开手掌,月光落到他的手心,“我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目的……然而他的事好像跟你,跟教皇,跟艾兰德世界息息相关……”

红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十三吗……”

“你认识他?”

“听说过。”他微微一笑,“唔……好像是我的同僚啊。”

“同僚?”

红月跟教皇同属一代人,逝世已过百年,他跟十三是同僚的话,说明十三的年龄也有九百岁以上。

机械族的诞生居然那么早吗……

“应该说未来的同僚吧,我没有见过他。”红月回道:“因为你心存疑惑,正巧撞上红月之夜,才能成功呼唤我的残影。所以,你的猜测或许没有错,我跟那位十三可能有一些关联,比如说,共同的身世、遭遇、目的。”

“当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何乐连忙追问,方才还显得略微犹豫的何乐,突然慌张起来。

红月看在眼里,不由地笑道:“你真好骗,抛点诱饵立马上钩了。”

见何乐尴尬地咳了两声,调整好情绪,红月又说:“我不讨厌你这种认定一件事就奋起前冲的精神。”

这位圣子大人的性格……似乎也挺恶劣的啊,喜欢开无聊的玩笑。何乐无语,不过倒是比十三好多了。

“你得找齐三件我的信物。”红月说,“我的剑,戒指,徽章。每一个信物中蕴含一块真相的拼图……”他说着,书桌上的红月之剑再次发光,随着剑身与月光共鸣的音律振动,何乐恍然跌入一片幻境。

这一定是这把剑的记忆。

如果穿越艾兰德世界是一场亲身参与的游戏,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场电影。何乐漂浮在上空,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了红月的幼年,以及他跟教皇——雷欧的相遇。

红月出生名门贵族,不愁吃穿。由于祖辈都是骑士出身,功名赫赫,家族自然也要求他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

跟往常的故事不太一样。

没有叛逆的大少爷觉得命运不公,不想走上父母安排的前途;也没有懦弱的小孩子觉得应该逃避一切,离家出走追寻自己真正的梦想。

红月的想法很简单,他也希望成为一位优秀的骑士,所以他的童年理所应当,顺风顺水。

这个被女神眷顾的孩子,年仅六岁就展现出卓越的天资。

他无论在魔法还是文化方面,都有独到的见解。女神爱他,还赐予他被元素喜爱的特殊能力。

他可以吸引全元素为己所用,其能力强大,巅峰时甚至可以使出全元素斩击,无人能与之匹敌。

他从小被寄予厚望,众星捧月般成长着。看似拥有一切的他,从小并没有骄傲自负,他刻苦练习,虚心完成导师的功课,对未来充满美好的向往。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他觉得有点孤独。

他特殊的才能和家庭背景,让父母将他像宝石一样珍藏,放在名为爱的宝匣中。

直到他八岁那年,父亲抱来一个婴儿。

父亲说:“菲特,从今天开始这个婴儿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你可以把他当做弟弟,当做朋友,也可以把他当做仆人。全凭你自己喜好。”

菲特——红月的本名,“红月”终归不过一个代号。那个婴儿正是雷欧,雷欧是教皇因诺森特三世的本名,在种族会议上,十三曾用这个名字叫他,引起教皇愠怒。

年幼的红月注视着这个还在襁褓中的脆弱生命,金色瞳孔写满好奇与兴奋。

红月与雷欧形影不离,一起成长。红月美满富裕的家庭给予雷欧缺失的爱,但雷欧依然清楚明白自己不是这个家族的孩子。

红月的家族都有一头如火焰般的红发,而雷欧是金发。

他曾经询问红月:“我从何而来?”

红月微笑着告诉他:“不管你来自哪里,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雷欧深感红月的笑容太过耀眼,仿佛要灼伤他的眼睛。

红月与雷欧相差八岁,在红月十五岁时,他正式加入军队。

王国西边的领土逐渐被强大的精灵族蚕食,当时的教皇因诺森特二世呼吁有才之人加入,为国捐躯。

七岁的雷欧哭泣着恳求红月别离开他,要求同行陪伴。

红月摸了摸他的头:“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不能带上你,如果你想跟我一起的话,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吧,到时我们一起追寻女神。”

红月开始了他漫长的军旅生涯。

他因出众的才能,被提拔为教会一员。虽然只是个普通的低级骑士,但作为教会成员,他有权号令国王军。然而王国贵族掌权,贵族间互相明争暗斗,混乱不堪,内部腐朽。

没有金钱和权力的诱惑,没人愿意听从一个十五岁孩子的命令。

他没有放弃。

他带领手下一部分小队征战沙场,不知是女神庇佑还是他可怕的才能,战无不胜。很快五年过去,他从底层一名小骑士逐渐一步步向上爬,成为了光明骑士团的团长。

雷欧也靠着努力,十岁时重回红月身边。

雷欧当时年纪幼小,只能以红月仆从的身份守护他,但雷欧不介意,能在红月的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红月二十岁生日到来,那天正值红月之夜,奇迹发生了。

数千年来仿若传说的女神,当晚于红月的祷告中现身。

第25章:哈德菲尔城之行

女神沐浴于圣光中,朝红月伸出手,邀请他成为“裁决者”,带领人族走上复兴之路。

她漂浮在礼拜堂中,双眼紧闭,但红月能感到伟大的女神已经洞悉所有。

他虔诚向女神下跪,发誓对她绝对忠诚。

这一切被躲在门外的雷欧目睹。

他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场前所未闻的神迹。他的眼中只剩红月与女神,他是这场神圣仪式的唯一见证人。

雷欧心脏狂跳,手心发烫,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流泪。

第一块记忆的拼图到此为止,等何乐回过神来时,月光中的红月早已消失不见,剑也停止了共鸣。

空气中还残留少量时间元素的魔力。

在回溯中,何乐感悟到时间元素的特性,它们与空间元素并列,是艾兰德世界稀缺的高阶元素之一。

起始,轮回,停滞。

何乐不能再从佩剑上感到残留的时间元素,原来他的机会仅此一次,红月怕是已经从剑中彻底消散。

这变成何乐与红月的第一次交谈,也是最后一次。

十三没有说谎,女神真的存在,她真的就在我们身边随时聆听众生的祷告……

何乐望向夜空,真正的红月正散发幽红的淡光,永恒不变的两轮灰色天体悬挂其两侧。

旭日初升,何乐穿戴洗漱完毕,出门正式调查失踪案件。

阿喳一个蹦跶,习惯性从床头跳到他的肩膀上。何乐百感交集地望了它一眼,长叹一口气。

米兰达与哈里森不在房间。昨晚他的导师特意告知他,今天矮人族议员作客教会,与教皇商讨“魔法天舟”的建造事宜,她与哈里森需要协同旁听,让何乐注意安全。

对于该如何起手调查,何乐心里有数。

他在大街上叫了一辆马车,独自来到西大街,在一间独栋建筑前下车。

大清早,这里已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何乐看了一眼门口“冒险者公会”的大招牌,一路走进大厅。

奥菲尔告诉过他,冒险者公会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自从加入光明教会后,他再也没来过这里。那枚他曾经无比珍惜的冒险者徽章,被尘封进了宿舍抽屉。

不过今天早有准备,他又把徽章重新取出来,别在胸口。

工作的冒险者们在大厅吵吵嚷嚷,为一个悬赏任务,为几枚金币,又为组队合作议论不休。何乐很怀念,感慨万千。他也有一段身为冒险者的时光,可惜现在离他远去。

加入骑士团后,每个月有稳定工资不说,装备道具自由供君挑选。何乐不愁吃穿,当然不用再做冒险者辛苦打工。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他实在不想重返伤心之地,这会让他想起某个不要脸的混蛋。

何乐戴上护目镜,站在公告板前。早上新发放的委托贴得密密麻麻,让人眼花缭乱。何乐一眼望去,果不其然,上面有很多寻找失踪人口的委托。

他摸出羊皮纸和羽毛笔,挨个记录,发现大部分失踪者都是年轻人或者小孩,其中女性较多,男性不到其三分之一。

如此大规模的失踪案件,本应该引起国王军的注意。可惜,国王罗森贝尔在万年祭典被击杀,如今王位空缺,皇宫内乱自顾不暇,教皇也忙着解决机械族带来的一系列种族纠纷。一时间,这种案件无人重视,全数丢给冒险者公会。

“是……何乐先生吗?”有人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何乐回头,眼睛顿时一亮。

居然是文森特!那位在格鲁村委托他和奥菲尔采集“悲叹之花”的药剂商人!

与熟人重逢,加上似曾相识的场景,何乐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是我!好久不见,文森特先生!”

“是啊,没想到你加入了光明骑士团!”文森特惊叹道,“那位叫奥菲尔的魔法师没跟你在一起吗?”

何乐一身纯白骑士团制服,加上肩上标志性的怪异使魔,脸上样式奇特的眼镜,路过的文森特立马认出了他。

何乐抓抓头:“是啊……发生了很多事。”

商人呵呵一笑,没有追问:“送你们来王都后,我一直驻留在西大街做生意。眼下万年祭典过去,我也该返回总部了。”他寒暄道:“你在这里很引人注目啊。”

“是因为制服吗?”见商人点头,何乐无奈:“我来这里想打探点消息,还以为有骑士团身份行动能顺利些啊……”

“哦?什么消息?”商人抓住重点。

文森特身为商人常年奔走于各个城镇,消息灵通,来王都时,他也提过失踪事件,想必对此有所耳闻,向他打听应该错不了。何乐心说。

“我正在调查最近的人口失踪事件。”

文森特面色凝重起来:“原来如此,这是教皇大人的命令吗?”

最近案件有所消减,但始终没有根除。如果教会决心插手,说明事已闹到教皇耳中。

何乐连忙摆摆手:“不是,是我跟朋友的一个小约定而已,我答应了帮助他寻找家人。”

“你真是重情重义。”文森特称赞道,随后又说:“恭喜,你问对人了,我知道一些线索。”

想不到他何乐也有转运的一天。

“不过,得接下我的委托,我才告诉你。”文森特意味深长道,“线索就当任务报酬吧,你看如何?”

“什么委托?”何乐忙问。

“我要回哈德菲尔城,虽然路程不远,但要路过兽人族的厄尔诺高原地。近来战乱不断,不太安全,我想雇佣冒险者随行护送商队,正巧碰见你。”文森特解释着,“希望你能答应护送我安全抵达哈德菲尔城。”

何乐了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而且我没有去过哈德菲尔城。”

文森特的意思估计准备只雇佣何乐一人,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中阶魔兽和徘徊在野外的机械傀儡不成问题,不过要一边作战一边保护整个商队,可能还是有点吃力。

“没关系,我相信何乐先生的能力!”文森特大手一挥,爽朗笑道:“毕竟你可是光明骑士团的人啊!能让骑士团的成员做我的护卫,荣幸至极!”

“而且,有你随行的话,商队更加瞩目,以后大家买药剂自然也会选择我们耀金商会!”文森特振振有词。

“那好吧。”何乐答应,“不过你或许还得再雇佣一两人。”他提醒道。

“没问题。”

两人达成协议,在公会前台办理手续,颁布委托。

文森特为人大方,很快就有别的冒险者前来咨询委托细节。他根据职业和能力敲定了两名魔导师,一行人午后集合,踏上前往哈德菲尔城的道路。

何乐中途返回骑士团,牵来一匹白马——骑士团的战马,成员人手一只,专为战争饲养,体型健硕,自带中阶光属性驱散魔法,可谓是骑士团的贴心小伙伴。既然得为商会保驾护航,又要高调宣传,那准备一定得厚道充足。

何乐跨上白马,一身骑士团制服,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

按照文森特吩咐,他特意随领路的马车前行,走在街上,总有女性驻足停留,投来充满好感的视线。

脸皮薄的何乐表面镇定,目不斜视,不为所动,但羞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商队驶出王都,走上商道。

这次护送任务远没有以前轻松,商道上的魔兽与机械傀儡需要铲除不说,由于战乱爆发,路经厄尔诺高原时,甚至跳出一个盗贼团。

何乐长剑出鞘,与另外两名魔导师掩护,商队有惊无险渡过难关。

“一路辛苦了。”文森特骑着马前来对何乐表示慰问。

何乐摆手示意没事,翻身上马,商会再度启程。

“我在书上看过哈德菲尔城的介绍,说那是一座无关道德与法律的放荡城市,所以有混沌都市一称……”何乐回想着,“一路上真的什么都有啊!”

文森特走在他旁边,尚未离去,两人随口闲聊:“是啊,因为哈德菲尔城不属任何一个种族的管辖,所有种族聚集在此,难免出现犯罪者,像你这样一身正气的骑士大人走进那个地方,说不定很格格不入啊。”

何乐低头瞅瞅自己的制服,无奈叹气:“那要不我把衣服换了?”

“进城再换吧,到时候你行动也会方便一些。”文森特建议。

“行动?”何乐问。

成功完成委托,得到线索后,何乐完全没有必要留在哈德菲尔城。

文森特提点道:“据我所知,你正在调查的失踪事件,应该跟哈德菲尔城有关。”

这个情报含金量十足啊!何乐惊讶。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他连忙追问。

“不要着急,进城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文森特道,“任务还没完成,不能提前讨要报酬啊。”他乐呵呵一笑。

王都到哈德菲尔城骑马需要三天,中途因为战斗,浪费不少时间,商队在第四天下午才达到。

与沐浴在光元素中的神圣王都不同,哈德菲尔城属于另一个世界。

第26章:地下拍卖会一

城门口,来往的人群种族混杂,何乐甚至看到了亡灵族与吸血族。在这里没人会对他们感到惊奇或恐惧,顶多投以漠然的眼神,与他们擦肩而过,习以为常。所有种族仿佛都像此处的普通原住民。

哈德菲尔城上空凝聚着混乱的八大元素,全元素的特性纷繁绞合,让城市的天空蒙上一片灰雾。

城内建筑多以火山木建造,这种材料白天看上去跟普通的木材毫无差别。因其中蕴含火元素,每当夜晚会发出零星的橘黄色光芒。

“夜晚才是属于哈德菲尔城的真正世界!千万不要错过!”文森特兴高采烈地对何乐说。

何乐似懂非懂,跟随商队进城,穿过钟楼,来到一片热闹的集市。

“嘿嘿,这位光明骑士团的小兄弟,看你英俊不凡,要不要尝尝烤蜥蜴?美味多汁,肉质劲道,回味无穷!一串只要三金币!”一位卖烤串的人族大叔殷勤地向何乐推销。

何乐盯着那只串在竹签上的紫色蜥蜴,怎么看怎么可疑。

“那要不要尝尝这个产自厄尔诺高原的地瓜?矮人们都喜欢吃,有益智力,正适合这位光明骑士团的帅气小哥做休闲零食!一个只需要五金币!”

另一位大妈也跟来推销,两人滔滔不绝,热情洋溢。其他商贩见状,一拥而上,造成交通堵塞,商队一时竟然无法前行。

?!

怎么回事!何乐内心咆哮。

他很快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骑士团制服,顿时泪流满面。

烤蜥蜴三金币,水果五金币……在王都住旅馆才只用三金币……

这物价未免太高了吧!看来骑士团在他们眼里都是待宰的大肥羊啊。

穷人出生的何乐断然拒绝敲竹杠,硬生生从商贩中挤出去。

好不容易走出集市,总算抵达耀金商会总部。

文森特让护卫卸下货物,将谈好的报酬付给两名魔导师,找了个无人打扰的角落,邀请何乐落座。

“这是哈德菲尔的特产,辛安茶。”文森特为他沏了杯茶水。

何乐正口渴,立马端起喝了一口,结果被呛得连连咳嗽。

明明叫做茶,喝起来却一股辛辣味,跟胡椒汤似的。

何乐泪汪汪地注视着杯中淡黄色的茶水,无力吐槽。

“这座城市崇尚金钱酒肉美色,是欲望的都市,哪怕被称为茶的东西,都不会仅是普通的茶。”文森特笑着解释。

“果然与众不同……”何乐又试着喝了两口,勉强接受。

“你调查的事件跟这座城有关。”文森特步入正题,“哈德菲尔城是一座混乱的贸易都市,在这里奴隶交易是被允许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何乐踌躇着点头。

“这里每周夜晚都会举办一次地下拍卖会,会上除了常见的装备、药剂、道具外,奴隶也是常有的货物。大部分失踪人口,最后都会聚集在此,通过拍卖会流通出去,变成有钱人的玩物。”

说到这里,文森特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才对何乐继续说道:“哈德菲尔城的城主——洛里,正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教皇大人没有对这个地方的黑暗交易进行干涉吗?”何乐有些吃惊。

“哈德菲尔城历史悠久,地下黑市形成可以追溯到破晓年代,教会或许还没有办法彻底拔除这里的污秽。”

文森特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全无头绪的事件瞬间被他指出一条明路。为找出真相,参加地下拍卖会,何乐势在必行。

“请问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我就知道你会想参加,所以连夜赶回。”文森特说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张卡片,精致的黑色卡面上绘有一枚玫瑰状的金色图案,“今晚正好有拍卖会,这是邀请函。”

“怎么好意思……”

“这是委托报酬,请务必收下。”文森特将邀请函塞进何乐手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乐不好再推辞,认真收下邀请函,对文森特由衷表达感谢。

如果成功解决这件事,文森特功不可没。

有热心商人的帮助,当晚何乐立即前往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古钟楼地下集市。

马车行使在夜幕中,何乐拉开窗帘。

哈德菲尔城的象征——古钟楼矗立在城市西郊。这座钟楼有上千年历史,大钟表面绘有圣阶魔导师的魔法纹章,不分昼夜,永不停歇地转动着。

钟楼敲响晚上九点整的钟声,宣布哈德菲尔城迎来夜晚的开端。

城中万家灯火,加上火山木不同寻常的光芒,给混乱都市蒙上一层热情神秘的面纱。而现在的何乐,即将接触这座城市被允许的“黑暗”,窥探面纱下的真容。

车夫一声呵斥,铜铃叮当摇晃,马车达到目的地。

一张邀请函只代表一人,文森特将自己的邀请函交予何乐,所以并没有协同参加。

拍卖会场位于钟楼地下三层,此时,何乐已脱去骑士团制服,换上一身朴实常服。他给门口的侍者递上邀请函,随后进入会场。

场内汇集有钱有势的名门望族,何乐放眼望去,几乎全是人族,其中甚至有几个万年庆典晚宴上的王族。

何乐根据邀请函的编号入座,位置在后排,但视野不错,面朝主台。刚坐下没多久,会场灯光熄灭,一道光束照亮舞台,形成唯一的焦点。

城主洛里登场,致上欢迎词。

“欢迎各位来宾,本周的拍卖会即将开始,今天由我洛里亲自主持。”

这位大腹便便,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绅士,说话自信从容:“想必各位一定十分好奇……”

他故弄玄虚笑笑,激昂澎湃的演说鼓动着在场众人:“今晚的压轴表演将给各位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不过,现在还恳请各位谅解,主菜要等最后才能揭晓。”

“接下来,呈上今晚第一件拍卖品,来自摩尔家族提供的‘狂战士熊皮衣’!”

正当所有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舞台上的拍卖品时,何乐身边出现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那人语气温柔,“劳烦让一让,我在你身旁里侧的位置。”

这种场合也会有人迟到啊……

何乐想着,抬头一看,顿时傻眼,无言以对。

“……”

“想我吗?”

十三依然穿着他那身白色的风衣,妖冶的猩红色瞳孔在黑暗中别样显眼。他在何乐呆滞的眼前晃晃手,试图唤回他的大脑。

“——唔!”

等何乐反应过来,差点叫出声,十三连忙捂住他的嘴。

“让我进去,我在你旁边的位置。”他微笑着重复一遍。

何乐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为了不在会场制造骚乱,何乐赶紧让他落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上次答应告诉我真相的事应该兑现了吧!”何乐接连抛出三个问题。

“别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十三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又不会跑。”见何乐揪紧他的衣袖,一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十三居然开心地露出微笑。

“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用个什么空间魔法来去无踪……”何乐不满道。

闻言,十三顺势靠到何乐肩膀上,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现在我们离得这么近,我逃不掉的,你可以随时抓住我。”

这人是在撒娇吗?何乐认真思考着,被自己的想法搞得不寒而栗。

“你来参加拍卖会?”他询问道,向外面扭了扭,试图制止十三。

“当然。”十三得寸进尺,何乐躲到哪儿,他都死皮赖脸地枕着何乐的肩膀。

“你到底想干嘛……”何乐无奈。

“我靠得这么近,你才有安全感啊。”十三说,“这样的距离,我没办法单独用转移装置。”

好像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有理有据,但不能让何乐信服。他将信将疑,犹豫了片刻,最后默许了他的行为。

这时,第一件拍卖品“狂战士熊皮衣”,被一位人高马大的战士以五万金币拿下。

第二件拍卖品随之呈上。

几个年轻貌美的兽人奴隶手脚带着镣铐,像货物一样被搬上舞台,蜷缩着身躯,在聚光灯下瑟瑟发抖。

由于姿色上乘,竞价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就被一个色眯眯的人族贵族以五十万金币高价拿下,那位贵族洋洋得意,向在场宾客行礼。

何乐心惊,一件高档皮甲只需五万金币,兽人奴隶的价格高达数十万,但这个价格没让竞拍者望而生畏,即使砸下重金也不惜买到手。

如此恶劣的传统究竟从何而来?

接下来,又有人族、精灵族、海栖族的奴隶货品呈上台,皆被迅速拍走。

奴隶货品在这里抢手,不禁令何乐想起精灵们充满敌意的眼神,和议员吉米奈对人族的无尽恨意。事出必有因,精灵族与人族交恶千载,不惜反对和平条约的签订,看来全有道理。

人族不仅对同胞下手,也不放过别的种族。表面上禁止令的约束,反而促就贵族们长期压抑的欲望释放,在地下拍卖会丑态毕露。

“这样的地下交易为什么没被取缔?”何乐忍不住问十三。

“因为人族贪婪,弱者渴望力量,穷人渴望金钱。那么强者和富人呢?没有弱者和穷人,怎能凸显他们的‘强’与‘富’。奴隶文化的诞生,正是其代表之一,只要人族依旧贪婪,那么奴隶将永远存在。”十三为何乐耐心解答。

何乐没再说话,他的注意被舞台吸引去。

因为会场很快又呈上新的拍卖品,摆在华贵展示架中的赫然是一件龙鳞甲!

第27章:地下拍卖会二

何乐前来地下拍卖会,正是背负了与龙族议员约定。他名为杰诺的冰龙同胞神秘失踪,而拍卖会上碰巧出售龙鳞甲。要知道,禁止令颁布后,龙驱制成的装备在市面上不再售卖,没有交易谈何伤害?

然而,何乐却没有从那件龙鳞甲上感受到水元素的气息,那件皮甲反而充满了浓密的暗元素,绝不会是用冰龙鳞片制成的。

失踪案必定跟地下拍卖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城主洛里或许就是背后的主谋。

奴隶买卖,龙驱装备……

龙族的捕猎依然在暗中持续,如果维持现状不做改变,仅仅提出表面上的和平,又有几个种族愿意真情实意的答应?人族依然是靠强权镇压别族而已。

种族间复杂的政治关系让何乐头痛,他不擅长钻研这种严肃的命题。

眼下,解决失踪事件优先,别太在意其他事。何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连续几件商品被高价竞拍,气氛高涨,进入白热化。

拍卖会的货品稀有度依次递增,洛里掌握爆点,又为热情的参与者们新添一件无价之宝。

侍者呈上一个方形托盘,一枚红色空间戒指摆放其中。

“呵呵,各位一定疑惑,我们居然将枚空间戒指作为压轴之一。”洛里说,“这不是普通的空间戒指,是当年与魔鬼交易的红月骑士的戒指!上面还残留一丝诡异的时间元素气息,如果有人能参透其中的秘密,说不定能将其力量据为己有!五万金币起拍!”

在场多为贵族,大部分都知道红月的过往。

有能力高强者立马感到上面时间元素的魔力,这让他们蠢蠢欲动。如果解开空间戒指的封印,里面储藏的东西都是红月生前的宝物。红月是什么人?光明骑士团的前团长,女神的使者!

众人不敢想象里面会藏有什么。

何乐身上红月的佩剑,在托盘被呈上台的那一瞬间开始振动,与那枚戒指共鸣。

这一行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为了解更多当年的真相,何乐对红月的戒指势在必得。

不过……他真的买得起吗?

何乐心中默默估算着自己目前的全数家产。

如果价格没有奴隶那般昂贵的话,他倾家荡产应该能买得起吧……何乐暗自祈祷价格不要太高。

天不遂人愿。

想得到这枚戒指的人不在少数。神秘的时间元素魔力,戒指中暗藏的宝物,成功挑起在场来宾的兴趣。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

“三百五十万!”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报价声,戒指很快拍到一个何乐完全承受不了的价格。

三百五十万……何乐的全身家当不足一个零头。

实在不行就用武力抢吧。何乐脑子发热,盘算着。

转头看了一圈四周人高马大的护卫们,他又不得不唉声叹气地打消这个冲动的想法。

难道要与红月的戒指擦肩而过了吗?剩下的真相拼图该怎么办啊……

会场中的竞价持续攀高。

“五百八十万!”

“七百万!”有人咬着牙狠狠道。

“哦!”洛里兴奋地摸着胡须,“七百万第一次!还有人竞价吗?”他举起小木槌。

“七百万第二次!”

“一千万。”一个冷静地声音说道。

何乐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十三,会场因为这个惊天数字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时不时有人回头张望报价者,可惜会场内光线昏暗,十三与何乐的座位又靠后,他们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千万第一次!还有吗!一千万第二次!”洛里兴高采烈,连他都没有想到红月骑士的戒指能拍出这个价格。

解除空间戒指的封印一般比较困难,由于红月拥有全元素吸引力,没人知道他为空间戒指布置下了怎样的魔法封印。如果购买者的元素天赋与戒指封印不同的话,会变得格外棘手,只能依靠外人帮忙,逐一尝试。

洛里本以为这个弊端会让戒指掉价,没想到能以一千万金币成交,实属意外。

毫无争议,十三游刃有余,成功拿下红月的戒指。

“原来你今晚是为这枚戒指而来。”何乐对十三说。

等侍者收起托盘,为十三送来战利品,他直接将那枚红月的戒指丢给何乐,回答道:“嗯……是又不是。”

“什么意思?”何乐接下戒指,不明所以。

“我只是想你了,来看看。”十三说,“正好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那枚戒指的样子,我就顺便竞拍一下啦。”

“以我对你的了解,我很清楚你没钱。”十三灿烂一笑。

“……”何乐一脸窘迫,无法言语。

“真的只是这样吗?”他凝视着十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是啊,有没有很感动?”

“你如果愿意直接告诉我所有真相,我会更感动。”

“哦?感动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到以身相许的地步?”十三调笑道。

又来了……刚才的话果然不是错觉!

“你以前说话方式不是这样的!”何乐震惊。

刚才十三直言说想他,何乐还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你自己说了是以前啊……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十三闷闷不乐,语气委屈,“还是你更喜欢那个‘奥菲尔’?”

何乐瞬间觉得胃部隐隐作痛,他该怎么理解十三的脑回路。

十三话音刚落,从腰间拔出一把银色的枪——正是万年祭典上击毙国王的那把。

何乐惊觉不对,正欲阻止他。

十三的目标却不是台上的洛里或任何一位来宾,而是会场上方的照明设备!一声枪响后,会场陷入短时间的黑暗。

何乐逮住十三:“不准跑!”

“当然要跑。”十三凑到何乐耳边,“我不仅要跑,还要带你一起跑。”

“啊?!”何乐一头雾水。

“其实,我也没那么多钱。”十三义正言辞,处事不惊,“为了我们免受牢狱之灾,交代在此,赶紧闪人吧。”

何乐完全怔住,被十三的惊天言论噎得无言以对。

这家伙……那么牛逼哄哄报价,居然也没有钱!!!他内心咆哮。

好吧,十三有没有钱,他何乐还是清楚一点的,毕竟大家以前住过同一个泥土屋,同一个地下室。

何乐自我催眠着,任由十三拽着他逃跑。

拍卖会场很快恢复光明,等护卫们气势汹汹地赶到案发现场时,两个座位早已空无一人。

十三使用空间魔法装置,两人转移出古钟楼。

钟楼内警铃大响,会场乱成一团。还由不得何乐缓过神,护卫们跟着追出钟楼。

两人东躲西藏,不时挤进墙缝,不时蹲入草丛。奈何整个哈德菲尔城都是城主洛里的地盘,根本无处可躲。

“……你就不能用空间魔法传出城外吗?”何乐憋着一口气无可奈何道。

十三摊手:“不行啊,目前的能量储备不够用了。”

“什么能量储备?”何乐着急。

“你知道的,我不能吸引元素,没办法使用魔法,只能借助道具。”十三理所当然道,“现在身上的传送装置已经快没有能量了。”

零点的钟声随之敲响,巨大的钟摆左摇右晃,响声震耳欲聋。十三牵着何乐奔波在钟楼外的古老长廊上,何乐恍惚间觉得自己跟他像穿梭在黑夜里的怪盗。

……实际上是强盗。想不到规矩守法的好市民何先生也有今天。

“你来之前没想到要充好能量吗……”何乐无语凝噎,头疼无比。

十三微笑着欣赏一会何乐狂抓着急的表情,随后出了个主意:“虽然不能传送,但我可以做诱饵,让你先逃走。”

“我逃走你怎么办?”何乐强烈反对。

他一走,十三这个大骗子不就又能隐瞒真相逃掉了吗!

“你能担心我,我很开心,但你得相信我的逃跑技术。”十三自信满满,“我毕竟是能从十二个种族议员和教会手中溜走的男人啊!”他亲热地拍了拍何乐的肩膀。

“……”厚颜无耻。

见何乐木然转过头,不想再看他,十三轻轻拨开落到他头顶的树叶。

“一会见。”

宽阔的长廊上脚步声连绵不绝,十三的黑影投射到雪白的墙壁上,随着一个护卫呼喊“在这里”,高举武器的护卫团从何乐面前齐齐冲过,待他们离去,长廊重归于静。

何乐悄悄露出眼睛,左看右瞧,确认没有追兵,从草丛中钻出。

阿喳飞过来,落到何乐手臂上。只要十三本人在何乐身边,阿喳无需执行任务,通常会自行回避。

“我该怎么走?”

“分析,穿过花园长廊,右行,进入黑街,拐入第一个巷道,直达商会大街。”

人生地不熟的何乐,有阿喳的导航,顺利逃出古钟楼区域。正街上巡逻的卫兵来来往往,他贴着墙壁,小心翼翼转进黑街。

灯红酒绿的黑街人声鼎沸,正值喧嚣时刻。何乐一边走一边被穿着暴露的姑娘搭讪,他连连拒绝,急匆匆拐入巷道,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第28章:裁决者

“抱歉!”何乐扶住那人。

“哎哟……何乐先生是你啊。”商人文森特站稳身躯,定睛一看,发现是熟人,“怎么回事?拍卖会还没结束吧?”

“一言难尽,总之我得先离开这里。”何乐探头探脑,唯恐有追兵进来。

文森特何许人也,独自支撑着耀金商会多年,目光老道,当即会意。

“跟我回商会总部吧,那里应该安全。”

“算了……没必要连累你……”

何乐还想跟他道个谢,街口追兵已至,再一看街尾也有一小队护卫冲了进来,形成夹击趋势,何乐暗道不妙。

“跟我来吧!”文森特没有理会他的婉拒,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窄巷里端的一道铁门。

“快来!”他挥手催促何乐。

何乐没办法,跟着文森特进去。门内的走廊阴暗潮湿,亮着暗黄的煤油灯,两人步行了数十分钟,豁然开朗。

眼前赫然是耀金商会后院,墙壁上金色的商会标志闪闪发光。

“耀金商会和黑街居然是连通的……”何乐跟文森特走进一件屋子,关上门,他才感叹道。

“后院那边是仓库。”文森特略微解释了下,“你怎么会被全城护卫追捕?”

想到十三的所作所为,何乐的胃又开始抽痛。文森特见他脸色不好,为他倒上一杯茶水。

何乐喝着呛口的辛安茶,对文森特说出前因后果。

“……总之,就是强抢了竞拍品,然后结果你也知道了……”

他的说法让文森特目瞪口呆。实在难以想象,何乐这样安分守己的青年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不过,文森特很快神色恢复自然,他认真为何乐分析道:“洛里城主第一时间定会把守城门彻查,这里安全,护卫应该会给我个薄面不搜查商会内部。”

再次受到文森特的鼎力相助,何乐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连累商会怎么办?

“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再三道谢,“之前也是……幸好有你的帮助,失踪案我也有眉目了,但还没有找到决定性证据,可能得在哈德菲尔城再住上几天……”何乐叹息。

如果确认失踪的龙族在地下拍卖会,他不仅能给龙族与兽人族议员一个交代,也能告知教皇,以此为由,劝说教皇取缔肮脏的地下交易,为种族间的和平奠定基础。

何乐想到一件事,突然又有些疑惑。

人族内部近来也频发人口失踪,在这次拍卖会上,虽说有人族奴隶,但大多数仍以其他种族为主,人族占比极少。那么大部分失踪的人究竟去了哪里?说不定还得再回一趟钟楼地下才行。

文森特闻言若有所思:“你在会场大闹一通,想重返钟楼调查估计难如登天,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好心劝解,“天色已晚,你放心在这休息,不要随意走动,小心引来追兵。”

文森特说完起身,叮嘱何乐,离开房间。

何乐枕着手臂,无法安心入睡。

午夜时分,哈德菲尔城沉浸在欢腾中。耀金商会背靠黑街,何乐呆在房内,隐约能听见隔壁的音乐声。

不知道十三有没有顺利逃掉。

他望向阿喳,后者正站在烛台旁,淡黄色的眼珠黯淡无光,正当他想向它打听十三的事,楼下传来异响。

何乐从沙发上惊起。

追兵?

开门迎敌,跳窗逃走,两个选项摆在面前,然而他选择了抱起阿喳——

“发生什么事了?”阿喳肩负保护何乐的职责,此刻它无动于衷,说明来者对何乐无害。

“解释,父亲在一楼。”阿喳胸口的红光闪烁。

等何乐小跑着下楼,却看到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好心的商人文森特瘫坐在一片血泊中,大腿鲜血直流。

他因恐惧抖如筛糠,向门口的人颤声求饶。

“求求你不要杀我!”

十三举着银白手/枪,面容冰冷。等他发现楼梯拐角的何乐,那双美丽的红眸才微微上翘,显露出那人发自内心的愉快。

何乐怒火中烧,立马冲上前,张开双臂挡住文森特。

“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疑惑,而是质问。

“救命!”文森特见状,抱住何乐的大腿,他满手的血染红了何乐的裤脚。

这个动作让十三非常不爽,他沉下脸冷冷道:“放开他。”

数秒内,十三的态度急剧转换,文森特顿时被吓得松手。

十三没有放下枪,漆黑的枪口对准何乐。何乐越过枪,凝视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庞,心中刺痛。

奥菲尔心地善良,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奥菲尔。

他固然愤怒,但悲伤更甚。随着后来几次相处,何乐逐渐忘记十三起初的背叛与欺骗,可现在一切重回原点,不堪回首的过往再次被扯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何乐眼前。

“让开……”十三柔声对何乐说。

“不可能。”何乐拒绝。

“我不想看到你保护别人!”十三情不自禁喊道,他强行压下过于激动的情绪,努力调整回温柔的语气,“听我的,让开……让我杀了他。”

“你疯了吗!”何乐怒道,“究竟为什么……”他觉得十三不可理喻。

“……我嫉妒。”十三脸色泛红,紧紧抓住胸口心脏的位置,与其说羞涩,更像一种夹在极端痛苦与兴奋之间的病态感。

“那些与你擦肩而过,与你四目相对,与你并肩作战的人,我都嫉妒得要发狂了!”他继续道:“你说,该让他们都怎么死?”

他的状态变得有点怪异,脸上泛出可疑的红晕,仿佛难以呼吸般喘息着。

“让,开。”十三一字一顿,第三次让何乐从文森特身前离开。

何乐本能感到一丝危机。

如果他不让开的话,十三会连他一起杀死吗?用那把充满光元素的银白色手/枪,像击毙国王那样,在他的额头或是心口开一个圆形的黑洞。

何乐无法照办,他对十三拔剑相向。

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枪响,何乐的反应让十三陷入混乱的兴奋:“你这是在妨碍裁决!女神不会原谅他们!”

裁决?他们?

“裁决”一词让何乐回想起红月与女神的事。在传说中的骑士接受神恩时,美丽圣洁的女神阿尔特丽丝曾提过一个名为“裁决者”的词。“他们”又是指谁?如果是文森特话,不应该用“他们”这个词,难道还有别人?

何乐片刻失神,十三有机可乘。

他身形一晃,闪现到何乐与文森特之间,银白色的枪抵住何乐的后腰,随后他快速抽出另一把黑色的枪对准文森特。

不过一刹那,那位热心的商人已经再无生命的气息。文森特的血从他身下晕开,慢慢淌过何乐的鞋底,何乐怒不可遏,挥剑攻击十三。

长剑划破十三的手臂,他纹丝不动,甘愿接受何乐的亲手惩罚。他的衣袖被割裂,手臂在锋利的剑刃下划出一条长口,伤口顿时溢出鲜血,不过奇怪的是,数分钟后,那条伤口又重新自动愈合。

十三放松着身躯,一脸奇怪的笑容。

“文森特明明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何乐盛怒地声音带上一丝微不可闻的哭腔:“他曾经……曾经那么帮助我们。”

十三的手落到何乐的臂膀上,一用力将何乐拉进怀里,死死按住胡乱攻击挣扎的他,用胳膊肘箍住他的脖子。

“冷静点……”十三在他耳边颤声说,“他不是好人,他欺骗了你,我这是在帮你……”

“你才是骗子!”何乐不信。

十三没有否认:“还记得悲叹之森的事吗?那个商人让我们采集悲叹之花,你好好回想一下,当时用探测眼镜看到了什么情报。”杀死文森特后,他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何乐愤怒至极,无法思考,他的反抗被十三轻松化解,只能喘着粗气捉住十三的手臂。他这才惊奇发现,划开的衣袖下,十三的伤口早已愈合。

“CNS01。”十三对站在椅背上的阿喳说:“把那个东西找出来给他。”

阿喳得令,从文森特的尸体中叼出一把钥匙,飞到何乐面前。

“这是什么?”

“是答案。”十三说,“在商会后院,你可以用这把钥匙看到你想知道的真相,至于其他事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

“明天黄昏时刻到城郊的废弃圣堂找我,我会告诉你一切。”

十三说完,何乐感到脖子的禁锢瞬间消失,等他回头时,十三已经用空间魔法传送消失。

何乐立即扑上前查看文森特的情况,商人的身体余温残留,心脏停止。阿喳扑腾着翅膀,落到他肩膀,何乐取下钥匙,挥手赶走了它。

“……暂时别靠近我。”

第29章:废弃圣堂

商会内部空无一人,无数执行完任务的机械傀儡正逐渐撤退。它们行走时悄无声息,转过按钮般的红色眼睛,好奇地打量几下何乐。

父亲吩咐,此人排除在名单外,需保持尊敬的态度。

小傀儡们自动挪出一条通道,不妨碍何乐的情况下,继续列队撤退。

何乐来到商会后院,用那把染血的钥匙打开唯一的房门。

巨大的仓库展现在眼前。

房内堆满木制货箱,箱内装着各式各样的药草。几个壁柜中更有制好的药剂,全部用精美的水晶瓶包装,琳琅满目。

何乐掩住鼻子,一股恶臭混杂在药草的清香中缓缓飘来,有点像粪便,又有点像腐烂的死肉。他往仓库深处前行,呼吸骤然急促。

几个巨型铁笼里锁着数百个奴隶,遍布全种族,其中人族占多数。他们个个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最里端那个更巨大的笼子里,赫然是一条奄奄一息的冰龙。

为什么……

何乐摸着脖子上的探测眼镜。

当初接下任务,帮文森特采集悲叹之花时,他用护目镜看到的是……他拼命回忆,那几个词汇是什么?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他戴上护目镜,慌忙扑到药材箱间,在无数药材中寻找悲叹之花。

名称:悲叹之花

介绍:生长在悲叹之森的纯白花朵,是悲叹之草的伴生植物。花鼓盛开前,两者相似程度极高,难以辨别。值得注意的是,悲叹之草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常为药剂原料,而悲叹之花具有致幻作用,使人全身无力,无法控制四肢,且服用后有一定依懒性

备注:少见珍贵的药剂原料

“我是来自哈德菲尔城辉金商会的药剂商人——文森特。”

“我这有个紧急委托,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

“两个月后万年祭典即将到来,我想去人流汇集的王都做生意。但目前商会开发的新产品——希望药剂,缺一味原材料,那正是独在悲叹之森生长的悲叹之花。”

“还有,关于这次任务,你们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毕竟涉及我们商会的新产品,利害攸关,你们不能向他人透露原材料。”

希望药剂,多么讽刺的名字。

以悲叹之花制成的迷/幻/药,冠以“希望”之名,服务于文森特邪恶的欲念,属于他的希望。

商人以此为饵,掠走数百人作为奴隶,将他们囚禁在此。悲叹之花的毒性和依赖性,让他们无法逃脱,连强大的龙族也不幸遭殃。

如此可怕的药剂,何乐也曾参与过制作。

失踪案的罪魁祸首,正是一直帮助何乐的文森特。

原来十三没有说错,文森特确实欺骗了他,十三真的在帮助他。但无法否认,那个人以血腥的杀戮制裁了文森特的罪恶,他究竟是善还是恶?

完成龙族与兽人族议员的任务,成功破除人族境内的失踪案。何乐现在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头脑昏沉,身体摇摇晃晃,扶住货箱,坠入无止境的迷茫。

沉寂许久后,他从口袋中摸出通讯水晶,给米兰达捎信。

现在他已经不能独自处理这件事了,交给骑士团吧。

何乐背靠货箱,滑倒在地,黑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他累得直接在仓库中睡着,梦中他在迷宫竭尽全力的奔跑,每打开一扇尽头之门,他重新落入新的迷宫,不停循环,永无停息。

第二天醒来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混混沌沌在商会内随便找了点食物果腹,看着周围的尸体,很快又反胃作呕。

外边城主洛里的追兵排查,他必须在商会呆到黄昏,何乐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他必须保持体力,面对一切。

由考伊斯大主教带队的骑士团在中午时分赶来,何乐向他交代了情况,帮助他们清点仓库中的奴隶和药剂,直至黄昏,何乐才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耀金商会。

阿喳避开追兵,将何乐领到城郊的废弃圣堂。

院里有一棵枯树,暗夜乌鸦在上面筑了巢。曾经它那么葱郁,铺天盖地的繁茂枝叶仿佛要遮蔽整个圣堂,直到战争的烽火燃烧到这神圣的一角。

从此以后,在放荡之城里,多了一处废弃之地,没有人拾起它。

这里是光明女神的信奉之处,光元素填满空荡的教堂。彩绘玻璃仿佛凝聚了世界的所有色彩,落到十三的身上,他像圣子,神圣不可侵犯。

没有戴手套和指环的双手在琴键上舞蹈,他陶醉地闭着眼,悠扬神圣的乐曲响彻整座圣堂。

究竟是信仰抛弃了世人,还是世人抛弃了信仰。唯有这里,被神庇佑的一隅,永不受扰。

何乐静默地注视着一切。

“神啊,请赐予我最极致的救赎。”

一曲奏罢,十三跪到地上,深深忏悔。

“神啊,请赐予我最极致的救赎。”

十三又重复了一遍,表情诚恳,像女神最忠实的信徒,至少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事实既如此。

他会在女神居住的高塔上,热切地表达他对“神”的喜爱与渴望。那时他会抓住胸口,猩红的眼中满是对“神“的疯狂痴迷。

“是!是的!我是您最忠实的仆人!我愿意为您付出一切,包括我微不足道的生命!”

神座上的人闭着双眼,置若罔闻。作为全知全能的神,她清楚明白,台阶下那个沐浴在光明中的人,从来不说真话。

十三信奉的“神”另有其人。

片晌后,他才起身。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十三抚摸着琴键,像在触碰遥不可及的恋人。

何乐摇头。

“……哈普西科德,羽管键。曾经是光辉下的精灵,信徒们用它来歌颂女神的恩赐,神圣的曲调奏鸣时,众生的吟诵将唱响整座圣堂。”

“然而,没有亘古不变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灵巧地跳动几下,哈普西科德发出混乱的哀鸣。

“就在数百年前,新的乐器被推崇,它更加神圣更加清脆,它给予人们干净利落的听感,不像哈普西科德,传递忧伤致命的美,那不符合女神的高雅。于是它逐渐替代哈普西科德,成为新的主宰。”

十三温柔地看向何乐,后者正站在堂下嘴唇紧珉,一脸严肃。

“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吗?”他微笑着问何乐,“没有亘古不变的东西,人并非出生就是人,人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会变成真正的人。”

“顺便一说,刚才的曲子名为《神的宝座》是不是神圣又凄美呢?”

“我去了商会后院……”何乐说,“知道了文森特的阴谋。”

“真相还满意吗?”

何乐不置可否:“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是,早在第一次与那个商人见面,我就知道他是失踪案的主谋。他很聪明,懂得利用你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制作出希望药剂,以此邀功城主洛里,希望他使用这种药剂扩大奴隶买卖。很可惜,洛里拒绝了他,文森特不能理解,他认为洛里是个没有野心的无能懦夫。”

十三继续道:“于是,他利用你骑士团的身份,妄图教会插手此事,取缔洛里一手掌控的地下拍卖会。一旦洛里被教会指控,文森特的耀金商会将成为哈德菲尔城的新主人。”

“——这就是他一直帮助你的理由,可愚蠢的文森特怎会知道,即使揭发此事,教会也不会动洛里分毫。”十三勾起嘴角,毫无保留地说出真相。

第30章:渎神

何乐昨天进入仓库后,多少猜到一些缘由,可残酷的事实仍然令他痛苦。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要等到现在才采取行动?教会又是怎么回事?”

“好好想一想,我们的教皇因诺森特大人,明明只手遮天,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取缔一个小小的城主,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他没有点明,变相提醒道。

“不可能……你一定又在骗我……”十三暗指教会与洛里私下勾结,何乐后退两步,不敢相信。

“你真的很可爱,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十三痴迷地看着他,“可怜的人族傀儡国王,你也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他。”

“知道那位小国王认同贵族间奴隶买卖的事吗?”他扑哧一笑,大声揭露:“虽然有教皇在背后控制大局,但就像无聊的和平条约一样,奴隶交易?那也是国王陛下亲口准许的!一切都是他们贪婪的阴谋!”

何乐哽咽道:“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吗?”惩治国王、教皇以及文森特,给予他们裁决,不惜掀起一场混乱的种族大战?

十三沉默一会,低笑几声,忽而慷慨陈词:“是啊,人们总期望着英雄的诞生,平凡无知的他们成不了英雄,那么就由我来裁决那些不为人知的罪恶。”

何乐双拳紧握,又无力松开。

“希望你只注视我一个人,就像以前一样……”

“那时候,你最不该相信的人是我,你却偏偏选择了最相信我,现在是你最该相信我的时刻,我不会伤害你。”十三柔声道。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个世界!”何乐奋力喊道。

“因为你是特别的,是我选中的人,独一无二。”十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何乐冲上去揪住这个疯子的衣领,义愤填膺:“你在玩弄我。”

十三惊惶:“不……不不不……我对你很认真!我是真心的!”转而又温柔劝说,“你脱离教会吧,教会的蠢货们根本不会培养你的能力。跟我一起,我会让你迅速成长……”

“你挑起战争,把战争和杀戮当做游戏,我从前不能认同这样的事,以后也不会认同。”

十三诡辩:“你怎么知道战争带来的一定是坏处?战争让世界的文明进步,在战争的年代强者辈出,文化高速发展!这是女神的遴选,淘汰掉那些弱小的人,全新的种族将会诞生……我只是一个历史的推动者,我将拯救腐朽不堪的艾兰德世界,后世冠以我圣者之名——啊,女神的游戏就是那么残酷。”

“是这样吗……”何乐喉结滚动,口中干涩。

“原因那种东西不重要……就像我说的,理由可以是战争使魔法文明飞速发展,可以创造出最强的种族,当然,也可以是我单纯想毁灭世界,怎么样都好,任由你想象……”

何乐垂下头,悲伤道:“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作为奥菲尔的时候,你也弱小过,你尊重每个灵魂,为他们祷告,甚至不忍伤害幼小的魔兽……”

“现在的我依然弱小,这一点自我出生起从未变过。”十三揽住何乐的腰,“就像现在,你可以随时杀死我,我在你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何乐没有立刻摆脱十三,认真地凝视他,那双妖冶的红色眼睛此刻如此靠近,何乐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笑了。

“你在撒谎。”他松开十三的衣领,断然道。

十三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手臂,没有回答。

“你没有按照约定告诉我所有真相。”

“……”十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何乐接着说:“或者,你只告诉了我一部分,还有大部分你都在撒谎。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人。”何乐深呼吸了一口,“你……是不是身不由己?”

十三的手指颤抖,身为机械族之父的他,可以精确地为每一只小傀儡装上微小的齿轮,他那双习惯握住工具的手,在数百年来从没有颤抖过。

“你……未免也太有自信了,连我都不了解自己。”

“是啊。”何乐尴尬地笑笑,“你自恋,我自信,咱们不是挺像的吗?”

他仿佛在打趣,他也说不清楚对十三平白无故的信任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原因……我就是觉得你在撒谎。”

他努力地解释着,自嘲道:“这种主观的理由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吧……其实我自己也莫名其妙。我就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已成既定的事实,至于你哪里撒谎了,我无法判断……”

他坚定发誓:“我将自己寻找所谓的真相,判断是非。”

“是……吗……你这样想吗……”十三喃喃自语。

“嗯。”

他拥抱住何乐,兴奋不已:“你太耀眼了!在你的前面我的生命不值一提!”他向何乐疯狂表白。

何乐愣然,抱住他的十三激动得浑身颤抖不止。

这种信徒般的狂热崇拜……他似乎在红月和教皇身上见过。

信徒们无条件相信神的指引,他们匍匐在神脚下,对神惟命是从。

开玩笑吧……十三把他当做什么了?

何乐望向圣堂上方的彩绘玻璃,那是一副女神像,抽象的女神闭着双眼,怀抱一颗水晶球体。她表情温柔慈爱,宛如众生的母亲。

那副美丽的女神像忽然从何乐眼中颠倒,等他回过神来,十三已经把他按倒在圣坛之上。

十三脸色潮红,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如痴如醉:“神啊,请赐予我最极致的救赎。”

原本包围何乐的元素,因厌恶十三而四处飞散,失去光元素的圣坛黯然失色。

元素对十三的厌恶居然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吗?这已经不是没有元素吸引力的问题了!何乐注意到此事,心中震惊。

何乐试图推开十三,按在他胸口的手却因为一件事停下来。

十三根本没有心跳。

不可能!怎么会!

何乐想贴紧他的心脏,更清晰地确认,温柔的亲吻如春雨般坠落在他脸颊、嘴角,再到嘴唇。

“你在做什么——!”何乐惊呼。

“吻你。”十三说,“……不可以吗?”他的表情仿佛随时会哭出来。

“不……不是……我……”何乐被他的行动吓得吞吞吐吐。

“你讨厌我吗?”

何乐踌躇道:“……不讨厌。”

“那就好。”他再次俯身亲吻。

温热的鼻息让何乐烧红了脸,他的唇瓣柔软,何乐觉得自己咬在了一块棉花糖上。十三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十三细长的睫毛。那人表情虔诚,轻闭着的双眼微微下垂,左眼角那颗恰到好处的泪痣引人浮想联翩。

“你在想什么?”何乐听见十三低声说,那个声音太近了,暧昧得何乐喉咙发紧。

“跟我接吻的时候,我不许你想别的事……”他恶劣地咬了何乐的嘴唇一口。

何乐觉得自己很冤枉,他是在想十三啊,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怎么可能还会装下别的东西。他只是在想,他能不能亲吻那颗泪痣而已。

绵长的吻持续着,何乐整个人被十三压在圣坛上。两人气味交缠,呼吸越发急促,何乐情不自禁抱住十三的后背。

如果这样能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话……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对十三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这样的亲吻应该只有恋人间才会做吧?

何乐说不清,但他很清楚,即使被这个人三番五次欺瞒,何乐也没有恨他。

那是喜欢?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目前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

……

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玻璃,落到两人身上。

这样宁静的时刻,貌似也挺好。

“圣战的号角即将吹响了。”十三说。

“嗯。”

“我们会在战场上见面。”

“嗯……”

“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肯定不会。”

一来一回说了三句短暂的话后,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夜幕降临,月亮攀高,废弃圣堂朦胧一片,十三起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何乐叫住他的背影。

“我……有些事情想要思考清楚,再见面时,我告诉你答复!”他说。

“好啊,我等你。”十三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推开大门,模糊的身影融入黑夜。

第三幕:神的宝座

第31章:圣战

圣战的前沿。

数千万机械傀儡聚集在人族边境北部,无尽之海波涛汹涌,巨浪拍崖,它们掀起战乱的狂潮,蝗虫过境般无差别歼灭所有生命,势要吞没这片大陆。

战争的理由?没有理由。

杀戮的理由?没有理由。

走向灭亡的艾兰德世界,需要得到救赎。为自由而战,为存活而战,为命令而战。

伟大慈爱的阿尔特丽丝女神,求求您降下救赎!

众生祈祷着,女神听到了,女神的代言人行动了。

教皇呼吁各种族团结一致,共同抵御机械族入侵,讨伐罪恶的十三。

“我们需要站起来。”

王城上,教皇大声宣布,无数水纹镜中照出他面具般的微笑脸庞,投照传播进十二种族领地。人们翘首观看,安静聆听。

“未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邪恶的机械族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代表女神,对十三降下裁决,女神的孩子们应笼罩在希望之光中。”

“望神垂怜,神赦我等,望神垂怜,神允我等,于诸凶恶,神救我等。”

教皇双手合十,咏唱祷文。

众生双手合十,咏唱祷文。

距离哈德菲尔城事件过去一周。

何乐返回神圣王都,隐瞒了跟十三在废弃圣堂的会面,向教皇如实禀告了发生的一切。

失踪事件耀金商会罪名属实,此事牵扯数支种族,波及政治,经济,法律等多项问题,当即被登上《王都周刊》。

教皇告知群众,经过现场调查,耀金商会可能受机械族指使,因为计划败露,棋子耀金商会惨遭机械族屠杀。教皇派遣教会成员解放了囚禁于商会仓库,神志不清的奴隶们。何乐与龙族、兽人族议员的约定达成,两支强大的种族顺势加入联合军。

事件看似完美解决,种族会议再次于天空花园召开,事件中的大功臣——何乐被点名陪同教皇前往,观赏历史性的一幕。

“——想必各位议员已对组建联合军没有意见,但我们还需要走一遍形式化的流程。”

圆桌中心的仲裁水晶球浮现,光华流转,旋转着落到每一位议员前,众议员逐一伸手触碰。

票选结束,结果展示。

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对女神起誓,对盟约起誓,我们将遵从仲裁结果。”十二支种族议员庄重宣誓。

为联合制裁机械族,十二种族将组成联合军,正式对第十三支种族——机械族开战。

“你害怕吗?”

教皇在圆桌上询问十三,引发对方大笑。

“我很开心,你们总算做出明智的决定。”他镇定自若地说:“按照约定,打败你们所有人,我们将成为最完美的种族,感谢成全。”

他起身为众人行礼,右手按住心脏,诚挚接受结果:“各位,战场上见。”

机械族再一次激怒全种族,人们高举团结的旗帜,因为那帮可恶的家伙,一时间消除了芥蒂。

哈德菲尔城酒馆中,各族人汇聚,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愚蠢自负的机械族,碰杯声与嘲笑声回荡整晚。

除去守卫森严的王都,人族部分城镇举行着庆祝游/行。能看到造访游览的其他种族,人族们热情欢迎,为他们提供住所与食物。

精灵族们的敌意明显降低,虽然依然不许别族靠近生命之树,但破例允许他们可以参观精灵之森。

矮人族议员卡斯尔带领一大批矮人工匠住在福音殿。教会中庭,何乐每天清晨都能看到无数矮人们握着小铁锤,赶往皇家斗技场。由教会出资,雇佣卡斯尔建造的“魔法天舟”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将在对机械族的圣战上献出首航。

十三的机械黑龙完美复制龙族的特性,擅长飞行作战。教皇提出“魔法天舟”的想法,得到卡斯尔的赞赏。

金钱至上的矮人族议员,既能赚到教会的佣金,又能制作新型兵器,他为此兴奋不已,每天日夜赶工,加速建造,为联合军又增一件可怕的战争兵器。

根据教会情报,机械大军通常依靠空间裂缝传送而出,机械族的大本营无法探测。通晓空间魔法的巨人族议员塔丽丝分析,他们的领地似乎并不在艾兰德世界地表,可能藏身在深渊或水下。

当机械傀儡大军涌入各方领地,联合军最强战力集结在北部海岸,空间裂缝在此撕扯出一条巨口,傀儡们嘎吱嘎吱从里面挤出来。

这里是机械们最为密集的地方,擅长指挥亡灵天灾作战的亡灵族议员卡普瑞克指出,联合军可以强行从傀儡们中劈开一条道路,让整体战力强大的军团潜入裂缝,探查机械族领地所在。

负责劈开道路的先遣部队必须实力强劲,具备使用范围伤害魔法的能力。

新建造的“魔法天舟”此刻派上用场,由龙族、天族、精灵族与吸血族为天舟打通领空,其余种族在陆地作战,掩护天舟载主力军飞向裂缝。

种族圣战迎来混乱的第一波高朝。

天舟之上,教皇与光明骑士团主力全数在场。天舟漂浮在艾兰德世界天空,云层中,耀眼的光芒刺痛何乐的眼,他也被教皇带上这位战舰,教会可谓倾巢出动,势必要拿下十三。

何乐站在天舟甲板眺望远方。

陆地上,硝烟四起。机械族的陆地兵器傀儡正和人族、魔族、巨人族与兽人族开战,矮人族为他们打造全新的装备武器,防御与攻击能力成倍上升,在魔植族的临时寄生帮助下,厮杀声和战歌声响彻天地。

可恶的机械族们确实集齐所有种族的优点,它们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它们没有生命,不知疲惫。机械族的创造者与统治者十三,清楚明白该赋予自己的作品怎样的能力,它们都是为战争而生的专属兵器。

当裂缝中开始爬出能与巨人族匹敌的巨型傀儡时,身为首领的十三,始终没有现身。

何乐在等待着他,何乐将亲手终结一切。

不知数量的傀儡不断涌出,一波一波形成浪潮样的攻势。从一开始的普通作战傀儡,变成有扫荡能力的中级傀儡与高级傀儡,夹杂着堡垒般的巨型傀儡,还有灵活的微型傀儡。它们混迹在大军中,无穷无尽。

亡灵族议员卡普瑞克召唤出死亡之书,黑色的古书翻动,不详的诅咒之光闪耀,他吟诵着古老神秘的咒语,死亡之门打开,亡灵天灾降临战场,与机械大军周旋。

空间又一阵剧烈扭曲,黑压压的大军上,十三乘机械黑龙直奔教会天舟而来,目标直取教皇首级。

机械黑龙张开巨口,一声咆哮,声波扩散,撞击到天舟的结界上。十三掌心浮出一个金色的立方体,它拼凑着转动着,在黑龙前方竖立一道无形的黑色漩涡之壁,无数魔法被吸至其中,不见踪影。

黑龙再次张口,这次它蓄力一道汇聚空间元素的吐息,在十三的命令下,吐息喷到天舟右翼,天舟的防护被强行打碎,黑龙落到甲板上,造成舟体一时间倾斜,险些直接坠毁。

米兰达吟唱延缓魔法为教皇争取时间,教皇使出风魔法拖住天舟继续航行。

在机械黑龙降落的那一瞬,何乐双脚蹬地,细剑出鞘,做出一个起跑冲刺的动作。借着教会提供的魔法道具与元素的力量,腾飞而起,径直冲向刚从黑龙身上跳下的十三。

机械黑龙掀翻了所有攻击它或接近它的人,唯独放过了何乐。

——父亲吩咐,此人排除在名单外,需保持尊敬的态度。

机械黑龙哼出强烈的鼻息,吹飞骑士团士兵,默诵父亲的命令。

何乐的剑刃落到十三的枪身上,两人在天舟右翼大打出手。

有米兰达的指点,加上数番历练,何乐的剑技飞速提升。不过对付议员级别的人物,到底还是有点不够看,凭借操控元素之力,才勉强能与十三一战。

十三的武器是先前见过一黑一银两把枪,分别能射出光弹与暗弹,杀伤力极强。抛却了以往用不顺手的魔杖,十三的枪术杂耍般运用自如,他享受着与何乐交手,故意让其近身。

何乐的剑锋在空中舞出红色的火焰,绽放元素之光,教皇晃眼一看,觉得他的身影恰如红月骑士。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十三一记消除弹击穿何乐的元素护盾,何乐侧身避过,表情坚定,没有回答。他召唤天空中的光元素,凝集光斩,挥出的光之刃被吸入黑洞漩涡。

何乐认真的表情令十三迷恋不已,他兴奋地开始反击,接连几发光暗交织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何乐的红月之剑上,剑身振动,哀鸣不断。

何乐暗道不好,再次召唤元素填补护盾。十三无意伤害何乐本人,盯准他的佩剑攻击,一声清脆之响,那把剑不堪重负,居然被十三的子弹击断。

这可是月辉精金铸造的,陪伴红月骑士征战沙场多年的剑……十三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何乐心惊。

“请……一直用刚才那种眼神注视我……我爱你……我的何乐……”

趁何乐因为断剑暂时停下攻击,十三羞涩地表白。

第32章:选择

“……”

何乐不甘示弱,即使断剑也不能阻挡他的决心。

他呼唤火元素为其效力。当代表勇气的烈焰构造出一把炎之剑时,曾经属于红月的佩剑爆发出艳丽的红光——火系是当年那位传说中骑士最擅长的元素魔法。

附上火焰的剑刃与十三的银枪碰撞,在干净洁白的枪身上留下一道烧焦的黑痕。十三单手挡住何乐的攻击,何乐咬牙全力向前,两人默然对视,眼中都只有彼此。

十三想起废弃圣堂中的何乐,他们曾那么亲近。

他无比贪恋何乐身上阳光的味道,那是在幽暗的沼泽地里不曾有过的感觉。十三喜欢他的笑容,总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那样容易轻信别人,甚至愿意挺身而出将十三护在身后,即使他也弱小无力……十三渴望亲吻舔舐那颗惹人怜爱的虎牙,让他的眼中只注视着自己,他想亵渎独属他的神明。

十三弓膝一击,正中何乐腹部,后者吃痛,手上的力道骤减。他用黑枪对准何乐的腰际,挺身快速用手肘将何乐压制到右翼边部。

何乐身处下风,再退一步,他会从万丈高空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背后云层涌动,他无路可退。

“被我逼入绝境的你……依然不肯放弃的执着眼神真是……真是太美妙了!”

“你……我……”何乐欲言又止。

一支纯白的光箭从甲板上飞出,箭矢蕴含一丝恐怖的规则之力。它的目标不是十三,竟然是何乐!

裁决之箭直冲何乐而来,眼看他即将被击中,十三倾身抱住他,一个转身,两人的位置发生变换。

那只裁决之箭直接射中十三,他顿时失去支撑力,从天舟右翼坠落。

有时候思考太多反而成为阻碍,只差一个坚定的决心。

一瞬间,何乐的心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未作停留,他跟着十三纵身跃下,在空中拼尽全力抓住十三的手。

“——我赢了。”浑身是血的十三勾着嘴角,对何乐说道。

“你说什么?!”何乐耳边满是风声,完全没听清楚,大声吼道。

十三安详闭上双眼,没再回答。

两人持续下坠。

真是衰极了,何乐不会飞行魔法,身上的道具也只能起到临时腾空的作用。他穿越前,在另一个世界,面对现实也是这样无力,习惯艾兰德世界后,他偶尔可以用特殊能力挣扎一下,但现下,他再次变回那个弱小的自己,他还远远不够强大……

会死吗?

何乐经历过死亡的感觉了,他心中平静得可怕。

可是十三怎么办?

他与十三平行垂落,十三昏迷了,白色风衣染满血迹。

十三会死。

脑中冒出这个想法,让何乐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不能让他死。

何乐果断拔出佩剑上镶嵌的魔晶,魔晶散发着纯粹的魔力。或许他可以借魔晶和风元素的力量,使出低阶的风系防御魔法缓冲一下……

轻盈的元素环绕他与十三,魔晶闪烁亮绿色的光芒,一个风之屏障勉强发动,屏障忽明忽暗,十分不稳定,虽然何乐可以操控全元素,但要一个主修光系魔法的剑士用风系魔法果然还是太吃力了。

目前的他拼了老命,能在最后关头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属不易。

再见,何乐悄悄跟陪伴自己数月的红月之剑道别。依附月辉精金的魔晶残破灰暗,化为无数粉尘消散在空气里,折断的剑身再无光彩,变成一把普通的剑。

何乐再次呼唤元素凝聚护盾,配合风之屏障,两人有惊无险,双双落入无尽之海。

失去操纵者,输送大军的空间裂缝自动闭合,机械大军全数陷入待机状态,残留的傀儡轻松被其他种族控制,联合军首战告捷。

矮人族议员卡斯尔急忙驾驶天舟降落,招呼着教会捕捉了甲板上的机械黑龙,他跳下天舟,好奇地围着傀儡们打转,手舞足蹈地探究。

“全部捆住!带回我的冶炼室!”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老大,这么多放不下啊!”另一个矮人工匠说。

“优先把那只黑龙带回去,再挑几个小的。”卡斯尔说,“其他的丢到仓库里,一个都不准落下!我要亲自研究。”

天舟上,米兰达眉头紧锁,盯着不远处一望无际的碧蓝之海。

“他们落进海里了。”哈里森走到她身旁。

米兰达瞪了他一眼:“废话!”

“那里可是海栖族的管辖之地,恐怕凶多吉少。”

“……何乐背叛教会,理应接受教皇大人的裁决。”米兰达冷冷道,“就跟那个人一样。”她双拳紧握,转身离去。

无尽之海,海栖族领地,其议员艾克利亚斯自然也参与了这次讨伐。

何乐拖着昏迷的十三,奋力向岸边游。

“报告,前方百米海崖背后有一处山洞。”阿喳在他们头顶打转。

“带我过去。”他必须尽快上岸,才能为十三治疗。

被裁决之箭射中,他的伤口一直鲜血直流,所到之处在海面划出一道暗红的水流,再这样下去,十三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在哈德菲尔城何乐与他交手时,明明剑刃划破他的手臂,伤口也很快愈合了……为什么现在……

果然是因为那支光箭吗?何乐能从那支箭上感到一丝陌生的气息,不像元素魔法的力量。

何乐拖住十三的手臂驾到自己肩膀,将他从海中抱上岸。

这人比想象中轻啊……何乐默默想着。

岸边岩石挤压,形成一处天生的洞穴,背靠海崖,避光而立,洞中阴暗潮湿,在海水千年的冲刷下,岩石光滑,长满海生植物。

何乐踩着水,把十三抱到里端稍微干燥的空地,立刻从空间戒指中摸出药剂喂给他吃。

十三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何乐轻轻拨开贴在他脸颊的黑发,心痛难耐。

这个人身为奥菲尔的时候,对何乐充满善意,毫无保留地伸出援助之手。再加上这次,即使身处敌对阵营,依然舍身相救。何乐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猜测——十三没有告诉他所有真相。

十三的谎言中夹杂着又一层谎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方才他下意识保护何乐的行为,或许才是本能。何乐在废弃圣堂放手一搏,现在,他赌对了十三的真心。

何乐坚持以自己的目光来评判他,早在天舟之上,他一直期待着与十三再次会面。

他已经想清楚了,要把他的决心全数传达给这个人。

没想到之后居然发生意外,导致现在十三昏迷不醒。

何乐褪下他的上衣,被浸湿的衬衫下,胸口心脏部位一道狰狞骇人的伤疤映入何乐眼中,触目惊心,除去这道碗口大的伤疤,十三浑身也满是伤痕,大多数已经结疤,剩下淡淡的痕印。

何乐颤抖着手,不敢妄加猜测,他深呼吸几口,检查十三的箭伤。

好在光箭没有射中要害,只击中了他的腰部。

当务之急,必须拔出十三身上的箭,为他止血。何乐使出几个低级治疗魔法,白光闪耀过后,他手忙脚乱把空间戒指翻了个底朝天,摸出几瓶药剂。

通通给十三喂完,他顿时束手无策。

阿喳落到十三身边,勾着小脑袋顶出他的手掌。

“请使用父亲的空间戒指。”阿喳的胸口闪烁急促的红光,“请取出药剂和工具。”

十三除小指外,每根手指上都有一枚指环,何乐通过样式辨别出其中的空间戒指,在阿喳的指导下,解开戒指封印。

“我该怎么做?”何乐扯出一卷绷带。

“请拔出箭矢。”

“怎么拔?”

“削除箭尾,强行拔除。”

“强行拔?那造成的缺损不是会让他大出血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阿喳说,“裁决之力造成的攻击,父亲无法自动愈合。”

“好吧……有什么麻醉药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麻痹一下他的痛感?”何乐凝视着十三无血色的脸,以及满身的伤疤,不愿他再遭受苦痛。

“分析,目前没有。”阿喳回答。

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何乐鼓起勇气,用匕首削断箭尾,右手握住箭身,左手轻轻按在十三的胸口。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从前没有信仰的他,忍不住暗暗向女神祈祷。

千万不要有事……我还有话没跟他说。

断箭从伤口中抽离,昏迷的十三被硬生生疼醒,滚烫的鲜血溅上何乐的手臂。失去断箭堵塞的伤口,血流如注,何乐又接连使出几个治愈魔法,召唤圣洁温柔的光元素,强制命令它们依附上十三。

虽然单凭光元素没有多强的治愈之力,何乐希望它们能为十三带来一丝温暖。

给伤口上药包扎完毕,两人都大汗淋漓,身上已经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海水了。

“……你还好吗?”何乐喉咙干哑。

十三虚弱地笑了笑:“不太好……”

“再喝一瓶药剂?”何乐举着一瓶红色药水,巴不得把剩下的药剂全部灌进十三嘴里。

“我已经喝五瓶了,你当我是药罐子吗……”十三瞥了一眼身旁五个空荡荡的水晶瓶,“我不是指这个。”

“怎么了?”何乐放下瓶子。

“有人来了。”十三说。

“你怎么知道?”

“……”十三无语一会,叹了口气,“因为他们在你背后。”

第33章:海栖族之行一

何乐回头,海栖族议员艾克利亚斯从海水中悄然现身,数百海栖族人紧随其后,包围山洞。但凡在无尽之海领域,艾克利亚斯就是绝对统治者,无论两人逃到哪里,他都可以察觉。

何乐护住身后的十三,人身鱼尾的海栖族议员用手中的三叉戟抵住他的喉咙。

“你背叛了教会和女神。”艾克利亚斯冰冷地打量着何乐一身骑士团制服。

“我不是女神的信徒。”何乐回答。

“那你为何加入教会?”

“为了十三。”何乐坚定道。

艾克利亚斯海蓝色的双眸静静凝视何乐片刻,他没有从这个青年的表情上看出任何慌张与漏洞。

——但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略微张口,发出一种扰乱人心的声波,何乐没有防备,顿时头疼欲裂,感到天旋地转,他捂住耳朵,强迫自己支撑了会,很快经受不住晕厥过去。

再次醒来,他已经身处一间监牢。昏暗的牢房里,只有他一人,十三不见踪影,透过窗户何乐能看到外界幽蓝的海水,说明这间牢房处于海中。

他不由地担心十三,那家伙身上还有伤啊!

在牢房里来回打了几转,何乐推测自己肯定跟他被分开关押了。何乐又摸了摸腰间,红月的断剑不知所踪,连手上的空间戒指也被没收。

他心中难免更加焦急,十三是十二支种族的共同仇敌,海栖族不可能给他什么好待遇。如果十三直接被送到教皇手中,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何乐烦躁地抓了一通头发,恨不得把自己扯成秃头,听说变秃才能变强,不知道有没有用啊!他胡思乱想。

门口一阵清脆的锁链声,狱卒领着幻化了双足的海栖族议员前来。

艾克利亚斯挥手示意狱卒退下,两人默然对望一会,艾克利亚斯才开口道:“欢迎来到海栖王国拉尔多司。”

海栖族的王都拉尔多司,坐落在无尽之海深处,广袤无垠的海洋为其遮盖,除海栖族人,几乎无外人知晓这座海之城具体所在。

“十三在哪里?”何乐忙问。

“你自身难保,还想着别人吗?”艾克利亚斯刚毅的面容中露出一丝疑惑,“他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何乐立马回答。

毕竟十三关系着他能不能返回原本的世界。

“既然如此,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吗?”艾克利亚斯质问道,“如果愿意,我可以暂时放掉他。当然,只是暂时,仅此一次,之后我得遵守种族盟约。”

何乐狐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不都是机械族的敌人?”

艾克利亚斯回答:“我等注重契约精神。”

他回忆着什么,皱眉道:“我过去曾受恩于十三,现在是偿还的时刻,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但我也不可能背叛联合军,所以,我必须交出你们其中一人。你最好认真考虑再给我答复,你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何乐道:“他曾经帮助过你什么?”

艾克利亚斯说:“他为我族消灭过圣阶魔兽九头蛇。”

“九头蛇?”

“是……当时九头蛇在无尽之海作乱,摧毁数座城池,引得我族民不聊生,它力量强大,神出鬼没,我等始终无法捕捉,但十三出面,却轻松收拾掉了那头魔兽,还以西海域安宁。”

何乐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九百多年前吧。”

又是九百多年前。

十三,红月,教皇同属一代人,都肩负“裁决者”的名号。身为机械族的十三九百年前已经出现过了吗?

何乐追问艾克利亚斯,得到否定的回答。

“那时十三作战并没有借助机械之力。”艾克利亚斯说,“不过,他鲜红色的眼睛让我印象深刻,那不是这个世界智慧种族应有的颜色。”

何乐心里五味杂陈。

十三是个矛盾的人,总在行恶的同时也施善,他不归于完全的“黑暗”或“光明”任一类,更像混沌。

“我……很贪心的。”何乐突然道,“我不想死,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但我更不会让十三死,我会救出他。”

“……”艾克利亚斯蓝色的瞳孔收缩,对何乐天真的发言嗤之以鼻。

他轻蔑道:“哼,不要为自己的胆小找借口,不愿意付出就是不愿意,何必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努力做到。”

“说出口的话做不到,那就是毫无意义的谎言!”艾克利亚斯不削一顾。

“我会证明给你看。”何乐郑重其事道。

艾克利亚斯陷入沉默,良久后才道:“他被关在独立水牢中,四周有元素结界,重兵把守。单凭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救出他。”

何乐坚定的语气似乎令他心烦意乱,艾克利亚斯不愿再与何乐多言,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你好自为之,如果改变注意,可以呼唤把守的卫兵。”

何乐目送他走出牢房,心中有点奇怪。

这人干嘛把十三的位置透露给他?难道这是什么常见的少年漫反派必然话多的套路?

不过,现在他何乐好像才是跟反派勾结的人吧,人家海栖族议员可是为保卫世界和平,为正义而战。他默默自我吐槽。

牢房外的走廊中只有一个把守的海栖族士兵,何乐探头张望,牢门钥匙正挂在中厅的墙面上。

何乐敢信誓旦旦地反驳艾克利亚斯,可不是无谋之举。

深海中无法辨别昼夜,但外边那个士兵对看管何乐非常不上心,竟然趴在木桌上打起了瞌睡。

何乐怎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小心翼翼压低声音,不知对谁道:“你可以出来了。”

阿喳抖着肥硕的身躯,从监牢天花板上的魔法照明器背后钻出来,扑扇着翅膀,落到何乐肩头。

“原来你还是防水的。”何乐说。

“肯定,父亲为我外壳表面镀有一层水魔纹。”它冰冷的机械音不知怎的,让何乐听出点自豪感来,“我可是父亲最完美的侦察者,上天入海都不成问题。”

“现在先赶紧救你老爹要紧……”何乐说,“把外边墙上那把钥匙取来。”

阿喳得令,悄无声息飞出去,轻松叼来钥匙。桌上的士兵浑然不知,还在呼呼大睡,这边何乐已经接下钥匙,打开牢门,一人一鸡配合无间,一气呵成。

何乐蹑手蹑脚推开铁门,勾着腰,垫着脚,大气不敢喘一声,从士兵身旁路过。

逃出牢房后,有阿喳探路,他的逃亡之旅还算顺利。绕过几波巡逻的士兵,楼梯口有人把守,阿喳再次肩负诱敌职责,何乐贴着墙,左顾右盼,匆匆下楼,躲在阴暗处等它回来,继续跑路。

如此这般重复两遍,他在一楼找到了自己的装备道具。眼看前方出口近在眼前,他很快就遇到了巨大的难关——他只是一介凡人,不能在海中自由行动。

何乐躲在拐角处仰望大门,门外的世界浸在一片梦幻的海洋中,偶尔鱼群游过,像一副隔绝在外的生动水族馆。

如果要去独立水牢救十三,必须逃出这座监狱之塔。但这座塔是海栖族专为关押陆地种族而建,内部有制造空气的魔法装置,塔外全是海洋,无准备贸然出塔,只能等来窒息的命运。

这也正是为何塔内看守不严密的原因之一。

海栖族自信无人能逃出这座陆地监狱之塔,更别提逃出无尽之海。

何乐清理着身上的装备道具,并没有发现可以派上用场的东西。

正一筹莫展时,他想到艾克利亚斯的话。

单凭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救出十三。

单凭我吗?

好吧,何乐确实还不够强大,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乐呵呵地从怀中摸出一片金色的龙鳞。

龙族议员塞洛提纳罗斯的鳞片,你该出场了!

当初一个金币交换来鳞片,那位龙族议员承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何乐在心中呼唤塞洛提纳罗斯的名字,那片金色的龙鳞发出闪耀的光辉,照亮了整片阴暗的拐角。当光辉逐渐黯淡,一个人影出现在何乐面前。

塞洛提纳罗斯依然一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模样,背着一把重剑,像一位流浪剑士。

“哦……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召唤我来这种地方,我真是太惊讶了。”塞洛提纳罗斯皱着一双金色的眉毛。

“不管怎样,你答应过助我一臂之力的。”何乐向塞洛提纳罗斯诉说自己的意愿,“我要去水牢救出十三,你不准反悔,不然你就还我两个金币!”他故意恶狠狠道。

“呃……为什么是两个金币……”

“在王都时你还欠着我一个金币的酒钱。”何乐跟他算着账。

塞洛提纳罗斯咳嗽一声,说:“我既然响应了你的召唤,应约前来,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见何乐放下一副要讨债的姿势,他继续道:“陆地上已经乱了套,教皇正沿着无尽之海到处寻找你和十三的踪迹,结果你们却被艾克利亚斯藏了起来……那家伙,居然对教皇隐瞒了这件事。”他沉思一会。

第34章:海栖族之行二

“怎么,你要揭发他吗?”何乐问。

塞洛提纳罗斯面无表情:“应该不会。”他淡淡道,“因为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无尽之海。”

“海栖族这么强?连你都没办法?”

“不是这个原因。”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言,为何乐施加了一道可以在水下呼吸和行动的魔法。

海蓝色的水之元素包裹着何乐的身体,光华退去,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感觉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尽量别被艾克利亚斯发现……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监狱塔外,唯美的海洋世界。

鱼群游动,珊瑚五彩斑斓,各色海洋植物在水中摇摆。照明魔法将这个世界点亮成一片湛蓝的幻境,幽静无比,只留咕噜的气泡声与水流声。

偶尔几条巨型海怪被吸引来,何乐与龙族议员还不足其鱼鳍大,海怪翻着黑色的眼睛瞪了塞洛提纳罗斯一眼,被他身上的龙威震慑,匆匆摆尾逃走。

两人畅游海中,不时也会遇到巡逻的海栖族士兵,有塞洛提纳罗斯在队,挥舞两下重剑,轻松解决杂兵。何乐也会用断剑敲打偷袭的士兵们,可失去魔晶的佩剑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他干脆用拳头招呼他们。

“咱们要不要抓个人问问水牢在哪?”何乐说。

塞洛提纳罗斯摆手:“不用,我知道位置。”

这人为啥对海栖族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何乐心中奇怪,不过他没多问。

陆地监狱塔离水牢不远,穿过几条海之街,绕过几座贝壳状的建筑,两人很快就到了。

所谓水牢,是一处位于海沟中的独立牢房,为关押穷凶恶极的犯人而设置。

何乐放眼望去,海沟深不见底,不同于陆地监狱塔,海沟附近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高大威猛,气势汹汹,看起来就非常不好惹,强行通过估计十分困难。

两人商量了一会对策,塞洛提纳罗斯凝望着遥远的海域,淡然道:“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我化为原型,引开所有士兵。”他说。

“不太好吧……”何乐觉得此提案有待商讨,“而且海栖族士兵真的会全部被你吸引走吗?”

“没问题。”塞洛提纳罗斯笃定道,“我也是被海栖族们通缉的首要目标之一。”

何乐惊讶:“你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吗?”

“你不懂。”塞洛提纳罗斯眉头紧皱,语重心长,“别管那么多,快点做好准备吧,我要行动了。”

他说完化身原型,展翅腾飞。巨大的金龙释放强烈的魔法波动,龙威下,不少海栖族士兵根本无法动弹。

何乐趁机一头扎入海沟,卖力向深处的水牢游去。

背后传来一声惊天龙鸣,何乐有点担心,回头一看,海栖族议员的身影出现在旋转的海水中,龙族议员令他盛怒,他瞪着塞洛提纳罗斯,扩散的魔音声波传到何乐这边,连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居然有胆来无尽之海,违背誓约的叛徒!”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愤恨,“女神助我,今天一定要将你绳之以法!”

“现在解释什么你肯定都不相信,我接受你的挑战。”金色巨龙口吐人言。

金龙俯身冲击,艾克利亚斯召唤出海王神戟,三叉戟掀起波浪翻滚,两人撞在一起,正式交战。

塞洛提纳罗斯跟海栖族议员好像有仇怨,难怪他对无尽之海这么熟悉……眼下不能浪费塞洛提纳罗斯争取的宝贵时间。

何乐想着,埋头潜入水牢。

水牢四面都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十三手脚带着镣铐被关在唯一凸出的地面上。

他重伤后被丢进冰冷的水牢,脸色难看,因为发烧,双颊绯红,垂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乐从水面露出半个脑袋,确定没有守卫,才浮上来。

水面的声响让十三抬头,看见心心念念的人,他红着脸欣喜若狂:“亲爱的,我喜欢英雄救美这种俗套的剧情。”

“我是英雄,你是美吗?”何乐爬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你快过来公主抱我吧,我重伤了走不动。”他故意柔声撒娇。

“……”这家伙,好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何乐默默凝视他,在发烧状态下的十三潮红着脸颊,加上本来就出众的样貌和那双妖冶的猩红色眼睛,说是美人完全不为过。

他清了清喉咙,走过去:“你还有力气调侃,说明伤得不够重啊。”

“镣铐怎么解开?”何乐注视着十三被束缚的手脚。

“这个镣铐是诺亚水结晶制成的,世界上最坚硬的材料之一,而且可以截断魔力源,让被铐者无法催动元素之力。”十三耸了耸肩,自嘲一通,“艾克利亚斯真是多此一举,我本来就不能使用魔法。”

“大概因为你的威胁实在太强了……”何乐说。

“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过来我身边。”十三勾起嘴角。

“要做啥?”不知为何何乐本能感到一丝危险。

“你在害怕什么,想到废弃圣堂的事了吗?”他笑出声。

“闭嘴!”

“好了,快过来。”十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诺亚水结晶虽然坚硬,但也很不堪一击。你抓住锁链,凝聚四周的水元素试试。”

何乐照办。

身在无尽之海,浓密的水元素取之不尽,召之即来。海洋的包容与壮丽,水元素的柔和与神秘,液体的流动与静止。

何乐充分感受着水元素的特性,晶莹的它们凝结在何乐手臂。他还没使力,锁链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这么轻松?”说好的最坚硬的材料之一呢?

十三刚才的描述听上去自相矛盾。诺亚水结晶是无尽之海内独产的一种稀有矿石,因为隔绝、排斥魔力,反而对元素更加敏感,如果强制让它与元素接触,它就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完全截断魔力的情况下,仍然能做到吸引元素的,整个艾兰德世界目前只有何乐一人。

锁链断裂,十三重获自由,但手脚还带着镣铐,他耐心地为何乐解答疑惑,何乐朝他伸出手,十三站起身。

由于重伤,他还没办法随意行动,别有用心地倚着何乐,对当前状态心满意足。

“你的脸好红,身上也好烫……”何乐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是啊,我感觉现在呼吸困难。”十三陶醉在他亲昵的动作里。

何乐丝毫没察觉,在空间戒指里翻翻找找,里面只剩下一些治疗外伤的药剂。

正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天摇地动,水牢中的海水汹涌,滚起滔天巨浪。两人脚下唯一的土地竟然出现开裂之势。

“你是不是请来了塞洛提纳罗斯?”十三神色从容,莫名其妙问道。

“呜哇!”何乐险些被摇晃震得坠入水中,好不容易抱着十三稳住身躯,“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十三沉默一会,露出玩味又恶劣的笑容:“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可以放心逃跑了。”

在震荡中,脚下的石头迅速塌陷,两人落进翻滚的海水。

“你还没有被施加可以在水中呼吸的魔法——”何乐急道。

“别担心。”

十三伸手,划出一道空间裂缝,开出的裂口在海中卷起漩涡,两人瞬间顺着海浪一同被冲入裂缝中。

何乐拥住十三沉沉浮浮,强烈的冲击感让他不禁闭上双眼,一阵哗哗水流声,再睁眼时,两人已经回到陆地海岸。

无尽之海上空乌云弥漫,浓烈的元素气息覆盖整片海域。海风呼啸,惊涛骇浪,海面编织着一层时隐时现的巨大碧蓝之网,分明是白天,此时却宛如黑夜。

何乐看到不远处塞洛提纳罗斯浮上海面,正以龙身撞击那层巨网,轰响声连绵不绝,震得海面动荡不已。

他身后艾克利亚斯追上,海栖族议员投出手中环绕蓝绿色风水元素的海王神戟,三叉戟刺穿巨龙的右翼。

尽管金龙的哀嚎声响彻天地,撞击的动作依然没有慢下来。

“塞洛提纳罗斯,没用的,只要你仍然身在无尽之海的领域,永远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艾克利亚斯冰冷道。

“是我违反了约定,你有资格惩罚我。”金龙的声音听起来情绪低沉,他放弃了碰撞,继续道:“但现阶段我不能被你囚禁在无尽之海内,种族之战尚未结束,族人们还需要我照顾。”

艾克利亚斯的眼睛静默如深海,一言不发。

他明白身为议员肩负的重责,眼下正当战乱时期,龙族更加需要他们的领袖。但艾克利亚斯不甘心!这人违背了当初与他的承诺,背叛了他,如果现在放塞洛提纳罗斯离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现在的机会。

塞洛提纳罗斯恐怕再也不会踏入无尽之海……艾克利亚斯在陆地的战斗能力大幅下降,到时也无法与之抗衡。

他心中一团乱麻。

与其说不再相信这个人,他或许更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不觉得塞洛提纳罗斯会为了他重回无尽之海。

第35章:海栖族之行三

两位强大的议员僵持着,另一边何乐看得有些着急。

毕竟是他呼唤塞洛提纳罗斯前来帮忙,如今塞洛提纳罗斯遇到危险,他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可红月之剑在与十三对峙时断成两截,上面的魔晶也消耗殆尽,现在何乐手中只有一把残破的断刃。

“你想救他?”十三轻易察觉何乐的心思。

“嗯。”何乐点头。

“想法不错……要救龙族议员也不是没办法,你可以办到的。”

“该怎么做?”

十三粲然一笑:“艾克利亚斯布下的海神之网同样由水元素编制而成,你可以试着剥夺海神之网的元素魔能。”

剥夺?

以往何乐都是控制四周自由的元素,他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做法。

“我可以剥夺别人的魔法元素吗?我只能吸引空气中现有的元素为己所用吧?红月也是这样。”他不由地问。

“你不是红月,你是我的何乐。”十三说,“亲爱的,自信点,我会手把手教导你。”

何乐反驳:“老子是我自己的。”他恶狠狠道。

“好吧。”十三忍笑:“你一如既往感受周身的元素,它们每一个都是特殊的存在,有生命,有性格,有活力。”

“那么,你现在扩大感知范围,不要局限在四周,你觉得海栖族议员身上的魔法元素是怎样的呢?怎样性质的元素能组成海神之网?”

他耐心得像一位优秀的导师,娓娓道来,将过程解答得清楚明确。

十三宛如一本百科全书,好像什么都知道……何乐感叹。

他倾听着十三的指挥,老实按他所说扩大范围。

风声,海浪声,元素间的碰撞声。

壮阔的无尽之海,盈满流动的水元素。如果“流动”是水元素本身具备的特性之一,那海神之网必定也拥有相同的属性。

渔网般的魔法结界笼罩海面,辽阔无边,捕捉任何妄图冲出无尽之海的生物。

“是流动与束缚。”何乐判断道。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发光闪烁的碧蓝巨网骤然失去光泽,无数组成海神网的元素热情地朝何乐奔流涌至。塞洛提纳罗斯冲破巨网,没有逃跑,挥动着双翼,停留在海面。

“这怎么可能……”艾克利亚斯全然愣住,他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破除他的魔法。

“……是我小看你了。”艾克利亚斯找到岸边的何乐,面容严肃,他的声波由远至近,传入何乐耳中,“你的能力跟红月骑士完全不同。”

“你又……为什么不逃跑。”他转而又自暴自弃地问塞洛提纳罗斯。

“不管你愿不愿意听,事到如今我还是想解释一句。”光华闪过,金龙幻化成人,塞洛提纳罗斯拔出海王神戟,捂住鲜血直流右臂,那把神器悬浮在天空飘回艾克利亚斯身旁。

“当年违背承诺是我不对。”他长叹一声,“那时候,我返回龙之峡谷被推举成为新任议员,为了处理前代议员留下的族内问题,我无暇重返无尽之海找你……”

“而后,我……我觉得越发没有脸面再见你,逐渐产生逃避心态,一门心思扑在治理龙族上,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很抱歉。”威严的金发男人惭愧低下头,这一刻他放下了龙族的骄傲。

原来艾克利亚斯与塞洛提纳罗斯曾有一段过去。

那是黎明年代,海栖族诞生还没多久的事情。塞洛提纳罗斯当时也还仅是一只平凡的龙族,不是议员。他喜欢周游诸国,在一次旅行中被战争波及,身受重伤,倒在无尽之海边。

路过的人族士兵觊觎塞洛提纳罗斯的龙驱,想将他赶尽杀绝,制成装备武器。正在这时,被难得浮上海面透气的艾克利亚斯发现,并救下。

他把塞洛提纳罗斯带回海栖族王都养伤,塞洛提纳罗斯表示伤好就走,可这一住就是三年,两人在这期间日久生情,塞洛提纳罗斯更不愿离去,直到龙族前任议员以血脉之力呼唤他。

走前,他跟艾克利亚斯立下约定,等处理完所有事回来找他,可是塞洛提纳罗斯一去不复返。

艾克利亚斯再次见到塞洛提纳罗斯已经是在种族议会上了,塞洛提纳罗斯却没有给他一句解释。

两人的矛盾逐渐加深。

艾克利亚斯极其看重约定,他自我约束,也遵守着每一个约定。塞洛提纳罗斯的做法让他无法理解,愤怒不已,以往的感情转为憎恶。

十三将这段往事告诉何乐,他调笑道:“是不是很像你们世界小美人鱼的故事?”

何乐沉默半晌,摇头:“不像。”

“哦?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获得敞开心扉的机会,可以化解误会,顺利冰释前嫌,小美人鱼最后却变成泡沫消失了,那是个悲剧。”

何乐继续道:“我总算明白塞洛提纳罗斯为什么明明跟艾克利亚斯有仇怨,还愿意响应我的召唤前来相助了……”

十三没有再回话。

“因为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既然他愿意来,说明他心中仍有艾克利亚斯。”何乐道出真相。

他的话被耳力极好的艾克利亚斯听见。

自何乐破除了他的海神之网,他一直关注着岸边两人的动向。

“你所言属实?”艾克利亚斯询问何乐。

相隔遥远的声波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是!”何乐大声道,“是我呼唤塞洛提纳罗斯来的!他没有犹豫,立刻响应了我的召唤。”

因为艾克利亚斯的魔力波动,无尽之海海浪翻滚,浪潮拍打声永不停歇,

成熟稳重的海栖族议员沉默不语。

他既没有接受塞洛提纳罗斯的道歉,也没有保持先前的愤怒,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他看塞洛提纳罗斯的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他那被自己造成的、鲜血直流的伤口。

血液滴进湛蓝的无尽之海,在艾克利亚斯心中那一段冰封的往事划开一道裂痕。他抬手,吟咏着什么,温柔的蓝光包裹塞洛提纳罗斯受伤的右臂——那是一个水属性治愈魔法。

包容的水元素与圣洁的光元素一样,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

塞洛提纳罗斯的伤很快愈合,他惊讶得目瞪口呆,张口想说点什么,艾克利亚斯却无情打断了他。

“别误会,我没有原谅你的意思,只是你已经解释清楚,我再无端纠缠,反而显得我不可理喻。”他的语气毫无波动,“从今以后,我们就此别过,谁也不拖欠谁。”

他漠然转身,不再与塞洛提纳罗斯多言,朝岸边两人飞去。

何乐下意识护住十三。

可艾克利亚斯似乎没有再次捉拿两人的意思,他隔着海岸对何乐道:“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何乐回想着,点了点头。

“你说你很贪心,不想死,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但更不会让十三死,会救出他。”艾克利亚斯重复着他当初的诺言。

“——年轻人,你没有违背承诺,你确实救出了他,我为你的勇气感到钦佩。”他的目光中透露着对何乐的欣赏,“曾经欠十三的恩情我全数回报,下次再见面,我会毫不留情地捉拿你们,请好自为之。”

先前艾克利亚斯故意将关押十三的地点透露给何乐,只为考验何乐是不是真的言出必行,他本就打算先偿还十三百年前对于海栖族的救助之恩。

真是个不坦率的人啊。何乐心想。

艾克利亚斯说完沉入深海,他的鱼尾在海面扬起水花。

波涛汹涌的无尽之海在他离去后重归平静,节奏的海浪敲打岸崖,原本的狂风变成轻柔的海风,抚摸着何乐的脸颊。

塞洛提纳罗斯漂浮在空中,注视着艾克利亚斯离去的水面若有所思。

许久后,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到岸边。

“你的无心之举化解了我与艾克利亚斯多年来的误会。”他发自肺腑道,“感谢。”

何乐抓抓头:“我什么都没做,能化解恩怨,全靠你自己的努力。”对龙族议员的遭遇,他能感同身受,“……踏出第一步很难,但要坚持下去更难,以后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你跟我都是。”

塞洛提纳罗斯略微惊讶。

走到这一步,他自认结局还算皆大欢喜,可何乐的目光却已经看到了更遥远的前方,他不禁对这个天性乐观的青年表示尊重和佩服。

如果他也有同样的勇气,是不是还能修复与艾克利亚斯破损的关系?

“谢谢。”他再次道谢,真心觉得何乐是位了不起的勇士。

“但种族之战你选择站在十三那边,我们之后或许会在战场上重逢。”他恢复以往平静的面容,“我不会手下留情,我们都有自己不同的使命。”

“那是自然。”何乐笑了笑,与龙族议员握拳。

第36章:夜谈

海栖族之行到此为止。

送别塞洛提纳罗斯,传送魔法的光辉消失。天海交界处,落日如火,一连串突发事件,何乐始料未及,悬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背后一重,十三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他居然一直在硬撑吗!

被关押在冰冷的水牢,又经历数番坠海,十三的伤口再度裂开。白色的绷带浸出鲜血,他难耐地喘着气,何乐摸了一把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抬眼看到何乐着急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彻底晕倒在何乐怀中。

天色渐晚,他们身处海岸边一片陌生的森林。

得快点为十三重新换药包扎,让他好好休息。

何乐环顾四周,那片森林阴暗恐怖,越往深处越是黑雾笼罩。他戴上护目镜,呼唤阿喳。

“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临时藏身的地方。”

“明白。”

阿喳飞上高空,顺森林边部盘旋一圈,几分钟后返回。

“请跟我来。”它说。

何乐抱起十三,跟阿喳步入森林。林中阴风阵阵,入夜后更是增添一股刺骨寒意。他们来到山壁边,藤蔓盘绕的墙面后藏着一个漆黑的洞穴。

何乐暂时放下十三,掏出匕首割断杂乱的植被,阿喳叼来干树枝,借助魔法道具,何乐点燃一支火把,向洞穴里照了照。

这个洞穴很浅,里面还算干燥,墙边生长着无伤大雅的苔藓,还有一些别的怪异植物。何乐用护目镜确认安全,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几件衣服,铺在地面,才把十三抱进去安顿。

用阿喳捡来的干树枝点燃篝火,何乐褪下十三的风衣,解开染血的绷带,仔细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等完成这些任务,何乐已经累得疲惫不堪。

但他还不能歇息,外面的森林很诡异,不知道有没有魔兽会在夜晚偷袭。而且十三发烧神志不清,至少得陪他熬过这个夜晚。

“……”

高烧的十三迷糊地呢喃着什么,何乐没听太清,凑到他身边。

“……好黑……好冷……”他浑身发抖。

“这里……好可怕……对不起……母亲……”

他像个小孩子般蜷缩成一团,无助地抱住自己。

何乐第一次见到十三暴露出如此孱弱的模样。即便以往扮演“奥菲尔”时,他被很多人瞧不起,被索克欺凌,也不像现在这样孤独。那时他想象着未来,目视远方,充满希望。

现在的他,却像个要坠入深渊,走投无路的孩子,在向外界竭力呼救,那些微小无力的声音被吞没进泥沼,他伸出手呐喊着,挣扎着,无数双蛇般扭曲的怪手将他拖向毁灭。

何乐把自己的外套给十三盖上,靠墙而坐,把他的头枕到腿上。

这样的十三让何乐想起名叫“灰太狼”的宠物犬。

何乐初中放学时,在路边捡到了那只中华田园犬。他还记得那天下着雨,何乐撑着一把被老妈强行塞进书包的蓝色方格伞,他一边啃烤肠,一边哼着小曲踩着水花。

那只大黄狗就一路跟着他走,不吼不叫,何乐停,它也停,何乐走,它也走。

何乐看不过去,把剩下的烤肠丢给它,它吧唧吧唧嚼着吃完了,对着何乐摇尾巴,用一双黑漆漆、湿漉漉的圆眼睛默默盯着他。

何乐心软了,带它回了家,换来老妈一阵责骂。可日子一久,何乐一个人把狗照顾得不错,那狗也不吵不闹不调皮,老妈慢慢习惯,也不再说什么。

何乐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灰太狼”,希望它能跟灰太狼一样坚强不服输。

这只狗一直陪伴到何乐大二,随后因病去世。

那天何乐把自己关在房间伤心了很久,一根又一根烟抽得房间乌烟瘴气。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照常继续,他二话不说,出门亲手将狗埋进土里。

何乐忍不住抚摸十三柔软的黑发,在这种安抚下,十三总算安静下来。

从十三身上看到以前宠物的影子好像不太恰当……何乐无奈地苦笑。

无所不能的机械族首领其实也不过一具凡人的身躯,有血有肉有温度,一点都不像“机械”。

十三为什么会是机械族?

何乐捏了捏他的脸,很柔软,毫无疑问是真实的人,他身上因为发烧而变得滚烫,他呼吸着,没有犄角,没有鳞片,没有翅膀。

十三是人族吧……

何乐想着,困意席卷,他摇了摇头,瞪大眼睛,很快又眼皮子打架。

“睡吧。”阿喳说,“我来守夜。”

“你关键时刻总是这么可靠……”何乐有气无力地说,对阿喳报以温柔的笑,“那拜托了。”

“遵命。”

深夜时分,十三终于退烧,从梦中醒来。何乐正靠着墙壁浅寐,身旁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寒冷与无边际的黑暗。

十三注意到自己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好,可由于包扎者手法生疏,绷带胡乱缠绕着,看起来乱糟糟的。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在这个温柔的人身上蹭了蹭。

睡得极浅的何乐立刻被惊醒,一睁眼,刚好对上十三玩味的目光。

两人相望对视片刻。

“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我。”十三说。

“……”

何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双被诅咒的红色眼睛。

第一次与奥菲尔相见,在夸张滑稽的圆眼镜遮挡下,那双灰色的眼睛温柔又平和,他跟何乐无言相视,好似便已知对方内心所想。如今十三与当时的奥菲尔判若两人,但无法否认,他们在何乐心中是同等珍贵的存在。

“抱歉……”何乐垂下头,“教皇的目标本来是我。”

“我看见了,所以才会救你。”十三微微一笑,“他不过想利用你牵制我而已。”

“牵制……?”

“是啊,不得不否认,他成功了,你确实是我的弱点。”他无所谓道。

“我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何乐说。

“哦?”十三有些惊讶。

“我会努力变得更强的……”何乐扭开头,望向洞穴外,朦胧的月色落在森林中,为黑夜盖上一层极浅的白纱。

“我会保护你,监督你不再杀戮……呃,杀人是不好的行为,但揍几拳教训下应该没问题。”他解释道。

说完,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像表白,他急急忙忙补充几句:“别误会,我是说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是强者为尊吗?那我得变得更强才行,不变强怎么保护我自己,嗯,对、对,保护我自己而已,不是保护你。”

“喂——你笑什么笑。”见十三一直看着他笑而不语,何乐窘迫得无地自容,只能蹩脚地转移话题。

“好吧,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跟我结婚吗?”十三突然说。

“你是不是嫌伤不够重?”何乐朝他亮出拳头。

这人怎么老喜欢在关键时刻开玩笑。

何乐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我无法认同你挑起战争,还有无端杀戮的行为。不过,我还是想赌一赌你内心向往光明的一面。”

他停顿一会,继续道:“从今以后我会一直跟着你,如果你要继续做出偏激行为,我会立即阻止。老实说,我不觉得你是个纯粹的坏人,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说谎,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应该有什么苦衷吧……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随时可以为你分担一半痛苦和悲伤。如果能好好引导的话,也许以后的情况不会太糟糕。”

十三愣了一会,说:“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虽然不相信你,但也不相信教皇。”他说着,回忆起什么,“上次哈德菲尔城事件后,我使用了那枚红月的戒指……里面有一些关于过去的真相,加上教皇的所作所为,以及天舟上那决定性的一箭……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也知道你一定会救我。”

何乐长吁一口气:“幸好没有酿下大错,一切还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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