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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攻追着我爆狙 上——二狮

文案:

绝地求生电竞甜文:枪刚人爽撩骚霸总攻 X 口嫌体正小狼狗

中国队PUBG国际团赛首金新闻发布会。

【夏神,请问昨晚衣冠不整地出现在L神直播间摄像头里的人是你吗?请问你当时穿的是L神的队服吗?】

L神:是。

夏天:不是。

【全明星赛吃鸡之后L神压枪在墙上打出了‘夏天嫁我’,全球转播,请问你做何回复?】

L神:他夸我枪♂法好。

夏天:让他滚。

【听说青训的时候你和L神就走的很近了,能谈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天:以前散排遇到……

L神:他手滑用平底锅把我给duang死了。

其实就是一个努力的小网管在大魔王的折bang腾zhu下终于披起五星红旗的故事。

“确认过眼神,是我想狙shang的人。”

“总有一天,我会和你的优秀棋逢对手。”

1V1,HE,又名《一狙定情》《狙位撩神》,可能还会改名,请认准丑封面。

排雷高亮1:受曾经为生活所迫【卖过挂】,但自己比赛直播【从来不开挂】,且为自己之前不懂事时的卖挂行为公开道歉。

排雷高亮2:游戏设定为早期的绝地求生,后期自定义服务器的设定会自由发挥,职业比赛纯属虚构,角色无原型,不打游戏不影响阅读。请勿纠结版本设定问题。

排雷高亮3:攻受前期不是一个战队,后期是。

写了四十章了才发现4AM战队真的有个小哥哥叫夏天,对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不是同人。请勿带入真人。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爽文

主角:夏天,吴聊 ┃ 配角:曹睿,赵骁越,狼神,小鱼干 ┃ 其它:吃鸡,电竞,PUBG,爱杀

简评:迫于生计蹲网吧当小网管的夏天在散排时用平底锅“duang”死了国服第一枪神L,从而因缘巧合获得了一张绝地求生职业联赛的门票。从青训营到世界的舞台,从敌对俱乐部到一起披上五星红旗,两个少年在赛场上并肩前行,一同成长。夏天在L身上看到了梦想,而L在夏天身上学会了谦卑。比赛或许不会赢,但他们选择不认输。

本文游戏场景描写生动热血,没打过游戏完全不影响阅读。主角两人在赛场是相爱相杀的对手,在直播间里是恩恩爱爱的基友,角色塑造细腻,文笔流畅诙谐,互动甜度爆表,值得一读。

第1章:外挂了解一下

晚上八点,Z省某十八线城市一家不起眼的网咖里,夏天在窄小的储物间里昏昏沉沉醒来,瞥了一眼手机,离夜班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小网管揉揉眼睛,挣扎着从木板床上起身。

刚打开门,他就听到网咖老板女儿发出了一声堪比噪音污染的尖叫,顿时神魂归位。

“啊啊啊啊啊——我!老!公!终!于!直!播!吃!鸡!了!”

所谓“吃鸡”,又名PUBG、绝地求生,是眼下全球最火的一款大逃杀类射击网游:一百个玩家跳伞孤岛,互相残杀至最后一人为胜。

夏天见怪不怪地往她屏幕前一凑:“你哪个老公啊?”

直播间的人气已经快破500W了,要不是她调整了透明度,整个游戏窗口可能已经被雪花一样的弹幕淹没了。夏天就瞥见几条有颜色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村最后的希望,现在请让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聊神的三个队友:[盒子],[盒子]还有[盒子精]】

【我的天?!我刷出来了什么?有生之年系列?著名年播终于上线了???】

【啊啊啊啊啊,聊神你好好打游戏啊能不能不要再笑了,低音炮杀伤力简直是主播里的AWM啊啊啊啊】

【在我撩拿到98K的那一瞬间这个游戏就已经结束了!!!】

“嘭”的一声,躲在吉普车后的主播DS-L侧身冒头,一枪狙倒了三百米外坡上的敌人,随后他拉栓换弹,从车头蹲着摸到车尾,反方向侧身开镜,又是一枪。一共两颗子弹,分别击中了两个人的头部。

只要队友还活着,玩家空血之后不会直接死亡,而是进入一个持续掉血,只可以进行位移的“击倒”状态,以便等待队友“救援”。那两个被L击倒的玩家趴着爬去了山坡的另外一边,还剩下的两个活人也不恋战,跟着开溜。主播被卡视角,谁都打不到了。

L低笑了两声,开麦教学:“在敌人没有被灭之前,千万别急着去救队友。”说着他就跳上吉普,油门踩到最大,翻过山坡,直接从那两个还在救队友的人身上碾压过去。

一个人灭了完整的一个小队。

弹幕里又是一片刷屏尖叫。

【战地玩家,惹不起惹不起。】

【一枪一个人头?我说这明显就是自瞄挂吧??】

【前面说挂的怕不是脑子有坑?我聊神今年国邀赛总击杀第一,了解一下?】

【Excuse me,你在喷中国首金是挂?】

“啊啊啊我老公好帅——”小女孩在屏幕前兴奋得浑身冒着粉色泡泡,“要是再开个摄像头就完美了!”

只是在PUBG排名代打夏天的眼里,这种职业选手炸鱼塘的直播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能还是逗小花痴更好玩一些:“指不定屏幕对面的肥宅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八,脸上爆痘和霰弹枪打过似的,怎么敢开摄像头?”

“我去你的!”小丫头一脸“你可以诋毁我但是不能诋毁我男人”的气势汹汹,“没见过我房间里的海报吗?!我老公四分之一欧洲混血,据说还是哈佛辍学的学霸,你懂个屁!”

说完她就替自己“老公”狠狠踹了小网管一脚,却被对方笑嘻嘻地躲开了:“这种炒作你都信,有没有脑子?”

夏天有着南方人特有的水嫩白皙,笑起来清爽干净,左边还会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不听!”小姑娘一扭头。

“你慢慢花痴,我卖挂去了。”夏天摆摆手,下楼开机上线,准备干活。

所谓外挂,也就是游戏作弊器。从“透视”,到“自动瞄准”,到“无限子弹”,还有什么“万象天引”,“如来神掌”等等,种类五花八门,屡禁不鲜。夏天每在游戏里每招到一名买家,就可以拿一笔分红。

诚然,开挂可耻。但作为月薪一千五的小网管,游戏里扔掉的节操还是给夏天换来了一笔可观的收入,现在早餐买个鸡蛋饼都有底气再加根香肠了。只是最近游戏官方封挂封的很厉害,生意不太好做。他吆喝了好几把都没勾搭到老板。

此时,夏天正操控着一个深绿色爆炸头的黑人小哥哥,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在S城正中的大马路上裸奔。方才他在城里听到枪声,就知道这里肯定有人。

所以夏天在二十秒之内绕城跑了两圈,一边跑,一边开着广播自由麦喊:“哈喽!哦啦!萨瓦迪卡!闪电侠挂,了解一下——”

而回应他的是砰砰砰几发子弹。当然,由于他移动速度太快,对方一枪未中。随后,一位身着白衬衣,黑领带,粉色小裙子的女性角色端着一把AKM步枪从楼上跳了下来。

“怎么样,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我吧?”听见枪声,夏天来劲了,飞快地绕着来人跑圈,几乎变成了一个幻影,“嗨,小姐姐,买挂吗?”

然后,一个低沉而磁性的男声温柔地回复了他:“你这样跑,真的不头晕吗?”

“……”

人妖大哥也不和他废话,直接跳上路边一辆双人蹦蹦车,头也不回地走了。玩家需要在游戏指定时间内跑进地图上标记的“圈”内,不然会“吃毒”持续掉血。而那个圈会越刷越小,直到所有玩家碰面拼个你死我活。

“哎,老哥,别走啊!”夏天觉得路人愿意搭讪是有生意的前兆,十分不舍地加速追了上去,边跑边叨叨,“你看我,可以跑的比开车还快!买一个呗,大哥?”

“……”人妖大哥懒得理他,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反方向开去。可没一会儿,又被夏天孜孜不倦地追上了。

他一边追,一边叽叽喳喳地满嘴跑火车:“这位大兄弟,我昨日夜观天象,见紫气东移核电厂,乃天命圈所刷之处。而今又逢你印堂发黑,五行缺我,决计苟不进决赛圈。此大凶之兆,唯买挂可破——”

就差来一段Freestyle了。

人妖大哥可能是心疼他的嗓子,终于无奈开口:“你这样裸奔追着一个小姐姐跑,不太合适吧?”

“不,我就要追!”夏天忽然福至心灵,“我要和你谈一场不买挂就不分手的恋爱!”

“哦?”

小姐姐猛地右打方向盘,一个刹车,蹦蹦横着漂移出去,而夏天没有控制好速度,“嘭”的一下撞在车身上,卒。

【你   被   BigDickMengMei   开载具   撞倒了】

夏天被自己令人智熄的操作惊得大脑短路零点五秒。

人妖大哥从车里跳了出来,使劲憋住才没笑成猪叫:“小哥哥,智商挂,了解一下?”说着就从背后掏出了自己的AKM自动步枪。

“别别别——停!对不起!大哥!爸爸!我错了!我道歉!”夏天一边喊一边往后爬,可以说是十分能屈能伸了,“我队友是个自瞄挂,你只要不杀我,我就让他不打你!”

这一局游戏是双人组排,所以人妖大哥见夏天一撞没死,就知道很快会有队友过来寻仇。他动态视力极好,方才见S城边缘的房子窗口有人影一闪而过,便对夏天队友有了大致定位。就在远处窗口有人冒头那一瞬间,他切枪、转视角、开镜、瞬狙,“啪”。

一颗子弹,双人击杀。

变灰的游戏屏幕上,小姐姐弯腰捡了夏天掉落的装备,笑得低沉且漫不经心:“开挂?问过我的枪了么?”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夏天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我日。”

他习惯性地点开击杀回放,游戏界面顿时变成了BigDickMengMei的视角。游戏里的小姐姐帅气地一转身、打开四倍镜、开枪、一枪爆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而夏天队友身上只穿着最低级的防具,一颗子弹击中头部足以毙命。

夏天注意到他放大的瞄准镜里,小十字刚好对上了他队友绿油油的头盔。也就是说在那人开镜的瞬间,视角和枪都已经调整到了最合适的高度。他把这段击杀回放反复看了好几遍,握着鼠标的手还忍不住跟着视角变化比划了两下,得出结论:无论是预判还是动作反应,这都太快了。好像有点秀。

BigDickMengMei,夏天有心看了一眼角色ID,并不觉得眼熟。他正想保存这段击杀回放,脑袋上忽然闷声吃了一颗爆栗。

“嗷——”

“快换班了还在打游戏!”网咖老板娘的怒吼在夏天耳畔晴天滚雷似的炸开,“A区那一堆吃剩的泡面你收拾了吗?D4机子的破键盘你换新的了吗?矿泉水快卖完了,也不知道给老娘搬几箱回来!”

夏天看了一眼时间,委屈地抬头:“不是还有半小时嘛……”他讨好地眨了眨眼,一双又黑又圆的眸子像极了某种出生不久的毛茸茸。

可惜更年期阿姨不吃这套。

“还有半小时你就不知道主动干点活啦?!天天的白睡在我这里,还浪费老娘这么多电,真是白养一头猪了!”说着老板娘揪住夏天的耳朵想把人从座位里拔出来。

“痛痛痛痛痛!”男孩挣扎着站了起来。

“要不是看在你爹不要你,娘还和别的男人跑了,我早就——”

夏天的神情顿时冷进了冰窖里,警告性地剜了对方一眼。他用力推开老板娘,在那些更难听的话被说出口前一溜烟地跑了。

“凶,凶个什么劲,还不让人说实话了!”老板娘对着夏天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唉声叹气,“算盘珠子,拨一拨才动一动。真是气死老娘了。”

夏天三两下收拾完吃剩的面杯开始扫地,只听身边一台机前客人的耳麦里传来熟悉枪声。夏天下意识地往他显示屏上一看,正好跳了击杀。

玩家正开着透视以及自瞄挂。

鬼使神差的,夏天耳畔闪过那声低笑——开挂?问过我的枪了么?

他总觉得那人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

第2章:校霸了解一下

彼时正值春末夏初,是PUBG职业圈的“夏休期”。两大国际赛事已然落幕,而青训选拔尚在筹备之中,职业选手都放假了,经理依然忙得脚不沾地,拉赞助,续合同,青训招新,打理媒体平台,一件件事都让人焦头烂额。

SH市静安区,DS(DragonSlayer)“屠龙者”电子竞技PUBG分部经理办公室,夕阳透过落地窗柔和地打了在干净整洁的书桌上。

一份选手档案被单独放在了一旁,首页被大老板拿红笔批了高亮。照片上的人长着一张丝毫不输影视明星的脸,笑起来阳光俊朗,嘴角一勾平添三分痞气。

“要是续签不下吴聊的合同,暑假之后你就跟他一起滚蛋。”

一想到大老板给自己立的军令状,DS小经理曹睿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还不如趁着还有经费报销出门去吃点好的。他快步穿过空空荡荡的训练室,找了一个信号满格的地方拨通电话。

“聊神诶,你下个赛季当真不签了?”愁到脱发的曹睿唉声叹气,“一队合同就差你了,你可尽早给我个准信儿啊。”

隔着一整个太平洋,放假回美国去看父母的吴聊刚早起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裹着浴巾赤脚走过客厅,水滴淌过他流畅而有力的腰线。他好脾气地道了一声歉:“睿哥,能不能再让我想想?两周后就回国了,青训结束之前一定给你答复。”

“好的,好的!诶,我也不是想催你。”被低音炮轰得耳朵都快怀孕的小经理语气顿时软了下来,“那什么,最近忙啥呢?也不怎么见你大号上线。”

吴聊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玩小号当网骗,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曹睿十分尽责地传达了官博上粉丝的心愿:“虽然在放假,有空就播播呗,最好再开个摄像头。”

佛系年播摆摆手:“我是电竞选手,又不是娱乐主播。”

曹睿一想到战队因此而错失的直播间礼物,就觉得心口好痛。

吴聊挂了电话穿上衣服,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在电脑桌前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了一枚小巧的金色狙击镜上。这是国邀赛击杀第一的奖品,下面一行花体小字刻着荣耀归属的名字:DS-L。

金属触手冰凉。

指尖的凉意伴随着记忆里母亲的厉声指责同时敲在了心上:“比尔盖茨哈佛休学创建了微软,扎克伯格休学开了Facebook。你呢?你哈佛休学就去打个破游戏?!”

“打游戏就是打游戏,打成世界冠军还是打游戏。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干点正事?”

下赛季要回去把书读完吗?他也不知道。

当年一无所有地休学是年少轻狂的叛逆,可即使如今走上万人注视的神坛,他依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最开始的时候,吴聊只是喜欢玩枪,觉得每一颗子弹飞出去时的心跳就好像毐品一样。可后来打了职业赛之后,一天十六个小时的微操练习把那份乐趣肢解得七零八碎。

再然后,比分,排名,直播,安抚粉丝,讨好赞助商统统变成了生活中重要的部分。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成为一名电竞选手的。

以至于现在,吴聊一登录大号吴聊就觉得头疼,能不上就不上,手痒的时候就用小号去打几枪。BigDickMengMei(大丁丁萌妹)是他最早的一个号,圈里没人知道。

因为吴聊人在美国,玩亚洲服务器经常会有些延迟,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只有声音而没有画面。

枪声,拳击声,试麦声,国骂声,还有拆那囊博翁(China number one)嗡嗡嗡地充斥了素质广场。而就在这时,耳机里炸起了一声熟悉的吆喝:“哈喽!哦啦!萨瓦迪卡!兄弟,闪电侠挂,了解一下?”

吴聊微微一皱眉——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只是对手竟然还变成了队友?!

他忍不住嘲讽:“兄弟,怎么天天的都见你卖挂?卖挂协会给你发全勤奖了没有?”

“补贴家用,补贴家用。”夏天笑嘻嘻的丝毫不引以为耻,“话说回来,大兄弟,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你真不考虑买一个吗?”

吴聊也笑嘻嘻地和他说:“这局你要是再敢开挂,大哥用喷子教你做人。”

所以,当吴聊落地,拿着一把喷子指向夏天的时候,某人忧患意识十足地抄起手中平底锅,“Duang”的一声,误伤队友。

“手、手滑!”夏天刚以为他要杀自己,没想到这么一下竟然就把队友击倒了。

愣是修养好如吴聊,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脏话生生吞了下去:“……拉我起来。”

夏天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姐姐,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了,厉害了,理直气壮地嘚瑟了:“不!”

他绕到大丁丁萌妹撅起的小裙子后面做深蹲起立,半点救人的意思都没有:“你买挂我就拉你起来。”

吴聊从善如流:“好,我买挂,你先拉我起来。”

“好说,好说。”夏天这才满意地按下交互键救人。

谁知道吴聊站起来就是“啪啪”两连喷,一枪击倒,一枪成盒。然后,他半句废话都没有就拉手雷自杀了。

当黄字“下次一定会吃鸡”跳上屏幕的时候,他们俩谁都不知道,这个组合会在未来扫荡各国电竞报道头条。而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以全场倒数第二的好成绩结束了彼此之间的第一次磨合。

吴聊觉得游戏体验差极了。

回到游戏大厅,他立刻把设定改成了北美服务器的双人散排。挂逼神仙什么的,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生活就好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随机匹配来的队友会是什么魔鬼。

进图之后,吴聊瞥了一眼左下角的队友ID,顿时沉默:“……”

而因为接连几把卖不出挂,同样改换了美服去碰运气的夏天,直截了当地喊出了吴聊的心声:“卧槽,怎么又又又又又是你啊!”

缘份,总是如此妙不可言。

“也没有那么多‘又’吧?”吴聊无奈,“这把好好打,行吗小哥哥?不开挂,不杀队友,Okay?”

夏天果断学乖了,表示完全OJBK。

游戏开始,是S城飞往机场的航线。

吴聊点都没有标,一言不发地就跳了学校,不想理人的意思白纸黑字大写在脸上。

学校和机场,绝地岛上两个著名的刚枪点,物资丰富,跳伞的人也多,再厉害的选手都不能保证次次都活着走出去。而跳这种地方,最重要的就是要抢在别人之前落地捡枪。

可是吴聊下跳之前都没有打招呼,夏天跳伞就跳晚了。他的角色还没落地,学校里就已经噼里啪啦地响起了一片枪声。

吴聊落地一把冲锋枪霸占了房顶。他有点意外队友竟然追了过来,还是好心报了点:“除了咱跳了五队。我这死了一个,你那楼里两队人。”

夏天进去的地方已经被人搜过了,他只捡到了一把没人要的手枪。从声音上听,他头顶有一把步枪和冲锋枪正在交火,而隔壁房间里的那个人刚喷了一枪霰弹。

夏天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把容量小,换弹速度奇慢,但好在伤害在手枪里较高的左轮,怂了,乖乖地趴下往小房间里一苟。

隔壁走廊跑过去了一个人,夏天没有出声。

隔壁走廊噼噼啪啪一阵枪响,夏天还是没有出声。

交火结束,有人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夏天忽然有点心动了——那个人肯定是在“舔包”,也就是捡死人身上的装备。这种时候特别适合偷袭。于是,他屏息趴着,往门口又蹭了几步。

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有人噔噔噔跑下楼,几枪就解决了那个在夏天隔壁舔包的大兄弟。夏天的左手顿时离开了方向键,继续假装无事发生。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接着,刚下楼偷袭的那位也跑了过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天趴着调好手枪准心,比划着人头部的高度从下往上对准门框。

就在那人毫无防备踏进门的一瞬间,夏天两下点射收了人头。

“感谢顺丰快递。”夏天在心里念叨着,终于从几具尸体上摸了一身较为体面的装备。等他跑出走廊的时候,学校已经很安静了。

吴聊在房顶蹦跶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开麦核对人数:“你那怎么样了?我杀了四个,另外还死了两。”

“我杀了一个,门口两个盒子。”

“那还有一个活口。”吴聊站在屋顶上打开四倍镜,一个个小房间的窗口看了过去,“哦,等等,我看到他了。”

说着他从楼顶往下就打了一梭子。但子弹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吴聊就后悔了,打在窗沿上不说,还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那个目标闻声立马转移阵地,躲去了一个吴聊看不到的地方。

“没打中。”吴聊道,“他卡我视角了。”

就在那人方才移动的时候,夏天听到了自己西北方头顶一阵脚步声。他根据队友开枪的位置以及方才的动静,快速定位了那个人。夏天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跑上楼梯往,往右手边第二个房间里扔了一颗手雷。

一声爆破,那人也跟着跑动起来,目标再次出现在了吴聊的瞄准镜里。

“嘭”,最后一声枪响伴随着玻璃窗碎裂的声音划过学校上空。

“漂亮!”夏天脱口而出。

吴聊却轻蔑一笑:“位置摸这么准,你该不会还是开挂了吧?”他语气里的不屑就好像一根细小的刺,虽轻但痒地扎了夏天一下。

夏天忽然觉得自己掌心有些发烫。

他猛然转身对着窗口外楼顶的队友就是一枪单点,直接打在了吴聊的二级头上,造成了少量伤害。

“我开挂?”夏天一字一顿地反问,“那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当校霸?”

第3章:老司机了解一下

——哟,小孩儿脾气还挺大。

吴聊的四倍镜里,黑人小哥哥端着一把SCAR-L自动步枪正仰头对着他,而他手里拿的是一把SKS狙。由于枪支威力不同,夏天打死他要命中三下,而他打对方则只需一枪。所以即使夏天再次先开枪,他也有恃无恐。

玩家在死亡之后,已经打出的子弹伤害无效。

吴聊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敢这么公然挑衅和他对枪的人了。或许是顾忌着表面队友关系,两人就这样互瞄对峙着,谁都没有开枪。

半晌,是吴聊率先撤了镜:“刚才那个雷很漂亮。搜吧,学校我们的了。”

搜完学校后吴聊在路边找了一辆摩托,招呼道:“走了,下个圈离我们有点远。”

虽然夏天的solo很厉害,但他在随机双排的时候,很少有从学校大乱斗里活着走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上次大丁丁萌妹那个漂亮的瞬狙,嘴上diss,心里还是觉得他操作挺秀的。

谁知道他一坐上摩托,吴聊就猛踩油门,时速近一百五十码地飙了出去。上坡下坡都不减速,一会儿腾空飞起,一会儿在小树林里面横冲直撞,障碍物幻影一样从左右闪过,夏天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个速度,只要翻车,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大兄弟,你别激动啊?!”夏天心里凉飕飕地想这哪里是在玩绝地求生?绝地求死也不过如此了。

吴聊吹起自己的灵车漂移技术从来不谦虚:“我,老司机,你睁大眼睛看好了。”

夏天睁大眼睛瞪着他们眼前和地面呈七十度的岩石坡,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吴聊半点速度都没减,直挺挺地开着摩托冲了上去。而那并不是一片高地,仅仅是一个山坡而已,所以摩托高高地飞了出去。

“前面那幢四层楼的屋子,看到了吗?我能把摩托停到它楼顶的平台。”吴聊宛如戏精附体,“然后一会儿有人打开门,‘哇,三楼有辆摩托’,吓死他们。”

夏天笃定的声音里有一种视死如归:“不,他们可能会,‘哇,楼下有两个盒子’。”他眼前已然浮现出了【你死于载具爆炸】的死亡界面,太美不敢看。

就在摩托车飞到四楼高度的时候,夏天忽然发现平台上竟然还苟着两个人,顿时被吓得头皮一麻——这两个人都是趴着的,要不是摩托车飞得这么高,他根本看不到。[注1]

显然,楼顶的两位大兄弟也被吓得不轻。刚才两人听到摩托的引擎声,就警惕地双双趴下,卡着第三人称视角把东南西北都看了一圈,并无发现。谁还知道一辆摩托车忽然就从天而降了。

平台上那两人不由分说地起身开火,却因为摩托的高速移动没有打出多少伤害。

吴聊所在的驾驶座是没有办法使用武器的,但是乘客可以。夏天掏出S12K,在天台上空直接跳车,往下喷了两枪。S12K是游戏里一种可以装备步枪配件的霰弹枪,近战威力之高基本无视防具,可以说是喷子里的战斗机。

等夏天平安落在平台上的时候,两位“伏地魔”已经双双成盒了。

他仰头看着吴聊和摩托车径直飞过天台上空,着急喊道:“你快跳车啊!”

而回答他的是秋名山车神绝不踩刹车的尊严:“我!不!”

老司机,死不瞑目。

摩托只是后轮擦过天台边缘,缓冲了一下,依然没有逃过整个掉下去的命运。吴聊方才在空中被击中所以不是满血,从四楼摔下去直接跪了。

“下来拉我!”

但还没等夏天跑下楼,和吴聊一起摔下去的摩托车任性地忽然爆炸,二次伤害直接送大丁丁萌妹结束游戏。

吴聊:“……”

夏天:“……”

两人沉默了一会,吴聊忽然好像无事发生地夸道:“你,那什么,跳喷骚得很啊。”

“你,车技也,蛮骚的。嗯。”夏天真诚地说道。

吴聊在电脑前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是,那是。”

夏天一个人一路杀进了决赛圈,但新圈位置刷得很不好,他不仅离圈最远,四处也没什么掩体,而剩下的两个队伍都是满队。

就在那两个队伍交上火的时候,夏天过于心急了。他原本是想上去残血补刀,结果自己死在了乱枪之下。

第三名。

“应该扔雷的,你不还有两个么。”吴聊点评道。

“嗨,就差一点。”夏天看着积分结算,有点遗憾,“你刚要不瞎瘠薄秀我们可能就吃鸡了。”

吴聊也觉得有点可惜。刚才死后他一直看着夏天视角,觉得这个卖挂的小哥哥其实玩得很好。哪怕从一个职业选手的要求去考虑,夏天各种基本操作都很熟练,一定要挑刺那就是战略意识有待提高。

——倒有可能是个青训的好苗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吴聊忽然想多看他打几场:“那要不我们再来一把?”

夏天心里其实也打得意犹未尽,只是一开口,小情绪就上来了:“不要,你都不买我的挂。”

吴聊把低笑及时伪装成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买你的挂,我买你的人,好不好?”

“……滚。”

夏天头也不回地退出游戏。

吴聊看着队友图标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斜杠,顿时笑得好像一只偷到腥了的猫:真是的,这么不禁逗,竟然还挺害羞的。

夏天切出游戏的时候,起身巡视了一圈网吧。续费的续费,送水的送水,其实晚上人不多,只要不困的话,夜班网管还是比较清闲的工作。

刚回吧台坐下,夏天就看到了大丁丁萌妹发来的组队邀请。其实一开始,他的心里其实有点想拒绝的,但夏天作为一个纵横各大游戏手速超群的代打选手,就这样手比脑快地就点了接受。

然后,他的耳机再次被低音炮的笑声给轰炸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蛮老实的嘛。”

“这局不吃鸡我就不和你玩了。”夏天没好气地回道,“耽误我卖挂。”

吴聊教育道:“卖什么挂啊。挂这个东西,破坏游戏平衡,影响玩家体验。你不开挂打的不挺好的,卖挂有意思么?”

“说了只是补贴家用。”夏天故作沧桑地感叹,“我四十岁离异单身带两娃,奶粉钱很贵的,你这种年轻人不懂。”

“……”

这一局是核电厂飞G港的航线,两人跳了海边的M城。

除了他们,这里最起码还跳了三队,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天余光扫到门外有几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穿过马路正向网吧走来。网吧对面有一家KTV,而这个点宿舍早关门了,很多大学生嗨完都会来这里过夜。

网吧的玻璃大门被人推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此时游戏里夏天才刚落地,而且和他隔了一幢房的地方就有一队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夏天只好躲进了身边的房子,反手关上门,喊道:“哎等等,我忽然动不了了!好卡好卡好卡——边上就有人啊啊啊——”

然后他按键闭麦,惨叫声戛然而止。

夏天把耳机一扔,飞快地切出游戏界面,起身摆出招牌式假笑,张罗起了生意。

他登记完身份证后,把上网密码一一交给客人:“每台机器三块一小时,每人十八,一共消费九十。请问是一起付款还是分开?”

“包了包了,”一个化着浓妆的女生直接拍了张毛爷爷到桌上,“你们谁都别和我抢啊。”

夏天在一阵嘻嘻哈哈声里验了验钞票,机械性地打开收银机:“一共收您一百,找零十块。”

请客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夏天一眼,觉得他就好像一根被超码T恤糊住的竹竿。人一瘦就显得年纪更小了,和未成年童工似的。

“不用找了,”鬼使神差的,女孩豪气一挥手,“别告诉你老板啊,留着自己多吃点。”

“哎?”夏天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笑意里顿时多了几份真切,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餍足的好像某种被投喂了的小动物,“谢谢姐姐!”

小姐姐被他笑得心里一酥。

夏天正想回去打游戏,E7的服务灯又亮了。而与此同时,一旁耳机里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夏天估摸着自己回去也是凉了,索性决定去处理一圈工作。

耳机孤零零地被搁在吧台下。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低音炮的声音:“你还在吗?”

“别急,你可以小退一下,反正咱离圈近。”吴聊温柔地顿了顿,“我等你。”

夏天给客人处理完电脑问题,回来打开游戏,发现自己的角色虽然残血,但还好好地站着。房间大门敞开着,而外面远远近近的有四个盒子。

“哟,回魂啦。”大丁丁萌妹听到动静从边上二楼跳窗而下,“快快快,地上。”

三级甲,二级头,两个急救包三瓶药,还有一把步枪。

第一次享受传说中小姐姐待遇的夏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快捡啊,还有一队呢。”

两人从M城出来以后准备跑圈,而这次在夏天的坚持下,吴聊失去了汽车驾驶权。

某人手上闲着,嘴里就更停不下来了:“卖挂的小哥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多大了?”

“十二岁。”

“十二岁就修仙修到凌晨三点?”

“爱,安母,佛郎,阿爱力卡。”(I am from America - 我是美国人。)

吴聊短促地笑了一声,模仿着夏天糟糕透顶的口音:“这么巧,爱安母佛郎阿爱力卡吐。”(I am from America too - 我也是美国人。)[注2]

“我说,你是不是主播啊?”夏天听起来没什么好气,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上电视了?”

直播间粉丝百万的吴聊同志说得信誓旦旦:“不是。”他也不算说谎,毕竟没有在播。

“不是主播还这么皮。”夏天骂道,“少骚几句会死吗?”

耳机那头传来几声低笑,夏天几乎能感受到那磁性的呼吸轻轻吻过了麦克风的海绵膜:“我就是喜欢和你说话啊,不行吗?”

夏天急踩一个刹车,蓝色的轿车漂移出去乒哩乓啷撞倒了一排栅栏,他生硬地转移话题:“N方向有个空投,去不去?”

游戏开始之后,天上会定期有飞机飞过。而所谓“空投”,就是从这些飞机上随机掉落的高级物资,比如罕见的高级武器,配件以及药品。远远看过去,空投就是一个挂着降落伞,蓝顶红盒的大箱子。

“这么远,去送死吗?”吴聊跳车,直接跑进了一旁山坡上的小房子,“这里差不多在圈正中,苟着吧。”

和夏天的想法不谋而合。

这个小洋房二楼的视野非常好,往下看去一片平原尽收眼底。夏天心满意足地打开高倍镜,在镜头里看着远处的空投缓缓落到地上,顶上冒出一股红烟。

空投总是能招来一场血雨腥风,但不管玩家怎样前赴后继地死在那个大箱子面前,什么都不能阻止人类追逐梦想的脚步。

光吴聊现在能看到的,就已经有两辆车往空投那里开过去了,而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特别适合从后面偷袭。不过,他这局运气实在不怎么样,搜遍了一整个M城也没有见到一把狙击枪。

吴聊看了一眼夏天手里的98K,心里痒痒的:“狙给我。”

他组排打习惯了的狙位,队友捡到狙、配件、最好的防具自然都是上供给他的。但是夏天不是他的队友,而且还很任性:“不给。”

“小朋友,你拿着狙干什么?当烧火棍使吗?”吴聊说着就把他的霰弹枪扔在了地上,“快,我的喷子,拿去玩。这里打过去最起码五百米,你打不到的。”

地图上一个小白格的边长为100米,估算目标距离对吴聊来说基本就是一眼明了的事。但对于夏天来说,算距离就没那么简单了。

小朋友无动于衷,趴在窗口闷头捣鼓着他的八倍镜,不说话。

空投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不过夏天现在锁定的目标并没有参与箱子附近的混战。那人猥琐地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着前面鹬蚌相争,自己可以渔翁得利。但也正因如此,他把自己的后背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夏天。

一声消音过的枪响,夏天子弹偏的有些离谱。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

夏天长长按住鼠标左键不放,查看方才子弹的弹道。子弹在飞行的过程中,会因为重力而自动下落,所以当目标变远的时候,枪口也需要相应地抬高,才能保证子弹落在你希望它落的地方。

夏天根据刚才子弹下落的轨迹微微调整了枪口。

第二枪,依然偏了。

目标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位置。但是,因为夏天有消音器,他并不知道是谁在哪里打他,所以换了一个位置之后目标依然暴露在了夏天的瞄准镜里。

夏天再次对准星的高度做了调整。

第三枪,正中目标。只要不是三级的防具,被98K命中都是一击毙命。

吴聊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击杀:“行啊你。”

凭良心说,这个距离已经非常的远了。而且他知道夏天没有开挂,自瞄的话,第一枪就直接击杀了。这个看弹道的技巧,毫无疑问他的98K是练过的。

“平时很喜欢玩狙吗?”

夏天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让我扔什么装备都可以,但谁都别想和我抢狙。”

吴聊微微一笑。毕竟很久以前,他也是一个捡了狙就绝不松手的小朋友。

那一局,两人碰巧押准了决赛圈。高地上的小房子易守难攻,毫无悬念地吃了鸡。

就这样,在夏天说了第十二次“最后一把”的时候,两人已经通宵排了一整个晚上。

“以后有机会再一起排,加个steam好友吧,你账号名也是这个,呃,”吴聊瞥了一眼夏天那个字母数字随机混搭的ID,“这串验证码吗?”

“这不是我的号。”夏天有些犹豫,“而且以后上的人很可能都不是我了。要不我们可以加个QQ。”

“我不用QQ。”

“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人不用QQ?”夏天好奇,“那你平时都用什么?”

吴聊一抿嘴,故意抛出鱼钩:“微信。”

夏天想都没想就上套了:“那我们加微信!”

“小哥哥,这才一晚上的就问人要微信,”吴聊暧昧地低笑一声,“不太合适吧?”

本章游戏参考:

[1] 【摩托冲坡能空降屋顶】这个操作来自Youtube up主“RedArcade”的剪辑"PUBG FAILS & Epic Wins"

[2]【两个中国人用英语互说“我是美国人”】这个操作来自某幻君B站视频“两个国人展开了惊人的英语八级对话”

*非安利*单纯标明出处*主角无原型

第4章:职业圈了解一下

“你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呗,谁稀罕呢。”虽然嘴上呸了一声,夏天心里忽然有点小堵。不就是个微信嘛,小气。

吴聊心里想着逗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好玩,嘴上还假装正经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以后上这个号的就不是你了?”

“还不是怪你?”夏天一想到这个就生气,“我只是个帮人卖挂的,这个月拉客业绩都不达标,他们可能就不让我玩了。”

吴聊感叹了一下果然生活不易,现在卖挂都要看业绩了。

“那你自己的账号呢?”

夏天沉默了一会,坦白:“我没有。”

“……”

“我之前也有一个steam白板号,什么游戏都没买的那种。八百年没上密码都忘了。”夏天解释道,“我平时就玩工作室的号,或者代打老板的。”

吴聊想了想,觉得和人探讨为什么不花一百块钱给自己买个游戏似乎有点不礼貌,避重就轻地说:“哦,不仅卖挂,还代打呢。你最高排名打过多少?开挂的就不用告诉我了。”

“说了你也不信,”夏天撇撇嘴,“我平时自己玩才不开挂,最好打过东南亚服第三吧。”

“哦?我为什么不信?东南亚人都很菜的。”吴聊心里一动,在“Replay”里把和夏天一起打的几场录像都保存了起来,准备打包发给了战队经理曹睿,“你平时会看技术视频吗?”

“偶尔吧,技术贴看的更多一些。”夏天属于更喜欢自己折腾研究的那种类型。

吴聊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国服四枪你最喜欢谁?”

所谓的国服四大枪神,是职业圈比较出名的几个PUBG选手:绿原战队(LYI_LY Investment)的胖爷,守夜人(NW_Night’s Watch)的狼神,冰翼(IB_Ice Blade)的喜小七,还有就是屠龙(DS)的L。

不追星的耿直小孩夏天一脸不屑:“国服四枪?没有一杆能打的。”

“……”

“FPS高手还是国外多一点吧。我最喜欢的是欧服S神,那个压枪甩狙没谁了。国内四大非要选一个,我选狼神吧,可惜最近几场大赛他状态都不行。”夏天点评起来头头是道,丝毫不留情面,“胖爷技术还过得去。L和小七感觉就都是花瓶,颜粉比技术粉要多的那种。”

玻璃做的花瓶顿时碎了一地,很委屈:“花瓶好歹拿过总击杀第一。”

“那是有一局solo他运气好。”夏天啧了一声,“被空投AWM砸脸,抢都没人和他抢的。你说这和开挂有什么区别?我觉得L远程挺秀,其他发挥都很不稳定。而且他的车技简直没谁了,翻车翻的和你似的。”

“少年,”吴聊憋住笑,“你要求这么高,有想过去打职业赛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呢?

夏天微微张嘴,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低声嘟哝了一句:“职业赛哪是你想打就打的。”

他不是富二代。

他什么人都不认识。

就算各大洲服务器排行榜的背后都有他那又如何?

他就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他只有一堆形似乱码的工作室账号。

这个时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早上六点整。夏天忽然回过神来,闷闷不乐地说道:“刚那场真最后一把了,我晚些注册个steam加你好友。拜拜。”

后来,两个人加上了好友,但夏天再也没有遇到过大丁丁萌妹上线,而那个账号的“上次游戏时间”,一直定格在了两人通宵双排的那天。

直到一个多星期后,夏天忽然收到了他发来的离线消息。那是一条没有语境,没有上下文的短句:“如果有机会呢?”

单独看上去没头没脑的,像是发错人了一样,但夏天心脏就是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都没想,立刻回复了三个字:“我愿意。”

或许是因为时差的关系,夏天总不能即时收到大丁丁萌妹发来的信息。第二天中午,他睡醒后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玩手机,才发现对方又发来了一大段离线回复。

BigDickMengMei: 两周后H市有一场PUBG非职业的线下赛,我之前在微博上转发抽到了邀请码。本来想去的,但现在忽然有事没法参加。验证码,你愿意代替我去炸鱼塘吗?

然后接下来是一条比赛的官网链接,邀请注册号以及其对应密码。

夏天起初只是看到了“线下赛”三个字,浑身一激灵,胸口猛然敲起的小鼓顿时让他睡意全无。

——真的假的?

夏天迫不及待地点进连接,就看到了“H市国际电子游戏文化节”的图宣,而这场比赛是PUBG分区的一个活动环节。线下赛之前还有一场线上海选,排名前五十的人会获得线下赛的资格。只是线上赛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结束了,夏天隐约记得在自定义赛服务器里见过这个海选赛,只是当时并未留心。

除了海选赛的五十个名额,非职业的娱乐主播有三十五个名额,由粉丝投票排名决定,而各大娱乐平台还有十五个“幸运观众”邀请码,作为转发抽奖的奖品。玩家不论技术背景,只要有邀请码、年满十八周岁就都可以参加。

夏天拿到的就是这个。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这次线上赛并没有组排,solo积分赛的前10名都会获得奖励。夏天反复看了几遍奖品列表,原本激动的心情渐渐淡了下去——solo第三名的奖金估计才刚够他来回一趟的食宿车票,十分寒碜。其他奖品都是游戏外观、周边模型、肯德基“PUBG吃鸡桶”一类的东西,对夏天来说十分鸡肋。

那天遇到老板娘女儿,夏天就随口问了一下H市游戏文化节的事情:“阿娆,你会去吗?”

“我妈不让我去。再说了,”小丫头没什么遗憾地耸耸肩,“职业圈不能参加,我的老公们都不能去,那还有什么看头。去的主播很多,有的可能只会在摄像头前唱歌卖萌,连吃鸡怎么玩都不知道吧。”

夏天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她看了一眼BigDickMengMei的游戏ID:“我还有个事情问你。这个ID,你知道是哪个主播或者主播小号吗?”

小丫头虽然自己打起游戏来落地成盒,但天天泡在直播间,论起电竞圈大小八卦,可谓是一本会呼吸的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做了一番脑内检索,迷茫地摇了摇头:“用中文大鸟吊萌妹的倒是见过,这个没印象。”

见夏天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阿娆好奇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以前不是对这种鱼塘赛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吗?”

夏天不想解释太多前因后果:“我抽到了一张邀请码。”

“什么?!”小姑娘睁大眼睛,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拳捶在夏天肩上,“真行啊你,老赚了!”

夏天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赚啥?你刚不还在说奖金池小,比赛没意思么?”

“可那邀请码值钱啊,我上次看到这个邀请码在微博上都炒到四五千了,简直一票难求,有市无价。”阿娆语速飞快,难掩兴奋之色,就好像抽到邀请码的人是她。

“什么?”夏天语气一僵,“四五千?”

“是啊是啊,我两周前看到是这个价,现在可能更贵了!”阿娆搓了搓手,讨好道,“要是我帮你高价卖掉,你分我百分之十中介费呗?”

夏天依然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你诳我呢,比赛奖金第一名也才两千块钱,邀请码怎么可能卖这么贵啊。”

“哎,你是不是傻!”阿娆恨铁不成钢地跺跺脚,指着夏天鼻子骂道,“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活该一辈子喝泡面汤!”

“参加比赛的不是有很多知名主播嘛,有的土豪就是想和女神男神什么的一起打游戏,最好再面个基什么的。但他们线下赛又没进前五十,这才把票价炒起来的!”阿娆和夏天解释,“对他们来说四五千根本不算什么,你是不知道直播间的礼物,几万几万砸的都有。但是对你来说呢?醒醒,这是你三个月工资啊,不要白不要的!”

“……”夏天懵的哑口无言,满脑子就剩下一个想法——这么贵重的邀请码,他不能收。

“你这是什么表情,明明是中奖了,怎么亏了四五千似的。”阿娆不解。

“我,我不能卖掉。”

“你该不会还真想去打比赛吧?”阿娆的神情如同看智障一样,“你不是一直在攒钱想离开这里吗?”

夏天只好坦白:“诶,也不是我抽到的吧。网友抽到送给我的。”

阿娆这才消停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自己怎么就碰不上这样的网友。但很快,她又死灰复燃:“既然他送给你,现在邀请码也是你的了呀,难不成还是你向别人讨来的?”

“这倒不是。”

“那不结了。”阿娆又理直气壮了起来,“要卖记得和我说啊,我给你卖个好价钱。”

“我得想想。”夏天灵魂出窍似的地去坐吧台了。

想了一整天,结果就是他在steam上给大丁丁萌妹回了条消息:听说这个邀请码可以在网上卖好多钱,太贵了,我不能收。

可是连隔着几天,他都没有收到回复。夏天每天看着那张邀请码,再加上阿娆时不时的在他耳边分析利弊,他觉得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就在阿娆两眼放光地告诉夏天有一个想睡女主播的富二代粉丝愿意出一万块钱买这张邀请码的时候,对方终于回复了他的留言。

BigDickMengMei: 那就当我拜托你,替我打个第一吧。

夏天心酸地看了一眼自己银行账号里的三位数存款,觉得这个人简直在挑战自己的道德底线。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夏天躺在他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在steam的聊天对话框里输入了一个字:好。

在注册比赛角色ID的时候,夏天犹豫了许久。他一共都不知道几个英语单词,所以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出什么令人满意的名字。他瞥到页面最下方小框框里的注册验证码,就顺手输入了认识大丁丁萌妹那天自己的角色ID:“u4H7iJ”。

——那个人,那天也会看比赛吧?这样他就能一眼认出自己了。

“我不卖了。”最后,夏天在阿娆“你疯了”的目光下,提前和老板娘请了两天假,订了去H市的红眼大巴,以及三十块一晚的青年旅社。

第5章:刚字怎么写了解一下

六月初第一个周末,H市国际电子游戏文化节,西湖文化广场博览中心里人声鼎沸。

作为当前全球最火的网络游戏,PUBG财大气粗地单独占领了一整个场馆。一百座装有台式机的小隔间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十乘十矩阵,四周被高高的立绘广告版围住。这就是选手们比赛的地方了。

每个隔间顶上都有一块显示数字编号的LED灯板,亮灯代表玩家还活着,而熄灭则代表死亡。摄像头位于整个大厅的最上方,往下拍摄的时候,百人存活率一目了然。

吴聊戴着黑色口罩,埋头压低棒球帽,一路踉踉跄跄地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终于成功躲进了工作人员的后台。

“你怎么来这么晚,solo第二场都打完了,正中场休息呢。”DS战队经理曹睿一把将人从楼梯口拽进嘉宾休息室,怒道,“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又被粉丝堵厕所了!”

“路上堵车。我天,挤死我了。”吴聊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去看积分排行榜,但是他在前十里上上下下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夏天的ID,忍不住问,“我的人呢?”

“老哥,你的人根本不行啊!简直菜到抠脚,我打的都比他好。”曹睿丧着脸给人汇报,“他第一场跳了Pecado落地成盒,第二场倒是学乖了打野,苟了个名次,但只有两个人头分,根本不够冲排名的。”

比赛总积分由排名分和人头分两个部分组成,主办方为了鼓励选手多杀人以增加直播冲突感,就相应地减少了排名分所占的比例。

吴聊满脸狐疑地瞪了曹睿一眼,从主控服务器里找出了夏天视角的全程录屏,快进播放了一遍,却很失望地发现小经理说的一点都没错。

第一场,是不久前新出的沙漠地图,夏天跳了Pecado,也就是那张地图上一个相当于学校、机场之类的刚枪点。但夏天落地就捡到了枪,杀了一个空手玩家之后死于对枪,操作失误的一塌糊涂,完全找不出任何借口。排名八十二。

第二场,依然是沙漠地图,夏天提前在高空打开降落伞,飘去了一个很偏远,很穷,但是没有人的地方。

“你说他到底在干嘛啊。”曹睿陪吴聊又看了一遍,“逗我呢?”

大城市里噼里啪啦打的火热,而夏天的角色就在野外孤零零的小房子里反复地奔跑,上楼,跳跃,旋转,再下楼,还时不时毫无意义地对墙壁开上几枪。

他就这么反复跳着,足足跳到了毒刷到了第二个圈,夏天才开始跑毒。

吴聊:“……”

然后接下来几个圈的位置,都对夏天充满了恶意。每当他前脚进圈,后脚又开始缩毒,最后在决赛圈止步第五。

“他好像在练习转视角瞬击?或者练习一些其他什么东西。”吴聊不太确定地说道,“他是不是在熟悉自己的鼠标键盘?”

“比赛难道不都是自己带外设的吗?”

吴聊沉默了一会:“万一他没有呢?”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要是鼠标键盘都没摸熟悉,他第一场就应该苟着试水,怎么能直接就跳Pecado呢!”

曹睿说的很对。哪怕是吴聊这样的选手,在solo的时候都不会第一场落地刚枪。活着走出去一身神装固然好,但是万一有什么失误,第一场的排名分会非常低,给后面的比赛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所以,一般他会在分数稳定之后选择去刚枪点碰碰运气。

外面solo的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吴聊抬头去看休息室里那两块显示屏,它们和楼下游客区里的大屏幕是同步的。左边显示屏放的是游戏鸟瞰地图,每一个玩家都变成了一颗移动的小点。空投、玩家交火或死亡之类的重要信息都会被不同的颜色标注。而右边那块则是玩家视角,解说开着上帝视角,反复地在几个知名主播,或是交火玩家之间切来切去。

“四杀!”解说员激动地喊了起来,“第三局才开始不到三分钟,这已经是Sword的第四杀了!”

大屏幕里Sword的角色正在房间里舔包换装备。

“Sword可以说是这次比赛中网友们十分看好的选手了,之前他在我们的海选赛中就以排名第一的好成绩晋级线下赛,而眼下,他的总积分排在第三位。如果这次他能活着走出学校的话,总积分有可能跃至第一吗?”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Sword所在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接下来他是打算——”

解说的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Sword应声倒地,而在他的视角里,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屏幕上刷过一条击杀信息。

【u4H7iJ 使用 S686 爆头击杀了 Sword】

解说员被自己一口毒奶呛到,顿觉尴尬:“这是怎么回事?让我们来看一下击杀回放。”

这个赛场的大屏幕上第一次变成了夏天视角。

他的角色在屋顶来回跑了几步,看不到敌人之后,直接从屋子楼顶跳了下去。下落的过程中,夏天在窗口里碰巧就看到了背对他的Sword,顺手喷了一枪。

“跳喷!”解说员激动地喊道,“这个跳喷太精彩了!”

“现在请让我们把镜头交给——u47——不对——u4HJ——对不起,但请问这个ID是验证码吗?”

吴聊看了一眼曹睿,微微一笑:“比你还菜?要不你也去跳一个?”

从那一枪以后,夏天的状态终于渐入佳境,第三局打的很精彩,四杀走出学校之后,又在空投混战点偷了三个人头,最后九杀第二,把总排名拉到了第五,排行榜上一下子风云变幻。

吴聊往椅背上一靠,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夏天第四场不落地成盒,排名前十总没有问题。但他总忍不住会想,如果是自己上场后才发现鼠标键盘不习惯,又该会有多紧张?更何况,这还是夏天第一次参加线下赛。

但是夏天选择了在已经失利的情况下,主动再放弃一局的分数以换来一个熟悉键盘的机会,最后成功翻盘。在吴聊看来,这份镇定要比他后面的骚操作更加难能可贵。

单排积分赛只剩下最后一场了,夏天前面还有四个人,其中三个都像夏天一样,有一场发挥的很不理想,所以排名第二,三,四位分差不大。现在暂排第一的选手每场名次都很靠前,但是总击杀人数不多,他是一个喜欢趴在草丛里的“老阴逼”选手,刚才夏天第二的那场,就是他苟到了最后。

第四场开始,是机场飞G港的航线。

曹睿问:“你猜他会跳哪里?”

“肯定打野苟名次啊。”吴聊不假思索地说道,“你想,他打野苟进前五肯定没问题吧,那总积分就是前五保底,还有大概率能进前三。要是想拿第一,现在光靠排名分是不够了,还需要人头。但是再跳机场这种地方,一个小失误就可以让他前功尽弃,说不定前十的位置都没了。他第一场已经吃过了Pecado落地成盒的亏,怎么可能在同一个门槛上绊两次。”

吴聊话音刚落,刚飞过机场上空的夏天就笔直地跳了下去。

吴聊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曹睿乐了:“你那小朋友如果不是傻的,就是真的刚,我服!”

吴聊转头看向楼下赛场,此时所有玩家的灯都还亮着,他在那一大块白色正方形里找到了夏天的编号。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并看不到那个小隔间下面坐的玩家。

——你在想什么呢,小傻瓜?

吴聊收回目光,看着屏幕里夏天的角色正以234km/h的速度垂直下落,“啪”的几声,机场上空同时打开了二十多把降落伞,远远望过去颇为壮观。吴聊忽然觉得有一种久违的温度烫过胸膛,就好像一簇小火苗,跃跃欲试地舔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第6章:墙角了解一下

二十多个人的机场,夏天跳了东南边的锅炉房,同时这里还落了七个同班同学。剩下的人一半分流北部的C字楼,另一半选择了西南方向的K字楼和A字楼。

锅炉房的特点是资源丰富,但地形复杂,好多扇门相互连通,和走迷宫似的。夏天抱着一把五发式喷子S1897,往房间内蒸汽机的阴影下一趴,身前跑过一人就喷上一枪,每阴倒一个人后夏天就会换个位置继续苟。

连解说员都忍不住感慨:“验证码玩喷子是真的骚,一枪一个小朋友。”

等夏天解决完锅炉房这一片的敌人后,其他两处的战斗也渐入尾声。北部高架塔上被当前总积分第二的选手Sun占领。他拿着一把配有高倍镜的98K,占据了整个机场的最高处,疯狂刷屏击杀信息。

解说的视角在Sun和夏天之间来回切换,兴奋地做着战局预测。很显然,这两个人中只有一个才能活着走出机场,而不管刷掉哪个人,对当前的排名冲击都非常大。

夏天很不喜欢自己的位置。锅炉房左边有两个卫星塔,视野相对较窄,躲在那里和高架上的Sun刚枪,夏天毫无优势。更糟糕的是,机场在第一个圈外,而毒圈已经开始收缩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人耗在这里,不然就算打死了Sun,自己依然有很大几率死于跑圈,就像他第二场那样。

——活出机场但进不了决赛圈,那可亏大了。

夏天心不在焉地和Sun对了几枪,然后掷出两颗烟雾弹,利用浓烟掩护自己跳上了路边的摩托。一溜引擎声划破天际,夏天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Sun的子弹几次和他擦身而过,但未伤及分毫,毕竟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太远了。

“妥了妥了。”曹睿这才替夏天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留下来和Sun对枪。”

吴聊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妥什么啊,这么多人跳机场,怎么可能没人堵桥?”

机场位于地图南部的一座孤岛上,而第一个圈的中心刷在了地图正中偏西北,遗迹的位置。也就是说,眼下机场的人若想进圈,除了乘船外,就只有东、西两座跨海大桥可以走。而桥的尽头,往往是老阴逼相亲大会,危机四伏。

吴聊切回了显示所有玩家位置的鸟瞰地图,给曹睿一指:“你看,东西两座桥的尽头都有人守着。西边的桥离圈近,不仅仅是守桥的人,在大圈边缘蹲人的就不少。哪怕东边桥离圈远一点,都有两个人在堵,一个苟在桥头集装箱的后面,还有一个在右侧的屋子里,这两货还没碰面呢。”

曹睿“哎”了一声,又愁眉苦脸地担心起来。

夏天同样顾忌西边桥进去就是圈这一点。他怕有太多人堵桥,所以选择了离圈更远的东边。但他到桥边就停下了摩托,把载具小房子后面一藏,躲进楼里,并没有直接过桥。

没一会儿,Sun也从机场出来了。夏天蹲在小房子三楼窗口,冷冷地看着Sun开着一辆四人吉普从自己眼前横冲直撞地开了过去,直压大桥对面。车还没过桥,那边就传来了子弹叮铃咚隆打在铁皮上的声音。不过吉普车血多皮厚,需要打中六十发子弹才会爆炸。

很快,公共频道跳了击杀信息。

【Sun   使用载具   撞死了   YSfrank_1995】

夏天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打开八倍镜瞄了一眼,桥那边Sun下车正在弯身舔包。他正打算按下扳机,忽然,桥头又是几声子弹连发的声音。

【Sword    使用AKM   击杀了   Sun】

这个时候圈已经缩到夏天所在的位置了,他的角色开始吃毒缓缓掉血。但是夏天一点都不急着赶路,从容不迫地拿高倍镜在Sun尸体附近左左右右地瞄了好久。终于,他的准星捕捉到了从路边房子二楼窗口跳下来的Sword。

Sword没有回头舔包,直接转身跑毒走了。夏天根据他跑动的速度做了预判,三枪甩狙。

【u4H7iJ    使用Kar98   击杀了   Sword】

夏天这才满意地缩回屋子里,给自己喝了两瓶能量饮料补充血条,下楼上车,一骑绝尘地冲进了圈。

与此同时,后台嘉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栗色丸子头的女生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哟,小曹,看谁的比赛呢,这么认真?”

“我天,这不是聊神吗?”还没等曹睿搭话,女生睁大了杏眼,往身后一瞅,“我说,今天的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来人正是守夜人NW战队的经理王若曦,而她身后跟着的是守夜新晋队长赵骁越,还有国服四枪之一的“狼神”张恺。

不管是PUBG赛事上,还是什么其他游戏的比赛,守夜人和屠龙都是多年的老对手了。双方队员互相看一眼,目光都能擦出火光来的那种。

“哟,好久不见啊!”吴聊的注意力短暂地从赛场上转移,起身咧开了一个挑事的笑容,“怎么,这么业余的比赛,你们守夜一队就全军出动地来物色新人啦?”

狼神因手腕腱鞘炎要退役的消息在圈里早就不是秘密,虽然官方还没发布消息,但就最近几场大赛欠佳的表现,以及把守夜队长传给赵骁越一事,大家嘴上不说,彼此心知肚明。

吴聊上前,假惺惺地拍了拍赵骁越的肩膀:“战队青训营后继无人的滋味,不好受吧,人体描边挂?”

守夜的小队长生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但似乎从来没人见他笑过。他一脸嫌弃地拍开了吴聊的爪子,凉凉地说道:“我和你很熟吗?灵车司机。”

“子弹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可没资格坐上大哥开的灵车。”吴聊是在嘲笑赵骁越闻名职业圈的独家秘笈——“夕阳红枪法”,经常两米内三枪喷不死一个人。

“吴聊,你到底是有多无聊?”

“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站在一旁的张恺听不下去了,“垃圾话大赛呢?”

吴聊乖乖闭嘴。

张恺人高马大的,长着一张国字脸,说起话来不怒自威。毕竟狼神纵横FPS类电子竞技七八载,从CS打到PUBG,自负如吴聊也要毕恭毕敬地喊人一声前辈,早年刚入坑时没少看他的狙击视频。

张恺:“看比赛。”

正逢解说又把镜头给了夏天,只见他在第三个圈里扔掉了自己的消音98K,换成了一把随地可见的五发喷子。

解说员:“诶?我觉得我们的验证码同学是真的很喜欢喷子啊。”

吴聊对解说的水平十分不满意:“圈都这么小了,还留着八倍狙干嘛,自慰么?”

事实证明,夏天丢掉98K的决定正确无比。他的M416步枪是全自动模式,在冲进决赛圈的时候,由于打的大部分都是移动靶,命中率变低,子弹耗损很快。

夏天本来带的5.56mm子弹就不多,在整个游戏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他的M4就已经报废了。因为一路不想吃毒,又被人瞄得很紧,他一直没有机会去舔包。

不过好在最后一个天命圈刷在了夏天这里,而此时他占据了一座高高窄窄的小房子,悄无声息地蹲点三楼楼梯口,占据了守楼优势。之前夏天是翻窗进楼的,还在一楼扔了个急救包以造成没人搜过的假象。

果不其然,后面来的人毫无防备地冲上了楼,刚拐过楼梯口就遭遇夏天迎头一喷。但是,喷子无法安装消音器,这一声枪响也彻底暴露了夏天自己的位置,场上最后一个敌人在攻楼的时候就学乖了。他不敢在楼梯口冒头,但什么手雷烟雾弹震爆弹燃烧弹,估摸着把自己所有的存货一股脑通过楼梯口往三楼扔了上去。

这幢房子的横截面就是一个非常小的正方形,无论夏天站在哪里都可能被炸死。所以在听到手雷落在地板上那一瞬间,他就从窗口跳了下去,再次从一楼进屋。

手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掩盖了他落地后的行踪。

对面原本以为,两个手雷一个燃烧弹就算没把人炸死,也应该把人炸残了,所以端着枪直接冲了上去。只是,烟雾弹的浓烟还没散尽,夏天已经从背后抄上来赏了他两喷子。

最后一发枪声和人群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同时响起。夏天solo赛的最后一场,十三杀吃鸡,积分赛总排名第一。楼下九十九盏灯全部熄灭了,吴聊盯着唯一亮着的那个小隔间,指尖微微发热。

“队长,我刚和你提的就是他。”赵骁越一指屏幕,和狼神说道。

吴聊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我的墙角,你也敢挖?”

“哦?”赵骁越冷冷地看了曹睿一眼,“DS已经把人签了?”

屠龙小经理连忙疯狂摆手:“没没没没有。”

“那算什么你的墙脚。咱俩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赵骁越不再搭理吴聊,转身招呼王若曦去联系比赛方要人。

楼下的选手陆续离开座位,半晌,吴聊看着那个小隔间里终于走出了一个白T恤牛仔裤的男孩。他目光一直追随着夏天的身影,只见他走进选手休息区左转,吴聊二话不说地转身就欲下楼。

“哎等等,聊神,下头都是粉丝!”曹睿一把拉住他。

吴聊转头一笑,轻轻拨开了曹睿的手:“睿哥,下赛季的合同我签了。”

“哎?”幸福来的太突然,曹睿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就决定了?”

吴聊只是笑笑,也不回答,戴上口罩匆匆下楼,眼里闪过一丝孤狼认准猎物后的微光。

——有这个小鬼的新赛季,应该会很好玩。

第7章:面基了解一下

在夏天摘下耳机,走出选手隔间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有些神情恍惚——其他一起参赛的选手齐齐地看向了百人方阵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

夏天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那么多的目光驻足于他的身上,神情或是热切,或是雀跃。外面的人群尖叫着,欢呼着,他每走几步就被人拦下,握手或是合影,而他只会腼腆地傻笑,笨拙的就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夏天借口要上厕所,躲进卫生间冲了两把脸,才觉得一切真实了起来——他,在前两场严重失误的情况下,竟然成功翻盘了。

厕所出门左转,走廊尽头有一个场馆外的露天观景台。夏天见那里没人,就躲了过去。自从第一场比赛死于不熟悉键盘按错了键,他的手就一直冷得打颤。直到他一头扎进了H市夏日灼人的阳光里,指尖才渐渐有血液回流。

夏天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steam的APP。他的新账号里只有大丁丁萌妹一个好友,而此时他并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夏天在对话框里飞快地输入了一句“怎么说,老哥”,然后想了想,又把句子删掉,改成了一段老老实实的感谢,但他似乎还是不满意,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就在他站这儿删删改改的时候,对方忽然给他发了两个字。

BigDickMengMei: 转身。

夏天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不太确定对方的意思,试探性地歪头往身后瞄了一眼,只见露台玻璃门后站着一个带着口罩的男生,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黑色T恤,修身白色牛仔,胸口还画着一只很萌的小黄鸡。

见夏天转身,来人摘下口罩推门而出,十分自来熟地上前招呼:“验证码,躲这儿做什么呢?你不嫌热吗?”

某低音炮声线的辨识度其实非常高,撞在耳膜上“轰”的一声夏天就懵了,但真正让他大脑瞬间宕机的是——他之前见过这个人。

在网吧老板娘女儿卧室的海报里。

夏天忽然产生了一种被空投AWM砸脸的晕眩感:“你——”

“我叫吴聊,DS战队的L。”低音炮微微一笑,“不过我一点都不无聊。”

夏天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当着他的面,振振有词把聊神黑得体无完肤,顿时恨不得立马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夏天微微张着嘴,却半天不吱声,好像是被自己嗓子里的话给噎住了。

吴聊忍俊不禁:“哟,网上骚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怎么真人就哑巴啦?”

夏天的耳根唰一下红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脸颊。

“我……我叫夏天。”他这才支支吾吾地想起要自我介绍,随手指了指天上,“就是夏天的夏天。”

彼时盛夏的阳光恰好,白花花地打在夏天脸上,几乎白皙地发亮。他鼻梁两侧有一层浅浅的小雀斑,棕色的眸子一汪浅湾似的,异常透亮。

“那什么,我刚想steam上和你说谢谢呢……”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谢什么呀谢,应该是我谢谢你。”吴聊上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夏天身前的太阳,“多给我长脸,主办方都改怀疑我是不是偷偷把邀请码黑给了哪个青训营的小孩。最后决赛圈的那个四连杀,天秀。”

夏天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嘟哝了一声“哪有”,声音蚊子嗡嗡似的越说越轻:“前面两场没打好,那个键盘有毒。”

“键盘有毒最后为什么还要跳机场?”

“我不是答应了个大屁眼子……”夏天的目光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了吴聊的眼睛,然后又飞速看去别处,“要替他拿第一嘛。”

——所以,只要不是第一,那无论是第二第三,还是第十二第十三,都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

夏天有点委屈地补充了一句:“欺骗我感情。”

——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替他打第一吧。

“哦?”大屁眼子脸上装得正人君子,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那为了奖励你替我打了第一,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想要什么?你说吧。”

夏天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问道:“你能帮我卖挂吗?你是不是认识很多需要开挂的主播?”

吴聊无语:“……换一个。”

“哦。”夏天又思考了一会,觉得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什么吴聊可以帮他的事情,“那要不,聊神,给我签个名呗?”

“当然可以啦。”吴聊人模狗样地一口答应。下一秒,就原形毕露。他咧开一个标准的宣传片笑容,指了指自己:“所以说,你也是我的颜粉吗?”

夏天脸颊上刚退下去的绯红又泛了起来,眼珠子无辜地一转,神似一只在假装自己并没有骂过人的鹦鹉宝宝。

吴聊自然不会当真记恨夏天之前说他是花瓶、颜粉比技术粉多的事情,摆摆手:“开玩笑的。话说回来,你这样是想让我签哪儿啊,嗯?”

说着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夏天,目光戏谑地从他微微发红的脖子扫到深陷的锁骨,嘴角微微一勾。

夏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蹲下手忙脚乱地翻起了自己的背包。纸没找到,倒是摸出了一叠没有用的活动宣传单。

“签名不算哦,你还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吴聊很爽快地说道,“毕竟签名这种东西,给你签一百张都可以。”

夏天实诚地摇了摇头:“我只要一张,不用那么多。”

吴聊受到了98K擦边伤害:“……”

“哎,别找了。”见夏天找了半天也没找着纸笔,吴聊从兜里掏出一根记号笔,“手给我。”

“你签我手上没用,一会儿就洗掉了。”夏天抬起头,老实坦白,“我是帮一个朋友讨的。她是你的颜粉,每天都在家里喊你老公。”

吴聊受到了98K爆头伤害:“……”

“又不是我想要。”夏天又真诚地补上了一句。

吴聊受到爆头二连击,直接成盒。于是他收敛了笑容,又重复了一遍:“你手先给我。签名以后再说。”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置喙似的,夏天愣愣地起身就递过了自己左手。

H城潮湿而闷热的夏风吹起他额前微长的碎发,那身尺码过大的白T恤跟着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不知名的花香在暖风中微微发酵,或许,是阳光下青春醉人的味道。

夏天的手比例很漂亮,五指纤长而节骨分明,只是他实在太瘦了,手腕上尺骨茎突的轮廓格外明显。吴聊忽然觉得很有趣,夏天长得和他之前想象的并不一样——这么纤瘦的一双手,这么白净害羞的一个小男孩,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打出那样倔强而精彩的比赛呢?

吴聊在夏天掌心上写下了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这是我微信,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笔尖明明只是划过手上的皮肤,却搔得夏天心里怪痒痒的。他闻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后台工作人员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我的天,原来你们两都在这里啊。快点吧,都要开始颁奖了!”

吴聊大大咧咧地一手揽过他的肩膀:“走啦走啦,一个人躲这里,傻乎乎的。”

一想到又要面对那么多人,夏天就忽然又紧张了起来。吴聊比那个时候的夏天高出了快足足大半个头,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肢体僵硬,他胳膊肘一抬顺手揉了揉夏天脑袋,安慰道:“台下才这么点人,多大个事儿。”

“这……这么点人?”夏天吞了一口唾沫。

吴聊轻笑一声,心想等你有一天见过了万人体育馆,就会觉得这里怎么才这么点人。

“对了,我先和你提前透个底。”吴聊边走边说,“NW,守夜人你知道吧?他们应该是想招你去青训,但NW队长赵骁越,不仅枪法差心还特别脏,游戏ID‘Imp’小恶魔人如其名,你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夏天:“……”

黑完了竞争对手后吴聊神清气爽,又补了一句:“但以后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屠龙,毕竟队长是我,枪刚人爽姑娘爱,另外DS伙食很好的,了解一下。”

夏天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电竞选手。

“好了,回见。”在他们分别之前,吴聊低头凑在夏天耳边又提醒了一遍,“别忘了,一个愿望,长期有效。”说完,他就从背后将夏天一把推进了筹办颁奖典礼的工作人员里。

这是夏天第一次站在舞台的后方,他有些好奇地从隔板后面侧着往外看。颁奖台下面人头攒动,时不时传来阵阵哄笑。台子上两个主持人,男的带着绿色的一级头盔,女的手里拿着一个平底锅,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选手的精彩镜头回放。

颁奖顺序是倒着来的,所以夏天被排在了最后。

忽然,夏天在人群的前排看到了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那人背后坐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齐刘海,一身花纹精致的萝莉装,正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地看着大屏幕。

夏天只觉得被一桶冰水当头泼下。

男人还是他熟悉的男人,只是他从来没见过那个“来自大城市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她。

夏天关于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记忆,无外乎是几个月前他十八周岁生日时那人寄来的最后一笔抚养金,以及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还有砸在他身上的拖鞋。

就好像长成年是他的错似的。

“夏天,一会儿就轮到你了。”有工作人员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但夏天只是愣愣地看着台下的男人,完全听不进主持人在台上和观众们互动着什么。显然,那个男人对游戏的内容毫无兴趣,但他为了小女孩的视线不被人群挡住,让她跨坐在了自己脖子后面,还身体一起一伏地逗她开心。

“从以上几个镜头我们可以看出来,u4H7iJ不仅狙玩的很溜,喷子更是厉害。现在,让我们邀请solo积分赛的总冠军上台——四场下来完美逆袭的验证码同学——有请!”说着主持人向后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夏天毫无反应。

“嘿?”身旁的工作人员拍了拍他肩膀,一个劲儿地向舞台方向使眼色。

“对不起。”夏天有些魂不守舍地看了工作人员一眼,“你代我领一下吧。”说完,他随手在一旁捞了个口罩,给毫无心理准备的后台小哥戴上,再一把将他推上舞台。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骑虎难下的小哥哥尴尬地向观众们挥了挥手。

夏天背起书包,完全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埋头从后台出口混进了展厅拥挤的人潮。直到他逃离战场似的大步走到场馆外,夏天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满脸泪痕。他一边火辣辣地嫉恨着那个男人脸上的幸福,一边又为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而深感内疚。

夏天下意识地拿手去擦眼,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手心的字迹,怕被泪水糊了,匆忙换成右手。

他低头对着左手掌心看了良久,终于才渐渐地冷静下来。

夏天五指缓缓紧握成拳。被吴聊写过字的地方就好像长了一颗小心脏,热乎乎的,随着胸腔里的起伏有规律地跳动——要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没准新的未来就要开始了呢?

夏天趁着自己还没洗手,给对方发去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瞬间通过,秒回:“怎么没来颁奖?”

在跳上了回程大巴之后,夏天才敷衍了一句:“家里忽然有急事,得回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是夏天同学吗?首先,我想恭喜你获得线下赛的冠军!我是守夜人电子竞技俱乐部PUBG分部的经理王若曦,现在想邀请你参加今年暑假的青训夏令营。请问你有兴趣吗?”

夏天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8章:青训营了解一下

夏天在回家的大巴上一连收到了好几个战队经理的电话,大到守夜人,屠龙这一类豪门,小到一些他从来没听说过名字的草根。夏天手里握着那台因为业务繁忙而发烫的破手机,靠在座位上。一想到战队经理们和他说的话,他就忍不住胸中小鹿乱撞地开始脑补自己去打职业联赛,带领队伍勇夺冠军的场景。

巴士突然一个颠簸,夏天额头“咚”的一声撞上车窗,这才清醒过来自己不过只是拿了一张青训营的门票而已,和成为正式队员之间都还隔着二万五千里长征。

自从国内电竞行业发展日渐规范以来,几家最有钱的电子竞技俱乐部每年都会在暑假联合举办“电竞青训夏令营”,以在各个游戏中寻找战队未来的正式选手。PUBG的集训从六月底开始,到八月初以“种子杯”职业选秀赛结束,为期七个星期,培训地点在SH,包电包网包吃包住。

除了像夏天这种战队自己选的青训生外,夏令营也是对外招生的。哪怕两个月的培训费用就需要好几万块,也挡不住喜欢打游戏,或者想通过暑假了解电竞行业的富二代们抢着报名。电竞或许是一个永远不会缺金主的行业。

回到网咖的时候已经大半夜了,夏天依然兴奋的睡不着觉,就在床上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查电子竞技职业圈的相关资料。可报道读的越多,夏天就越发觉得职业电竞这条路无异于万人争过独木桥。纵观这几年,新兴战队多如雨后春笋,他日一旦失去了投资商,又成片成片地倒如秋后稻子。

那些大牌明星选手自然是风光无限,不提代言费,光靠直播间的礼物就可以年入百万。但这些人只是一个金字塔的最顶端,而底层大部分普通战队的队员,都不过是挣扎在一线城市,拿着两三千月薪的网瘾少年。

如果拿不了比赛名次,自然也就没有人气以及奖金。这样的选手退役后出路也十分有限,相对较好的出路是做游戏主播或解说。但是,人气主播也需要是颜值声线双双在线的德云社选手,大部分人还是在退役之后销声匿迹,无人问津。

这么一想,原本设想中无比光明的未来似乎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夏天那股兴奋劲儿就过了,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他在吃饭的时候和阿娆说了这件事。当然,考虑到他最后也没帮阿娆讨到签名,就没好意思提见到了聊神。

电竞圈八卦百科全书上来就泼了夏天一脸凉水:“我觉得做人呢,有时候还是要现实一点。我就这么和你说吧,去年PUBG青训夏令营,一共有六十多人参加,但最后被大牌战队留用的只有两个。而且,就算真成了战队正式成员,你也不一定能进一队。光PUBG一个游戏,DS就是有二队的。二队一般只能参加参加地区赛捞点小钱,国际赛都只有端茶送水当替补的份。工资比一队差了不知道多少。”

夏天补充:“可是他们包吃包住诶。”

“呵,在SH这种大城市哪怕包吃包住,日子也不会好过的!”阿娆一脸不屑地替夏天算了笔账,“你想,我们这里出门吃碗面,六块大碗还加牛肉片。去SH那最起码得几十块吧?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日子肯定过的比一线城市舒服。我妈天天的就盼着我嫁个有钱人,但要嫁去大城市,我才不乐意呢。”

夏天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觉得阿娆说的似乎不无道理。他也不知道是在试图说服阿娆,还是在说服自己:“那我总还是得去试试才知道?去参加一期集训体验一下,大不了不成再回来呗?”

“我没有说不让你去试呀。”阿娆眨眨眼,“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想清楚这么做的机会成本有多高,比如你这一走,我妈肯定会招个新网管,要是你打游戏留不下来,等你再回来可就不一定有小房间睡啦。”

“哦……”夏天还是挺珍惜这份工作的,换别的地方老板不一定会好心让他免费睡单位。

“呐,我看你自己就是铁了心想去了,还问我这么多做撒。来,算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了。”说着阿娆从自己的盒饭里夹了一条大鸡腿,拨进了夏天的炒饭里,笑眯眯地说道,“万一有天你真混出息了,见到我老公们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对你的好呀。”

夏天受宠若惊。

其实,自从上次十八岁生日,夏天和母亲大吵一架负气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但他想着去上海一个多月,也算是要出趟远门,身边就连可以换的衣服都不够,就打算回家拿趟东西,顺便也算辞个行。

他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叠衣服,头也不抬地讽刺了一句:“哟,稀客呀。网吧睡得还舒服吗?你可还知道回来呢?”

夏天有点僵硬地点了点头:“取点东西。”

夏母插着腰一转身:“说起来,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谈。你爸的朋友在镇里开了家修车铺,七八月正缺一个帮工,你看看,什么时候把现在那破工作辞了,早点去干点正经工作。”

听到是七八月,夏天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啧撒不去?你那破网吧,能赚几个钱?当我不晓得你就是为了天天打游戏。”夏母抬高了嗓门,“你去跟着好好学点技术,说不定就变成正式职工了,以后一个月能有四五千,多好啊。听妈的,别混了。”

夏天不理她,埋头在充满樟脑丸味的衣柜里捣鼓,可是他翻了半天也没倒腾出几件能穿的衣服。

见一抽一抽的抽屉全被打开,夏母不满地走了过来:“你赖东个里翻撒西?”

“夏天的衣服!”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这句话真是一语双关的讽刺。那满抽屉的,不是什么三姑儿子他二哥不要的,就是继父穿旧的。皱巴巴还褪色不说,对夏天来说,尺寸不是大的不像话,就是根本遮不住肚脐。

“你要噶多衣服做撒?”

“我要出趟门。”

“辣里?”

“哎,你就别管了!”夏天琢磨着要是说去打游戏,怕不是要先被真的平底锅活活打死。

“暑假那学生放假多多少少,这个机会怎么说也都是你爸替你求来的。”夏母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么好的机会不要,错过了以后谁还要你?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

“他还会帮我求工作?”夏天冷笑一声,“都说八百次了,那不是我爸。”

“倔!”夏母叹气,“那就你叔叔。叔叔也是为了你好啊。”

“叔叔要是真为了我好,他早该让我出去念大学!”夏天说着说着,就情不自禁激动了起来,“小凡长大了你们会不让他去念书吗?我看砸锅卖铁都会让他去的吧?”

小凡是夏天母亲和继父生的儿子。

一提到他,夏天忽然又想到了那天父亲脖子后面坐着的小女孩。父母离异之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一个又生了个儿子,一个又生了个女儿。但是,无论把夏天插进哪个三口之家里,好像都显得有些多余。谁看到他都只会想到过去那段失败而不堪的婚姻。

“你是哥哥,经济上为弟弟考虑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这孩子怎么就长不大呢?”

一念至此,夏天越想越气,用力塞了几件衣服进包:“我压根就不想要这个弟弟。”

有些过去的事情就好像被诅咒了一样,无论吵多少次都会被反复提起,而无论提起多少次,撕开痂后的伤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鲜血淋淋。

夏天不想再呆,撂下一句话背上包就走了:“你也没资格管我。”

“好啊,那你滚吧!你去死我都不管你!”夏母在他身后尖声骂道,“到时候你钱花完了可别哭着回来,反正我也不差你这一个儿子!”

夏天重重地摔上了家里的铁门,把尖锐的叫骂声隔在了身后,气得双手微微颤抖。

——他要去SH。

——他要在那里留下来。

——他要离开这里,永永远远地离开这里。

收拾好行李,夏天又看了看自己的支付宝账单。如果算上这次比赛的奖金,他一共有两千五百七十四块八毛的存款。假设他去上海八个星期,每天平均可以有四十五块的开支。毕竟夏令营包吃包住,日常开销不会太大。

当然,那个时候夏天对魔都的消费没有任何概念,一挠脑袋,觉得四十五块一天,似乎也还凑合。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夏天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彻夜难眠,紧张、兴奋、担忧、难过、百感交集。但他盯着微信里长长一串好友列表,却不知道找谁倾诉此番汹涌的情绪。

哪怕是他以前最铁的哥们,都会来教育他一番做人要现实:“诶,夏天,你听着别不高兴。我觉着现在不让你去的人,那才是真的关心你,替你着想。打游戏那要是能打出头,你还不如天天小卖部蹲彩票呢。”

但是,眼下他不需要别人来叫他现实。无论别人如何替他权衡利弊,夏天自己心里早已有了明确答案。此时此刻,他仅仅是想找个人和他说一句:“去吧,别怕。”

怎么找个人说句这么简单的话,就这么难呢。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吴聊的头像——一只萌萌的手绘小黄鸡。

DS-L:来大城市吧,贫穷的地方总是容不下尊严和梦想。

夏天不是验证码:但尊严和梦想又值多少钱呢?

吴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DS-L:能用钱来衡量的东西,多半都不太值钱。

DS-L:对了,别再坐大巴了,高铁就两小时的事儿。

但夏天之前查过,高铁的票价是大巴的六倍,就当他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吴聊直接在对话框里复制了一条短信。

DS-L:【铁路客服】订单E234936174,吴聊您已购6月23日G1382次10车2F号,JH站09:36开,检票口:3A。

DS-L:你直接身份证取票就行,明天见。

很多年以后,每当夏天想起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六月,诸多细节都已变得模糊不清,但他始终都存着那张浅蓝色的单程车票。

或许是纪念他人生中第一次乘坐高铁,或许是纪念一场任性而义无反顾的离开,又或许,只是为了纪念一个人,和彼时他即将与之共赴的未来。

第9章:压枪了解一下(小修)

PUBG青训夏令营由屠龙,守夜人,绿原,冰翼等六家电子竞技俱乐部在SH联合举办。土豪战队们直接在松江租了一间暑期放假的职业技术学院,机房宿舍食堂操场一应俱全。

七十四个夏令营学员根据游戏操作水平被分成了A班B班。B班学员以手残富二代为主,屁股长刺似的,在电竞椅上坐不住几个小时就要呼朋唤友地出门浪。但在这儿左右也没人管他们,毕竟天大地大,金主爸爸最大。

夏天在A班,和富二代们隔着一堵墙,又好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起初,不少人还对H市线下赛的第一名充满了兴趣,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夏天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哪怕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也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渐渐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双方打心底地互相看不顺眼,但依然保持着表面上尴尬而礼貌的和谐。

同龄人之间的感召力本是无比强大的,但夏天对他同学热衷的事物漠不关心。他自己想要什么,心里敞亮,每天就埋头苦练基础微操。

夏天就好像一株终于得到了养分的植物,躲在房间的角落里疯狂生长。只是,在休息的间隙,他偶尔也会好奇地往窗外瞟,看B班打扮得千奇百怪的“VIP酱油天团”,带着一群小跟班咋咋呼呼地在走廊上招摇过市。

于是,夏天就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个词——“潮”,比如把头发一撮一撮地染成大公鸡屁股,比如叮铃哐啷地带上一堆金银链子,再比如裤子要上宽下松,不系腰带,最好让它随时处于一种“快掉下来”的状态。

——但是,真的不会掉下来吗?

夏天满心疑惑地盯着一个人的屁股,目送它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最先在训练记录软件的公共聊天室里发了一条消息:“[惊恐][惊恐][惊恐]A班A班聊神空降查房!!!”

大写红字刷屏。

顿时,夏天觉得那条快掉下来的裤子一点也不有趣了。他和A班那群原本睡眼朦胧、坐得东倒西歪的小朋友一样,待检阅士兵似的齐刷刷挺直背脊。顿时,全场手速集体下降百分之五十,命中率下滑百分之七十。

但是,夏天控制不住自己偷偷摸摸地往门口瞥去的目光。吴聊是来找他们“班主任”肖余甘聊天的。肖余甘是DS一队突破手,猫奴,微博晒猫比直播更加频繁,江湖人称“小鱼干”。

但小鱼干想不明白的是,原本一直对当教练兴趣缺缺的吴聊,怎么现在这么热心,三天两头打着“有事找他”的旗号来A班溜达,顺便指点一下这群菜鸡,或者给小伙子们灌灌人生鸡汤。

那天,他们练的是压枪。压枪是射击游戏里一个非常重要的技巧,主要用途是让子弹打在同一个位置上。

如果玩家不压枪,那么对“同一个点”进行连续射击时,子弹会因为后坐力越打越高,最后一长溜儿弹孔会形成一条垂直往上的“数字一”。而压枪,就是玩家利用每发子弹之间的空隙控制鼠标,下压枪口,让数发子弹集中于一点,打出一个大弹坑。

吴聊和小鱼干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就缓步一排一排机子地走了过去查看大家训练情况。夏天看起来好像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但他的余光总忍不住去数吴聊和他隔了几台机位。就好像小时候全班同学依次发言,他总是会数再过几个人就轮到自己那样。

吴聊离他还有三台机子。

夏天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自从夏令营开始之后,他偶尔也会遇到吴聊,但两人并没有什么更多的私下交流。吴聊不找他,他也不太好意思去打扰人家——毕竟电竞明星的生活,肯定很忙的吧?

但是,夏天一直想着,自己得做些什么来表达感谢,无论是为了那张线下赛的邀请码,还是来SH的高铁票。可他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吴聊需要、他自己又能给的。最后,夏天呆呆地给他带了一包自己十八线城市的特产——火腿酥饼。

结果最后还没送出手。

原因要追溯到开营典礼那天,夏天和一群小朋友坐在台下,看着吴聊和主持人插科打诨,骚话连篇,而当他不开玩笑的时候,说起话来总是出口成章,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夏天就觉得吴聊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一种气场,会让人觉得全世界,上天下地,都是他的舞台。

夏天觉得隐约有些失落。失落于那个人终于再也不可能只是一个散排遇到的朋友。他是那么的耀眼,而自己只是千万人海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观众。

但他胸中同时又跳动着些许振奋——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变成他那样的人就好了,夏天在心里想着。

也就是那个时候,夏天身边的小伙伴特别兴奋地咬着耳朵告诉他,吴聊穿着的那双鞋是今年阿迪达斯限量,几千块,好像只有美国才能买到。

夏天这才打量起了吴聊穿的衣服,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根本什么名牌都叫不上来。他只认出了吴聊T恤左下角的那只小黄鸡,好像和吴聊上回H市线下赛时穿的是一个牌子。

想着想着,夏天就难免想起了自己那包特像乡镇三无产品的酥饼。他忽然有点担心吴聊会不会压根看不上眼,却还得尴尬地收下。怪丢人的,还不如不送呢。一念至此,夏天索性回去就把酥饼分给了同寝的室友。

那天晚上,他看着自己上铺的小胖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是油,心里一边偷乐,一边又悄悄地希望要是吴聊也能吃那么开心就好了。

就当夏天独自胡思乱想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夏天原本是想天秀一波操作给吴聊看,结果很不争气地手一抖,压枪直接压飘了。无数个小弹孔打在墙壁上,和随机散点绘图一样,一排弹夹打完,记录软件跳出成绩:压枪子弹重合率“15%”。也就是说,只有15%的子弹打在了同一个点上。

夏天:“……”

吴聊扫了一眼夏天的压枪分数,就发现了问题。夏天使用红点瞄准镜压枪的分数基本稳定在80%到90%,但一旦换成四倍瞄准镜,波动就很大,低的时候不过10%出头,最高也就50%。

四倍压枪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技能,比如在打远程的时候,近点处忽然出现敌人,选手没有时间把四倍镜换成红点,压不准就是送。更有甚者,欧皇附体一连捡到三个四倍镜,全程搜不到一个红点或者全息,那就只能拿着四倍压枪了。

“你四倍压的也太不稳了吧,”吴聊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他的屏幕,“鼠标灵敏度和DPI设置过了吗?你可以尝试一下不同的数据,再选一个最顺手的。”

“让我试试你现在的鼠标。”说着吴聊左手撑在电脑桌上,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夏天拿着鼠标的右手,将人围在了自己怀里。

吴聊操控着他的鼠标用四倍镜随便压了一排弹夹,分数稳稳当当的85%,一颗小星星奖章从屏幕上跳了出来——当前最高分数已被刷新。

“你这个灵敏度和DPI还行啊,也没有很难压。”吴聊松开手,然后低头,凑在夏天耳边极轻地笑了一声,“加油啊验证码,就按你现在这个压枪率,以后我怎么放心地把背后交给你?”

于是,某人就在同班同学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又红成了一只大龙虾。

吴聊走了以后,公共聊天室群里顿时炸翻了天。

A-XiaoPang:啊!又是没有吸引到聊神的一天![躺尸]

A-Sun:@A-u4H7iJ,我也想跟聊神学压枪[爆炸]。

A-FZD:@A-u4H7iJ,撩式压枪你学会了吗??

A-LiuX:@A-u4H7iJ,每次都被翻牌子,你和聊神什么关系啊?

B-Biubiubiu:A班的够了啊,聊神根本不来B班的好吗?

接着,夏天就被复制党们跟风疯狂@,最后只好无奈地回复了一长串省略号。

那天,夏天练了一下午的四倍镜压枪,却依然没有摸到门道,他有点沮丧。但每当夏天瞥一眼自己的最高记录里还挂着吴聊打出来的分数,那股不服输的劲就上来了。连着好几天,别人压枪他压枪,别人吃饭他压枪,别人晚上回宿舍唠嗑追剧看漫画打PS4他还是在压枪。

那天晚上,吴聊找小鱼干讨论青训教案聊到了半夜,出门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却瞥见训练室机房的窗户里依然晃着微光——大灯没开,但显示器还亮着。吴聊悄声上楼,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是谁在干什么,却发现了夏天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机房里练习压枪。

宁静的夏夜,就连虫鸣都已经淡了下去,空荡荡的机房里,只剩下鼠标和键盘的“哒哒”声,清脆而有规律地回响,一声声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吴聊忽然有点不想去打扰他,只是抱着双臂靠在教室后门上,看着夏天来来回回地重复着同一系列动作。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泛着水光的眼神比窗外月色温柔。就好像,他只是隔着几年光阴再次遇见了年少时的自己,又好像,他只是在重温一种炽热而倔强的虔诚。

夏天太专注了,还带着耳机,等他忽然发现吴聊走到身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对你的手腕好一点,”吴聊拿食指敲了敲电脑桌,“你这是想还没进战队就劳损吗?”

夏天眨了眨眼:“我一点也不累。”

吴聊劝道:“都这么晚了,别练了。”

“最后一次。”

夏天又在自定义服务器刷新了墙壁,四倍镜压枪。这次,三十颗子弹集中地打在了同一个点上,分数显示重合率90%。夏天摘下耳机,抬起头冲着吴聊开心地露出一颗小虎牙:“超过你了。”

之前的分数不过是吴聊随手打的,他自然不会和夏天在这种事上较劲。吴聊拍了拍夏天的脑袋,很大方地夸道:“很好,有灵性。”

“但是,作为教练,我有责任提醒你。”吴聊故作教导主任严肃脸,“夏令营规定十一点半之后不准上游戏。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当然,这条规定主要是为了安抚学员的父母,只要第二天不睡过早晨的训练,自然就没有人管你练到几点。所以,夏天压根就有恃无恐:“哦?怎么,被发现难道还有什么惩罚吗?”

“有啊。”吴聊转念一想,吊儿郎当地往隔板上一靠,笑得一脸痞气,“惩罚你和我一起双排。”

夏天:“……”

——喂,刚才还说十一点之后不能打游戏的人是谁啊,教练!

第10章:碰瓷了解一下

吴聊笑了笑:“反正你也没打算现在回去睡觉,人都在机房了,不如陪我去试个新操作呗?”

“什么操作?”夏天有些好奇,“你还有需要学的新操作?”他强调了一下“你”字。

“那当然,活到老学到老呗。”吴聊在夏天身边打开了一台机子坐下,“碰瓷擦车,之前玩过吗?”

夏天摇摇头。

“来,给你看个视频。”吴聊从自己的收藏夹里点开一段Twitch的剪辑。Twitch是北美最大的游戏直播平台。

视频里的主播是个外国职业选手RR,正开着一辆蹦蹦高速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而他前方有一辆并没有开加速的轿车。主播直接冲了上去,就在他刚追上轿车、与之平行的时候,RR轻轻地往右边一蹭,擦了轿车一下。

从RR的视角上来看,这似乎只是十分轻巧的一个动作,但就在那一瞬间,整辆轿车就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三百六十度后轰然落地,司机估计已经摔掉了半管血,急急忙忙地跳车,准备反击。而就在这个时候,主播从驾驶位切换至了乘客位,转身几枪打死了轿车司机。

“怎么样,这波操作溜吧?”吴聊点了暂停。

夏天顿时也来了兴趣,但并不十分信服:“这只是碰巧吧?”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碰巧,但最近看RR直播,他擦车五次里能有四次把人撞出去,说明是有技巧的。”吴聊登上了自己的号,“去自定义服务器里试试?”

战队训练的自定义服务器里可以根据选手的要求选择地图、武器以及载具。两个人找了条笔直的公路,刷了两辆黄色的蹦蹦。

吴聊和夏天说:“你先走,我撞你。”

夏天没踩加速,慢吞吞地开了出去。很快,吴聊就追了上来,转动方向盘往夏天车上一蹭。两辆蹦蹦的前轮顿时卡在了一起,但谁都没有飞出去,两辆车依然纠缠着笔直前行。

“让我试试。”夏天一打方向盘,绕出去了以后又往吴聊那边撞了上去,两辆车再次纠缠到了一起,摩擦的地方甚至还蹭起了火光。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蹭着,两辆蹦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破损冒烟。夏天知道吴聊可以把PUBG玩成很多游戏,拿上枪是在打《使命召唤》,赤手空拳是在玩《拳皇搏击》,坐上载具变成《侠盗飞车》,换起衣服来如同《奇迹暖暖》,但这是第一次,他发现吴聊还能把这个游戏玩成“碰碰车”。

“可能不是这么操作的吧。”夏天无力地说道,“我的车一直在持续掉血,都快爆炸了。”

吴聊看了看自己左下角的载具血条:“我的也是。”然后再次往夏天那边蹭去,两辆蹦蹦很生气,同时撂了担子,一起任性地原地爆炸了。

两人,卒。

夏天:“……”

吴聊:“……”

就这样,他们在自定义服务器里撞得死去活来的。终于,吴聊碰瓷成功了一次。他不太确定地和夏天传授诀窍:“好像就是不能撞的太用力,只能轻轻地擦一下。”

夏天提议:“要不我们去正式服里试试。”

于是,两人双排了美服。搜完装备之后,吴聊找了一辆路边摩托:“一会儿咱就去第一个圈边上蹲着,要是遇到开车进圈的,我负责碰瓷,你负责后座打人。”

“你开车?别吧?”夏天一想起吴聊的车技依然心有余悸,果断拒绝,“我看我们还是像刚才那样,一人一辆车。你先去撞,要是没把人撞飞,我再接盘继续撞。就不信撞不飞它丫的。”

吴聊一挑眉:“哦?这就不肯上大哥的车了?”

夏天:“……”

“PUBG里的物理引擎都是模仿现实力学的,这个你知道吧。就比如,不同子弹会因为不同的初始速度,以及子弹本身的重量,而拥有不同的下坠速度。开车碰瓷也是一样的,车辆在相撞之后的运动轨迹同样来自物理模拟引擎的计算。”吴聊顿了顿,“动能是守恒的,假设引擎遵循动能定理E=1/2*m*v^2,这个公式你学过吧?”

很多年都没有好好摸过教科书的夏天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亿?啥?MV?方?你在说啥?”

吴聊瞥了一眼夏天迷茫的眼神,飞快地解释道:“E是动能,m是质量,v是速度。也就是说,动能大小完全是由物体的质量以及运行速度决定的。那你想,当两辆车以相同速度行驶的时候,比如大家都在飙车,最后都达到了载具极限速度,那么质量更大的一方就会拥有更高的动能。”

“所以呢?你能不能简单明了地提炼一下重点?”夏天依然听得似懂非懂,抓了抓脑袋。

吴聊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的重点是,爱因斯坦叫你快上车!麻溜的!再不上车他老人家要从棺材里蹦出来削你了!”

夏天:“……”

坐上吴聊的摩托之后,夏天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爱因斯坦的召唤,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在说,如果两个人坐车上,质量大一点,动能也大一点,更有可能把别人撞飞?”

“对,理论上是这样,”吴聊又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在载具相同的情况下。”

夏天感叹:“那这个游戏的物理引擎真会算人和车的重量啊?细节这么牛批的吗?”

吴聊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我咋知道,刚就我随便乱说的,不是为了忽悠你上车嘛。”

夏天:“……”

但是摩托已经开了,现在跳车都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第一个圈已经快缩到的时候,兜兜转转的两个人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那人的队友似乎已经出局了,他正一个人开着一辆四座轿车,不紧不慢地开在他俩前头。

吴聊当机立断,按shift加速,抄近路冲了出去:“就他了,追!”

与此同时,小鱼干正在来机房的路上。一天不操心就难受的他想在睡之前再检查一圈训练室的电源。因为经常有小孩子晚上用完电脑不关,屡教不改,他觉得十分浪费电,自己应该为祖国节能减排尽一份力量。可小鱼干人还没走到,就远远地听见了机房里的动静。

他不知道是哪个青训营小鬼黑灯瞎火的还在里面打游戏,撸起袖子正打算进去教他做人,却听到了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声音,顿时把爪子又缩了回来。

他满腹狐疑地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个低音炮听上去……很像自家队长了?

但是,队长大半夜在学员训练室做什么?于是小鱼干又放下了袖子,往门口一蹲,开始偷听。

吴聊听起来好像兴奋又期待的样子:“准备好,要上了啊。”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夏天见两人的摩托一路越飙越快,不禁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眼见着就要撞车了,他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停一下啊啊啊——要死了啊啊——”

他们离前面的轿车越来越近,吴聊继续怒踩油门:“不停。大哥现在很享受。”

门口黑听的小鱼干:“?”

不一会儿,两人的摩托就成功追上了不远处的轿车,吴聊一打方向键,往右边擦了过去。但是,他们的目标并没有像视频里那样翻车爆炸,只是微微改变了方向,反倒是他们自己的摩托高高地反弹了出去,在空中留下了一条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还冒着黑烟的抛物线。

碰瓷失败。

在一声夏天熟悉的载具引爆声里,两人,卒。

国服第一灵车杀手,绝非浪得虚名。吴聊一头栽在键盘上,忍不住发出了失败的呻吟。

一阵沉默过后,夏天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局也太快了吧,你的技术可真差劲。”

门口黑听的小鱼干:“??”

“不行。技术差练练就好了。”吴聊收拾了一下心情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我们再来。”

夏天瞥了一眼时间,果断拒绝:“不。太晚了,我要回去睡了。”

“不行,再擦一次。最后一次。”吴聊哄道,“刚这把体验也太差了,你总得让我爽一次吧?”

小鱼干不小心把“擦”听成了一个与之相似的翘舌音,且自行脑补了三万多字十八禁题材,决定还是趁着没有被人发现,哆哆嗦嗦地先滚为敬。

夏天抱怨:“你就不能找个别人吗,哪怕你一个人也可以爽啊!”

吴聊耍无赖:“不要,别人哪有你好玩。”

夏天:“……”

这个时候的夏天还不知道——在退役很多年后,每当他回忆起自己的职业生涯,想的最多的并不是那一场场热血沸腾的比赛,而是这些,在他当时急功近利的心中毫无意义的双排,没有天秀的操作,没有绝地的反击,甚至还有些好笑,失误百出。

但是,一想到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天晚上,吴聊陪夏天走回了宿舍,但也不知道被哪个夜猫子给看到了。

原本,关于“夏天和吴聊关系匪浅”的八卦只有一颗小小的芽头,第二天,八卦就火速升级,变成了“夏天和吴聊夜不归宿一起漫步校园”。这个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来传去,很快就变了味。

夏天忽然开始觉得,有些话听着他心里会不太舒服。

小鱼干:队长深夜在机房开车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11章:无良教练了解一下

而这个传言真正发酵,是因为两周之后的一场实战练习。每周五下午,青训生和教练们会开随机组队或者solo的正式局,积分累加计入选秀赛总评。

夏天当初和吴聊打双排玩的时候,只是单纯地觉得吴聊枪法很准。直到躲在掩体后和他真枪实弹地对过枪后,夏天才明白了撩粉很喜欢刷的一条弹幕是什么意思——聊神视野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夏天每次从掩体后侧身预瞄,不是根本找不出对方一丝破绽,就是在冒头的瞬间被人偷了一枪,运气不好还会被直接打残。夏天和人这么对上几个来回,别提有多憋屈了。但更让人难受的是,一旦他在节奏上占据上风,正打算乘胜追击,吴聊就漫山遍野地制造浓烟,一眨眼就跑没影了,抓都抓不到。

吴聊的游戏原则就是:顺风局追着人就锤,逆风局见着人就跑。让夏天每次都觉得自己一顿操作猛如虎,命中率为零杠五,十分不得劲儿。

其实像夏天这样,能和吴聊对上几个来回,甚至把人逼走的,已经算是青训营里的高手了。其他小朋友撞上神出鬼没的吴聊,多半直接暴毙,且死得十分摸不着头脑,日常三省自己——这人是谁?这人苟在哪里?我特么是怎么死的?

有一局,夏天真的就以为自己已经把吴聊给架死了——对方掩体的位置卡着毒圈,也就是说除非吴聊主动出圈掉血,往哪里走夏天都打的到他。但吴聊也不可能不挪位置,毕竟一会儿开始缩圈,他会比夏天先吃毒。第三个圈的毒,还是有点疼的。

缩圈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少了下去,两人对峙了半天,吴聊忽然向夏天的掩体后面扔去了一颗手雷。

夏天知道对方的目的是用手雷逼迫自己位移,然后他方便在这个过程中抓点偷人,所以夏天很小心地躲开了手雷,并没有给吴聊漏出一丝破绽。

接着,对方趁着爆炸的时候又扔了一颗雷。

正当夏天心里带着一丝小得意地想着“无论你炸我多少次,我也不会给你机会”,耳机里忽然就炸开了一声耳鸣似的高频噪音,显示器瞬间白屏——他这才意识到,吴聊扔的第二颗并不是手雷,而是会让人暴盲数秒的震爆弹。虽然它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但只有及时转视角、背过身去才能避免暴盲。

夏天顿时觉得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如果动了,他怕被吴聊偷枪,如果不动,对方可能就趁机直接跑了。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甘心,夏天在这几秒里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蹲点不动。

暴盲结束后,夏天还是全须全尾的,没有挨子弹。他心里七上八下地侧身偷偷瞄了一眼吴聊之前躲过的掩体,但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那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响。

【你   被   DS-L   使用SKS   击倒了】

对方果然趁机转移了阵地,夏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吴聊的角色蹦蹦跳跳地从另外一颗树后跑了出来,拿枪口对准了夏天的脑袋,懒洋洋地说道,“来,叫声哥哥。叫声哥哥我就不杀你。”

夏天宁死不屈:“滚!”

“咱俩第一次的那天晚上,你求饶起来不是喊得老带劲了?”吴聊声音里掩不住低沉的笑意,“怎么,现在反而脸皮薄了,喊不出口了?嗯?”

训练软件的公共聊天室里,那些已经出局正在看教练视角的学生们顿时刷过了一排排的黑人问号脸。

就连A班教练小鱼干都听不下去了,捂住双眼:“队长,你说点人话成吗?”

吴聊这才勉为其难地尽了一个教练的职责:“手雷、震爆弹落地时的时候声音不太一样,平时多去自定义服务器里听听,听多了反应自然就快了。”说完就一枪补死了夏天。

这时,就坐在夏天隔壁的青训生忍不住凑过来戳了戳他,十分好奇:“聊神说的是什么第一次啊?”

——平时双排队里语音讲骚话也就算了,他怎么能、怎么能开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麦?!

被撩得又羞又恼的夏天气得说不出话来,抖着手怒退游戏,就连击杀回放都忘去看了。

隔壁的同学摇了摇夏天左手小臂:“哎,你咋还脸红了?”

夏天:“……”

下一局,获得“很生气”buff加持的夏天忽然就小宇宙爆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很争气地打响了青训生反杀吴聊大魔王的第一枪。

之前复盘的时候,夏天反复研究过吴聊的视角,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小规律——吴聊躲在掩体后侧身开镜的顺序经常是左,右,左,右,左,左,右。对这种练习赛吴聊也不怎么上心,一个套路不知道反复用了多少次,终于被夏天提前架好,一枪爆头。

【A-u4H7iJ   使用Mini14  击杀了   DS-L】

夏天终于扬眉吐气地开了麦:“哥哥,爽吗?”

吴聊脸皮铜墙铁壁,还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啊,好枪。”演技宛如情至深处,十分自然不做作。

夏天:“……”

聊天室里顿时被一片“666”和“哈哈哈”刷屏了。

B-Biubiubiu: 好♂枪

A-Sword: 色情主播,gay不过,打扰了。

A-XiaoPang: 心疼室友零点五秒钟……

那次练习赛之后,关于吴聊和夏天的八卦就变本加厉地香艳了起来,据说B班还有个小姐姐偷偷摸摸私下写了同人,在众多其他小姐姐之间争相传阅。

吴聊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毕竟他这个人,撩天撩地撩宇宙,一天不讲句骚话就浑身难受。

但是,夏天听着这些传言就心里挺堵。虽然他不在意和别人多说几句骚话,但夏天一点都不喜欢被打上“聊神腿部挂件”的标签。就好像,在DS-L这个高高在上的光环之下,他所有的努力都变的一文不值了起来。

枪法准?那还不是聊神开的小灶。

战队大佬抢着要?那还不是有聊神捧着。

不交钱进青训营?那还不是当年聊神给他黑了一张线下赛邀请码。

那天夏天路过食堂,就无意听到隔壁一桌男生叽叽喳喳的在吐槽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怎么就能抱上了国服一哥的大腿。

“我觉得吧,聊神就是故意放水才让夏天给打死的。你们看击杀回放了吗?我看那枪不过如此,林少肯定也打的出来。”说话的男生叫刘兴,高高瘦瘦挑染了栗色的头发,夏天在心里管他叫“黄毛竿”。

他口中的“林少”是个A班的富二代,也是夏令营“VIP天团”里最能打的一个。和夏天一样,他各项训练分数排名都很靠前,也是青训营榜上的常驻选手。或许是因为家里特有钱、技术还过硬,林少走去哪儿都不缺巴结奉承他的人,身边总是跟着几个抱团扎堆的男生,黄毛竿就是其中一员。

另一个小跟班忙不迭地说道:“看了,看了,我也感觉那枪主要就是聊神的失误,真没他们吹的那么神。”这位小跟班也很时髦地挑染了头发,只是长得矮矮胖胖的。夏天就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管在心里喊他“黄毛球”。

林少的最后一个小跟班没有染头发,但长着一张痘印脸,月球表面似的,夏天给他起的绰号是“喷子”。

喷子附议:“我也觉得,就是放水。啧,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就抱上了聊神大腿?你们瞧聊神捧他那个劲儿,还打什么选秀赛?DS战队下赛季直接已经把人给内定了吧!”

之前一直没有参与他们对话的林少细嚼慢咽地吃了一口菜,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什么情绪:“DS内定了最好,省得他来和我抢NW狙位。”

小跟班们天天林少长林少短地捧臭脚,在此时纷纷表了忠心:

“就算他来抢,林少也不怕啊!”

“就是就是,选秀赛分数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但黄毛球依然很好奇,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们说聊神到底看上他啥了?”

喷子猥琐一笑:“可能是长得好看,我听B班女生说是被人潜了。”

“不,不是吧!聊神平时只是开开玩笑的吧?他直播起来就是这个尿性啊。”黄毛竿露出一脸偶像形象幻灭的痛苦表情,毕竟他还是个铁杆撩粉,“难不成……我聊神……真的是个……那啥?”

“不是潜还能是什么呀?”喷子一口咬定,“夏天家又没有钱,不然他拿什么去抱大腿?”

“也对,但聊神也不一定就真是基佬吧,可能只是随便玩玩?我看好多电竞大佬都蛮渣的。”一群人话说的是越来越难听。

就在这个时候,夏天路过桌边,冷冷地往他们几个身上扫了一眼,几个小跟班顿时乖乖闭嘴,面色尴尬。倒是林少淡定地拿纸巾擦擦嘴,不痛不痒地数落了跟班们一句:“你们都在瞎说些什么啊,别天天的胡说八道。”

接着他毫无愧色地对上了夏天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挑衅的笑容。

夏天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扭头就走。他觉得自己没有当场拿喝剩的汤碗倒扣到喷子头上,已经属于极有修养了。可这还没走出几步,夏天就迎头撞上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在传闻里似乎已经把自己睡了一百遍的国服一哥。

吴聊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地和夏天打了个招呼:“哟,又是你,好巧啊。”

正在火头上的夏天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句话是吴聊每天半夜空降训练室找自己玩时的口头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真巧?”他气极反笑地重复了一遍,移开目光,大步流星地和对方擦身而过。

莫名被扣了一口黑锅的吴聊一脸不明所以——这个小鬼,今天吃错什么药啦?招他惹他了?

第12章:死亡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了解一下

从那以后,夏天就开始有心躲着吴聊。特别是晚上,本来吴聊总爱隔三差五地来训练室找他双排,夏天索性就挪窝去了校外网吧。那里没有吴聊打扰,他反而练得更加专注一些,经常早上一两点才回宿舍。

夏天上铺的小胖有点心疼他,趴在床上倒着把脑袋垂下来来瞅了夏天一眼,好像只是为了确定一下这货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我的老天爷耶,夏天,你为什么天天半夜练到那么晚啊?”

其他同寝的小伙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三个评分项目,除了地图战略,射击和练习赛的第一每周都是你,这进职业战队是迟早的事儿,怎么还这么拼呢。”

夏天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晚上回来吵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小胖把圆圆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憨憨一笑,“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没睡,玩手机刷B站呢。”

室友们劝道:“别这么拼啦,周末好好休息休息。”

夏天叹了口气,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他知道自己这几个青训营结交的朋友,哪怕战队留不下来,读书的可以回去读书,开店的可以回去照顾家里生意……但他是那么清晰地知道自己和他们都不一样。

要是他留不下来,回去可能就连个小网管都没的当了。没网管当,自然也就没了睡觉的地方,要是灰头土脸地回到自个儿家里,天知道还要多遭他妈多少白眼。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回去。

所以,他除却这双在游戏里还不算让人失望的手以外,根本就是一无所有。他又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呢?

上铺小胖岔开了话题,笑呵呵地问道:“过几天就交选秀赛战队志愿了,你们都打算报哪儿呀?没准以后进了同一个战队,继续做室友哈哈。”

“我就不填了,选秀赛给你们当炮灰去。”夏天对铺的男生干笑两声,“也还好来了青训营才知道我不是这块料。以前我以为自己喜欢打游戏,我的天,谁知道职业选手这么累啊?!还是做个咸鱼玩家来的开心。”

另外一个男生激动地叫道:“我我我要去冰翼!我要吸小姐姐!我要给小姐姐们架枪!”

不仅仅是在PUBG这个游戏里,冰翼可以说是职业圈女性选手最多的一支战队,而且颜值超群,是十亿电竞宅男的梦。

那个男生的下铺踹了一脚他床板:“你还是回去睡觉吧,梦里啥都有。就你那成绩,只有被小姐姐们爆头的份好吗?”

正当夏天自己想的出神,小胖又把脑袋探了下来:“夏天,夏天,你呢?你是不是第一志愿DS没跑啦?”

夏天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下传来:“我……我其实还没想好。”

小胖好心地提议了一句:“这还有啥好想的,聊神那明摆着宠你,我觉得你去DS肯定没问题。”

“操,别和我提他。”夏天骂了一声,从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今天还没练枪呢。”

自然而然的,吴聊也感受到了夏天刻意的回避。虽然他没太清楚缘由,但莫名其妙被人排斥多少有些不爽。于是每次实战练习的时候,吴聊都有些控制不住小手,就爱追着夏天角色满地图狙,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直接给夏天的练习赛排名活生生地下拉了二十位。

夏天觉得整理这段时间自己的击杀回放,简直可以被做成一个“死亡的一百零八种姿势”合集。

【DS-L   使用Machete   砍死了   A-u4H7iJ】

【DS-L   使用P18C   击杀了   A-u4H7iJ】

【DS-L   使用AKM   击杀了   A-u4H7iJ】

【DS-L   使用M24   爆头击杀了   A-u4H7iJ】

【DS-L   使用燃烧弹   炸死了   A-u4H7iJ】

【DS-L   使用载具   撞死了   A-u4H7iJ】

……

一言以蔽之:死法数不胜数,姿态千奇百怪,战绩惨不忍睹。

如果不提前干掉吴聊,夏天多半活不进第二个圈。

夏天受不了了。他不刚枪了。他决定宁可穷点儿去打野,也不要再遇到吴聊了。

那场是沙漠地图。就在一个鸟不拉屎、地不长毛的野外篷区上空,夏天开伞时,发现某人第一千零一次又“碰巧”和自己跳到了一处,顿时炸毛。

吴聊很喜欢给角色穿“小黄人套装”,骚气十足的亮眼极了,都不需要人落地,天上远远地看一眼,都能一眼看出来。

夏天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扭头拉伞就往别的地方飘,收伞时人落在了野外,拔腿就往离自己最近的房区跑。

夏天打PUBG这么久,从来都只有自己端枪追着别人打,什么时候玩得这么憋屈过?可谁知道吴聊根本就没去篷区捡装备,直接路边找了一辆蹦蹦,横冲直撞地就来撞夏天。

“操,你别太过分了啊!”夏天开麦吼道。

吴聊冷笑一声:“正式比赛里,你打不过就只会骂人过分啊?”

夏天:“……”

夏天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跑进房区了,就地找了一块石头卡起了吴聊视角。蹦蹦转方向没有人跑步灵活,两人一人开车,一人徒步,就这样绕着一块大石头团团转起了圈来。

虽然说夏天有着和掩体“贴身热舞”三十年的经验,但他现在的处境依然十分尴尬,如果他直接跑出去,那附近没有掩体,他会直接被吴聊拿车压过去。但如果两人一直这么纠缠下去,他也没有任何胜算,最糟糕的是再路过个什么有枪的人,到时候吴聊自己开车很快就能跑掉,但可怜他就只能当活靶子了。

如果有粉丝录屏把当时的情况剪辑成了视频,那观众一定会看到如下画面。

海绵宝宝时间过渡素材:【Twelve seconds later - 十二秒过后】[注1]

吴聊夏天一人一车,以顺时针方向绕着大石头幻影旋转。

夏天骂道:“有本事你撞啊,撞的死算我输好吧!”

吴聊:“哦?非常自信啊,兄弟。”

海绵宝宝时间过渡素材:【A few minutes later - 几分钟过后】

已经开始缩圈了,一人一车改成了逆时针方向绕着大石头幻影旋转。夏天转视角转的不仅手指发酸,头都有点晕了。

吴聊轻笑:“来,求我,求我就放过你这回。”

夏天:“求你去死吧!”

海绵宝宝时间过渡素材:【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 两千年过后】

第二个圈都已经出现了,两人还是什么装备都没有。吴聊嫌弃蹦蹦太过笨重而放弃了载具,跳下车直接和夏天进行拳击肉搏。两人你进我退,又是下蹲又是跳起,偶尔抱着大石头摩擦,互卡视角,偶尔追到的时候你一拳我一拳,总算是互相锤掉了一点血。

夏天和吴聊两个人,一个穿着黄衣服,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简直就像一场美团外卖和蜂鸟配送之间的生死对决。

夏天觉得自己已经有点魔怔了——在吴聊弃车的时候,他全速逃跑去捡枪才是最合理的决定。但现在他觉得活着逃跑不是胜利,这场的排名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了。此时此刻,只有赤手空拳地把吴聊锤死,把他按在地上教他做人,才是夏天脑子里唯一想要的。

夏天边跑边骂:“你是不是和我没完了?!”

“对啊,和你没完。”吴聊忽然又改变了方向,对着夏天迎头跳起,一拳锤下。

“脸丑可别怪镜子。”吴聊懒洋洋地嘲道,“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DS-L   使用拳头   打死了   A-u4H7iJ】

这条击杀信息在已经步入中局的游戏里倍显瞩目,毕竟一般拳击大赛都只会发生在大家刚落地的时候。

夏天气得想砸键盘。

吴聊之所以每次都能知道他在哪,是因为教练有上帝视角,所以夏天一旦跳伞,他也跟着跳了。可偏偏那个人是吴聊,在职业圈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的吴聊,夏令营里根本不会有人站出来给夏天这样的小透明伸冤。

心疼夏天的敢怒不敢言。

不心疼夏天的笑嘻嘻吃瓜。

吴聊原本的计划是,一旦夏天主动上门来找他好好说话,哪怕是在微信上打字求他一句,他便就此收手。只是他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冷战,一打就打到了夏令营末期。

夏天有多倔?每天被锤到半夜玻璃心也硬是咬紧牙关没搭理吴聊一次。虽然他的实战排名一落千丈,但在地狱难度的游戏模式下,他落地抢楼、对枪、蛇皮走位等一系列操作技巧都开始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吴聊有一天忽然发现,很多时候,这个小鬼竟然已经能在落地之后和他打得不分伯仲了。

小鱼干瞥了一眼正在追着夏天疯狂锤的吴聊,忍不住又露出了操心的表情:“队长,答应我,做个人,不好吗?”

吴聊想了想:“我好像用所有型号的武器都杀过他了,就差AWM和GROZA,用过这两个我就做人。”

“敢情你这是解锁成就呢?!”小鱼干很愁,“真的,你别太过分了。”

吴聊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我哪过分了,他就是喜欢被我锤,嗯嗯啊啊超享受的。”

有些刃就是越淬越锋,有些人就是越挫越勇,吴聊知道夏天是那种人,要不然,他早就主动开口了。

“就算他喜欢被你锤,那现在这个实战排名分数也不好看,以后战队选人的时候他会吃亏的。”小鱼干叹气,“怎么说也是你给人家的这个机会,对人好点。”

吴聊轻笑一声:“这有啥。我说一句DS要他,谁敢不同意?就当提前体验DS迎新礼了呗。”

小鱼干丧着一张脸,不知道自家队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迷之自信:“可是他们A班前几天就交选秀赛志愿了,夏天压根就没选DS啊。”

吴聊闻言手一抖,被夏天抓住机会给偷了,反杀成功。他有点不可思议地摘下耳机:“你说啥?他没选DS?”

注1:就是海绵宝宝里那个字母扭曲声音低沉且魔性的时间过渡,很多视频剪辑里都出现过。

第13章:战队志愿了解一下(小修)

虽说DS从来没有在PUBG国际赛上拿过团赛冠军的荣誉,但目前依然是成绩最好、发挥最稳定的中国战队,也是这次选秀赛的大热门。吴聊知道夏天绝不是被追着锤了几天就会被吓走的人,所以觉得他没有选DS,怎么都有些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这几个星期吴聊在夏天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说是在一手带徒弟都不为过。要是夏天不来DS,这算怎么回事?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白菜就这么拿出去给别人拱了?

“他凭啥不选咱啊?”吴聊很委屈。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小鱼干凉凉地看了自家队长一眼,腹诽:你自己对人家小朋友耍了多少流氓,做过多少酱酱酿酿丧心病狂的事情,心里都没点B数的吗?

吴聊瞪了小鱼干一眼,补问一句:“那他都选了哪些野鸡战队?”

“夏天第一志愿守夜人,然后是绿原,剩下的就是一些二三线小队伍吧,”小鱼干作为“班主任”当时确实留心了一下A班前几名的志愿,“哦,对了,他还填了CY,挺奇怪的。CY的赞助商都快撤光了吧?他们还没解散吗?”

吴聊想了想,很快便找出了这几个战队的共同特点——今年一线都缺人。守夜人走了狼神,现在急需一个核心选手。绿原两个明星都还在,可一队也多了一个医疗兵空缺。

DS现在一队没有位置。

DS一队下赛季的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已然磨合了一整个赛季的四个人,无论是战术体系还是任务配合都已经成型,如无特殊变故并不会中途换人。他们这次本来就是给二队招新的。

但是DS二队也是豪门的二队,夏天才多大,混进一队是迟早的事。吴聊更是考虑到万一自己什么时候不打职业了,DS狙位空悬,他不想到时候和现在的NW一样尴尬。

——死小鬼,这心是多大啊?DS二队还委屈你了?难道还比不上CY什么野鸡战队的一线?

吴聊推开椅子起身:“我一会儿去找他聊聊。”

吴聊等那天训练结束后去了机房。周五下午,大部分小孩都出去玩了,但他知道夏天会在。

夏天确实在,登着自己的工作室小号,屏幕上同时开了好几个窗口,埋头噼里啪啦地打字。吴聊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瞥见夏天在QQ窗口里刚发出去的一句话:“老板,这个套餐是120元一天的,不能再便宜了。要是您嫌这个贵,我们还有70块的,考虑一下呗?”

吴聊再一瞥聊天窗口的名字,叫【绝地求生辅助群】,顿时就火了。他四下扫了一眼,见还有不少人在。吴聊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轻轻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勾勾手示意他出去有话说。

自冷战起,两人挺久没说话了。夏天有点意外吴聊竟然会主动找上了门来。他不情不愿地放下耳机,嘟哝了一句:“等会儿,没看我忙着呢。”眼看着这笔交易就要成了,夏天舍不得走。

吴聊压低嗓音,加重了语气:“给我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夏天莫名地有些心慌,但他还是跟人走了。

自打吴聊进了训练室,林少的小跟班黄毛球就一个劲儿地往他们这里瞥。两人刚前脚离开训练室,黄毛球就后脚跟上,扒着门框好奇地探出脑袋。

只见吴聊一直带着夏天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室办公室,开门把人推进去又带上了门,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教师办公室没有教练爱用。

“想到自己坐老师以前坐过的位置就觉得屁股在燃烧。”小鱼干如是评价道,所以这个办公室就被闲置了下来。

“你搞错没有?”一进门,吴聊就把声音放开了,一手揪住夏天的衣领,动作有些粗暴地把人推在了的墙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天被拽得莫名其妙的,一想到刚才练习赛时又被这个没有节操的教练追着打了一下午,顿时脾气也上来了。他使劲打开了吴聊的手,回骂道:“你干嘛呢这么凶,我做什么管你屁事!”

吴聊怒极反笑:“卖挂你还有理了?”

夏天一懵。他不知道竟然是为了这茬。打最开始吴聊就是知道他卖挂的,但也从来没见他这么凶过。

“四十岁离异单身带两娃,养家糊口,是吧?”吴聊嘲道,“我就真不明白了,你卖出一个挂能拿多少抽成?你就这么缺那几个破钱?”

话音刚落吴聊就有点后悔了,他愁得捏了捏眉心,心想自己原本找夏天是为了心平气和地聊聊,怎么这张破嘴一开口就只会火上浇油呢?

显然吴聊轻蔑的语气又刺到了小伙子特别敏感的自尊,夏天索性就理直气壮地破罐子破摔:“对啊,我就缺!”

吴聊:“……”

上海的消费实在是太高了,远超夏天的预期。夏令营的周末是不管饭的,哪怕他工作日顿顿吃学校食堂,平时不怎么和同学出去玩,手头也紧的要命。上次他们A班集体出门烧烤唱K,一晚上就花了两百多,心疼得夏天都不敢再和人出去浪了。

拒绝邀请的次数多了,又有话多的开始私下吐槽夏天“高玩不合群”,他只好偷偷地重操旧业。这种蛋疼又憋屈的感觉,夏天觉得就算自己说明白了,吴聊也不会懂。

吴聊确实不懂,所以直接掏出手机,二话不说点开微信钱包,冷冷地看了夏天一眼:“转你五千,够不够?”

就这一句话,火星落进油锅似的把夏天点燃了。

“谁要你那几个破钱!”夏天急了,抓着吴聊的手要抢他的手机,“你有钱了不起啊?砸我脸很开心吗?我告诉你吴聊,我也是凭自己本事卖的挂,不稀罕你——”

“谁说我这钱是白给的?”吴聊不耐烦地打断了夏天,侧身躲开了他的爪子,还是把五千块钱打了过去,“你当你是我媳妇啊?还想白拿零花钱?”

转完账,他拿手机轻轻敲了一下夏天的脑袋:“做梦。”

夏天:“……”

“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再还我。”吴聊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又添了一句,“连本带利地还给我。”

夏天:“……”

说句老实话,他现在挺需要这笔钱的。选秀赛之后,哪怕没进比较出名的战队,他也需要在上海多呆几天,说不定就有什么其他小战队能给他份工作。虽然他心里还和吴聊憋着一口练习赛上的气,但那更像是两个人之间的较劲,夏天不会因此而不识好歹地和钱过不去。

只是他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极了,撇了撇嘴:“你……你别对我这么好。”

吴聊挑眉:“哦?”

“对不起,我志愿……没填DS。”夏天有点心虚地承认,“你别对我这么上心。”

——再怎么上心不都是浪费时间吗?

吴聊心想要不是你胆敢在青训营里卖挂,老子找你就是说这事的,但现在听夏天这个态度,他顿时又来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啊?随便对个人好还别有用心呢?”

“我对你好,是因为想你来DS吗?”吴聊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问道,“要点脸成吗,夏天?我说了DS新人非你不可了吗?”

夏天:“……”

“现在我和你说正经事儿呢,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再来说说卖挂的问题。”吴聊的声音又严肃了起来,指了指训练室,“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夏天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机房。”

“错。”吴聊厉声道,“这里是PUBG职业青训营。你在这里卖挂,被我知道了,我最多骂你几句。但万一被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呢?他们会怎么看你?更倒霉一点,要是实锤被传到网上,你这就是在给整个职业圈泼脏水。”

黄毛球见两人在办公室里关了半天也没出来的意思,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偷偷摸摸跑过去,在门口竖起了耳朵。

“有那么严重嘛……”夏天忽然有点不敢去看吴聊的眼睛,但嘴上却还是忍不住给自己辩护了一句,“我打比赛又不用。再说了,打比赛都是线下啊,怎么开挂呀?”

“能耐了啊?还敢顶嘴了?”吴聊一手重重地拍在了夏天身后的墙上,故意把事情往严重的方向说,“之前有主播打游戏开挂,不仅上了CCTV,直播还被全网封杀。马上就选秀赛了,要是别人知道你开挂卖挂,以后还有哪个战队敢要你?”

一听到事关选秀赛名额,夏天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地咬了咬下唇。

“你到底想不想当职业选手?”

夏天猛然抬起头:“我当然想!”

“那从现在开始,就给我拿出职业选手的态度!”吴聊骂道,“考试能作弊吗?运动员能喝兴奋剂吗?不管是开挂还是卖挂,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你都给我离这傻逼玩意儿远一点。”

夏天怂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吴聊见他终于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把态度缓和下来:“好了,反正这事儿就咱两知道。你回去把那些卖挂的群啊老板啊什么的都删了,聊天记录也给我一并清空。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一口咬死否定,知道吗?”

黄毛球听到这里,顿时眼睛一亮。他想到夏天走时没有锁的电脑屏幕,咽了口唾沫,又一路小跑回到训练室机房。

而在办公室里面,夏天心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翻了个五味杂瓶似的还有一点内疚——原来那个每天追着自己怼的混蛋是真的操心自己。

于是他低头小声道了歉:“我以后再也不卖挂了。对不起,教练。”

吴聊琢磨着反正这里也没人,身体往前一倾,把夏天堵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嘴角暧昧地勾了勾:“别叫我教练啊,叫哥哥。”

他看着夏天忽然变红的耳根,心里好像有只小奶猫伸着懒腰打了个滚,又痒又酥,觉得青训营里最大的乐趣无非就是逗猫逗狗逗夏天,真是逗几次都不嫌够。

而夏天抿着嘴一把推开吴聊,呸了一声:“无聊。”

“好了,哥本来找你本来就是有事儿。”吴聊放开夏天,左手食指蹭了蹭鼻子,“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夏天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一想到吴聊天天追着自己锤,现在他就想直接翻个白眼走人,但又想到吴聊刚给自己转了一笔救急的钱,虽然以后会还,但毕竟拿人手短……

“咋了啊,咱认识这么久,还没好好一起吃顿饭呢。”吴聊笑,“饭都不赏脸?还是不是朋友了。”

“好吧。”夏天算是答应了,“我先回去关个电脑,等我三分钟。”

吴聊点点头,和夏天一起走出了办公室。然而无论是他,还是夏天,都没人注意到鬼头鬼脑地从机房里钻出来的黄毛球。

当时,吴聊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第14章:约饭了解一下

等夏天收拾好东西再出来的时候,七点刚落山的太阳正好把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老长。吴聊忽然觉得这一晃几个星期,小鬼竟然看起来结实了不少,个子也高了,骨架子隐约透出了几分成年人的味道。

这大概要归功于夏天的一日三餐,终于从炒饭泡面之流变成了夏令营里的“营养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楼梯。夏天心里七上八下的,琢磨着吴聊找自己都能是为了聊些什么,见他半天也不开口,心里就更慌了。

其实某人只是在思考人生日常难题之首——今晚吃什么。吴聊想着第一次和夏天出门吃饭,总得吃点好的,于是开口:“你能吃辣不?这附近有家很地道的湘菜馆,我有点想去拔草。”

夏天在大众点评上随便搜了一下,发现吴聊说的地方评分确实非常高,双色剁椒鱼头看上去十分诱人,但夏天一瞥这家店人均消费两百四十六,顿时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吃不了辣,要不还是换个地吧。

吴聊多少也能猜出夏天的顾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请你。”

“可是我不能吃辣!”夏天死要面子地往左边马路上一指,“我知道那儿有家兰州拉面,挺好吃的。”

“好好好,都听你的。”

夏天带着吴聊驾轻就熟地穿过破破烂烂的小巷口,来到那家小面馆跟前。小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欢迎”两个红色大字,但是“迎”的走之底掉了。大三伏天的,这里竟然就连个空调都没有,几座破电扇吊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着,也没什么客人,坐在阿姨腿上的老板他娃对刚进门的夏天咿咿呀呀地喊了起来。

两人在小面馆的塑料桌椅旁坐下的时候,气氛还有点僵硬。

大概是每个食堂不开门的周末夏天都会来这里的缘故,老板娘都认识他了。她拿围裙擦了擦手,特别热情地从厨房里拿出两瓶辣椒酱,摆到两人桌上,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小伙子又来啦,这桌辣子快吃完了。阿姨知道你爱吃,来,换瓶新的。”

夏天:“……”

一时间,气氛更加僵硬了。

吴聊努力憋着笑,但还是在嘴上饶了他一回。

夏天觉得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很不像回事儿,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想找我聊选秀赛志愿的事?”

“是挺想听听你到底咋想的,但主要还是想和你一块儿吃个饭。”吴聊笑了笑,掰开一次性竹筷,一手一根交叉着互相磨了起来,后知后觉却还要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之前是不是做什么得罪你了?”

夏天气鼓鼓地一撇嘴,就口是心非地蹦出一句:“没有。”

“那你躲我,躲鬼似的。”吴聊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这人就是嘴比脑快情商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直接告诉我。要不然你让我自个儿琢磨十年都未必想得明白。”

夏天心想着周围也没熟人,索性就实话实说了:“我也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就是,你经常和我开玩笑,导致班里有人说我和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什么的。然后我听了就不舒服,想主动离你远点,省的他们越说越离谱。”

“不是讨厌你。”夏天又给自己打了块补丁。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吴聊同学在听到“不是讨厌你”的时候,心里嘚瑟的大孔雀顿时又翘起了五颜六色的尾巴,蹬鼻子上脸,不过脑地脱口而出:“哦?我怎么没听说过?要不你和我说说,咱俩‘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细节?咋样和咋样啊?”

夏天:“……”

夏天忽然又低沉下来的脸色吓得那只大孔雀连忙捂住屁股,收起羽毛,灰溜溜地装起了呆头鹅。吴聊清了清嗓子:“那啥,你也知道的啦,我这人嘛就这样,没事儿随口瞎撩,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要是你觉得我平时说话太过分了,我先给你道个歉。”吴聊坦荡地看了夏天一眼,真诚地说道,“以后我要是再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直接骂回来,我一定努力管好自己的嘴。”

吴聊虽说是个臭流氓,但终归还是淌着一半君子血。

他见夏天不太自在地给自己扒了口面也不搭腔,忍不住问:“我说话到底有没有让你不舒服啊?有,或者没,就一个字儿。”

夏天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他没有反感吴聊,他只是反感同学的反应。

“那就好。”吴聊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嘴角一挑,感觉自己又能皮了,但他还是使劲儿把再次冒头的大孔雀用力塞了回去。

“所以呢,你该不会为了这点破事儿就不申DS了?”

“不是,呃……”夏天歪着脑袋想了想,改口道,“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万一真进DS了,我一点都不想别人说我全靠抱上了聊神大腿。”

“干嘛这么在意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不就结了。”吴聊微博几百万粉,自然也少不了大批量黑子,早被人说习惯了,“爱BB别人的多半自己没啥本事。他们只是嫉妒你。”

吴聊笑嘻嘻地加了一句:“嫉妒你有大腿抱。”

夏天翻了个白眼。

“行了,啊?”吴聊觉得好气又好笑,心想这都尽是些什么破理由,“这种话有什么好在意的。赛场上还不是靠技术说话,哪来大腿不大腿的。”

夏天低头拿筷子搅了搅面汤,小孩子气地微微嘟起嘴:“可我就是很在意啊。”

在夏天看来,无论是吴聊对他的好,还是自己为了追赶上他的每一份努力,都是他的世界里弥足珍贵的东西,容不得别人泼上半点污水。

夏天总是会无端觉得自己和吴聊之间隔着些什么。而别人一提“抱大腿”,就好像是戳着他的脊梁骨,逼他低头去看那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鸿沟。他心里明白,吴聊完全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但或许是青春期的自尊心作祟,又或许是因为那点与生俱来又无处安放的小自卑,夏天总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这段关系中那点小小的“不对等”。

夏天平时最烦那种认识了一个大神就要朋友圈里疯狂炫耀的人,因为他始终相信,无法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平起平坐的人,是没法变成真正朋友的。

但是,他想和吴聊做真正的朋友。

很想。

超级想。

他觉得吴聊很耀眼。

而他,想和他的优秀棋逢对手。

毕竟,这个人不仅仅给了他自己生活中为数不多且不求回报的善意,还在他漫漫长夜的尽头撕开了一道光口。

先不论出生和背景,最起码在PUBG的赛场上,夏天想做一个能和吴聊势均力敌的人。所以,他不甘心一直生活在吴聊的“照顾”之下,他不甘心只做一个DS战队的二线替补,他甚至都不那么愿意给吴聊当个哨位或是医疗兵。

他想要吴聊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想要吴聊但凡在瞄准镜里捕捉到他,就不得不全力以赴。

“行,你在意。那其他原因呢?”吴聊吸溜了几口面条,“除了这个以外,为什么不选DS?”

夏天搁下筷子,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了桌子对面的人。他小心翼翼却又十分郑重地说道:“因为我不想做你的替补。”夏天顿了顿:“我想当你的对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地一字一字砸在了吴聊心上。吴聊愣住了,竟然一时无言以对。

“是,我现在是锤不过你,”夏天不知道自己是在宣战,还是在做一个承诺,“但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总有一天。

这四个字无端让夏天内心平静了下来,他笑着亮出小虎牙,有点挑衅地盯着吴聊,顿时胸中积压了好多天的憋屈一扫而空。

夏天原本以为,说了这么幼稚中二的话,肯定躲不过吴聊的一顿冷嘲热讽垃圾话,谁知道对方只是静静地迎上了他有些炽热的眼神,嘴角微微一勾:“好啊,我等你。”

吴聊忽然发现,就在那一瞬间,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夏天没选DS的事儿了。

作为DS现役队长,吴聊会觉得失去夏天这样的替补多少有些遗憾,但撇开队长的身份,他发现夏天不仅很可爱,还挺带劲儿的,心中甚至还隐约生出了一丝期待。就好像原本以为自己抱回家了一只小奶狗,撸了几把毛后才发现,那是一只牙嘴锋利的小奶狼。

心情一好,吴聊就从自己这儿捡了几块牛肉片夹进了夏天碗里,笑容里带了几份宠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劝也没意思。来,多吃点,太瘦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麦当劳,吴聊对夏天扬了扬下巴:“你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只见吴聊拎着一个五颜六色的纸盒子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小黄人玩具。

夏天一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儿童套餐?你三岁吗?”

“咦,你不知道这个传统吗?”聊三岁笑得肩膀有点抖,“我们每次大赛之前,都会去买炸鸡讨个吉利。当然,NW一般去肯德基,我们DS会去麦当劳,由此可见咱两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夏天:“……”

“来,”吴聊从他的套餐里掏出一对麦辣鸡翅塞进夏天手里,“下周我有事,不来青训营了。提前祝你选秀赛大吉大利。”

第15章:选秀赛了解一下

PUBG“种子杯”职业选秀赛如期在SH电子竞技中心的场馆举行,除了夏令营的青训生之外,还有五个娱乐主播位,以及其他申请转会、或是二线想跳一线的职业选手。总计一百名玩家,solo四局积分制。

嘉宾休息室里一共有十几台机位,每个战队一台,除了休息室大屏幕上的官方直播,每台机器上都能以上帝视角OB玩家,方便战队评估投递了志愿的候选人。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选手们已经完成了热身,上飞机前一分钟倒计时开始。咦?这几个人是在干什么,尬舞吗?”

凹陷的卫星塔坑里,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开始踩着节奏来回左右摇摆,偶尔手上还加上角色间肢体交流的动作,很快,附近的选手都围过去跟着跳了起来,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导播现在能给我们加个disco鼓点吗?看来我国素质广场终于是素质了一回啊。不过话说回来,大部分选手都来自青训营,看来大家感情很好啊……”女解说笑着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男解说,“说到青训,要不你来给我们盲狙一下,今年的选秀状元,花落谁家?”

男解说:“盲狙是不可能盲狙的,但七个星期的PUBG青训,确实有几位选手的表现非常亮眼。我这里的排名不分先后,就凭我个人了解,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林少。从之前青训的各项排名上来看,林少可以说是一位非常全面发展的选手,没有什么特别的短板。”

这个时候,导播的视角切成了林少。他正独自蹲在黄土高坡的山顶上,低头看着下面广场上的集体尬舞。

女解说笑了笑:“林少……呃……这是蹲在坡顶上看风景吗?一动不动的。”

“看来林少的状态很放松啊!不过林少之前参加过很多次大学之间的校际联赛,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青训生中,他也是属于大赛经验比较丰富的选手。”

在男解说浓墨重彩地吹完林少之后,又挨个提了一遍夏令营各项榜上有名的青训生,比如Sun,Sword,还有夏天。一人一句轻描淡写地带过,就连镜头都懒得给一个了。

“这解说是谁啊?”吴聊皱起眉头,瞥了一眼官方直播间上的ID,并不觉得眼熟,“伞都还没跳呢,就在这儿瞎带节奏。”

小鱼干安慰道:“我也不认识,新人吧,听说这次解说都是网友投票选的。”

这个时候,倒计时结束。C-130大力神运输机飞过屏幕,轰鸣声伴随着女主播激动的声音:“好了,现在选秀赛solo第一局正式开始!这一局是沙漠地图,从北向南,从发电厂到天堂港口的航线!”

鸟瞰地图上,无数标着选手ID的小点自航线向左右两边扩散开去,就好像飞机尾巴的上吐出了一长串的白色泡泡。

男解说又把视角给了林少:“林少跳了!但是这个位置很奇怪啊,他是想去矿山吗?哦,不,他落地直接去找车了……”

吴聊嗤笑:“那这个林少是给解说刷了多少票啊?这还没战队要他呢,就开始给自己整热度。”说完他“啪”的一声关掉了房间里大屏幕的转播,整个裁判席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各战队都好奇地扭过了头。

吴聊带上耳机,向各家队长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解说太菜,大家带上脑子,各看各的。”

“这儿你家吗?”但凡吴聊说什么必定要和他对着干的NW小队长赵骁越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两步把解说的声音又打开了。

吴聊:“……”

男解说员的声音再次上线了:“狮城!狮城跳了十个人!不亏是沙漠地图里占地面积最大、资源最好的城市——职业solo赛里也会出现的修罗场!”

女解说看着小白点下的ID,忽然尖声喊道:“验证码同学也跳了狮城!之前看过H市线下赛的观众可能还记得,验证码是位落地不刚枪就不会玩的选手,但这次,其他的参赛选手也全是准职业级别。他还能像以往一样,从修罗场里活着走出来吗?”

“说到验证码,那我们不得不来聊一下这次守夜人一队的空缺。大家都知道,NW战队的明星选手狼神这个赛季很遗憾地退役了,但对于新秀们来说,这实在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机会。据我们了解,林少和验证码是这场NW狙位之争里最被看好的两位选手,但很显然,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获得这个位置!”

男解说顿了顿:“但是,就目前看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远,暂时不会在第一局里提前打决赛。第一个圈正中刷在了地图左上角的陨石坑农田,离航线稍微有点远。我们可以发现,林少落地找车的行为是十分明智的。离缩圈还有三分钟,他就已经开始战术性转移、提前往圈里走了,而狮城这里的战役才刚刚打响!”

吴聊瞥着右下角被A-u4H7iJ刷屏的击杀信息,心里痒痒地想把OB视角交给夏天。可惜被工作所迫,他要给每位DS候选总结一份个人评估,只好心不在焉地在那几个第一志愿为DS的几个选手之间切来切去,时不时在心里痛骂一直开着夏天视角的赵骁越。

“队长,你看林羽祥和夏天,到底谁更合适一点?”赵骁越问狼神。

林羽祥是“林少”的全名。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改口叫我‘教练’?现在的队长是你。”狼神沉声说道,“其实说实话,两个人我都没意见。就技术上来讲,夏天更胜一筹,但最重要的是,你们三和谁会成为更合拍的队友?比如,林羽祥很有耐心,打的稳,套路风格更像你。夏天枪法好的没话说,但性格太刚,很容易落地翻车。”

不过,夏天这一局没有翻车。他轻松拿下五个人头,从狮城里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而林少的战术比较避战,每次新圈刚刷,就立马移动、占据一个新的位置苟起来。他押准了决赛圈,最后二杀吃鸡,夏天九杀第三,两人并未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本来就向着林少的男解说更激动了,唾沫横飞地把人一顿吹捧。

PUBG职业比赛里,每一局吃鸡的选手或战队会被官方安排一小段采访。林少在个人采访里谦虚极了,把记者提名的所有选手都夸了一顿,并再三强调这局吃鸡只是自己运气好,和和气气的,非常人模狗样。

听得吴聊都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第二场solo是丛林地图,光明顶飞机场的航线,夏天原本想照常刚学校,结果在飞机上手滑犯了一个宛如智障的失误——他不小心按了“F”,直接跳伞了。

夏天:“……”

手滑就算了,夏天还呆呆地楞了几秒,这样一来,无论他飞去哪个人多的地方可能都抢不到先手,无异于自杀。索性,他操控着角色笔直下落,打野去了。

不过,夏天这局的运气难得不错,不仅落地捡到98K和四倍镜,第一个圈的正中还刷在了他附近。夏天一路搜搜舔舔,打算找个视野好的高处苟着狙人。

赵骁越看着夏天穿过小树林,来到了一座坡上的小房子前。红瓦黄墙的二层楼小洋房所有的门都关着,窗户完好,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被搜过一样。但是赵骁越通过上帝视角,知道这间屋子里苟着一个人。那个老阴逼自打跳伞落地,搜了一圈附近之后,就没有出过这个房子。

他看着两个角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中隐约泛起了一丝担忧。如果夏天就这样贸然冲进去,这一局可能排名八十几位就要被淘汰了。

这座房子的地理位置优越,无论第二个圈刷在哪里,都不需要让人跑太远。而房子二楼又是区域最高点,窗口望出去,视野极好。夏天觉得手里的98K都有点痒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想占这个地方。

夏天和房子卡了一定距离,小跑着绕了一圈。在他的视角里,并没有从窗口看到任何人,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之前跳伞的时候,他看到这个方向是跳了人的。更何况,稍微有点战术常识的人,都会看上这个位置。

事实证明,夏天的直觉是对的。屋子里的老阴逼正卡着窗口视角,趴在角落里的阴影里。除非玩家贴窗跳起,根本不会发现他。但那人的枪口正稳稳当当指着唯一可能看到他的窗口,要是有人胆敢从那里冒头,他就送人一记喷子。

可惜,夏天没有看到这个人。

但他依然非常谨慎,推开房门后也没急着进去,先投了一颗烟雾弹。

浓烟在房间里渐渐散开,也就是这个时候,夏天听到了自己右前方传来了轻微的挪动声——可能是有人在匍匐擦地,也有可能是人刚站起来的声音。

他心道一声果然。

夏天快速屏息摸去了自己右前方的窗口,就看到那位老阴逼已经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把枪,蛇皮走位一晃一晃地正瞄着那团浓烟,好像生怕有人从烟里出来似的。

但是,他忘了自己把背部暴露给了窗口,毫无悬念地被夏天连击打死。夏天翻窗进屋,开开心心地舔了一个包。

赵骁越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听狼神“啧”了一声。NW小队长有点不解地转头看他,狼神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夏天这个声东击西的套路,太特么像吴聊了。还记得不,去年有一场solo,我就这么被他从背后抄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起转头瞥向隔壁DS的队长。似乎是感应到了两人不善的目光,吴聊回头和NW的小队长对视一眼,咧开了一个流氓的笑容。

夏天占领了屋子后,把所有的房门都再次关上,往二楼大窗口前一趴,见人就狙。美中不足的是,夏天一直没有搜到消音器,98K的枪响又十分的有特色,刷屏的击杀信息把他的信息暴露得宛若裸奔。

不出意料,夏天高调的枪声引来了敌人。

来人直接端枪攻楼,只是枪法一般,白瞎了一身顶级防具,只打掉夏天半血就GG了。

【A-u4H7iJ   使用SCAR-L   击杀了   A-Balls】

夏天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习惯性地躲进了二楼楼梯口右侧的厕所,准备打药换子弹整理物资,但他的绷带才打了一半,金属滚过木制地板的声音顿时让夏天浑身打了个一激灵——是个手雷。

夏天手比意识更快地起身要跑,但一个人影忽然跑了过来,他转过身,背对着夏天,往厕所门口一横。PUBG是不能穿模的游戏,也就是说来角色是无法从另一个角色身体里通过的,他被堵死了。

夏天手里的枪打空了还没上弹,刚想换手枪打死这个堵门口的人,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手雷在窄小的空间里炸开,两人同归于尽。

【A-LiuX   使用手雷   炸死了   A-u4H7iJ】

【A-LiuX   被炸死了】

夏天七杀排名三十九出局。

他坐在屏幕前愣了半晌,反复看了两遍击杀回放也没想不明白,为什么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是趁着他之前和人交火的时候?浑水摸鱼想来残血偷人头?但愣是耳力好如夏天,真的没有听到他进门或是上楼的声音。

夏天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犯这样的失误,但他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刘兴把自己也给炸死了。刚才那个情况,如果刘兴直接拿枪来打,都是有胜算的——因为夏天没有上弹。

不过假设他先跑过来,那夏天听到脚步声,会提前反应过来。而远距离扔手雷进厕所,确实把他炸了一个措手不及。夏天又心道不对,那这只解释了为什么刘兴选择了用雷,而不能解释他为什么把自己也炸死。难道是错误估算了手雷的伤害距离?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同归于尽的?

可是,刘兴也有自己的战队志愿,他是铁杆L粉,第一志愿DS,所以故意操作恶意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夏天满脑子都乱糟糟的,思路怎么捋都捋不顺。于是趁着第二局还没结束,他起身去厕所洗了一把脸。碰巧,还撞到了同样提前结束比赛出来解手的刘兴。

夏天神色不太自然地把目光瞥到一边,并不打算搭理对方,倒没想到刘兴开口就急匆匆地道歉了:“哎!对不起啊,夏天。我真是懵了。刚我是想扔震爆弹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扔了个手雷……操,太傻逼了。”

夏天想了想,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毕竟刚才刘兴扔完东西就转身背对自己了,这么说来,是为了躲过那波暴盲。

虽然内心气到爆炸,但夏天还是死要面子地作出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甚至还耸肩对人笑了笑:“没事,我偶尔也会扔错的。下把加油吧。”

他暂时信了刘兴的解释,忽然释怀了。

但远在嘉宾休息室的吴聊却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刘兴是DS的候选人之一,当时他对上夏天,吴聊开着上帝视角OB刘兴跟了这一段。在夏天拿98K刷屏击杀的时候,他看到刘兴和黄毛球从不同的方向跑去了夏天当时所在的小房子。

两人是分别从东边,北边两扇门同时进屋的,所以夏天就只听到了一次开门的声音。在刘兴的视角里,他是看着黄毛球进门上楼的。或许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他并没有开枪。事后,吴聊特意倒带去看了黄毛球的视角,可能是因为电子竞技没有视力吧,黄毛球的视角里,是真的完完全全没有刘兴,他一心就看着楼梯口,压根就没有往左边走廊探头。

就在楼上夏天和黄毛球火拼的时候,刘兴上了楼梯,枪声盖过了他的脚步。两人在二楼最里面的小房间里对枪,刘兴猫在黄毛球之前扔的烟里,趁机躲进了二楼阳台。直到他听见了夏天绑绷带的声音,才起身远程扔雷。

一切到这里似乎都还没有问题,吴聊甚至还想夸一句刘兴这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玩得漂亮,但是,刘兴扔完雷后堵门和夏天同归于尽的行为,莫名在吴聊心中敲响了一记警钟。

刘兴转身的那个动作很像是在“躲暴盲”,但从吴聊的上帝视角里可以看到,当时刘兴的包里压根就没有震爆弹。

第16章:机场霸主了解一下

夏天溜达完一圈,坐回位置的时候,第二局还没结束,他就切回了官方直播。林少继续使用他稳扎稳打的“苟法”,拿了第八,不是特别好的名次,但积分依然甩开夏天一大截。

选秀赛solo第三局开始。

夏天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从第二局失利的沮丧里走了出来——最开始的第一局他其实打得非常轻松,没了吴聊盯梢的solo,就好像一个常年负重训练长跑的人终于卸下了腿上绑着的铅块。没什么分数是吃一局鸡追不回来的。

第三局是丛林地图,机场飞Z城的航线,夏天就像解说员预测的那样直接跳了机场。毕竟如果想要反超林少,他太需要人头分了。

平时刚机场的时候,夏天最喜欢的落脚点是锅炉房,那也是他玩得最熟悉的一幢楼。但这次夏天开伞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位置已经有几个人跳了,而且根据降落速度来看,会有人比他先落地。

夏天预判了一下机场各个区域跳的人数,改变方向去了人少一点的C字楼。C字楼之所以被称为“C字楼”,是因为它由南,北,中三幢楼组成,两横一竖,排成了一个字母“C”的形状。

夏天和另外一个玩家落了C字北楼楼顶的东西两端,上一局落地98K可能用完了夏天所有的运气,他一边跑路,一边四顾心茫然——“传闻”中满地都是豪华装备的C字楼顶,放眼望去,满地的背包、绿帽、配件、手雷……就是没有能打的。

终于,他看到了一把UZI冲锋枪。

显然对方也看到了,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抢枪,结果一人摸了枪,一人捡了子弹,对视一眼,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两个太监上青楼。

那人拿了子弹撒腿就跑,夏天没有武器也不想追,就换了个方向,跑下楼房一侧生锈的铁楼梯,又从一层钻进了楼。

C字楼内走廊破破烂烂的,左右两侧各自分布着数个小房间,夏天连开几扇门,觉得自己心态就要崩了。别说没有枪,就连原本烂大街的9mm子弹都没有。终于,他发现一把M16,刚捡起来还没上子弹,之前楼顶那个大哥就提着枪来寻仇了。

夏天不知道是因为这位大哥枪法真的差,还是因为吴聊之前对他惨无人道的追杀终于起了作用。他在吴聊手下练出了一身神似“Just Dance 2018”的蛇皮走位,每当被人瞄的时候,左手五指都会像玩“节奏大师”一样,在前后左右、侧身、跳跃、下蹲、趴倒几个键位上疯狂轮指。对方拿着一把小手枪打了他好几下,愣是只擦到了一枪。

而等夏天终于装好弹夹,点了两枪就送对方出局,这才算是平安地在机场落了脚。夏天知道他楼上还有人,那个大兄弟一直在来回跑来跑去,好像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似的。夏天二话不说上楼,以楼梯口的墙壁作为掩体,一个手雷再加补了几枪飞速地解决了他。

刚才C字楼一共跳了五个人,三北一中一南。

夏天站在北楼二层开着高倍镜扫了一圈附近,几发八倍压枪打死了在南楼一楼窗口冒头的路人甲。接着,他又发现北楼和中楼之间的绿化带上,团状植物里蹲着一株“幻影坦克”。那人的枪口正对准了北楼一层出口,就是在等夏天下楼。

夏天没有下楼,直接赏了他一枪爆头。

就此,四个人头到手,C字楼是他的了。

夏天安逸地搜起了装备。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坑爹的机场。没有用的小东西一大堆,少枪缺药,夏天拿着一把M16一把S12K却没有红点或消音,手里三个八倍镜、狙击枪配件齐全却连一把狙都没有。夏天觉得自己发育得十分不尽人意,并感到了一种蹲在茅厕里拉不出屎的辛酸。

夏天一路搜到南楼二层的时候,听到了自己楼下传来了动静——显然,机场其他地方的小伙伴们也结束了战斗,他刚才的枪声吸引了来人。夏天从窗口往外探头看了看,只见“油条”高架那个方向跑来了一个朱红大衣、爆炸头、戴墨镜的黑人小哥哥。

是刘兴。

夏天认得这身外观,毕竟上一场他两同归于尽的时候,堵门的大傻逼给夏天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影响。南楼二楼的窗户上,夏天开着镜已经安安静静地架好了枪,但正当他打算按下鼠标,夏天又松开了手。

他的手上没有狙,目标还是移动靶,夏天没有让刘兴一枪毙命的把握。但这一枪若是打出去,他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动地陷入战局。

毕竟,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一楼东边入口,和西边入口各自进来了一个人,再加上往这个方向跑的刘兴,夏天眼下就有三个敌人。在这种情况下,率先暴露的人总是吃亏的。

夏天一声不响地站定,心想不如让他们先打起来。

但出乎夏天意料的是,自己脚底下并没有传来任何枪响,反倒是C字楼后面不远处的小山坡那儿,远远地打来了一梭子98K,飞进了一楼东边的某个窗户,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山坡上还有第四个人。夏天知道小山坡上的那个狙位,开镜瞄C字楼视野极好。

夏天还没捋明白思路为什么楼下一条走廊上的两个人没有交火,西边楼梯口就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他端起手中S12K对准门口,打算在那人从门口跑过去的瞬间一喷倒地。

但那人好像开了透视一样,脚步声在他的门边戛然而止。夏天心道不好——虽然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依然暴露了。因为南楼的二层里,这是他搜的第一个房间。也就是说一长条走廊里,只有这间屋子的门是开着的,显得十分可疑。

果然,来人没有冒然出现,而是侧身往房间里丢了一颗雷。C字楼的小房间都逼仄的很,手雷无处可躲。幸而,C字楼一层的所有窗户上方都有一条一人宽的小窗檐,夏天翻窗出去的时候,就落在了那个上面。他贴着墙壁蹲着,如果从房间里水平望出去,什么都看不到。

手雷爆炸后,夏天听见那人动了。他调整了一下第三人称视角,只见来人拿着枪傻愣在门口,显然也是没想到房间里竟然没人。就在那一瞬间,夏天从窗檐上跳起,对着那人脑袋就是一喷。

【A-u4H7iJ   使用S12K   击杀了   A-Balls】

——咦,怎么又是这个人?

夏天这才真的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记得这个ID是哪个同学,但上一局他被刘兴炸死之前,攻楼的就是这个人,而刚才,他看到刘兴也在往这里跑——这个剧情实在太相似了。同样的两个玩家,连续两把在他不带消音器击杀刷屏之后,有意识地来找自己,而且彼此之间不发生冲突。这种事情随机发生的概率能有多大?

那一瞬间,夏天的心凉了下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solo的赛场上被人组队围堵了。

操,这特么是作弊吧?

有教练在看吗?

每个人之间的交流也都会有录音……

看到敌人而不进行攻击,是“组队作弊”还是“出于战术性考虑”的界限一直很模糊,属于灰色地带,很难判。更何况,哪怕那些人最后真的被判作弊,这局夏天要是死了还是死了,有可能为了他一个人重开选秀赛吗?

夏天依然蹲着苟在那个窗檐上,满脑子胡思乱想,直到东边楼梯口脚步声将他拉回神来。夏天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着实不容乐观。东边二楼有人守,刘兴也在附近,但西边没什么动静,夏天猜他在一楼蹲点。南楼北部那一侧所有的房间都不安全,随时可能会被小山坡上的老阴逼偷人。

其实,单打独斗的话夏天谁都不怕,但他就怕和一个人打到残血,来不及嗑药就被另外一个冲上来补了人头。

——要不认怂偷偷跑路吧?

夏天扫了一眼周围,附近没有车。离他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有一辆蹦蹦,但山头有人,他不可能活着跑到那里。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人架死了。

夏天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本场还有七十三个玩家存活。刚第二场已经拉低了他的积分,这把要是再过早出局,那么第四把怎么吃鸡都没有他翻盘的事了。

一种即将翻车的预感占据了夏天心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刚枪小王子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但是,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进战队,怎么可以死在这里?真的技不如人也就算了,怎么能以这么憋屈的方式死在这里?!夏天耳畔忽然响起了某个低音炮懒洋洋的嘲讽:“正式比赛里,你打不过就只会骂人过分啊?

夏天心跳猛地就快了起来。他可是发过誓,要把国服一哥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吴聊,被三个菜鸡围堵,他会怎么做?他会害怕吗?

夏天几乎能想象出那人低沉的轻笑:“怂个屁啊,你手上没枪吗?”

是了,哪怕是裁判给不了他的公正,他也要凭自己手里的子弹,一枪一枪打回来。毕竟,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那个时候的夏天,就连自己也不曾发现,每一次逆境都会让他热血沸腾。

夏天终于动了。

他从窗檐上跳下,就地从一楼窗口翻身进楼,向门外走廊里一左一右地扔了两个烟雾弹。这一局,他什么好装备都没捡着,但一背包的各式雷,宛如霹雳门后裔。除了这两,包里还有五个烟,扔起来不要钱似的。

夏天在满走廊的浓烟里冲了出去。随着他的脚步响起,夏天身后传来了全自动盲扫的枪声,是刘兴。但他的视线受阻,毫无头绪乱飞的子弹只擦掉了夏天百分之二十的血。

枪声暴露了刘兴的位置——他果然在堵西边的楼梯口。夏天一边跑,一边没忘往浓烟里扔了一颗手雷。它在刘兴追出来的时候爆炸了,没有炸死刘兴,但少说也有半管血。

等刘兴跑出浓烟的时候,夏天已经又找了个房间藏起来了,终于将战局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他正嘚瑟想再扔一个手雷,“啪”的一声,他二级甲中了一枪98K,顿时残血,一朝回到解放前。

夏天心想怎么把小山坡上的老阴逼给忘了,连忙卡着视角往房间角落里一蹲,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他现在没空打急救包——几秒读条的时间足以要了他的命。更糟糕的是,从脑袋顶上的脚步声来看,二楼的选手也跑下来了。

但是,走廊外的两个人依然没有交火。夏天在心底冷笑,果然。

与此同时,在嘉宾休息室里OB刘兴视角的小鱼干也发现不对了:“打啊?怎么又不打了?!”

虽然刘兴的视角里一直没有除了夏天之外的敌人,但听他耳机的声道,敌人在哪已经十分明显了。哪怕不是准职业选手,都可以准确听声辩位。但刘兴眼里好像就只有夏天似的,对其他人一概无动于衷。

“他都放走几个了?过分了吧。”小鱼干一推吴聊的肩膀,“队长,这都不管一下的吗?”

吴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他转头看了一眼边上NW,赵骁越脸色也不太好看。

其实,吴聊深知这种情况官方是判不了的,因为选秀赛solo恶意组队这种事情传出去,官方也会很难堪。所以,除非是“语音交流”或者什么特别明显的组队行为,裁判都会主动回避丑闻。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却没人会捅破那一层纸糊的窗户。

“闭嘴,人还活着呢。”吴聊瞥了一眼夏天只剩10%的血条,眸里闪过一种小鱼干看不懂的复杂。

他低声轻喃了一句:“我相信他。”

就像吴聊相信他自己那样。

夏天卡在角落里觉得自己进退两难,身后窗口有高位狙架着,身前门外有两个不要命的一心想送他出局。残血的他,一打二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山坡上的那个大哥狙起人来似乎一视同仁。如果他能把敌人引到窗口这个位置,那他和这家伙或许能联手做一回“表面队友”。

但战局已经不容他仔细思考了,夏天下意识地又扔了两个烟,一个往走廊,一个往窗外。就在他的烟雾弹刚落地的时候,刘兴决定强攻。可是他刚在门外冒头,就被一直盯着门口的夏天瞬间喷死。

【A-u4H7iJ   使用S12K   击杀了   A-LiuX】

刘兴前脚倒地,另外一个人后脚补了进来,但此时的夏天已经一头扎进了窗外的滚滚浓烟。

他并没有常规操作利用烟雾弹逃跑。夏天之前就看准了C字楼中间绿化带上一个“幻影坦克”的位置,在浓烟散去后,他已经乖巧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坨绿色的盆栽。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所有人看到烟雾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人去了哪里”,从而不会仔细搜索浓烟覆盖过的区域。所以,无论是第三个人,还是山坡上的狙位,都没有发现他。

他蹲在烟里给自己打了一个急救包。

第三个人还在一个窗口一个窗口地找人。夏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C字楼中间的空地里四处蹦跶,没有吱声。

他在等待一声枪响。

终于,公共频道跳了击杀。

【A-Daguigui   使用Kar98   爆头击杀了   A-Sg1998】

也是在这个时候,夏天捕捉到了那个小山坡上,子弹破膛时的那一小簇火光。他躲在小树团里悄悄地开了镜。

连续几发稳稳当当的八倍压枪,夏天终于露出了这一局里的第一个笑容:“辛苦了,兄弟。”

【A-u4H7iJ   使用M16   击杀了   A-Daguigui】

确定这里已经没人了之后,夏天终于抖着手从伪装的绿化带里站了起来,选秀赛第三局solo的修罗场陷入了永久的宁静。

吴聊跟着松了一口气。

哪怕是一心向着林少的男解说也忍不住多夸了夏天几句,送他了一个新称号——机场霸主,简称“机霸”。

夏天舔了几个盒子后恢复了平静,开始琢磨为什么会有人组队堵他。除了刘兴,另外两个菜鸡肯定是没什么机会进职业战队的,那围堵他,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刘兴难道不想去DS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公共屏幕上又刷过一条击杀信息。

【A-Lin   使用SCAR-L   击杀了   B-Biubiubiu】

电光石火之间,夏天心里明镜似的。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林羽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第17章:千里追凶小狼狗了解一下

选秀赛solo第三局,夏天带着十一个人头终于吃了次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直到游戏结束,他都没机会和林少正面打上招呼。林羽祥在二十几位的时候就被Sun淘汰了。

线下赛吃鸡个人访谈这种事情,夏天一回生,二回熟,在经过了一暑假的锻炼之后,他再也不是两个月前H市那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少年了。

夏天作为NW准新人的热门选手,选秀赛志愿自然是规避不了的话题。

“恭喜我们的机场霸主——验证码同学成为选秀赛第三位吃到鸡的选手。现在你的总积分暂居第二,而和你一起竞争NW新人位的选手林少可以说是紧追不舍,排名第三。所以,接下来的这场solo,可以说是一局定生死了,”记者递过话筒,“请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紧张不紧张?”

夏天向来话不太多,腼腆地笑着摇了摇头:“不紧张。”

记者:“我个人非常遗憾的一点是之前三场你们两人都没有正面冲突的机会,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下一局落地就遇到林少会怎么样?”

大部分选手被问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多半会先吹捧一下对方,再表达一下自己必胜的决心。但夏天现在想到林少就觉得恶心得不行,哪还顾得了这么多,张口就言简意赅地来了一句:“想过啊,干他。”

选手座和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哈哈,这似乎很符合我们刚枪小王子一贯的风格呢。”记者笑道换了一个话题,“呃,目前总积分第一的选手,Sun,之前在H市线下赛里也和你交过手。这次,你有没有信心再超过他?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吗?”

夏天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咧嘴,露出了他的招牌小虎牙:“要是下一局他把林少的人头留给我,我就大方一次,把金锅让给他。”

整个赛场上顿时爆发出一片尖叫吹嘘声。

吴聊在休息室里抬头看大屏幕直播。夏天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摄像头,好像直直地看向了他。

DS队长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是啊,他在那边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呢?真是太小瞧那个小鬼了。

就像夏天自己说的那样,他不想做自己的替补。

他不需要事事都被人照顾。

他自己就是小太阳。

选秀赛的第四局开始,沙漠地图,从西往东水平横切的航线。而NW的狙位之争,终于在最后一场solo里打响了真正的决赛。

这次夏天学乖了,他不仅换了角色性别,还脱了那身“蜂鸟配送”的马甲。

上一局,那几个堵他的人同时跳了机场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航线夏天会跳机场。所以这一局,夏天放弃了深井镇,狮城,Pecado几个人头热点,直接飘去了没人跳的地方发育。他坚信只要自己不开枪,就没人会发现他的位置。反正目前夏天总击杀第一,不在意少这几个人头。

只是他没想到沙漠地图的野外是真穷,别说好枪了,就连辆车都没有。唯一让夏天比较有安全感的是捡到了不少药。

有时候,夏天觉得自己对这个游戏最大的误解就是“下一幢楼我能舔到一把狙”。他麻木地从一间破破烂烂的空棚子里翻身出门,奔向了下一片房区……

这个时候,女解说兴奋地喊了起来:“Sun和验证码!导播,麻烦切一下视角!Sun和验证码提前相遇了——Sun这个角度还没有看到来人,而验证码似乎也不知道这片房区有人!”

“等等,Sun可能先暴露了,验证码视角里看到了他藏在篷子后面的皮卡!野区里面停着这么大一辆车,实在是太可疑了。现在验证码扔出一颗烟雾弹,这是打算直接攻楼了吗?”

就在烟雾四起的时候,Sun终于发现了闯入者。他在二楼几扇窗前跑来跑去,试探性地开始找人。

男解说:“从装备上来看,两人的差距好像有点大。Sun手里拿着的满配M4,而验证码手里就连一把能安瞄准镜的枪都没有。他这样直接过去是不是有点太冒进了?”

要放在从前,夏天哪怕手里只有一把手枪,也敢在机场里日天日地日宇宙。但这次,他冲进浓烟里只是偷了Sun的皮卡,就很佛系地开车跑路了。

当Sun的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夏天车屁股上的时候,他已经全速开离了房区,并给对方留下了一个十分爱好和平的背影。

夏天又搜了几片野区,终于舔到了一把步枪。然后他就开着皮卡开始四处兜风。他主要的活动范围在第一个圈的中段,也就是既不属于最外围,也不属于圈正中的那一个环。夏天一边竖着耳朵,一边盯着击杀列表。

别人怎么找到他,他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找到林少。

只是这一局,林少也换了思路。毕竟若想反超夏天,他需要更多的人头分,所以落地之后,他刚起枪来也是毫不手软。就在第二个圈出现的时候,A-Lin的刷屏信息终于和夏天耳机里的枪响对上了号。

夏天赶到的时候,林少刚清完圈边的一片房区,正准备离开跑毒。夏天一个急刹车,二话不说地就端枪冲了上去。

两人捉迷藏似的绕着一幢失修大楼来回对了几枪,夏天这才发现,林少其实也算有两把刷子。虽说他的枪法没有吴聊那么神出鬼没,但论“苟”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

林少打不死他,但夏天也几乎摸不着林少,中了的几枪都只是擦身而过,没打掉对方多少血。

两人如此僵持了片刻,林少也意识到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连扔了两颗烟雾弹,掩护自己跳上了一辆蹦蹦。这个时候,第一个毒圈已经开始缩小了,但林少却选择了一个与安全圈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往毒圈外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夏天犹豫了。他知道林少是打算绕远路进安全区,但是,他的每一分理智都在告诉自己——这种情况,不能追。

可是……若是这次放他走了,还有下次机会吗?

怎么能不追呢?

不追他还是男人吗?

做决定的那一瞬间似乎特别漫长,但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夏天在解说们的一片惊呼声中跳上皮卡,义无反顾地追出了毒圈。

沙漠地形凹凸不平,换成吴聊那种水平的来飙车,肯定就只有花式翻车的命。虽然夏天车技要比吴聊好上一点,但他的皮卡不仅速度上比不了蹦蹦,在山路里驾驶起来也远没有蹦蹦灵活。

林少就是念及这点,放弃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公路,咬牙往小山坡上冲了上去,顿时又甩开了夏天一大截。两辆车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在安全区外颠簸了起来。

夏天眼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就把皮卡开到最快,按“ctrl+2”切去了副驾驶座。他的载具顺着惯性,无人驾驶一路冲了出去,而夏天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拿着一把UMP9噼里啪啦地往林少车上扫去。

这局夏天穷得就连个瞄准镜都没有,目标是移动靶,再加上全程机械瞄准,命中率不高。就这样,夏天追一段,打一段。虽然他没能把林少直接从车上扫下来,但对方的蹦蹦已经冒起了黑烟,离爆炸不远了。

终于,在夏天疯狂的火力压制下,林少的蹦蹦停了下来。他跳车躲去了一个掩体后面打急救包。而夏天赶着这个时间空隙,终于追了上来。

地不长毛的黄土坡上有不少凸起的石头可以作为掩体,两人又在圈外鸡飞狗跳地一边嗑药,一边对枪。夏天卡着进圈的方向不让林少过去。

如果要说夏天有什么比较致命的技术缺陷,那就是他弹药意识真的很差。一部分原因是他枪法准,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一个弹夹就能打死大部分对手。但这一局,夏天的补给原本就不够充裕,再这么一路追杀过来,他按“R”换弹没反应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包里的7.62mm和9mm全都用完了。

夏天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缩回了掩体,噼里啪啦的又是一串子弹打在了刚才他站着的地方。夏天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林少还有子弹。

但是林少并没有乘胜追击,他在两人之间扔了包里最后一颗烟雾弹,苟回掩体后,又给自己打了一个急救包。毕竟,第三个圈刚刚出现,安全区外的毒更“疼”了,两人掉血的速度唰唰得都加速了一倍。

夏天知道林少在打包,因为他自己的血量也快见底了。

但现在是个机会——如果不把握住住,那么失去了远程武器的他,可以直接GG了。

It is Now or Never.

夏天将武器切为手枪位,毅然地冲出了掩体——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迷你喷子,沙漠地图新出的武器。迷你喷子像正常喷子一样射程短,但它并不具有正常喷子那样一击毙命的威力。

但是,它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也聊胜于无。

夏天在穿过浓烟的时候,自己的血线已经几乎见底。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枪的机会,如果不中,他就直接死于吃毒。

而对面掩体的背后,林少正焦急地等待着急救包读完最后一点条。他已经听到了夏天强攻的脚步声,但他舍不得自断急救包。毕竟在毒圈里耗了那么久,林少也只剩下一层血皮。更何况,读条七点五秒的急救包,已经读完了六点秒。

或许,林羽祥对这个游戏最大的误解是“我能活着读完这个条”。

“砰”的一声。

【A-u4H7iJ   使用锯短型霰弹枪    击杀了   A-Lin】

第18章:PY交易了解一下

夏天在跳击杀的瞬间给自己灌了一瓶能量饮料,四秒的时间,这是游戏里读条时间最短的补给品。在成功地缓住了自己濒死的血线之后,夏天才慢悠悠地给自己打了一个急救包。

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十几个人苟在大圈边缘,枪烟炮雨地打得激烈。而此时此刻,夏天的心里却是一片平静,一如游戏中他头顶的万里晴空。毕竟在他的心中,这场比赛,已经在这个地方彻底结束了。

血线安全之后,夏天迅速地搜走了林少身上的子弹和药品,跳上那辆被打得冒烟的蹦蹦,一瘸一拐地开始跑毒。

此时的圈已经很小了,但存活的人还有近二十个,毒圈周围多处交火几乎都是同时爆发的。决赛圈外噼里啪啦过年似的,夏天在给自己疯狂打药,开几秒车就停下来吃个急救包,最后他在解说不可思议的语气里,一路极限生存冲进了决赛圈。

路上还顺便压死了一只苟在枯草里的老阴逼。

等夏天进圈的时候,场上已经不足十个人了。但是,夏天当时不仅残血,还开着载具完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最终止步第六。

正如解说提的那样,如果夏天当时不出圈追林少,甚至哪怕少花点时间和林少死磕在圈外,那这局别说前五,夏天吃鸡都有机会。这一点,夏天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同样的,他是那么明确地知道,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追人出圈。

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屏幕上亮出了最终积分排名。夏天积分第三,总击杀第二。虽然不是状元,但第一名Sun志愿DS,第二名的选手志愿绿原,NW的位置依然是他的。

嘉宾休息室里,从夏天追出安全区开始就看得惊魂未定的吴聊“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队长……”小鱼干一爪子把刚想离开的吴聊又给拽了回来,“刘兴的事……”

“刘什么兴!”吴聊听起来有点恼火。既然这茬没有影响夏天的志愿匹配,那他碍于官方面子,是不会公开再提的。

“我忽然想起来……”小鱼干凑到吴聊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吴聊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夏天走进选手休息室的时候,有人和他拥抱,有人向他道贺,当然,还是围堵第一第二的人更多一些。在热烈的人群中,夏天一眼就看到了刚从楼上走下来的人。

吴聊就站在楼梯口,微笑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夏天忍不住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刚打完比赛的小孩神情依然有些激动,他微微张口,却又一脸委屈地欲言又止。

吴聊一把上前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按进自己肩头,安抚似的轻轻拍了两下,一边顺毛一边低声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回应他的只有夏天磕在他肩头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这是一个短暂的拥抱,两人很快就分开了,吴聊在松手之前用力紧收了双臂。就好像所有的心潮澎湃都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拥抱,所有“你怎么这么胡来”的责备,只是化作了一句颤着声的认可——“你超棒的”。

这是吴聊看过最不负责任的一场solo,但或许也是他看过最酣畅淋漓的一场solo。

夏天激动得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冲着吴聊呆呆地咧嘴傻笑。

没一会儿,NW经理王若曦来找夏天的时候,吴聊陪着他一起去了。

显然,赵骁越对夏天带来的人形跟宠十分不满:“你怎么在这儿瞎晃悠?DS那边不打算签人了吗?”

“那儿有小鱼干和曹睿打理呢,我一会儿再过去。”吴聊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就是想来帮新人看看合同,免得你们这种野鸡战队加了什么霸王条款,欺负小朋友。”

“……”赵骁越脸色一沉,但还是把两人一起放人进了守夜人的小房间。他心想着等夏天正式入队以后,可能有必要在守夜人俱乐部门口树上一块“吴聊和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这个想法终于让赵骁越高兴了起来。

夏天忐忑地和屋里的狼神握了握手。战队经理王若曦在一旁上蹿下跳,什么“哎呀小可爱”,“姐姐摸摸头”,“我的天哪咱们守夜人的战队海报终于有救了”,“NW直播间新晋颜值担当”,叽叽喳喳得停不下来。夏天被漂亮小姐姐夸得耳根一红。

吴聊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夏天拉到自己身边:“好了好了,若曦你够了,啊?没见过帅哥是不是,哪天跳槽来我们DS让你一个劲看个够。”

王若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呸!”

狼神顺带也向吴聊投去了凉凉的目光。

不过,当NW女经理再次转身看向夏天的时候,又笑成了一脸眉眼弯弯的样子。她从桌上拿起厚厚一沓合同,正打给夏天逐条解释。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小隔间被人推开了。

来人胸前挂着赛场通行的吊牌,手里递过一份纸质文件袋:“赵队,选秀赛相关选手档案,给你的。”

“选手档案?”赵骁越不解地接过文件袋,“谁给我的?”

“呃,不知道,就搁在我们那儿,标着给赵队。”工作人员抓了抓脑袋,“你忙,没事儿我先走了?”

赵骁越点点头合上门,从纸袋子里抽出几张A4纸扫了一眼。很快,他就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了夏天。被看的人眼皮不自主地一跳,不知怎么,夏天心里忽然就一阵凉飕飕的。

赵骁越把文件放到了桌上,推向夏天,修长的手指在桌板上敲了敲:“小朋友的业余生活还挺丰富的,嗯?”他声音清冷得听不出任何感情。

纸上印着的全是与“绝地求生辅助”有关的聊天记录,有steam上的,也有QQ上的,而steam账号的ID和夏天选秀赛时用的一模一样。

在那一沓黑白截图的最下面,压着一句打印的附言:“你想从此守夜人在网上被人嘲成挂逼战队吗?”

赵骁越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夏天,解释解释?”

屋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夏天身上,他的瞳孔猛然缩小,咬着下唇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连给自己辩护两句都忘了。他不知道如何回应那些陌生的目光,只好无措地看向吴聊,大脑一片空白。

赵骁越见夏天这个状态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他看了吴聊一眼:“我们战队想单独和夏天聊聊,闲杂人等——”

吴聊直接打断了他:“闲杂人等去帮你解决个麻烦。”

宿敌战队的两个队长对视了一眼,眼神在触碰的瞬间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说罢吴聊摸了摸夏天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别怕”,就转身大步走了。

吴聊直接去了选手休息室。有的选手像夏天一样已经被未来战队的经理领走了,剩下一些同样拿了名次的还嗷嗷待哺地等着被翻牌,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地聊比赛。

林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独自一人很没坐样地瘫在椅子上,正埋头盯着手机,双手拇指凝滞在屏幕键盘上。他身边的小跟班都不见了,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在第四局他输给夏天之后,黄毛球就塞了林少一支USB,神秘兮兮地说他有办法让夏天不进NW,顺便还讹了林少一万块钱。

现在林少手机对话窗口里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黄毛球发来的:“大哥,要是事成之后,再多给我点钱呗?”

林少还没有回复。那个心怀鬼胎的混毛球,竟然还有脸继续喊他大哥?林少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黄毛球早就知道了夏天卖挂的事,但他一直噎着瞒着,就是为了在自己最着急的时候多骗点钱。

但是,话说回来,黄毛球的证据真的会有用吗?那个U盘现在就在林少的裤兜里,几厘米长的一块小东西,隔着布料贴着皮肤,滚烫滚烫的。

就在这个时候,吴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林少原本无精打采地抬起头,见到来人顿时精神一振:“聊神?”

“来,聊聊。”吴聊向他招了招手。

林少顿时紧张了起来,满腹狐疑地跟着起身——DS二队的位置难道不是给选秀赛状元Sun了吗?聊神找他还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能是为了夏天?夏天不都志愿没填DS么?

吴聊挑了个空着的战队小房间,还给林羽祥倒了一杯水。他抱着双臂往桌子上一坐,开门见山地问道:“夏天那事儿是你截的屏?”

林少在心底奇道:竟然还真是为了夏天。

他思量了一会儿,老实交代道:“我还真没有偷偷摸摸看别人电脑的破习惯。图不是我截的,但是是我花钱向人买的。”

“哦?谁啊?”吴聊挑眉哂笑,“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自己看吧。”林少大大方方地给吴聊看了自己的微信记录,转身就把黄毛球给卖了。

吴聊一目十行地扫完,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想这两个人平日里天天同进同出哥俩好的,但实际上,可以说是十分纯洁的“炮友关系”了。

“这个……呃,”吴聊又瞄了一眼微信上的备注名,“这个‘球儿’说的那个USB,我花三倍买回来好不好?或者,你开个价吧,多少钱封口?”

“聊神,你觉得我差这点钱吗?我又不是青训营里那帮见钱眼开的小屁孩。”林少的神情轻松得好像就只是听了一个笑话,“虽然我不知道夏天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请来聊神给他封口。但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觉得你现在手上有什么能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吗?”

第19章:

吴聊听了林少这话也不恼火,耐着性子顺他话说了下去:“说吧,你想要什么?”

“NW狙位,再不济一点,什么其他的一线战队都行。”林少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句良心话,夏天挺可爱的,我一点都没想针对他。可谁让他就是碍着我了?再说,是他自己要卖挂的。这种事情电竞选手一辈子的污点,真怪不得我。”

吴聊微微一笑:“那花钱买人在选秀赛里作弊呢?是不是也算电竞选手一辈子的污点?”

“哦?谁啊?”林少一脸忽然来了兴趣的表情,“这又是个什么事儿?”

“林少爷,我看您还是别打职业赛了,转行当个演员保证实力派大火。”吴聊冷笑,“你那几个小跟班两场围堵夏天,其中一场还恶意和人同归于尽,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还有这回事儿?”林少歪了歪脑袋,立马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我在比赛的时候压根就没有遇到过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再说,球儿这人你刚也看到了,选秀赛结束才给我的截图。我要真有心花钱坑夏天,至于现在才拿到这个U盘吗?”

吴聊一想林少说得也不无道理,但他实在想不出这事背后除了林少还能有谁。没准黄毛球就是想留个后手额外再讹点钱呢?吴聊想了想,决定继续就此话题再给林少施一波压,看看他的状态,于是加重了语气:“那几个人这样前赴后继地想送夏天出局,真正的受益者是谁,你以为裁判席上坐着的都是瞎子吗?”

“聊神,你这么给我泼污水我可就不开心了。”林少也不是吃素的,微微皱起眉头,语调不快了起来,“Solo里组队属于作弊行为,既然你已经这么言之凿凿地认为确有其事,那你就找裁判说去啊。在这和我咄咄逼人的算什么本事?我平日里和那几个人玩得好,总不至于作弊这种屎盆子都要往我头上扣吧?”

但问题来了,夏天自己不装消音器刷屏击杀信息,有人闻声寻仇,属于游戏正常操作。刘兴几个人之间也没有在游戏里开语音,吴聊手上确实没有什么一定能判作弊的证据。

而此时林少从容不迫地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吴聊同样找不出什么破绽,只好换了个思路。

他一反进门时的和颜悦色,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反问一声比一声严厉:“刘兴最近买的IphoneX,国内买要近9000块吧,谁给他的钱?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林少表情忽然一僵——吴聊最多在训练的时候来过几回机房,刘兴换手机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吴聊敏感地捕捉到了林少脸上的不自然,猜自己多半戳中了一个什么点,索性又添油加醋地发挥了几句:“刘兴算是我的粉,没少缠着我打探DS。那天我就看到了。当时没当回事儿,毕竟不信这么大个游戏你们还真能逮着夏天。”

骗人的。他压根没有和刘兴说过半句话。

虽然吴聊心里打着不确定的小鼓,脸上倒是越说越阴沉,压低了嗓音威胁道:“我是给你一个自己承认错误的机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不笑的时候身周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林羽祥是真的信了,因为刘兴当时第一志愿DS,确实是个撩粉。他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别吓唬我了聊神,哪怕你知道这件事儿,你也不可能有证据。”他神色如常地说道,“口说无凭,有用吗?”

“哦?你们什么事儿的证据呀?”

房间里无形的压迫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吴聊笑眯眯地掏出手机当着林少的面点下“停止录音”按钮:“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不过上警炸一炸狼而已。这么快就自爆了?我还以为你能再多撑一轮呢。”

吴聊把录音倒回去,点击播放。林少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响起:“哪怕你知道这件事儿,你也不可能有证据。”

林少顿时脸色煞白。

“怎么样,我现在有资格和你谈条件了吗?”吴聊把手机揣回兜里,吊儿郎当地一笑,“我不贪心,咱两各自退一步。你把有截图的USB还我,我就不和人计较你背后那点龌龊事儿。毕竟,这些事撕破脸抖出去谁都不好看。现在来看,你好歹后面二线战队的志愿还保得住,怎么样,考虑考虑?”

林少急道:“可是就算我以后不说,NW的人也已经知道了。你让我闭嘴可以,难不成你还能让赵骁越要夏天?”

“赵骁越要不要夏天,关你什么事儿?”吴聊平和地说道,“我建议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花钱买人打假赛的事会不会被曝光。”

林少咬紧了牙,沉默半晌,最后不情不愿地把USB交到了吴聊手里,心里一万个后悔自己怎么就说漏了嘴。选秀赛视频的那段解释他是打过腹稿的,但一听到刘兴IphoneX的事就不小心乱了阵脚,确实没想到吴聊会知道这茬。

“谢了啊!林少爽快人,PY交易很愉快。”吴聊一脸阳光灿烂地接过U盘,“哦对了,还是再提醒你一句。不管是你,还是那个什么球儿,一旦我在网上看到有人传夏天卖挂的截图,这段录音我就一并发微博了。你还想不想继续当职业选手,自己掂量掂量。”

“没别的事儿,溜了。”吴聊向林少摇了摇手里的USB,起身就走。

林少在他打开房门之前喊住了他,声音里满是不解与不甘:“夏天——夏天他都没选DS吧?让他去守夜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帮他?”

吴聊心想怎么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觉得做事儿非得图个什么好处?遇到黄毛球这种猪队友给的“好处”,简直是亏了血本。

“夏天啊?”吴聊转头一勾唇角,“就凭你花钱买的那三个废物都没给他围死,我也要帮他出这个头。”

林羽祥不说话了,牙齿从里面咬着下唇,眼神闪过一丝水光,却依然很不甘心地瞪着吴聊。

半晌,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句:“……只论操作的话,我觉得自己不比夏天差。”他最后一场里和人单独对过枪,心里有个大概的感觉。

吴聊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原本不想再和林少废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对,技术上你是没差他多少。但是劝你一句,先做人,再打职业赛。”

他最后对林少温和地笑了一下:“就当这一万块钱买个教训,好自为之吧。”

当吴聊回到NW小隔间的时候,赵骁越刚声色俱厉地完成了他晋级队长之后的第一场“爱的教育”。平时被吴聊骂还要咬两口人的夏天,直接变成了一只噤若寒蝉的鹌鹑,抖着毛一个劲儿点头。

赵骁越看向刚走进门的人:“麻烦解决了?”

吴聊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自己刚和林少达成的共识,并当着大家的面格式化了那支USB。

“和我猜的差不多。”赵骁越冷笑一声,又看向了夏天。

NW小队长打一棍子给一颗糖,发表总结陈词:“其实,在你和林羽祥之间,无论如何我都会更想选你。在你身上,我看到的不仅仅是精准的枪法,更是一种面对突发情况的生命力。另外,卖挂固然不对,但为了个人利益就能不择手段的人,我更看不上眼。”

本来已经开始偷偷琢磨着回老家哪间网吧去看场子的夏天眼神忽然又亮了起来,胸膛里猛然剧烈的跳动让他差点无法呼吸。

“我也觉得,”王若曦附议,“那种人吧,指不定哪天别的战队给他些什么好处,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也觉得不能要。”

赵骁越抬头看了狼神一眼,狼神沉默着点了点头。

“所以,这份合同,我还是打算交给你。”赵骁越郑重地和夏天说道,“但从今天起,u4H7iJ 这个ID必须换掉。若曦会给你一个新的白板号。至于外挂这种东西……”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夏天急匆匆地打断他,“我发誓,绝不再碰!”

赵骁越忽然又想起来:“哦对了,还有,把你以前认识的卖挂的号,一并记录举报了吧。也算是顺手做件好事,清理游戏环境了。”

夏天一口答应。

吴聊在一旁的电脑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咧嘴笑得痞气十足:“夕阳红,你说这事儿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啊?要不开大号来我直播间,刷十个‘月光宝盒’意思意思呗?”

赵骁越见吴聊一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嘚瑟,活生生地把原本感谢的话一股脑咽了回去。

夏天不知道“月光宝盒”是直播平台最贵的那一类礼物,只见赵骁越不理人,连忙代表战队表忠心:“聊神,我给你刷!”

赵骁越一爪子把人脑袋给按了回去,怎么自家孩子还没进门肘子就往外面拐呢?!

“你,你就算了吧。”吴聊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坑赵骁越,佛系地对夏天摆了摆手,“你哪来那么多钱给我刷,请我吃碗泡面得了。”

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的夏天:“……”

感觉自己好像被针对了的赵骁越:“……”

最后,赵骁越的的确确开着大号去聊神直播间刷了十个“月光宝盒”,最大字号、黄色高亮、纯手打的那种。当然,这是后话了。

“对了,你尽早想好把ID改成什么。”赵骁越嘱咐夏天,“只要不带违禁词汇,什么都可以。”

夏天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你们直接给我起一个算了……”起名废真是愁死了。

吴聊提议:“要不就叫夏天吧。”

“NW_XiaTian吗?或者XT?”夏天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好像有点傻。”

毕竟,很少有职业选手是直接上真名的,除了小鱼干。但他的ID是“DS_XygMeow”,或许是因为带上了一个“meow”字,所以备受铲屎官们的喜爱。

“不是,我说的是Summer,夏天。”

破天荒第一次,赵骁越竟然没和吴聊作对:“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就连狼神都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王若曦拍了拍手:“刚好哎,狼神的接班人!”

夏天有些迷茫地看向大家。

王若曦和他解释道:“守夜人电子竞技俱乐部初建的时候,占股最大的投资人是《权利的游戏》的脑残粉。权游你听说过吧?就是前几年火得要命的一部美剧。早期队里选手起的名,就像‘狼神’呀,‘小恶魔’呀,‘渡鸦’,‘先知’什么的,统统源于那个剧。”[注1]

“Summer也是其中的一个角色,一只冰原狼。”吴聊抬头补充,“恰好也有夏天的意思。”

“那好啊,就这么定了。”夏天跟着吴聊又重复了一遍,“Summer?”

很久之后,NW、DS两家粉丝依然生命不息,撕逼不止,但鲜少有人知道“NW_Summer”这个带领着守夜人大杀四方的ID,其实出自DS战队封枪归隐的老队长之手。而在那个时候,吴聊只是觉得窗外阳光正好,盛夏正浓,一如眼前的少年,郁郁葱葱。

他嘴角勾着一抹慵懒的笑意,带着标准的美国口音给夏天纠正:“不是‘桑嘛’,是‘撒么儿’。”

随着选秀赛结束,青训营的宿舍在周末结束之前需要彻底搬空。而夏天和守夜人正式的合同还没开始,暂时还不能住战队的宿舍。其实之前王若曦也问过他要不要安排住宿,但夏天当时死要面子地说了自己能解决。

夏天正在网上搜着附近青旅的信息,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DS_L:宿舍没的住了吧?没地方去的话要不先来我这儿住几天?

夏天思考了一下,还没回复。不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一下。

DS_L:求代打大佬带我开黑,免房租[Hey]。

夏天忍不住莞尔,飞快地回了两个字:成交。

——

To屏蔽作话的小天使,排雷:中国预选赛,第一次国邀赛两人是对手。娱乐直播,慈善赛,国际全明星两人是队友。

注1:守夜人战队所有ID出自冰与火之歌,seven kingdom所有荣耀归属乔治·啊啊·马丁。Summer是狼家小孩领养的一只冰原狼。*非安利*标明出处

第20章:

1. 第一次直播了解一下

就这样, 夏天带着他不多的行李暂时搬进了吴聊在静安区租的小公寓, 那是一座临近南京西路的老高层。

夏天抠了抠走廊墙壁上龟裂的粉刷:“你平时都不住战队么?”

吴聊“嗯”了一声, 低头拧开手里的钥匙:“反正这离战队也不远,天天住战队就和住宿舍似的,没家的感觉。不过集训的时候我住队里。”

公寓一室一厅, 不同于外头的陈旧不堪,里面翻修得十分精致。室内设计简洁而温馨,和夏天之前心中“电竞宅男住的地方”大相庭径。

夏天一进门就被那一排书给吸引了, 上面大部分都是英文书, 一本本的都有砖头那么厚。吴聊见夏天眼珠子寸步不离他的红木书柜,伸出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哎, 都闲书,别看了。”

英语标题夏天看不懂, 但那几个中文字他还是认得的,并且直觉告诉他, 什么《热力学与统计物理》、《高等量子力学》等等,肯定不是正常人心中的“闲书”。

夏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愣了半晌, 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转头看向吴聊:“你……该不会真……是哈佛的吧?”

“嗯?是啊。”吴聊失笑, “你别这样看我。我美国绿卡,好申。”

夏天觉得自己惊得瓜子都要掉了:“……你有病吧?这都不读完,去打游戏?”

吴聊微微皱眉:“怎么,你也觉得打游戏就低人一等?”

“不不不是!也没有……哎,咋说呢, 就觉得……”

吴聊没理他,生硬地直接岔开话题:“你这几天就睡这儿吧。”说着,他接过夏天手里的行李往客厅一放,从沙发底下拉出两排垫子,把沙发打开成了一张双人床,顿时占去了客厅大半面积。

“当自己家里啊,别和我客气。”

“怎么,不想睡沙发?”吴聊见夏天还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着一指自己卧室,“那你要想和我睡也成啊,我不介意的,反正床大。”

夏天:“……”

他咽了一口唾沫:“沙发。沙发就挺好的。”

夏天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吴聊给他讲职业战队的日常。

……

“守夜人怎么这么抠门,基础工资比我们还要少1000。”吴聊啧了一声,“不过本来电竞选手的收入主要靠直播间礼物,或者以后有人气了,代言广告什么的。但平时训练忙的时候,你懂的,真是懒得直播。你们战队的直播合同规定多少时长?”

“一个月60吧,大概。”

吴聊想了想:“还行,不过要是你缺钱,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多播播,这玩意儿来钱快。”

夏天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来钱快那也得有人看啊,要是之前我直播能赚钱,哪还会去卖挂。没拿过名次的人,谁看呀?”

“怎么可能没人看,”吴聊忽然来了兴致,从沙发上起身,“趁暑假还没结束流量好,今天直播一哥带你飞!来来来,双排走起。”

“就你?直播一哥?‘年播一哥’好不好!”夏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动派吴聊直接回房抱出了一台高配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收拾了一下客厅餐桌:“这个键盘你用得惯吗?不习惯你用我的台式机也成,一起开黑直播啊,刚好我也很久没播了。”

“我们就自己开黑玩算了,别播了吧?我还从来没直播过呢。”夏天忽然犹豫了起来,抓了抓脑袋,“而且,我第一次播的话,是不是最好先问下队长或者若曦什么的……”

“问什么队长啊,赵骁越那种手残直播起来才真叫没人看。”吴聊手指如飞地帮夏天设置好了摄像头和直播软件,“你等着,一会儿哥直接送你C位出道。”

夏天:“……”

吴聊转头问夏天:“你知道直播吸粉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

小朋友懵懂地摇摇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秀操作?”

“秀什么操作,你秀了大部分观众也看不懂。看不懂也就算了,还要天天的空口鉴挂,神特么烦。”吴聊哂笑,“主播嘛,是小姐姐就卖萌,是小哥哥就卖腐,再没事散排当网骗,讲讲段子,开开车,流量小不了。而且人气是有战队加持的,NW老牌战队了,你别担心流量。”

“……哈?”夏天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可是我不会卖腐啊。”

“没事,我教你。”吴聊起身拍了拍夏天的脑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先试试键盘鼠标,我去开电脑,待会我叫你开播你再播。”

半小时后,吴聊装死了十几天的微博终于更新了一条状态:“随便播播[doge]@守夜人PUBG官方,你们新人的一血我要了。”

顿时,两方战队的粉丝群里集体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NW那边,战队经理王若曦对此事还一无所知。她正一手撑着脸,一手转着笔,头脑风暴着用什么方法把夏天给捧起来。

“要不改天让你和他一起双排直播一次,带带人气?”王若曦拿鼻尖戳了戳狼神的胳膊,“你自己的直播就别开了,就让夏天播,再加个摄像头。哦对了,第一次最好给他化个妆。不过他皮肤好,我觉得压根不用抹粉,修个眉就成了。”

“好,没问题。”

狼神话音未落,训练室那边就有小鬼大呼小叫地跑了出来,是NW一队的突破手‘渡鸦’:“若曦姐,若曦姐,夭寿啦!聊神开直播啦!”

在NW,只要DS的人一开播,那自然是没空的在心里喷人,有空的去直播间带黑子节奏,这是传统。所以王若曦一脸莫名其妙:“他直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是……哎哎哎你自己去看!”渡鸦拽着王若曦的滑轮椅把人推到了一台电脑面前,打开聊神直播间,直播间名字赫然是——【深♂入敌军内部,DS队长诱拐守夜新人小狼狗】。

王若曦顺着吴聊公告里放的友链点了进去。NW_Summer的直播间官方还没正式介绍,但人气已然破百万,粉丝飞涨。

吴聊把摄像头的位置摆得很专业,光线正好,给夏天脸上打了一层自然的柔光,像素又起了一些磨皮的作用,显得皓齿红唇,皮肤嫩得滴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耳机声道里传来的是吴聊低沉而有磁性的笑声:“我说这可是小哥哥宝贵的第一次啊,你们发弹幕的温柔一点好不好?!”

【聊神那里没有开摄像头诶,我决定来这里蹲蹲看。】

【是我的屏幕坏了吗?嗷我的天呐Summer小哥哥脸都红了w】

【从来没见过聊神这么隆重地介绍队友,竟然还在一起开黑,小哥哥和我老公是什么关系?现实生活里的好朋友吗?】

【啊啊啊小可爱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开直播吗??】

【解解,这是今年的职业选秀赛第三啊,炒鸡厉害的了解一下?】

夏天本来声线是清冷的少年音,但一带上稍许江南口音,吐字就显得软了起来。他看着雪花一样的弹幕,有些局促地笑了笑:“嗯,是第一次。”

【凑不要脸老流氓就这么夺走了别人的第一次?】

【玩家[DS_L]获得[第一滴血]】

【我死了。我好像已经变成CP粉了。NW的粉丝我们和解好不好?】

【来来来,LS的大旗在哪里??】

王若曦看着弹幕节奏飞起,胸口憋着一口老血,目瞪狗带:“……”

2. 千里送屁股了解一下

夏天上的是吴聊给的闲置小号,因为他自己的新账号后台暂时没有积分。

勾选服务器的时候吴聊说:“你选欧服四排吧,那个号就欧服四排2000以上,双排后台好像也没分。”两人都不太想去炸鱼塘。

只是他们开局运气就不太好,自动匹配的时候只给他们分了一个野人,相当于开局就少了一个人。

吴聊回复了一下大片吐槽他脸黑的弹幕:“这真的不是我非酋啊我和你们说。这个分数段大部分都是磨合了很久的组排,散排的人少。有一个都不错了。”

“没事,少就少了,四排单人都能打。”夏天也是满不在乎,他跑到队友面前挥舞几拳,开队伍麦打了个招呼:“歪,兄弟,听得到吗?”

对面的大兄弟沉默了一会,然后粗着不知欧洲哪国的口音来了一句:“English, please?” (请说英语?)

夏天顿时就安静如鸡地闭麦了。

多亏吴聊英语好,交流沟通无障碍。他尽心尽责地当了一会儿翻译,一队人和乐融融地跳了G港上城区的公寓楼。

夏天搜完房子都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以便造成一种“这里没人来过”的假象。只是有时候他迷惑的不是敌人,而是友军。特别是那种搜起房子来毫无规律,满地乱窜的友军。

“大哥,大哥别往那跑——哎,那儿我舔过了!”夏天对着外国友人脱口喊道,但对方毫无反应。

夏天心很累,扭头对吴聊的房间喊了一声:“帮我和他说一下啊,怎么尽舔我搜过的房子呢。浪费时间。”

吴聊闭了游戏里的麦,单独和夏天说道:“你还是自己和人家交流交流,就当练英语了,毕竟以后还要打国际赛呢。”

夏天苦着一张脸,“哈罗哦啦萨瓦迪卡”基本代表了他外语的最高水准,平时自己玩的时候,散排遇到外国人绝不开麦,直接一言不发地带人躺鸡,很有高冷大佬风范。但夏天转念一想,自己正在“直播”呢,还是多说点话的好,这才不情不愿地问吴聊:“那‘舔’的英语怎么说?”

吴聊强忍着笑:“Lick。”

这个时候,夏天看缩小的弹幕上也是满屏飘过了一长串“lick”,就没疑有它。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麦和路人队友说了第一句英语:“Stop, I lick there.” (停下,我“舔”那里。)

吴聊一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猪叫。

但他的动作太大了,夏天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外国友人显然也没有听懂:“You what?” (你啥?)

夏天这才想起了英语似乎有“过去时态”这么一说,犹犹豫豫地纠正自己又说了一遍:“Stop, I licked there. Go away.” (停下,那个屋子我已经舔过了,你走吧。)

外国友人一脸懵逼:“You licked what?” (你舔了啥?)

吴聊终于开麦了,还故意带上了粘稠的呼吸声:“Yoo he is licking my dick. No worries, bro. ” (翻译君已阵亡)

外国友人呈n阶求导式懵逼:“??”

夏天没听清也没听懂吴聊刚才说了什么,但他看到那一片熟悉的“哈哈哈”,“666”,“色情主播惹不起”的弹幕,就知道吴聊一定又没说什么正经话。

夏天好气又好笑地双手离开键盘,扭头骂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吴聊一开始演就停不下来,深情地发出一声呻吟:“Ah it feels so good.”(翻译君已阵亡)

开黑打游戏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在你气不过的时候,可以进行真人线下PK,夏天就直接起身进了吴聊卧室,一脸要拔人网线的架势:“你又在和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别别别别拔啊喂——”吴聊一把抓住夏天的手,却不小心碰倒了自己桌上的杯子,陶瓷杯跌在了木质地板上,水撒了一地,但幸而杯子没碎。

吴聊手动按键关闭了麦克风,忙起身收拾,笑着骂道:“干嘛呢你,英语差还不让人说啦。”

夏天踹了他一脚:“让你皮!”

外国小哥哥通过队友名字后面那个显示发言的“小喇叭”,能看出自己的两个队友是在一起开黑的。见吴聊“feels so good”之后,对面就传来了推推搡搡,乒铃乓啷的声音,再然后,那边的声音整个戛然而止。

外国小哥哥又叽里呱啦地又问了一些话,但见对面两个人双双都没了反应。半晌,他很委屈地说道:“Oh well. You guys have fun licking then.” (那好吧,那祝你们舔得开心。)

等吴聊夏天两人收拾完东西重新坐回屏幕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呈“离线”状态的队友,以及他扔的一地子弹、急救药品,甚至还有一个三级头。

吴聊:“……”

第二个圈还没刷呢,他们的四排就已经减员成双排了。

而此时直播间里的弹幕疯了一样,夏天看了半天,终于在那几条彩色放大的弹幕里找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四级没过的一脸懵逼。】

【外国友人:打扰了,在下告辞。】

【哈哈哈歪果友仁真的就告辞了啊,皮这一下你们开心吗?】

【高亮注意:吃鸡里我们说的“舔”英语用词是“loot”,“lick”只是单纯的“舔”,用舌♂头的那种!!】

【希望外国的小哥哥不是主播呀,这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夏天:“……”

这个时候,第一个圈已经快缩到了,而两人的装备都还没怎么发育。

吴聊招呼道:“圈不近啊,我去探探路。路边的蹦蹦我先开走了啊,车库里还有车。”

夏天舍不得上城区的装备,给自己打了一瓶能量饮料,又跑进了一幢三层公寓楼:“好,那我再搜一会儿,你要什么和我说。”他刚上进门,看到地上躺着一块小三角,问道:“你有M4么?要不要给你带一个枪屁股?”

M4枪托,是M4增加稳定性的尾部配件,江湖人称“枪屁股”。

吴聊一边开着车,一边应道:“要要要,一会儿给我送一个。”

话音未落,吴聊的直播间里又炸起了一片弹幕,当然,夏天并看不到。

【???要毛线,你根本就没有捡到M4好吗??】

【大猪蹄子!】

【你太坏了哈哈哈哈哈】

【撩哥:我对接下来捡到一把M4充满了自信。】

“一会儿的,”夏天扫了一眼右下角地图,“我再搜两个楼就来给你送。”

吴聊笑嘻嘻:“千里送屁股,礼轻情意重嘛。”

直播间里飞速地刷过了满屏的嘘声。

夏天:“……”

并且忍住了把M4枪托从自己背包里扔掉的冲动。

吴聊在大圈边缘选好了位置,夏天开着车去找他会合,结果路上就被人堵了。围墙拦着的小片房区二楼,一把汤姆逊噼里啪啦地强力扫车。

大概是不止一个人在打他,夏天自己没什么事,但吉普被打爆了两个轮胎,速度顿时怎么也提不上来了,夏天只好找了一个可以卡视角的地方停了车,跳了下来给自己打了一瓶止痛药:“你快过来捞我,被他们扫下来了。”

“几个人?”

夏天从掩体的后面扔了一个烟雾弹,藏在浓烟里过了马路,躲到了房区围墙的正下方:“好像就只有两个人。”

说着他从围墙塌陷的缺口里侧身,开镜把那个二楼的大哥一枪爆头:“击倒了一个。”

“你要不苟一会儿,等我过去。”

“好。”夏天隐进了浓烟里,一口答应。但很快,他就看到对方队友赶来拉人,顿时心痒痒了起来。他只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反正这不是在打比赛,夏天也没过脑,翻墙就直接和对方救人来的队友在楼下刚上了。

夏天半血的时候击倒了那人,但并没有跳击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又击倒了一个,操,他还有队友。”他刚想把地上的人补死,背后就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拿着一把S12K把一喷倒地。夏天又骂了一声脏话。

下一枪他就被补死了。

“怎么回事啊?”队友忽然暴毙的时候吴聊还在飙车,差点把自己开到树上去,“兄弟,你这是在打四排,不是单排啊了解一下?这么跳的嘛?”

“我去,他们真的是一个整队。你别直接从我这里过来啊,另外两个人也来了,”夏天并没有死后直接切出去OB队友,在他变灰的屏幕里还能看到自己盒子附近即时发生的事情。

夏天飞快地给吴聊报点:“我刚击倒了两个人,他们都爬去了NE方向的围墙后面,只有一个人在救人。还有一个在我盒子SW的围墙后面苟着,估计就在蹲我队友。你当心点。”

“好,”吴聊打开地图,绕了远点,从夏天死亡地点NE方向偷偷摸了过去,“看大哥给你报仇。”

围墙后面的人已经把一个队友扶了起来,转身正打算去扶另一个队友,而刚被救的人正蹲着打绷带。吴聊上去就扔了两个烟雾弹,在人四处跑开的时候横压了一波枪,直接把这三个一窝全掏了。然后他跳回摩托,快速地换了一个方向绕房子开了半圈,跳车躲在围墙后面,悄悄从最后一人背后绕过去,几枪给夏天报了仇。

一分钟不到单人灭全队。

夏天忍不住吐槽:“哎,这么菜的吗?刚你早点来就好了,我不死也灭了。”

吴聊嘲道:“你也知道这么菜啊,这么菜还躺,羞不羞?”

“没我刚击倒他们两个人,你能灭全队吗?!”夏天顿时炸毛。

“那必须是能的。”吴聊回去舔了舔夏天的背包,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就但看在你刚才要给大哥千里送屁股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菜了。现在你的任务是乖乖躺好,看着我动就行。”

夏天:“……”

四排正式变成了单排。吴聊只能一路躲躲藏藏,最后成功苟进了决赛圈。但那一局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四人整队都没剩下,吴聊在一片混战里莫名其妙吃了鸡。

吴聊:“躺着吃大哥的鸡,吃得爽吗?”

夏天:“……”

两人就这样打了一下午,正准备在直播间说再见的时候,夏天的弹幕一个劲儿地问他要微博ID。

之前选秀赛当天,王若曦就给夏天注册了一个战队账号,还申请了V戳,但夏天本人还从来没有上过线。他应直播间的要求上了微博,发现自己还没几个粉丝,关注列表里也就中国PUBG职业联盟、直播平台和解说的几个官博,再然后就是王若曦,狼神,还有他未来的三个NW队友。

就在这个时候,吴聊踩着拖鞋溜达了过来,他握着夏天的鼠标,手动帮他添加了“DS_L”的关注,并且在直播的共享屏幕里,厚颜无耻地把“DS_L”改成了唯一一个“特别关注”。

夏天:“……”

直播间整个都炸了。

心满意足地宣读完归属权的吴聊痞笑着对摄像头挥了挥手,又踩着拖鞋耀武扬威地回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他们第一局的视频录屏就被传到了当红视频网站上,标题【GV男优听了都落泪,中国冤家组基情互舔劝退外国友人,撩神单人四排吃鸡】。而NW新人Summer,也在疯狂的微博转发下,一“舔”成名。

3. 夜聊了解一下

晚上吴聊洗完澡,穿了一身满是“小黄鸡”的睡衣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上去就好像就像一只体积巨大的聊三岁。

夏天趴在沙发床上抬起头,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牌子?你是不是有一衣柜的小黄鸡?”

“是啊。”吴聊大大方方地承认,往夏天的沙发上一瘫,“代言免费送的。不穿白不穿。”

夏天以为电竞选手一般都会代一些电脑外设什么的,顿时好奇:“那你都还代言了些啥?”

“就这个。”吴聊掸了掸自己的睡衣,“朋友在小黄鸡慈善基金会工作,友情出场。”

夏天:“……”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以前的事,中国的,美国的,网吧的,哈佛的,家里的,战队的……彼此生命中在被平底锅duang死之前的空白渐渐变得鲜活了起来。

两人也不知道聊到了多晚,夏天越说越困。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摸了半天手机想看时间却没有找到,迷迷糊糊地问道:“哈佛学生真的凌晨四点都在学习吗?”

“假的。”吴聊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我最多游戏打到四点半。”

半晌,他见夏天没反应,侧头一看,人已经陷在沙发里睡着了,脑袋窝进胸口,整个人侧身团成了球。

而此时四仰八叉躺在沙发另一角的吴聊,清醒得睡意全无。这个城市里彻夜不熄的灯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打在了他的脸上,吴聊微微眯起双眼。

夏天讲的很多小时候的事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细细想来又觉得惊心动魄。他自己家庭优渥,父母和睦,从小就送他去最好的学校,尽一切可能地给了他最好的资源。他从来没有和社会里其他阶层的人深交过,甚至,他这辈子最大的水深火热仅仅是父母不同意他去打游戏而已。

哪怕是打游戏,他也是从选秀赛状元一路高歌猛进成了上赛季国邀赛总击杀第一,再加上长得好看,人气攒得可以说是丝毫不费力。顺风顺水得他都差点忘了,为了拿到同样的东西,别人要付出多少努力。

家境好是因为他自己优秀吗?

教育资源好是因为他自己优秀吗?

长得好看是因为他自己优秀吗?

所以,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到底是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资源,还是因为他真的配得上自己所拥有的成就?所以,他目空一切的高傲、理所应当的任性,到底是有多无知,多傻逼?

美国的黑人领袖Booker Washington曾经说过,成就并不是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方式,而是那人为此克服了多少困难和障碍。

如果他是那个在网吧卖挂的小网管……

吴聊又瞥了一眼身边睡着的小朋友,胸中心疼又内疚的感觉让他几乎坐立不安。

这个时候,夏天翻了一个身,薄薄的毛巾毯落到一边。他只穿着了一件背心的肩膀就露在空调下吹,吴聊回房又抱来了一床空调被,轻轻地盖住了他的脖子。

吴聊就那样安静而温柔地看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漫无头绪了许多年的迷茫就好像找到了定海神针一样渐渐沉寂了下去。忽然间,吴聊第一次感觉到,或许人始终都应该对生活心存敬畏。

那天晚上,吴聊在心底郑重其事地向他卖挂的小网管发了一个誓。他说,总有一天,自己会配得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第二天上午DS管理层有个会,吴聊早早地已经走了。等夏天迷迷糊糊地醒来地时候,发现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床被子。他把脸埋进去闻了闻,淡淡的檀香混着男性体味,是吴聊卧室里的味道。

一束橘色的阳光刚好打在了客厅的饭桌上,那儿摆着一杯豆浆还有一个煎饼果子。就在那一瞬间,夏天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心口捂着三层小被子似的,又软又暖。

他一边啃着早饭一边在吴聊的书架前好奇地挪动,却意外找到了那股檀香味的来源。那是一瓶黑色玻璃装的香水,精致雕纹的瓶身上刻着英文花体字“By Kilian”,下面还有一行好辨认一点的打印体:“Sacred Wood”。

夏天一个单词都不认识,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这一柜子的书,或许是昨天直播时出的丑,或许是半夜吴聊讲到的外国生活,夏天第一次产生了想好好学英语的念头。

4. 裸照了解一下

就这样,时间在直播,看比赛视频,以及天南海北的瞎聊之中过得飞快,转眼夏天就要去守夜人俱乐部报道了。

“对了,上回你还没给我朋友签名呢。补一个呗?”夏天心想既然已经在SH留下来了,需要给阿娆寄张聊神签名报个平安。

“你怎么还记着她?念念不忘的。”吴聊打趣道,“女朋友啊?”

“不,不是。”夏天连忙摆手,“以前网吧老板的女儿,她家对我挺好的,让我免费住了一阵子。反正我也不回去了,之前答应过她,要是留下来帮她要签名的。”

“哟,小孩还挺有良心。行啊,没问题。”吴聊随手从桌上捡了一支记号笔,在抽屉里倒腾出了一张DS的周边明信片,笑嘻嘻地说,“只要你夏天开口,哥给她签张裸照都没问题。”

夏天无语:“你咋还有裸照?”

“不信啊?”吴聊挑眉,胡乱地拉开了几个抽屉,“我记得还剩几张的,一个啥节日微博抽奖转发的奖品。”

吴聊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了一打纸质相片。

吴聊龙飞凤舞地就签了,递给夏天:“喏,拿去。”

照片是黑白的,一束光从右上角斜斜照下,照片里的人垂着眸,目光顺着光线的方向往下看去。笔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打了一层阴影,就好像雕塑一样。

他没穿上衣,就松松垮垮地穿着一条运动裤,棉绳腰带系得很低,结结实实的六块腹肌,还有两条隐约的人鱼线。

明明都是男生,大家谁不是胸前一马平川,但夏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张艺术照顿时看得他两颊发烫,心跳快得吓人。他连忙哆哆嗦嗦地把照片摔在了桌上,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没事还去拍这种照片!”

色情主播,名不虚传。

“哦,不是我没事去拍的。”吴聊满不在乎地笑笑,“以前高中一哥们,自己想出来开摄影工作室,我这不是免费模特撑场子去的吗。台柱子你懂吗?”

夏天撇撇嘴:“明明是台墩子。”

“那时候还没打电竞呢,大概就和你这么大吧。为了给他照这个,天天喝蛋白粉,泡健身房。”吴聊感慨地摇了摇头,“为了一套照片活生生地受了一暑假的罪,哎。”

“练这个还要喝蛋白粉的呀,”夏天眼神溜达去了吴聊腹部,“那现在不喝了腹肌还在吗?”

吴聊笑得一脸暧昧,大大方方地一摊手:“你摸摸看不就知道了吗?”

“你当我不敢?”大概是因为这几天终于和吴聊混熟了,夏天也少了刚认识时的羞涩,飞快地伸手就去戳他肚子。吴聊下意识地收紧了小腹,龙虾一样地弓起来躲开了,笑着骂道:“操,你还真摸!”

夏天不肯罢休,戳完肚子后手滑到他腰际挠起痒来。吴聊整个人受惊蚂蚱似的地蹦了起来,但他不甘示弱,立马还击,张牙舞爪地挠起了夏天。

夏天特别怕痒,连忙嘻嘻哈哈地逃走了。吴聊哪肯放他走,两人拉拉扯扯地从卧室一路“咯吱”到了客厅,直到夏天被人推倒在了沙发床上,手脚并用地推着吴聊:“走开走开,噗哈哈哈哈憋挠了,我操——”

吴聊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要我停下是不是?应该喊我什么,啊?”

“哥哥!”夏天简直笑到岔气,满沙发打滚直接认怂,“哥哥,别挠了!”

“小崽子。”吴聊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拿右手手背蹭了蹭鼻子下面,笑着骂道,“怕痒怕成这样还敢去挠别人。”

夏天虎口逃生,在沙发上一滚离开吴聊老远。他裹着空调被在床另一边跪坐起来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地傻笑,晃着一对小虎牙,撒欢小狼狗似的。

夏天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被子,被子里那股原本属于吴聊卧室的檀香味里已经混进了他的味道。他一想到明天就要搬去战队宿舍了,忽然就有点舍不得了起来。夏天一嘟嘴,眨了眨眼:“是不是去了战队以后再见你就难了呀?”

吴聊假装出一脸很遗憾的样子:“是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夏天:“……”

“骗你的啦,两个战队很近的,而且还有很多线下赛啊。线上还可以一起直播嘛。”吴聊摆摆手。他想着这确实是夏天住的最后一晚,提议道:“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哪里吃饭?”

“不要!”夏天忽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我下面给你吃!”

吴聊:“你下面?给我吃?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这种一语双关的话?我会想歪的。”

夏天:“……”

“谁和你一语双关了!”他抄起沙发上一块垫背砸向吴聊,“请你吃饭,我下厨!”说着他抄起家门钥匙扣,在食指上打了个圈,面向吴聊一蹦一跳地退了到门口:“我先去买点菜,六点准时开饭!”

毕竟吴聊的冰箱里只有一打啤酒,几瓶酸奶和一袋子冰块。整个家里就连一袋泡面都没有。

大概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早当家,在吴聊蛋炒饭都能做成夹生饭糊蛋液的年纪里,夏天早已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不在话下了。

于是,当晚NW和DS的官博再次爆炸。原因是吴聊发了一条图片状态。

那是一张正方形的照片,以褐色的木桌为背景,垂直自上往下拍的两海碗面条还热气腾腾。汤面上漂浮着番茄炖烂以后特有的橘红色泡沫,浅绿色的丝瓜、嫩黄的笋干在汤底里若隐若现,而碗的另外半边铺了厚厚一层卤牛腩,色泽饱满,精肥交错,一看就十分入味,最上面点缀了几粒青色葱花,秀色可餐。

DS_L: @NW_Summer,超贤惠[心]。

第21章:

NW作为老牌电子竞技俱乐部, 在长宁区附近租了一幢宽敞的三层别墅。一楼有休息室、厨房、健身房, 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二楼是选手训练室, 每种游戏各占一机房。三楼是宿舍,两人一屋。

王若曦带着夏天逛了一圈,再把他正式介绍给了NW一队的其他成员。队长赵骁越夏天之前就认识了, PUBG国服第一哨位,枪法人体描边的神级指挥,还有突破手渡鸦“NW_Raven”, 以及医疗兵巨人“NW_Giant”。

渡鸦夏天之前是听说过的, 枪法好但发挥得不太稳定,牛逼起来单人机场30秒9杀的剪辑现在还挂在视频网站游戏区首页, 手残起来齐刷刷的弹幕喷他“NW突破口”也是常有的事。

巨人原本是NW的替补,在上赛季先知Seer离开后今年晋升一线。他在网上还不太出名, 但夏天一眼就记住了他的ID,因为“巨人”其实是一个瘦瘦小小, 长得很和善的男孩子,个子比他还矮。

“哟,你就是那个Summer?最近挺红的啊。”渡鸦是个直性子, 一张嘴比他手里的枪还冲, “这么喜欢和聊神直播,选秀赛志愿怎么不见你填DS呀?”

夏天顿时有点尴尬,只好硬着头皮笑了笑。

“鸭鸭,别吓着新人啊。不就是一起直播嘛,”巨人连忙起身打圆场, “干嘛这么凶。”

渡鸦一脸“我们当中出了个叛徒”的神情,噘嘴:“一起播那也不能和DS的人一起播啊?!”

“吴聊免费送我们的流量,不要白不要。”赵骁越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平静地看了渡鸦一眼,“多大点事儿?”

队长一开口,渡鸦立马闭嘴了。

“对啊对啊,直播间好多礼物呢!”王若曦兴奋地搓了搓手。

夏天在网上疯狂被吴聊带节奏这事儿,她起初也是不大满意的,但后来一数直播间的小钱钱,顿时一种“闺女嫁得金龟婿”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见钱眼开的NW小经理自然也就不再计较了。

“来,夏天,你就坐狼神之前的位置。”王若曦继续笑眯眯地招呼新人,“他那套鼠标键盘也全都留给你了,你要是用不惯再给我说。”

夏天受宠若惊:“谢谢若曦姐!”

“别谢我呀,谢谢狼神。平时他这套外设可宝贝死了。”

渡鸦闻言没好气地“切”了一声,悻悻地坐回自己位置,不再说话。夏天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又是一阵忐忑。

好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有什么矛盾是吃一把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吃一次。

终于晋级成教练的狼神张恺一脚踏进训练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年轻人闹哄哄在正式服四排的场景,打得火热。

赵骁越在指挥:“渡鸦东边,巨人西边,山头包抄,夏天架好。下一个圈很有可能刷在南边,这个点优势太大了,必须拿下来。”

“操,队长动不了啊,都在打我!”渡鸦骂道。

巨人回复:“坚持住,我跑到还要点时间。”

“渡鸦你往我这个方向,往山头跑。”夏天远远地在山坡外的城市高层房顶架着狙,但他现在视角里暂时还没有敌人,“把他们人引出来一点。”

“我跑出来不是送死啊!”

赵骁越沉声:“S形跑,快点。狙位架着呢,慌什么?”

渡鸦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他知道狙位架着,但问题是他压根不信任这个狙位啊!不过,赵骁越的话他还是听的,渡鸦一咬牙跑出了掩体,子弹顿时噼里啪啦地就招呼了过来。

渡鸦被打成血皮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也是98K拉栓换弹的那一秒钟间隙,夏天已经一发子弹一个人头地解决了对方两个人。

敌军的第三人见战况不对扭头就跑,正好一头撞进巨人怀里,渡鸦和他前后联手二打一,对方直接团灭。NW满编抢到了山头的位置。

虽然渡鸦这波“诱饵”当得心有余悸,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夸道:“我去,这波配合很OK啊,新来的兄弟。”

夏天咧嘴笑了。

赵骁越圈押得极准,下一个安全区正中恰好就刷在了那个山头附近,占尽天时地利,四人毫无悬念地吃了鸡。这局游戏结束之后,张恺才敲了敲训练室的门:“刚好人都在,都来会议室吧。今年PCPI的新赛制下来了,我给你们说说。”

PCPI(PUBG China Pro Invitational),也就是PUBG中国地区邀请赛,是当前国内含金量最高、影响力最大的PUBG职业比赛。也是NW目前的重点赛程。PCPI总决赛的前三支队伍将代表中国地区于年底前往丹麦哥本哈根参加官方组织的PUBG国际邀请赛(PGI),奖金池高达300万美金。

“今年的积分有点变化。第一名吃鸡的排名分依然是‘500’,这个没有变化。第二名从原本的‘365’上调成了‘410’,第三名有‘345’。排名第十‘100’分,在那之后的排名分我就不说了。”张恺顿了顿,开了个玩笑,“要是前十都没有,你们就直接场上切腹自尽吧。”

张恺继续给大家讲新规则:“击杀分也改了,人头一个从10分上调至了15,同队同场比赛内累计击杀10人之后,一个20。”

赵骁越补充道:“还有,第一个安全圈的直径相对变小了,但后期圈的直径变大。官方的思路很清晰,就是要鼓励战队少苟多打架。”

张恺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潦草地画了一个赛制晋级制度的树状图。今年PCPI一共有40家战队参赛,被分成ABCD四组,采取双败晋级制。小组赛总排名前10为“胜”,总排名后10为“败”。

AB小组赛和CD小组赛的各自前10名进入胜者组决赛,小组赛各自的后10名进入败者组复活赛。胜者组决赛的后十名和败者组复活赛的前十名进入败者组决赛。胜者组决赛的前十名,和败者组决赛的前十名,晋级总决赛。

由于PUBG是一个运气成分比较高的游戏,职业赛会增加比赛场次来减少运气对实力的影响。每场预选赛都要打五局,最后的总决赛要打十局。

“今年还有一个大改变就是所有的组排都变成了FPP模式。”张凯说道,“也算是和国际接轨吧,外国联赛都是FPP,咱们TPP打习惯了,一上国际邀请赛成绩就不行。”

TPP模式是指第三人称视角,也就是如果长按“alt”键,角色不动,视角可转360度。而FPP模式是第一人称视角,选手只能看到自己角色眼前的180度,所以队友之间关于战况的沟通就变得尤为重要。

赵骁越点了点头:“最近已经开始练FPP了。”

夏天不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职业赛的solo依然都是TPP模式,而他打惯了solo,确实还不怎么熟悉FPP。

“我们被分在了C组。”张恺说道,“去年拿过名次的战队在小组赛里基本都被拆散了,所以第一轮预选不存在什么死亡之组。”

接着,张恺拿红笔圈出“胜者组决赛”和“总决赛”,敲了敲白板:“划重点了啊,都给我争气点。”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打进总决赛。”张恺顿了顿,气势如虹,“我们的目标是从中国区出线,进军PGI!”

渡鸦苦着一张脸:“狼神,可今年咱都没你了,前三是真的悬啊……”

他说的是实话。去年NW两个FPS老将,狼神和先知,带着两个新人,赵骁越和渡鸦,也不过堪堪国服第四的水平,以一名之差错失澳大利亚悉尼的国邀赛。而如今NW的阵容,可以说完全是一只新生战队了。

赵骁越不咸不淡地看了渡鸦一眼,慢吞吞地问道:“悬就不努力了?”

“哎,队长,我这不就只是说说嘛!”渡鸦笑嘻嘻地抓了抓后脑勺,一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目标PGI!”

巨人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跟着应和:“PGI!”

赵骁越默不作声地加入了他们,将目光投向夏天。

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狼神,你们还有我呢。”说罢他微微一笑:“PGI。”

四个尚未开始磨合的少年,带着彼此之间脆弱的信任和无声燃烧的斗志,将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那个时候,离他们的第一场小组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正式加入NW之后的第一天晚上,夏天在信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阿娆家网咖的地址,墨迹都干了半天了,他也迟迟没拿胶水封口。

吴聊当时给他签了两张卡片,一张是DS官方周边,一张是某不可描述。

鬼使神差地,夏天把原本已经装进了信封里的不可描述换成了DS周边,然后做贼一样把吴聊的照片偷偷塞进了自己刚买的一大本新概念英语书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新室友巨人忽然探过脑袋,好奇问道:“小夏天,你在干什么呐?”

夏天浑身肌肉猛然一紧,反应过激地把英语书重重合上,就好像被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似的。

好在巨人啥都没看到:“哇,你在学英语呀。真用功!”

夏天心脏仍然跳得飞快,连忙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我英语不好。散排遇到外国队友没法交流……”

“嘿嘿,不要紧。咱队长英语可好了,队里都不需要请翻译。”巨人说完就转身去换衣服了,并没有看到夏天忽然充血的耳根。

可能是之前一起住了几天的缘故,夏天想,明明才一天没和吴聊说话,怎么就忽然不习惯了起来。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有点失望地发现并没有来自那人的未读消息。

这人怎么都不来问问自己在NW的第一天怎么样?

要不要主动去找他聊个天?

可是说什么呢?问DS被分进了哪组预选赛吗?

算了,太傻了,他知道DS分在了A组,第一轮两队压根就遇不上。教练队长手上都有分组信息,这样一问就好像显得自己没话找话似的。

夏天这么一想,遂作罢,把手机扔去了一边。

晚上整理衣物的时候,夏天忽然从自己的行李里倒出了一张对折的纸卡,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行云流水的一行字:

“愿你所经的苦难终会镌写成勋章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

加油,我的小狼狗

L”

卡片是温柔的米黄色,夏天拿着它轻轻凑到自己鼻子下,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心里蓦得一暖。

第22章:

几个星期的时间在四排集训中过得飞快。基础操作, 战术配合, 练习赛, 以及无休止的复盘,所有战队都紧锣密鼓地备战PCPI,哪怕是直播, 大家都是踩着合同的最低要求,拿练习赛来浑水摸鱼。

由于PCPI第一轮小组赛上DS没有和NW一组,夏天再见到吴聊的时候已经是胜者组决赛了。

PCPI场馆的选手休息室里, 二十个战队, 八十位正式选手加上若干替补,嗡嗡嗡的, 上演着赛前真人版“素质广场”。

场上最亮眼的,还是要数去年的冠军队DS, 以及主打“电竞不仅仅是男孩子的游戏”的冰翼战队IB。

DS战队T恤黑色打底,左半边从肩膀到腰际, 缠着一条金色的龙,很是招摇。恰好吴聊肩宽腰窄,又穿了一条不过膝的黑色修身牛仔短裤, 显得腿长一米八。愣是把统一版型的战队T恤穿出了一点男模的味道。

而IB正式队员里有三个颜值超高的女孩, 以及一位“全PUBG最令人痛恨的男人”。IB队长喜小七留着爽快利索的短发,酒红色的哑光唇彩御姐气场全开。她身边站着的是一头披肩大波浪的乐小五。乐小五笑起来有两个温柔的小酒窝。

就在IB进门的时候,全场宅男无论高矮胖瘦,齐刷刷地投去了火辣辣的目光。特别是绿原战队的枪神胖爷,一见自己女神, 立马抛下队友,一个球似的蹦跶了过去。

“聊哥,小组赛上过分了啊?你们DS一队开局吃了一把鸡,后面四场竟然就撂担子让二队上了?”喜小七带着队伍径直走到了DS面前,很熟络地和吴聊打了个招呼,“看把你给飘的!”

“新人要练兵嘛。”吴聊大方一笑,“再说不还是晋级了?我和你说,DS今年稳得一批。”

“踩线晋级,还有脸说。”胖爷趁机啐了一口,“网上都在黑你。”

很多年没刷过电竞论坛的吴聊满不在乎:“黑我什么?”

胖爷笑嘻嘻地往DS脸上又踩上了一脚:“黑你天天不务正业,小组赛都懒得打,还把之前你艹粉的事儿给翻了出来。”

夏天在不远处听到“艹粉”两个字,意外地在意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

“那个,我操,我好冤啊——”吴聊苦着脸,“她先是在我直播的时候游戏里堵我,然后真人堵到俱乐部来了。我就请小姐姐吃了顿饭把话说清楚了而已,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小鱼干站出来帮队长说了句话:“而且这事儿早就辟谣了。黑子网上带节奏我不管,你们这赛场上还提,心里有没有B数啊?”

“有B数,有B数。”喜小七掩嘴笑道,“聊神这种gay穿电竞圈的主播,粉里有几个是男的?”

“他想艹都没的艹,真是的。”说着她一脸“很心疼”的样子拍了拍吴聊的肩,“这些黑子也太不上心了,怎么着都应该找个小哥哥来嘛。”

一群人跟着起哄,笑成一团。

小鱼干:“……”

夏天:“……?”

吴聊嘴角一勾,既不反驳也不承认。他扫了眼IB队长机场一样的胸部,直接夺命三连问转移了话题:“小七,别尽操心我有没有性生活了。你胸变大了吗?K/D率上去了吗?找到男朋友了吗?”[注1]

喜小七:“……”

两支战队就这样互呛了一轮,又晃悠晃悠地去找别的熟人唠嗑了。

毕竟赛前互喷垃圾话,是电子竞技的光荣传统。唯独几个第一次参加PUBG职业赛的新队,彼此之间还保持了表面上的客气。他们扎堆站在一起,听着隔壁老牌战队神仙打架,瑟瑟发抖。

吴聊见到夏天,扬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他见到赵骁越,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哟,夕阳红,苦练几个月,命中率上去一点没有啊?”

赵骁越把概念偷梁换柱,自嘲道:“聊神已经沦落到和我这个国服第一手残比命中率来自我安慰了?”

“就是,你有种和我比。”现在的夏天哪还能不帮着自家队长,一步跨到赵骁越身前,抬头迎上吴聊调笑的目光,“光嘴炮有什么意思,是男人就赛场上和我对枪啊,你敢吗?”

吴聊的目光里闪过了一抹暧昧不明的笑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夏天身上黑红相间的队服:“怎么就不敢了?”说着他故意低头凑到夏天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咱俩赛场二楼男厕所,不见不散啊。嘴炮对枪都可以。”

刚还觉得自己气场十足没给NW丢脸的夏天,帅不过三秒又变成了一只蒸龙虾:“……”

毫无意义的垃圾话大赛并没有继续多久,场馆工作人员已经招呼着大家排起列队,准备入场。

入场顺序根据战队首字母排序,所以DS靠前,NW靠后。吴聊一边往自己战队那儿走,一边又转过了身。

他伸出右手,无名指小指内扣成手枪状指向夏天额头。吴聊手腕一扬,做了个开枪的动作,微微一笑:“场上见。”

渡鸦在身后气势汹汹地帮夏天“呸”了他一口。

NW在第一场小组赛里排名第五。不是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但作为新人磨合后的第一场职业比赛,赵骁越对战队的发挥比较满意,觉得他们在场上尚能游刃有余。

但胜者组决赛就不一样了,小组赛里原本被刻意拆散的老牌战队们群魔聚首,凶的凶,苟的苟,NW开始打得有些吃力。

赵骁越对很多信息几乎是过目不忘的,随时随地可以准确地报出哪个队伍剩下多少人,他还能在圈不大的情况下,综合枪声、地形以及击杀信息来判断哪些战队苟在哪里。

虽然赵骁越的脑速达标,但每当指令转化成队员行动的时候,NW总是会出现延迟。有时候就是反应速度上那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被对方死死咬住,全场崩盘。

前三局,NW在前十名里进进出出,成绩平平。

第四局,P港飞光明顶的航线。赵骁越一个人提前跳伞高飘,观察各队落点分布。

飞机才飞过Y城上空的时候,夏天就发现左下角的飞机座位上已经空了。他忍不住开麦提醒道:“只剩下两队人没跳了。”

赵骁越注意到暂时还没有人跳Y城。

这条航线上Y城之后最后一个高级装备刷新点,是光明顶山上的卫星观测基地,资源丰富足以养活一个满编四排。既然现在还没有人跳Y城,那赵骁越觉得飞机上剩下的最后一队人,是有大概率跳光明顶的。于是他果断决策:“去Y城。”

NW三人直接垂直往下跳了伞。

但人算不如天算,吴聊和赵骁越想到了一块儿去。原定计划光明顶的DS战队以为飞机上的另外一队也要去那儿,回头转身也跳了Y城。

他们几乎是和NW同时跳的。

于是,两队的前期避战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NW和DS中间隔了一条马路,于Y城上下两端南北割据。

夏天跳了彩虹楼,北部至高点的高层三连座,而渡鸦和巨人一起跳了中北部的双拼房。DS一人跳了中南部群楼,一人占据东南部的旅馆,而吴聊和小鱼干选择了南部至高点的倒C字楼,四人呈121阵型一线拉开。

由于垂直下落的速度几乎是高飘开伞之后的十倍,当运气好的人都已经落地装上了子弹,赵骁越还龟速地飘荡在Y城西北方上空,离落地还有一段距离。

吴聊落地捡了一把SKS,就爬到倒C字楼西侧屋顶,直接对着天上机瞄打鸟。

SKS是一把可以连狙的枪,离目标超过一百五十米就要计算子弹下坠。吴聊的初衷只是威慑一下,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在没有高倍镜的情况下,哪怕是国服第一枪神也没有把握能打中一个空中移动靶。

不过吴聊的枪声暴露了他所在的位置,北面高层顶部的子弹顿时就招呼了过来。但从地上的弹坑来看,对方也是刚落地没有搜到瞄准镜,手里拿的更不是什么好枪。吴聊不以为然地卡了一下对方视角,安心继续自己的打鸟大业。

就连DS的队员冬瓜都忍不住劝道:“队长,别浪费子弹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儿呢?”

但冬瓜话音未落,屏幕就上刷过一条击杀。

【DS_L   使用SKS   击杀了   NW_Imp】

盲狙的艺术,从来都是打得准不如对方接得妙,吴聊和他的队友们一样目瞪口呆。

解说顿时炸了:“聊神机瞄SKS落地打鸟,我去,拿下了全场第一个人头!你大哥到底还是你大哥啊!”

NW队内频道跟着一起炸了:“我操,这样都能打到的吗?!”

DS队内频道也同时炸开了锅:“和我们一起跳Y城的那队是NW?!”

吴聊心中一跳,既然对面是NW,那刚才从北面扫自己的人,应该就是夏天了。只有狙位才会在第一时间抢占高点。

这个时候,第一个圈刷新在了地图西边中部,两队无论如何都需要转移。所以,小鱼干特意问了问自家队长的意思:“一会儿跑毒直接撤还是打?”

职业赛组排的时候,大部分战队都会试图避免刚落地就交火。毕竟,哪怕把对放灭队,交火也很容易减员。而且大家的装备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只要没人主动挑衅,彼此放过一轮是十分正常的操作。

但对于DS这种无论是谁个人能力都极其出色的队伍来说,他们的战略里是几乎没有“撤退”这个词。所以吴聊听懂了小鱼干的意思。他其实是在问——要不要放过他们一次。

因为,NW现在总积分暂居第八,而当前这局场上依然还有二十个战队。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在这里灭了守夜人,NW会以最后一名的身份出局,没有任何排名分。这很有可能影响到他们接下来是否能顺利从胜者组决赛中晋级总决赛。

小鱼干之所以问,是因为他知道队长平日里和夏天玩得好,肯定不希望NW就连总决赛都进不了。

吴聊轻声反问了一句:“如果不知道对面是熟人,现在这种情况,你撤还是打?”

NW率先倒了一个人,虽然是个不太能打的,但四对三他们显然占有优势。这种能抢到手的人头分为什么不要?小鱼干想了想,笑道:“打。”

吴聊躲在掩体后面又侧头瞄了瞄北部彩虹楼顶,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别让他们活着走出Y城。”

小鱼干没有再提异议。他知道,这是吴聊所能给夏天最大的尊重,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对手。

[注1] K/D: Kill per Death,吃鸡击杀死亡比。

[注2]今天有更新是你们的错觉,小仙女们后天见//w//

第23章:下

赵骁很快地收拾好了自己濒临崩溃的心态,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对面DS的话, 搜一波直接跑路吧, 我们从西南方向绕远点转移进圈。”

对面是去年的国服冠军队——聊神,小鱼干,冬瓜还有OOXX, 这个差点在PGI上夺冠的队伍,四个人就连配置都没变过。不管赵骁越有多不想承认,但无论是技术还是配合, 现在的NW绝不是DS的对手, 与其一整队赔在这里,不如认怂跑路。

渡鸦第一个就不同意:“管它对面是谁!队长, 是谁都得给你报仇啊。”刚枪小王子夏天深以为然。

“你们活着才能给我报仇呀。”赵骁越差点就被气笑了,“听话, 别送人头,给我找车去, 捡到枪就走。”

Y城是一个载具资源非常有限的地方。主要刷车点就只有三个位置——西南角的Y城车库是一个固定点,东南角警察局、以及夏天所在的拼图楼附近是两个随机点。

夏天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我这没车。”

“那就难受了。”赵骁越脸色凝重了起来。剩下的刷车点都在北部,而那现在是DS的地盘。

渡鸦:“没车就刚, 谁是Y城城主还说不定呢!”

Y城同时落了两队, 自然被解说员标成了场上当前一大看点:“几个月前DOTA联赛上NW俱乐部可以说是狠狠地给了DS扇了一个耳光啊,现在让我们看看,DS能不能在PUBG赛场上一雪前耻!”

男解说接过话题:“好,我们可以看到Y城的两支队伍都还在搜东西。等等,DS的冬瓜已经一个人去找车了。现在离缩圈还有不到三分钟, 这是已经准备转移了吗?从DS上赛季的表现来看,这确实是一支转移速度非常快的战队,但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DS还有不刚枪的时候?”

他的话音未落,冬瓜“砰砰”几枪,卸了轿车的轮胎。

解说忽然惊喜:“DS态度很强硬地要留人!我直接把车胎给卸了,Y城你们谁都别想走!”

吴聊微微一笑:“圈儿,警察局那边没车的话,你快点搜完就回来吧。”圈儿是队员OOXX的小名。

“西南方向的枪声,Y城车库。”赵骁越皱起眉头,“吴聊还在倒C上架着,刚才他们落点东边一个,中间两个,西边一个,所以现在车库那里应该就只有一个人。”

“渡鸦,别搜了,直接拉烟过马路,和巨人两边围堵车库。”赵骁越语速飞快地说道,“现在他们还有人单独行动,等一会儿四个人凑一块的时候,我们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夏天,你的任务就是一对一盯好吴聊,别让他站高处偷人。”

或许是因为有夏天架着,或许是因为有烟雾弹的掩护,渡鸦和巨人一前一后地过了马路,从北区成功潜去了南区。

渡鸦穿出餐厅,在群楼之间穿梭。他总感觉自己隐约听到了脚步压过草坪的声音,但转来转去都还没有看到人。FPP视野受限,互相试探、蛰伏的时间总是显得无比漫长,而决定生死的交火往往就爆发在那一瞬间。

夏天很着急,他换着花样想从高处支援队友,但北面高处吴聊压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每一颗角度刁钻的子弹好像都在告诉他——别分心,你的对手是我。

吴聊擦了他好几下,但夏天似乎并没有打中对方几枪。

巨人和渡鸦两人从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进入了餐厅后面的房区,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视线里一晃而过,很快又消失在了房子之间的巷子里。

他看了看地图队友所在的位置,连忙提醒道:“渡鸦,你左边!”

渡鸦其实也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但被巨人这么一喊顿时心里有了准备。他跑到拐角口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往左边一顿AK压枪,直接击倒了冬瓜。渡鸦顿时有点振奋:“倒了一个!”

但他还没来得及补死对方,就被在不远处赶来支援的小鱼干击倒了。

“操,我不该贪这个人头的。”渡鸦一边卡着视角往外面爬,一边骂道,“SE方向来人了。”

巨人直接穿进右手边的房子,从另一侧给渡鸦开了门:“快进来,我扶你。”

房子外小鱼干跑来扶冬瓜,房子里巨人在扶渡鸦。

而夏天在渡鸦被击倒的瞬间分了神,不小心被吴聊一枪打掉了二级头,顿时只剩下了三分之一血。他连忙躲回掩体后打包。

也就在这个时候,吴聊开着倍镜,透过窗户捕捉到了渡鸦露了一半的屁股。

【DS_L   使用SKS   击杀了   NW_Raven】

渡鸦顿时炸毛:“夏天你怎么回事?!”

夏天懵了:“对不起,我,我刚在打包……”

但是渡鸦已经来不及生气了,很快,被扶起来的冬瓜和小鱼干一左一右地进屋集火死了巨人。

赵骁越当机立断:“别纠结了,快跑路吧。”

夏天又给自己打了一瓶饮料,一路下楼。但他还没跑出多远,后面枪声就追了上来。他手里没有烟雾弹,而城外更是没有什么掩体。如果就这么一路跑出去,被狙死是迟早的事,夏天无奈之下只好躲进另外一幢楼苟着。

吴聊身处高楼顶上,他往哪里跑了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吴聊给队友报了点,也跟着跑下楼,和队友一起摸了过去。OOXX冬瓜攻楼,吴聊和小鱼干在一楼南北两个出口堵人。

夏天一个人苟在二楼一间小房子里瑟瑟发抖,听着敌人脚步声,顿时心生一种四面楚歌的悲壮,简直是自雷去死的心都有了。

“队长,我……”

“能苟多久算多久。”赵骁越咬牙道,“比赛或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但你可以选择不认输。”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在场剩余人数,他们已经不是倒数第一名了。

夏天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枪,注意力无比集中地盯着门口。

或许是因为二打一,OOXX和冬瓜完全没有把夏天放在心上,两个人大意了,也有可能是因为FPP模式视角有限,苟在房间里的人在被发现之前占尽了优势。DS的两个人在路过夏天苟着的房间时,完全没注意到卡着门的角落里躲着一个人。

夏天一把AKM直接击倒了两个人。如果对方总人数再少一点,夏天这把可能就翻盘了。

DS一见楼上事态不对,原本在楼下架人的小鱼干和吴聊也一左一右地冲进了楼里。由于这是冬瓜的第二次倒地,他在“击倒”状态下掉血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NW_Summer    使用AKM    击杀了   DS_WinterMelon】

夏天补死冬瓜的时候正好打完了一排弹夹,换弹时OOXX已经在往走廊上爬了。就在这个时候,他队友们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而夏天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

赵骁越连忙喊道:“别补,快走!”

如果夏天多贪这一个人头,他自己八成也就交代在这了。这对于DS来说,只是再多损失一个人,可对于NW来说,那就是灭队了。夏天想都没想,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跑进了附近的一座高层,故技重施地苟了起来。

OOXX在被小鱼干扶起来以后,急道:“操,人呢?”

“跑了。”吴聊在窗前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影,“不过肯定跑不远,还搜吗?”

“再搜几幢房子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间,而且他苟起来我们还有可能像这次这样意外减员。”小鱼干看了一眼倒计时,很理智地提醒道,“已经开始缩圈了,这个航线的话,圈内原住民肯定不少。我感觉我们早该转移了。”

吴聊轻轻“嗯”了一声。他也知道,再不走这个圈就很难进了,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耽误这么久。

“撤吧,先找车。”

夏天偷偷从二楼窗口瞄了一眼DS三人离去的背影,偷偷松了一口气。

赵骁越提醒:“不要换弹,不要出声,不要动。”

城西的马路边又刷新了一辆摩托,只能坐两个人。吴聊让OOXX提前跑步去踩点,自己跳上摩托,却没有什么动作。

小鱼干念及“摩托一响,吴聊白养”,很操心向某人提议:“队长,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谁知道吴聊竟然真的乖乖让出了驾驶位,他改了主意:“你去接圈儿先走,我过会和你们红点汇合。”

小鱼干皱眉:“队长?”

“四打一还留活口,”吴聊轻笑一声,“怪丢人的。”

夏天之前见DS一个人率先跑了,然后又听到了摩托离开的声响,高悬了老半天的心这才掉了下来。

渡鸦:“快走吧,毒圈都刷过来了。这个圈,独狼不好进啊。”

夏天往窗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影,这才翻身出楼,准备跑毒。

他正穿过Y城路中间的马路,赵骁越安慰道:“别有压力,能苟多久苟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嘭”的一声,游戏结束了。

【DS_L   使用SKS   击杀了   NW_Summer】

“L竟然没有离开Y城!”男解说看到击杀,激动地喊出了声,“聊神这是真的有点狠了啊,刚才我们还说夏天总算苟得云开见月明了。聊神竟然没有和DS一起转移了,笑笑,你刚才注意到了吗?”

“我也以为他们一队一起离开了呀。聊神真的是一上赛场翻脸不认人,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啊。之前看他俩住一起的时候,直播起来可甜蜜了。”女解说开了个玩笑,“呵,男人。”

“这仇大概算是结下了。下回两人再一起直播可能就只能播真人PK了。”

NW排名十五被淘汰。

如果说要有什么是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在夏天苟的这段时间里,NW没有最后一名出局。但是,排名十五也实在是不够看。

第四局过早地被淘汰让NW整队心态都有点崩。第五局依然发挥得不尽人意,排名第十提前结束游戏。

看着屏幕里灰下去的游戏界面,渡鸦一摘耳机往键盘上一摔,转身对着夏天就开喷:“我觉得狙位问题太大了呀,你上面架不好我们前面跑着的就是送死你懂不懂?这都连着几场了,每次不是减员就是直接GG。以前狼神架枪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问题。你这样我们还打个蛇皮啊!”

夏天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你自己前面冲这么快,都跑脱节了。我卡着视角,拿头救你?这是FPP啊又不是TPP!”

“卡视角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都说了这是FPP,那视角本来就全靠队友交流——”

赵骁越皱起眉头,拿食指敲了敲桌子,低声喝止:“输了比赛就互相甩锅,是谁教你们的,啊?丢人不丢人?”

“四排是一个人的游戏吗?”赵骁越冷冷地扫了一眼渡鸦,“出了问题那锅就是人人有份。我队长先带头道个歉,好吧?第四局落地成盒之后我自己心态确实有点崩,后两场指挥得也很没谱,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

“我,我也有锅,”巨人跟着主动检讨,“每次看到人的时候我反应总比对面慢半拍,意识有点跟不上。对不起,拖大家后腿了。”

渡鸦咽了一口唾沫,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夏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好了,晚上回去复盘再分析问题,先把比赛看完吧。”赵骁越捏了捏眉心,毒奶了一口,“运气好没准踩线进前十。”

就在大屏幕公布总排名的那一瞬间,NW席位在场内猛然爆发的欢呼声中一片死寂。他们以五十分之差无缘前十,将于两天后参加败者组决赛。

主持人激动地在台上恭喜总排名第一的绿原战队LYI,嘈杂的人声里响起了领奖音乐,胖爷大摇大摆走过IB机位前还不忘给了喜小七抛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电眼”。整张胖脸猥琐地凑成了一团,效果十分糟糕。

场馆正中的圆形舞台上五彩纸屑缤纷飘落,大屏幕上放起了LYI战队的宣传视频。

“我去下洗手间。”夏天悄悄地起身走了。

对面DS机位上的吴聊见夏天离席,连忙也跟了出去。

大概是大家都在等着看赛后访谈和颁奖,二楼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夏天往脸上抹了几把凉水,撑着大理石台,呆呆地看着蘸湿了的刘海上滴下一粒水珠。

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把渡鸦的那句“以前狼神架枪的时候”赶出脑海,没有直接进总决赛的沮丧混着起伏不定的情绪让他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这个时候,夏天眼前的镜子里出现了推门而入的吴聊。穿着黑金队服的高个儿小伙愣愣地在他身后站定,没有说话。显然并不是来上厕所的。

夏天也没有回头,他看着镜子里吴聊的眼睛,想着对方是不是也正在看着镜子里的他。

吴聊微微启口,却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打得不错?

骗谁呢,明明NW打得一比吊糟就连总决赛都没进。

——别急,还有败者组决赛?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夏天,肯定也会觉得这种安慰没什么卵用。

——哟,还真二楼男厕所和我不见不散了?

算了,这个时候还开玩笑不太合适吧……

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骚话连篇说话不过脑的吴聊,诚惶诚恐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不会惹夏天不开心。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通过镜子尬看半晌,吴聊终于扯一个微笑,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来抱抱”的动作。夏天鼻子一酸,眼眶微红。

他转身努力咧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狙还是对不过你。”

吴聊真心实意地说道:“有进步了,能架住我的人本来就不多。”

夏天忍不住问:“那狼神呢?狼神是不是就能架住你?”说着眼睛就忽然湿了。

吴聊顿时慌了:“你……你别哭啊?”

——他这次可什么都没说吧?!

夏天委屈巴巴地嘟起嘴:“我没哭。”说着眨巴了两下眼睛,大颗泪珠就不堪负重地掉了下来。

吴聊上前一步,拿拇指轻轻揩去了夏天脸上的泪痕,哑然失笑:“这还没哭?”

夏天把嘴抿成了一条线,理直气壮地倔道:“就是没哭!”

“好好好,没哭。”吴聊温柔地笑了笑,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揩过泪的手指。嗯,咸咸的。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男厕所是这个走廊里最后一个隔间——来人了。

夏天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口。他胡乱抹了抹脸,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假装自己就是来上厕所的,转身往里间走了过去。吴聊伸展了一下坐了五场比赛的身体,大喇喇地跟了上去。

就在厕所的门被拧开的那个瞬间,吴聊在夏天背后一推,把人按进了一个带门的小隔间。厕所大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吴聊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径自走进了夏天所在的那座小隔间,顺手锁上了门。

夏天被吴聊这个忽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非同小可,顿时什么“比赛输了没进前十”,“比不上狼神”等等,一股脑被抛去了九霄云外,眼泪都被吓得憋了回去。他瞠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瞪着吴聊,脸上白字黑字地写着“你特么干什么”。眼角鼻尖都还红红的,可爱极了。

吴聊痞气十足地一笑,无声地将食指抵上下唇,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他往前倾了倾身,呼吸落在了夏天肩上。

夏天顿时胸中小鹿乱撞,大脑一片空白——这个距离,太近了。

第24章:复盘了解一下

近得就好像……他要……亲上来一样?

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两个男人, 异常拥挤。夏天瞪大了眼睛, 却不知道哪里合适安放自己的目光。他从吴聊下巴上细小的胡渣瞄到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耳膜。夏天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些什么,还是在隐约地期待着什么。

但是,吴聊什么都没有做。

门外传来了人活动的声音。夏天也不敢说话, 他使劲贴紧厕所隔板,卡在角落里踮着脚尖站了起来——他一点也不想外面的人发现小隔间底下缝隙里有两双脚。

终于,外面传来了冲水的声音, 接着有人打开了水龙头, 最后,“吱呀”一下, 门再次被合上了。夏天这才一把推开吴聊,压低声音吼道:“你干嘛?”

吴聊揉了揉鼻子, 说得煞有其事:“看你衣服上的赞助商标呀。”说着他一挑眉,眼角的笑意暧昧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

夏天:“……”

吴聊笑了:“你看, 这不就不哭了嘛。”

夏天:“……”

何止不哭了,夏天差点把“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败者组决赛加油哦。”说着吴聊摸了摸夏天的脑袋,推开小隔间的门。他刚往外跨出一步,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 向夏天伸出拳头:“我在总决赛等你来报仇。”

两人的拳头轻轻地碰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轻轻的一下似乎给了夏天带来了莫大的力量。等他再次回到选手席上的时候,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赵骁越怕夏天对渡鸦甩锅的事心怀芥蒂,临走前还特意留他小声说了一句:“渡鸦输比赛就是这幅德行,游戏里喷归喷, 游戏外还是兄弟,你别往心里去。”

夏天“嗯”了一声,渡鸦这种人,他游戏里实在是见多了。不过男孩子间互相扣过的锅就好像泼出去的水,转头就不在意了,很少会为了这种事情真伤了感情。

回程车上,一路尴尬的沉默。反正没人说话,夏天就打开手机刷起了PUBG职业联赛论坛。NW以五十分之差排名十一似乎已经成了当天最火爆的电竞新闻,毕竟这是唯一一支没能在今年的PCPI里直接晋级总决赛的老牌战队。

就连NW粉丝分版上都是一片唱衰。

【别说今年能不能进PGI了,我看NW打进PCPI总决赛都难,老粉情何以堪啊……[郁闷]】

【呵呵,给大家介绍一下NW新队员:队长[夕阳红],狙位[没头脑],突破手[不高兴],还有一个[酱油]。这已经不是我的NW了。】

【想念狼神啊啊啊啊】

【想念狼神+身份证,NW俱乐部的其他比赛成绩都很好啊啊怎么PUBG总决赛都进不了啊生气】

【你们有病吧?当年狼神手伤状态欠佳不就是被你们这么喷走的?现在还来想念狼神?要点碧莲行吗?】

只需要稍微侧一下脑袋,和夏天一块挤后排的赵骁越就能把屏幕上那些明晃晃的字看得一清二楚。他握住夏天的手将屏幕朝下拍在了他的腿上,轻声道:“别看了。”

满车压抑的气氛,空气粘稠得就好像胶水一样。

教练张恺第一个受不了了,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低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就是输了场比赛么,怎么一个个和战队解散了似的?这不后天还有一场呢?”

赵骁越点了点头:“往好处想,正式比赛打得越多,我们的缺点暴露得也就更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队员还是安慰自己:“所以,参加败者组决赛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给了我们更多的练习机会。这种机会在总决赛之前都是格外宝贵的。而且,败者组决赛不像今天这场,已经没什么强队了,我们有的是机会。”

在张恺赵骁越一人一口鸡汤的浇灌下,小屁孩们的情绪才稍微有了些起色。谁知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行人刚回到NW俱乐部,就听见王若曦站走廊上给人打电话。

“黄总,过两天还有一场比赛呢你们和我们NW怎么说都是合作了好多年的情分,”虽然王若曦的声音听起来又甜又礼貌,但脸上那表情冷得就好像要杀人,“要不还是耐心等到结果正式出来了,咱两见面聊一聊比较好?之前一直说要请您吃饭的,大家又都在SH,约到现在也没——”

“哦,这样呀。好的没问题,我完全理解的。那您忙,谢谢‘众为’一直以来对NW的支持!”

对面直接搁了电话。

王若曦对着屏幕“呸”了一口,恼火地一跺脚,高跟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声音把NW一干人都吓了一跳。

“哎,回来了呀!”转头见到队员,王若曦才匆匆忙忙收拾好情绪,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这个时间,比赛一结束就往回赶了。都还没吃过饭吧?”

张恺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众为’?卖鼠标的那个?”

王若曦点了点头,但她似乎一脸并不想多说的样子,转头又精神满满地招呼道:“我去给你们去叫外卖啦,打了一天比赛,吃点好的!”

“若曦姐你最好啦!”

“若曦姐辛苦!”

NW一组人都有点过意不去。虽然王若曦嘴上说着没事,但比赛是他们输的,赞助商那里的锅却总是要战队经理来背。

吃完饭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回到训练室开始复盘当天的比赛。

“听说你们喜欢互相甩锅,是不是?”张恺点开今天比赛的游戏存档,一脸冷漠地说道,“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锅。”

原本比赛输了,大家无论是嘴上说或不说,心里总难免会觉得“你要是不怎么怎么样,我们说不定就巴拉巴拉了”。但现在把各自的视角拿出来一帧一帧地抠,每个人的失误就被无限放大了,顿时一个个都羞得无地自容,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还怪夏天没架住你?”张恺拿纸卷轻轻敲了一下渡鸦的脑袋,按下视频暂停键,“你看到吴聊的视角了吗?窗口晃着这么大个屁股,不打你打谁?啊?”

渡鸦也委屈,作为职业选手,他自然是有意识地避开窗口的,谁知道走得急,还是露出了半个屁股。

张恺骂道:“撅给谁看呢,全场就你屁股翘!”

夏天忍不住噗嗤一声,脑袋上就紧接着也挨了一下。

“你还有脸笑?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队友挨打我嗑药?这是什么骚操作?”张恺骂道,“在这种队友已经被击倒的情况下,不管你还剩多少血,第一时间肯定是盯防,不要给敌人任何打断你队友扶人的机会。”

夏天连忙绷住脸连连称是。

“还有你,”张恺的纸卷又指向了赵骁越,“你三发打不中人我已经不怪你了,但你好歹活着把手摸到枪上啊!高飘被打死,是吴聊运气好。但在Y城已经落了敌队的情况下,你干嘛还要拉伞过来送?!”

……

等张恺喷完一天五场比赛,已经是半夜了。

张恺把那根早被他“拍”软了的纸卷往桌上一摔,气势汹汹地问道:“好了,现在复盘完了。你们来给我说说。比赛打成这个傻逼样,到底是谁的锅?”

没有一个人吱声。

“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组排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张恺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我们是一个队伍,交流、配合比什么都重要。”

“教练说得对。”渡鸦咬着下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夏天,“我为下午场上说的话向你道歉。一急就犯浑。”

夏天忽然觉得心口暖呼呼的,抓了抓脑袋:“我……我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一起加油吧!”

一支刚凑在一起不久的队伍,在他们的第一场失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团结。

复完盘之后,张恺放大家休息了十五分钟。夏天下楼倒水的时候,听到经理办公室里王若曦还在为赞助的事情打电话。

“其实‘众为’要走,我并不意外。从今年暑假开始,自打狼神退役之后,他们就支支吾吾地不肯跟我签一整年。现在这只是暂时没进总决赛,就直接撤了赞助。”王若曦叹了一口气,“但我更担心的是其他赞助商。万一……哎,我是说万一……”

夏天没有继续听下去,倒了水转身就走。

他知道王若曦要说什么。

万一他们没有进总决赛怎么办?万一其他赞助商也走了怎么办?NW其他几支游戏成绩都很好,如果PUBG连着几年打不进国际赛的话,谁知道管理层会不会把这个分部说砍就砍了。

因为输了比赛丢了赞助被迫解散的战队,太多了。

夏天觉得自己还没在“终于变成了职业选手”的幸福感中沉浸几天,选秀赛之前的那种危机感又再次将他包围了。就好像一群丛林中蛰伏在他四周的饿狼,一双双发绿的眼睛对他虎视眈眈。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王若曦连夜整理出了可能合作的新赞助方。当她收工上楼的时候,发现二楼PUBG分区机房依然灯火通明。狼神正忙着剪辑他们后天对手的比赛录屏,总结每一支战队的作战思路,而小队的四个人还在美服,根据这次比赛发现的短板调整配合练习。

NW小经理看得顿时胸中一热,冲动之下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把微信里那个鸽了她快三个月的“众为”黄总拉黑了。

第二件,是去已经快被黑子屠板了的官博发了一张照片。

NW战队官方:你见过凌晨四点的NW俱乐部吗?后天,我们会赢[打call]。

第二天,王若曦就看到了那条微博下被众人推上热评的第一条回复。

DS_喵喵喵:上一条是队长抢我手机发的[委屈]//DS_喵喵喵:为什么照片里面没有夏天?

而这条微博下被点赞次数最多的评论是:

DS_L: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喵喵][喵喵]我感觉是他家猫发的!

【你狮脑内聊神直播间系列#1】

夏天迷迷糊糊地醒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大了一码的衣服,黑金相间。宿醉导致的头疼还没散去,所有的反应好像都慢上了一拍,但夏天还是明确地觉得自己不应该穿着这件衣服,于是他挣扎地坐了起来。

“停——等等——你别脱!”吴聊瞥了一眼窗前电脑上的摄像头,一把扑在人身上,两人一起从床上滚了下去。

夏天被摔得神魂归位:“啊?”

“昨晚直播好像忘关了。”吴聊把头埋在了夏天的颈前,闷声道,“没事儿,灯还没开。”

一句话直接把夏天给吓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挣扎了起来:“你驼马——”

“驼什么马啊,”吴聊懒洋洋地说道,抬头顺势在人脖子上啵了一口,“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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