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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攻追着我爆狙 下——二狮

第25章:国际网骗了解一下

二十四小时一晃眼就过去了。

好在败者组决赛里确实没有什么强队, 其中几支是NW小组赛时的手下败将, 另外九支在胜者组决赛里成绩也比不上NW。这一次, 守夜人一队四排发挥得都比较稳定,以第二名的成绩拿到了总决赛的门票。

虽然大家之前都为这场比赛紧张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是菜鸡互啄局里拿前十确实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结果。

网上的黑子依然没有消停。你不进总决赛吧, 他们要喷你菜,总决赛都进不了。你进了总决赛吧,他们要喷你菜, 奶你一口总决赛垫底。夏天把手机一扔, 决定向吴聊同学学习,从此以后再也不刷电竞论坛了。

NW顺利晋级之后恰逢周末, 张恺很爽快地给正式队员放了两天假,一则是用来补偿大家之前马不停蹄的一整个月, 二则是他和赵骁越也需要时间来剪辑整理总决赛的战队资料。

夏天之前天天待在队里,睁眼闭眼都是和队友组排, 多少有些审美疲劳,所以吴聊一条“周末来我家播播呗”的短信就成功把他拐走了。

嘴上嫌人烦,身体还是很老实的。

去吴聊家这种事, 一回生, 二回熟。夏天早已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随手把包往地上一扔,就直挺挺地陷进沙发床里躺尸。

吴聊回房拿出一床空调被抛在了他的脸上:“和你们队长说过了没有?”

被子下面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说过了。”

吴聊好奇:“他就没说什么?竟然还同意了?”

闷闷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还能不让我来吗?也没说什么,就叮嘱我比赛相关的,什么能聊什么不能聊, 心里要有B数。”

“谁要和你们这种菜鸡战队聊比赛啊,”吴聊轻笑,提议道,“我们组队随机四排去当国际网骗吧?”

夏天这才兴冲冲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活像一只床单扎成的幽灵:“好啊好啊!”

说着他胡乱扒下身上套着的被子:“可是我英语不好,你要教我怎么骗。”

吴聊一口答应:“好。我就是你的翻译挂。”

两人各自去开了电脑。

“先说好了啊,咱俩不认识,没在一起组排。”吴聊和夏天过了一遍网骗剧本,“我演一个来自美国的散排队友。”

“那我适合演哪国人?”夏天问道,“我之前网上看过一个视频,主播装俄罗斯人,结果就真遇到了一个俄罗斯人,笑死我了。”

“俄罗斯你这个口音肯定被拆穿啦。”吴聊想了想,“要不你再说句英语我听听?”

夏天一时间脑子里也没什么英语句子,眨眨眼:“说什么?”

吴聊嘴角一勾:“要不你就说一句‘Oh fuck me Daddy’。” (此处没有翻译菌)

夏天想都没想地就喷了一句“滚”。虽然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梗,但也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什么好话。最后夏天老老实实地拿英语说了一句自我介绍。

吴聊撑着下巴想了半天,十分郑重地得出结论:“我觉得你的口音听起来很像中国人。”

夏天:“……”

吴聊摆摆手:“那就选个离中国近一点的国家吧,日本韩国就算了,散排很容易遇到老乡。越南?柬埔寨?我靠,柬埔寨那有网打吃鸡嘛,就越南吧!”

“来来来,我给你试个软件。”吴聊兴致勃勃地在自己外星人电脑里倒腾了半天,又把耳麦递给夏天,“讲句话试试?”

夏天对着麦克风“喂”了两声,而耳机里出来的试麦声却是一个甜甜的小姐姐。

“卧槽,这么给力的吗?!”夏天顿时笑出腹肌,“就是这个声音好像有点太尖了。”

“那你自己再调下参数,选个最自然的。”

吴聊自己的声线太低,所以变声效果不管怎么调都不好,要不然他早就装小姐姐四处网骗了,但夏天的声线可以,调整完后的最终效果真假难辨。

吴聊欣慰地发现自己在淘宝花了九十八块钱买的变声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夏天调好变声器以后,两人一起开了直播。

随机四排,丛林地图,排到两个无辜的路人队友。

吴聊率先开麦打了一轮招呼:“Hello, microphone check. Could you guys hear me?” (试麦,听得到我说话吗?)

二号玩家装死没说话。

三号玩家边上亮起了小喇叭,发音非常具有中国特色:“哈啰,哈啰,I can hear you!队里有国人嘛?有会讲中文的嘛?”

没人理他。

夏天有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开麦软软地说了一声“Hello”。

“卧槽,肆小姐姐诶!”三号玩家大概是在寝室,很兴奋地和身边人叨叨了起来,“我1800分以后就再也没有散排过小姐姐啦!刚叫你和我一起排的呀,一起排你也有小姐姐啦。”

小哥哥讲起话来有一股福蓝的味道,吴聊听了以后忍不住闭麦偷笑。

“真的假的?!”三号玩家的那个同学似乎很感兴趣地凑到了他的屏幕前,麦里传来了他的声音,“小姐姐哪个呢?”

“四号。”三号玩家跑到夏天面前疯狂做深蹲起立,念了一遍夏天的小号ID,“Hi, what is your name?”(你叫啥?)

夏天显然是被小哥哥过于热情的反应吓到了,一时想不出名字,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场外指导。吴聊在白纸上拿记号笔写下了一句“You can call me Candy” (你可以叫我糖糖),举给夏天看。

夏天无声地点点头,甜甜软软地照吴聊写的念了一遍。

三号小哥哥开启尬聊模式:“Oh, Candy! That’s a sweet name.” (糖糖这个名字好甜呀。)

这个时候,夏天注意到弹幕上刷过一条【Candy是外国女支的站街艺名吧?】,顿时无语凝噎,给吴聊送去了一记眼刀。

当然,三号玩家并没有起疑,甚至还觉得这颗糖糖有点害羞,一颗躁动的心顿时蠢蠢欲动:“Candy where are you from?” (糖糖你是哪里人?)

越南这个词其实是夏天今天才跟吴聊学的。

“Vietnam,”说着夏天回问,“Where are you from?”

“China. I am from China. ” (我是中国人。)

说完三号就又转头和自己同学讲话了:“她说的是越南吗?哎,感觉口音好像有点重。”他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感觉沟通有障碍。”

“越南小姐姐都不好看诶。”三号朋友的声音离麦很近,“你还两个队友呢?”

“一个不开麦,一个男的。是歪果仁。”三号随口说道,“懒得理他。”

吴聊:“?”

他屏幕上弹幕齐刷刷地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懒得理你】。

游戏开始了,夏天他们小队和另外一支四排队伍于东西两侧跳了R城。东西搜着搜着,就慢慢地于城中心相遇了。

夏天刚打开一扇房门,就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条件反射地一句中文差点脱口而出——我楼上有人!

夏天几乎是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最后,他磕磕巴巴地用英语给大家报了个点:“I hear … people … enemy…here. ”(我这听到人了。)

句子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的,相当不连贯,但言简意赅,效果奇佳。

“Where where where?”三号玩家即时打了鸡血,“Don‘t worry. I will protect you.” (在哪里在哪里?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个时候,夏天已经顾不上来讲英语了,直接噼里啪啦地用枪声回答了三号玩家。经过这段时间集训,夏天的反应速度已经快到了当前的一个小巅峰,一上楼梯就连着击倒了两个人。

三号玩家还没来得及跑过来,夏天就直接把人给补了。他一边给自己打绷带,一边轻松地队友汇报进展:“Dead.”

变声器会自动过滤掉一层人类说话时的情感,所以夏天这句“他们都死了”听起来特别温柔清冷。屏幕上连着跳过的两条击杀把三号小哥哥吓得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吴聊和四号玩家那里遇上了对面剩下的两个人。在交火声结束之后,他还特意给夏天开麦做了个示范:“All clear. ” (全清了。)

“卧槽,仄个小姐姐怎么仄么牛批啊。”三号玩家大约是因为自己没能一展身手英雄救美而有些沮丧,和朋友惊呼,“一打二!”

“我不信了,这肯定是个变声器。”三号玩家麦里他朋友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飘去了三米之外,显得兴趣寥寥。虽然隔了十万八千米,但夏天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声音里,有着一股浓浓的生无可恋。

不知道这位大兄弟曾经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三号小哥哥可能是觉得朋友说得极有道理,忍不住问道:“Candy, tell me the truth. Are you a guy, actually?” (糖糖,你和我说实话,你是男人吗?)

夏天忍着笑,刻意放软了声音,甜甜地否认了:“No. Why?” (不是,为什么?)

“Emm, I don’t believe you. You are too six six six to be a girl.” (我不相信你,你太666了不可能是小姐姐。)

夏天憋笑憋得声音都在抖:“What is six six six?” (什么是666?)

“Six six six is a Chinese way of saying you are good at playing the game.” (666在中文里是你游戏玩得好的意思。)

夏天没有再回复,直播间里滚过一排【Six Six Six】。

倒是吴聊开麦了:“What’s your issue? I know plenty of girls who are pro at this game.” (你有啥毛病?我认识很多小姐姐这个游戏都玩得很溜。)

三号玩家这才作罢:“Alright, alright.”(好吧。)

此时的R城已经没有了敌人,大家都在优哉游哉地搜房子,一边找东西一边唠嗑。

三号玩家见夏天也不怎么主动开麦,就努力地给自己寻找话题:“Candy, do you want to learn Chinese? I can teach you.”(糖糖你想学中文吗?我可以教你。)

夏天想了想,故意模仿歪果仁的口音:“I know Chinese. I can say 泥嚎。” (我会讲中文,我会说泥嚎。)

“你好你好。”三号玩家笑意盈盈地回道,“How about I teach you another word? ” (要不要我再教你一个单词?)

夏天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嘴上还是答应了。

果然,三号玩家开口:“Follow me: wo ai ni.”(跟我念:我爱你。)

吴聊:“???”

夏天假装自己听不懂的样子:“What does that mean?” (那是什么意思呀?)

三号玩家说得一脸正儿八经:“That is another way of saying ‘hello’. Come on, follow me: wo ai ni.” (那也是‘你好’的意思。来,跟我念:我爱你。)

夏天抿着嘴笑个不停,半天也没开麦,求助似的看向了吴聊。于是,“小姐姐”还没跟着念呢,吴聊倒开麦跟着念了:“窝、哀、腻。”

三号玩家有点难过:“Not you. Candy!” (不是你,要糖糖念。)

吴聊看这个人不爽已久,就直接切了中文,一口标准流利的B市口音:“我爱你?我爱你个刘奶奶孙子牛牛榴莲牛奶碎碎冰!这么爱念,你倒是跟着我念啊?”

福蓝玩家顿时受到AWM爆头攻击:“……”

“这位兄弟,行了,啊?”吴聊轻笑,“我女朋友她害羞,别秀了。”

弹幕上炸开一串一串的白色问号。

【我就知道我能在这里蹲到官方发糖。一本满足。】

【我大LS还需要什么同人??】

【福蓝人哭了哈哈哈让你皮!】

【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偷偷地在一起了?】

“卧槽——兄弟,仄肆你铝朋友啊?!”三号玩家顿时笑得有点尴尬,“你们两个就一直在骗我!”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有子弹招呼了上来。夏天猛地转身,索性也不装了:“后面SE山头,两个人!”

他和吴聊几乎是同时开镜,一人爆头击倒了一个。

吴聊:“倒了没死,有队友,追。”

夏天:“你们去,我架着。”

三个人压了过去,顺利收了一波快递。三号玩家在对面死光了之后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傻乎乎地支吾:“兄弟,你铝朋友游戏打得真厉害。”

吴聊声音的笑意里夹杂了一丝小小的自豪:“那当然。压枪都我亲手教的,能不厉害么?”

三号玩家显然不好意思再和人“女朋友”贫了,就和吴聊唠起了嗑:“羡慕啊兄弟,我也想枣个辣样的铝朋友啦。”

夏天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申辩一句:“……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吴聊叹气:“老婆,乖,别闹脾气了。”

夏天:“……”

终于,酸爽的对话把一直没有开麦的二号玩家也给炸了出来:“我操,听不下去了呀,搞老半天全都是中国人!”

众人:“……”

可能是玩了假的美服吧。

与此同时,DS俱乐部的公共休息室。OOXX看小鱼干正怀里抱了半只小西瓜,上面插了一根勺子,但也不见他舀西瓜肉,只是目不转盯地埋头盯着手机屏幕,笑得像个弱智儿童。

OOXX忍不住好奇:“你在看啥?这么津津有味的。”

小鱼干刷微博刷得根本停不下来:“吃队长的狗粮。”

OOXX一脸错过了十个亿的惊恐:“队长?狗粮?我的妈?”

“来来来,一起来吃瓜。”小鱼干憋着笑起身,去厨房砧板上又切了几片西瓜递给OOXX,“欢迎入坑。”

第26章:一穿四了解一下

PCPI预选赛和总决赛之间又隔了一个月, 转眼就是十一月中旬了,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夏天走进选手休息室的时候, 忍不住把手缩进长袖队服里面搓了搓。他无意中听到隔壁战队在聊今年蓝洞官方推出的一个新比赛——PUBG国际全明星。

有人好奇:“全明星一共几支队伍呀?”

“据说是十八个,几个PUBG参与度高的国家吧,一个国家一支队伍。”另一个选手一边刷着刚出的全明星官网一边说道, “每支队伍由那个国家内职业联赛排名前四的选手组成。”

“这个排名怎么算的?”

“国内外PUBG赛事个人能力评分和粉丝投票人气评分,中国区的投票下周开始。”

“这个倒是要看人气评分占多大比例了,要是大的话我赌五毛钱肯定有小七哈哈哈。”夏天听着他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谁最有可能被选上代表中国出征全明星, 顿时心里一动。

总决赛开始了。

在又经历了一个月的磨合之后, NW队员之间的配合终于有了一点大牌战队的意思。总决赛的前三场发挥得中规中矩,没有出现胜者组决赛里那种力不从心的情况。

职业赛组排中, 除非临时改变计划,大部分战队一般都会有自己特别喜欢的落地点。比如在过去的十场比赛中, 无论航线如何,绿原战队跳了十次机场。DS跳了五次光明顶, 五次Y城。冰翼永远都跳学校对面的公寓楼。

而NW的战术特色就是飘忽不定,赵骁越喜欢根据当局其他选手跳点情况再决定,也不喜欢被别人摸出规律。

第四场的时候, 核电站横跨G港的航线, NW高飘去了最北边的S城。可偏偏运气不济,一个天谴圈刷在了机场的西南边。

NW是倒数第二支进圈的队伍,但下一个圈依然没有刷在他们那个方向。NW在圈边缘被机场原住民绿原给堵住了。

巨人在过桥探路的时候直接被击杀,但及时暴露了绿原的埋伏点,保住了其他队员的命。

赵骁越和渡鸦在下一个圈外和绿原遥遥对峙, 夏天作为狙位给他们断后,苟在离圈更远一点的桥头。这是一个既能在交火中帮上渡鸦,又能及时消灭他们屁股后面来人的位置。

NW从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满打满算地想最后一个进圈,结果屁股后面还真就来了一队人。

两辆蹦蹦,一辆摩托,前后一字排开,直接气势汹汹地从NW身后的桥上压了过来。

提前嗅到了交火味道的解说激动了:“现在NW的位置可以说是很尴尬了,前面有绿原堵着机场外围不让他们进圈,后面西边桥头,FIRE满编来了三辆车——这简直是前后夹击啊。NW现在怎么办?桥头只有夏天一个人!队友被绿原架住能不能回来支援?”

西边桥头南侧有几辆生锈了的车,夏天就蹲在一辆报废了的拖车后面。他悄悄地从车头边上侧出半个脑袋,拿红点瞄了瞄。

其实,在忽然听到那么多车的引擎声时,夏天的心里拔凉拔凉的,但看着对面毫不减速的驾驶,心里又腾起了一点希望——似乎对面暂时还没有人发现他。

那就抢个先手。

等第一辆蹦蹦开进了夏天射程一百米之内的时候,他就开着全自动AKM直接把车上两个人一起扫了下来。一瞬间完成两个击倒,夏天只用完了一排没有扩容的弹夹。

就当夏天躲回去换弹的时候,FIRE的另外两个人也到了,蹦蹦“乓”的一声撞到报废拖车的货仓上面,两人一起跳下了车。

报废拖车的底盘和地面之间有一个人脑袋的距离,夏天趴下的时候,通过那个缝隙看到了对方一个人正在扶人,而另一个正试探性地在往他这边绕。

夏天直接丢了一个滚地雷过去,炸倒了正在扶人的那个选手。

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里,四对一变成了一对一,而夏天还有半血,FIRE优势全无。

紧接着,对方高抛了一个雷过来,被夏天轻松地躲开了。他根据脚步声再次从车头左边侧头开火,却在这个时候吃了一个暴盲。

原来之前那个雷的目的原本就不是炸到他,而是为了掩盖这颗闪光弹的声音。

就在屏幕变白的那一瞬间,夏天没有犹豫,盲扫了十多发子弹,和人以血换血地硬刚了。因为,他在暴盲之前把敌人所在位置看得一清二楚——他从车头侧身出去的时候,几乎已经和人贴脸站了。

就在夏天血量只剩下百分之五的时候,屏幕上终于跳了击杀。

随着FIRE最后一个人死亡,其他三个被击倒的选手也跟着被淘汰了,四条来自NW_Summer的击杀信息同时刷过大屏幕,解说席彻底沸腾了。

“一穿四啊啊,夏天牛逼!!”

“这个压枪,稳得一批!”

“总共用时不到三十秒!NW的新人Summer,在PCPI总决赛的决赛圈外,完成了单人灭队!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女解说奇道:“从FIRE最开始的表现上来看,似乎是完全就没有想到拖车后面还有一个人,这三辆车前后速度都太快了,被堵就很不安全——但是这种圈,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有人要堵桥呢?”

“FIRE过桥之前是在海对面高坡上开八倍镜看过的,毕竟守桥的只有夏天一个人,躲在车后面对方就完全没有看到。”男解说顿了顿,“更何况,我认为FIRE选择了这个时候进圈,是因为听见了NW和绿原之间的枪声——别人在交火的时候,我永远是最安全的。”

“绿原呢?绿原现在是什么情况?”男解说激动得现在视角镜头都还在夏天身上。夏天也不急着上去舔包,就一个人默默地蹲回拖车后面打药。

“绿原战队……”女解说切到鸟瞰地图,发现几个绿色的小点拉了烟,放弃了对峙战线,已经集体往圈正中央撤离了,“绿原这是溜了吗?”

“最开始的时候,绿原估计是打算等圈外两支队伍先打起来,他们好收一波残局。但现在他们没有任何便宜可以占——NW没有减员,而且还收了一队的补给!绿原可能在想,你们一个就能打四个,是真滴可怕,打扰了溜了哈哈。”

那一场,NW整组十二杀吃鸡。夏天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观众心中从“和撩神一起直播的那个小可爱”成功晋级“国服四枪之一名副其实的接班人”。

总决赛一共十场,分成上下午各五场。解说可以轮着上,但对选手来说确实是强度比较大的一天。上半场结束的时候,DS的总积分在榜上遥遥领先,NW暂位第五。但从第二名开始到第六,之间的分数还没拉开,下半场谁都有机会。

中场休息的时候,赛场给选手们准备了盒饭。八十多个人,不管一起做什么,看上去都热闹极了。

NW几个人在第五局四排结束之后凑一块复盘讨论了很久,几乎是最后去拿饭的。夏天也是饿了,安分守己地和队友们坐在一起狼吞虎咽,就遇到了吃个饭都不能老实蹲着吃的DS队长。

夏天忽然发现吴聊筷子里夹着的是一小块黄金灿灿盐酥鸡,忍不住“咦”了一声。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普普通通的小炒肉,顿时觉得扎心了:“为什么我们的盒饭不一样?”

“谁让你去晚了。”吴聊将鸡肉粒抛进嘴里,故意一脸享受地嚼了两口,“嗷,好次。”

盒饭一共有三种,米饭和配菜不变,但盐酥鸡饭最早就被人抢光了。

夏天:“……”

他有点小羡慕地瞥了吴聊一眼,但并不搭理他,埋头扒饭。心想明天一定要叮嘱队长第一时间去抢饭。

吴聊嘴角一勾,又夹了一颗盐酥鸡在夏天面前嘚瑟地晃了晃:“要不要吃?”

炸鸡特有的香味钻进了鼻子,夏天顿时心里馋得痒痒的。

但他认识吴聊这么久了,哪还不知道这个流氓的尿性。如果自己说想吃的话,接下来他肯定又会提一些厚颜无耻节操全无的要求。

——队友都在身边呢。再说了,满地都是职业选手,聊三岁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个人形象?

夏天转过头去,开口正准备拒绝:“不——”

一颗盐酥鸡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外面的酥皮蘸着胡椒盐粉,香脆松软,里面的肉质鲜嫩滴汁,夏天顿时一本满足。

“上午打得很不错呀,但离一起去丹麦还差几个名次哦。”吴聊喂完夏天盐酥鸡,对他挥了挥手里的筷子,溜达着去找别人嘚瑟了。

夏天在队友们“你该不会为了一颗盐酥鸡通敌叛国了吧”的目光下,顿时变成了一粒三文鱼色的盐酥夏天。

一穿四游戏动作参考PCPI周莉莉灭队4AM

*主角无原型*非安利*请勿掐真人PS刚落地,抱歉。十二小时时差:)我以后有可能会改成晚上8:30更新。

第27章:一狙定情了解一下

PCPI总决赛下半场。

DS和绿原稳稳咬死了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在排行榜首神仙打架, 总积分甩开后面队伍很大一截。但不难看出, DS下午这几场表现有所下滑,甚至有一次被绿原超了过去。

NW表现得倒很不错,下午才过了一场, 他们就把总排名追到了第三,但三、四、五位的分数咬得很紧,相差不大。果然, 好景不长, 很快他们又从前三掉了出去。

第九场结束的时候,NW位居第四。暂位第三的冰翼战队, 之前天命圈吃了一次鸡,足足甩开了NW400多分。这不是一个无解的距离, 但怎么说也是一个第二名和倒数第一之间的排名分数差。

赛场上一切皆有可能。

NW也知道,最后一场光靠多杀几个人已经是不可能追上IB的, 也就是说,他们唯一获胜的希望就是在开局的时候让IB淘汰。所以,赵骁越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落地就去锤冰翼。

就像以前的十数把比赛一样, 冰翼确实再次跳了学校对面的公寓楼。

NW一队假装跳了学校, 但他们落地各自捡到枪后就飞速转移去了对面。正常情况下,跳学校和公寓楼的队伍都是在装备发育成型之后才会爆发交火,IB确实没有想到NW的家伙竟然人手一把喷子UZI就敢来攻楼。

这片公寓楼每幢都只有一座楼梯,每层楼楼梯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大客厅,客厅里又套着若干小房间, 所以在FPP模式下视野格外受限。

NW整队采取了四人抱团战略,一人看一个方向,扎堆行动,就这样一幢楼一幢楼地搜了过去。但是,冰翼追求更有效率地搜集资源,一队四人在公寓楼区里完全分散站开了。

就这样,当NW遭遇IB队员的时候,四打一,击倒就直接补死,IB毫无还手之力。等冰翼剩下的人结集到一起的时候,已经死了两个队友了。

NW成功灭队IB。冰翼最后一场排名十九位出局。

但NW的四人各个心知肚明——这还不够,远远不够。NW必须打进前三,或者拿下十个左右的人头,才有可能反超IB拿到第三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就当守夜人搜完公寓楼的时候,毒圈也开始收缩了。赵骁越提醒大家:“集合,准备走了。”

第一个圈刷在了整张地图的东南角,圈内有很大一部分区域都是海洋。这样一来,最开始跳机场,或是光明顶、L港地图右上角的队伍都很有可能会走海路进圈,所以他们内陆的压力不会太大。赵骁越开着大地图,手上黄标飘忽不定,他落了标记又取消,对下一步去哪里有些犹豫不决。

一般赵骁越在制定战略计划的时候都十分果断,但现在,他觉得手上这个黄标似乎有着千斤重——能不能进前三,成败就此一举了。

“武器子弹可能是够了,”赵骁越扫了一眼队员身上的装备,问道,“雷呢?药呢?报下数。”

一般药品的报数顺序为[急救包],[止痛药],和[能量饮料]。

渡鸦:“211。醉了,我捡了七个烟。”

夏天:“202。三烟两雷一闪。”

巨人:“131。三个闪。”

“这把药怎么就这么少呢。”赵骁越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再去哪里搜一下吧,感觉饮料不太够。”

渡鸦:“最好是能再吃一队。”

赵骁越“嗯”了一声,标了左下角的一片房区:“我们晚些再进圈,不着急。”

一队人下楼转了一圈,却发现公寓楼附近只刷了一辆载具,还是一辆坑爹的三蹦子,就是那种右侧多加了一个座位的摩托。三蹦子不仅载位数在四排里十分尴尬,而且极其难保持平衡,一个小小的上下坡就足以让人翻车。

赵骁越舔了舔上唇:“你们先一起去黄标,我沿着马路再去找辆车。”

大概是为了让队友安心,他又补了一句:“这附近没人了。”

运气成分高的游戏就是容易让人思考自己当年为何要出走非洲。比如你缺药,就会接下来一路捡不着药。比如你缺车,哪怕沿着马路跑一个马拉松也找不着车。就在巨人,夏天和渡鸦搜东西的时候,赵骁越一个人跑得心力憔悴,寂寞如雪。

终于,他还是找到了一辆可以坐四个人的敞篷吉普,而此时此刻,他们也已经在安全区之外了:“有车了,等我过来,咱分两辆车行动。”

赵骁越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两吉普车的位置不对。它虽然停在房区马路边,很像是地图自然刷新的载具,但是车头的方向却和自然刷新的相反——也就是说,这俩车是别人开过来的。

赵骁越瞥了一眼身边的房区,心里顿时凉了下去。这里离圈还有一点距离,那么车在,就说明把它开过来的人还没有离开。但是,赵骁越为了找车,已经一个人跑出队友能够照顾的射程很远了。

他正惊疑不定地看着房区思考着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人,两个玩家就翻过围墙冲着他跑了过来,不一会儿,后面又跟来了俩——这竟然还是一整队。

赵骁越现在有两个选择,逃跑,或是喊队友支援。

但对面是满编四人,这么近的距离,别说跑掉,哪怕他直接开着吉普走都有大概率被人扫下来。

那喊队友过来?

来不及了——更何况在这里交火还有可能平白无故减员。得不偿失。

赵骁越手比脑快地趴进了吉普车下的草丛里。那队人或许是因为急着进圈,想都没想就跳进了车里。FPP视角有限,还真就没有人发现赵骁越。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坐进吉普的时候,赵骁越拉了一颗手雷。它穿过车窗,精准地落进车里。而等对面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一颗手雷引爆了原本生命值就不高了的吉普,赵骁越和一队人同归于尽。

击杀屏幕上,NW_Imp单人灭队,就连解说都被这种人肉炸弹式袭击惊呆了。

事后,赵骁越十分淡定地直接切出去OB队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们过来舔个包再走吧。”

NW众人:“……”

“快来呀,我刚看到这有个人背着一把AWM,是空投队。”赵骁越说道,“我一个换咱队伍四个人头,一点都不亏。”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死得最憋屈的一支空投队了。夏天美滋滋地白捡了一把AWM,脸黑了一整局的NW终于一波肥。

这个时候下一个圈也刷了,大家吃毒掉血的速度顿时又快了一倍。进圈的路上,NW又找到了一辆蹦蹦。巨人一个人开着三蹦子先去探路了,渡鸦和夏天换上蹦蹦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远远跟着。

赵骁越看了一会儿大地图,提议:“你们还是从北面走远路直接进下一个圈吧,我感觉那里人少。新圈刷在了当前安全区的最上方,所以大部分队伍都会从南边过来。”

巨人和渡鸦听话地开着车就往西北角绕了过去。

赵骁越的判断是正确的,南边有五六支战队一起在往安全区内跑。他们在圈外提前相遇了,直接进入决赛圈大乱斗模式,很多时候选手都分不清自己打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同一支战队的。

最骚的还是要属一个NQ的选手,乱中不小心击倒了自己队友,敌军送了他一个“顺水人情”,直接把人一枪补死了,成了当天最大的乌龙。

击杀列表一直在飞速地滚动,右上角的存活人数掉得飞快。

但赵骁越没料到的是,北面的路也不好走。DS从Y城南下,刚好就蹲在了圈北的线上。新圈刷在了他们那里,几个人舍不得挪窝打架,只好听着南方枪声雷声噼里啪啦,心里怪痒痒的。

所以小鱼干一听到不远处的载具引擎声,顿时就激动了——有快递!

在前面探路的巨人首先就被小鱼干拿步枪扫了下来,跳了击倒之后,小鱼干秒切狙击枪,侧身开镜,Mini14二连发直接送巨人出局。

而巨人也算是完成了自己身为侦察兵的使命,给队友报点:“155方向山坡石头后面。”

他看了一眼击杀列表,忍不住骂道:“操,是DS。”

巨人和夏天他们之间的位置隔了一段距离,所以,小鱼干躲在石头后面只是卡住了巨人那个方向的视角,但从夏天那里望过去,他还是漏出了半个身体。

巨人一报方位夏天就看到了目标。他在高速移动的蹦蹦后座开镜,一枪漂亮的甩狙,直接击倒小鱼干。AWM是这个游戏里杀伤力最强的狙击枪,只要瞄得准,哪怕是三级头也是直接GG。

小鱼干被击倒后,连忙爬去了石头的另外一侧,夏天打不到了。

渡鸦听到身后的枪声,扭着“S”降低了速度,低声问道:“那我们还走这条路吗?”

场上现在还有七支队伍,但NW只剩下了两个人,此时又被DS在圈边架住,形势不容乐观。此时圈小人多,而且毒已经很疼了,再绕其他路线NW也讨不到好处。

“走,别犹豫。”赵骁越解释道,“DS在这之前已经死了一个OOXX。现在又倒了一个,不过是二对二而已,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那不能让他们把人扶起来。”渡鸦把车开到坡的半山腰踩了刹车,夏天给自己找了一块掩体。

而渡鸦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了上去,带着一个突破手的悲壮与骄傲:“夏天,一会儿给我报仇。”

“好。”

渡鸦跑到的时候,冬瓜正在扶小鱼干,他连枪干掉了冬瓜,但自己也被另一处架着的吴聊击倒了。他连忙趴着去卡吴聊视角。渡鸦知道另外一边还有夏天,吴聊不敢轻举妄动。

团战变成了夏天和吴聊的一对一。

两人互相招呼了一轮子弹,但谁都没有打中。夏天往渡鸦的方向扔了两颗烟雾弹,让他好爬进浓烟。

吴聊第一个想法就是夏天要以烟做掩护偷偷拉人,就直接把狙切成了M4往浓烟里全自动狂扫。因为刚才渡鸦往石头后面爬的路上被他补了一枪,所以现在血量必然堪忧,再不扶人就死了。

但是夏天没有。

让渡鸦爬进浓烟只是一个幌子,夏天任他死在了烟里,而自己悄悄绕到了另外一侧,在吴聊扫烟的时候,扎扎实实地给了他一枪。

AWM从来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夏天也不会给吴聊任何机会。

【NW_Summer   使用   AWM   击杀了   DS_L】

NW席位上的众人情绪终于一振。赵骁越松了一口气:“漂亮。”就连渡鸦都忍不住压低声音夸道:“奈斯啊!”

夏天努力克制着自己那颗因为终于反杀了吴聊而扑腾乱跳的心,舔了一些药就独自进圈了。南部的交火还没有结束,他趁着没人注意悄咪咪地苟进了圈中间的小房子。

吴聊没有说话,切出去反复看了两遍击杀回放。夏天抓对时机,AWM一枪爆了三级头,而归根结底是自己判断失误,成功上套,没的洗。

倒是冬瓜先开口了:“鱼干,你最开始就不该往前冲的,后面的我们完全没有跟上来呀。”

本来DS四个人这赛季一直打得很稳,但今天下午,大家明显感觉到了小鱼干状态不对,无论是智障一样的站位,还是飘得如同嫦娥奔月的压枪,总之是大失水准,漏洞百出。

当然DS队长并没有生气,一心还沉浸在夏天刚才的那一枪里,心不在焉地看了小鱼干一眼:“你还好吧?”

小鱼干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可能上回入秋流感没好透,时间久了就有些晕。”

吴聊瞥了一眼他手背上尚且可见的针孔,想起来之前小鱼干班确实咳了一阵子,周末还去医院吊了水,安慰道:“没事儿,影响不大,这局绿原淘汰得比咱还早,怎么说都还是第一。好好休息几天。”

DS在PCPI上所有的比赛都已经结束了,吴聊就切出去OB了夏天视角。

这个时候,场上只剩下四支队伍,夏天正蹲在小房子的二楼,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下个圈再次刷新。

被天谴了一整个总决赛的NW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天命圈——夏天所在的那间小房子。这种情况下,哪怕夏天还有一个队友,NW都吃鸡了。

可惜他没有。

LIGHT战队的三个人率先占领了小木屋,但是他们的心思一心扑在房子外的敌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的老阴逼。夏天听着楼下三队交火,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一条又一条的击杀信息。

FIRE在房子外面淘汰了NQ。

而LIGHT蹲在房子里,扫一波残局,带走了FIRE。

场上只剩下两支队伍,四个人了。LIGHT vs NW,三对一。

就在LIGHT开始怀疑二楼的时候,夏天扔出了手中所有的雷。在一片暴盲、浓烟、爆炸和盲射声中,夏天在死前击倒了两个人,可惜并没有再跳击杀。

最后一局,LIGHT吃鸡。而守夜人以极其非主流的打法,11杀独狼苟进第二,单局积分580,总积分反超IB一百多分。

就在大屏幕更新最终总积分排名的时候,整个场馆都沸腾了。

“守夜人在落后400多分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拿到了PGI的最后一张门票!恭喜守夜人!”

“同样我们还要恭喜屠龙,恭喜绿原,他们即将作为三支代表中国区的战队参加下个月丹麦哥本哈根的PUBG国际邀请赛!恭喜!”

绿原和DS早就料到了结果,也没显得特别兴奋,就是队员之间互相击了个掌,然后斜着眼看NW那儿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四个人。

前三名一起上台领奖的时候,吴聊从后面拿金锅轻轻地敲了一下夏天脑袋。夏天有些迷茫地转过头,就看到了吴聊一双笑意深藏的眼眸。

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人递过话筒,例行问冠军队队长此时此刻有什么感想。吴聊人模狗样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吹了队友,捧了对手,代表战队表达了DS此刻激动而欣喜的心情。

但他的目光却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夏天身上瞟,如果不是有那么多DS投资人正盯着大屏幕,他真的好想坦白说:“当时他拿着那把AWM,一枪就打在了我的心上。”

而当主持人轮了一圈前三的队长,把话筒递给赵骁越的时候,他只是颤着声说了一句:“我觉得NW这几局,打得太不容易了。”

第28章:PGI集训了解一下

PCPI结束后, NW, DS和绿原三家俱乐部凑在一起租了个地儿, 针对年末PGI组织了一场为期七天的集训。表面上说是集训,更多的是为了给选手们一个互相认识的机会,好在一起交流讨论外国战队的录屏资料, 分析研究他们的战队特色。

集训第一天的破冰活动是大家一起手动做火锅。当然,你不能指望大部分的电竞宅男会做饭。厨房边上,三个战队的男生一个个衣架似的杵在那里嚷嚷着要帮忙, 但实际上他们啥也不干, 就是已经帮了天大的忙。

吴聊就是其中典范。

他舍不得夏天一个人进进出出,就非要陪人家一起干活。夏天就丢给了他一包黏住的冻羊肉片:“帮我解下冻。”

吴聊拿微波炉“叮”了一声, 可惜设错了模式,羊肉片外面一圈直接熟了, 但里面还冻得像块石头一样难舍难分。

夏天连忙将剩下的冻肉保护了起来,换了一个大芋头扔给吴聊:“你还是来把这玩意切成片吧。”

大芋头在生的时候肉质极硬, 比较简单的切法是沿边滚刀,但吴聊二话不说,抄起一把碎骨刀就开始砍柴似的劈芋头。

夏天被砧板上那“duang”的一声巨响吓到了, 一回头, 顿时心惊胆战地又从吴聊手中抢过刀,生怕他就这样伤了自己那双价值连城的手。

夏天的心很累。所以,他直接一脚踹上了吴聊的屁股,把人从厨房里赶了出去,言简意赅一个字:“滚!”

没事做的吴聊四处溜达一圈, 嘴里简直淡出一只鸟来,碰巧撞见绿原队长胖爷正在偷偷地给喜小七发微信:“把IB的也一起喊来吃火锅呗。”

喜小七回复道:“你们不是为了庆祝一起晋级PGI么?”

胖爷心想着女神见一次赚一次,屏幕上手指如飞:“来点小姐姐热闹热闹嘛,和一群抠脚大汉抢肉吃有什么好玩的。”

喜小七回他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不去。IB不是援交队。练习赛再喊我。”

第一千零一次撩妹失败的胖爷默默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打算出门惆怅惆怅。路上被吴聊敲了敲脑袋:“死胖子,少抽点。”

“我不抽烟,抽你呀?”胖爷没好气地蹬了他一眼。

吴聊念及胖爷追小七的坎坷之路,就忽然想起了件事儿。他暗搓搓地找上这次集训的“大总管”王若曦,态度十分罕见地友好:“若曦姐,要不你把我和巨人换一下,让我和夏天睡一个屋呗?”

活像一只等着吃肉骨头的大狗,就差摇尾巴了。

然而,NW小经理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口回绝:“没门儿。”

“哎,不就换个房间嘛,他们肯定都同意的呀。”吴聊的语气十分谄媚,“若曦姐我知道你最好了!”

漂亮的小经理这才看了吴聊一眼,但脸上白底黑字地大写着【不信任你】:“这么巴巴地要和人家小朋友睡一个屋,你要做什么呀?”

“人家这不已经成年了嘛,管这么宽。”吴聊看着王若曦一脸“保护孩子”的神情,不禁好笑,“再说了,我们这么孤男寡……男的,能做什么呀,爱吗?”

王若曦:“……”

“再说,两个人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吴聊拿食指蹭了蹭鼻尖,语气中透露出了少先队员宣誓时的庄重,“比如一起学学英语,看看马哲,背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什么的。”

王若曦翻了个白眼:“少给我贫!想换房间,行啊,那你得帮我个忙。”

吴聊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于是,玩家L获得了一个“在NW直播间带粉丝参观集训营”的任务,宗旨为提高NW在PUBG圈的关注度。如果顺利完成这个任务,玩家L可以获得人形室友奖励【夏天天*1】。

由于吴聊自带流量,他只是开着手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直播间的人气就已经上来了。NW小经理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大手一挥,批了。

接着,吴聊在粉丝们的强烈要求下,带她们去参观宿舍。

“嗯?你们问小鱼干的喵喵在哪里?”吴聊捡着一些弹幕上的问题解答,“我的魅力难道还比不上一只猫吗?再说了,我室友不是小鱼干啊,是夏天。”

弹幕上飘过一堆问号。

【是的,过气主播你的魅力就是比不上一只猫。】

【等等,你们集训宿舍都已经不分战队了吗?】

【我错过了什么??这就已经同居了???】

当然,此时在楼下勤勤勉勉准备火锅的夏天,还对这笔肮脏的交易一无所知。

吴聊带观众们参观了一圈宿舍,然后成功被一本从夏天书包里冒头的新概念成人英语给吸引了。

“这是啥,夏天这么用功的嘛?”吴聊出国出得早,从来没看过这种书,就好奇地想拿出来翻一翻。他一手拿着直播的手机,所以只能单手抖开那本厚厚的英语书。

书页哗啦啦地沿着书脊两侧自然垂落,然后一张不可描述的照片就自然地从中滑了出来。吴聊下意识地想用拿手去接,但忽然触电一样地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

——这是他自己的签名“裸”照,夏天当时说是要给他朋友的。

吴聊一下子就懵了,手是接住了照片,但手机“哐”的一声砸了下去,摄像头朝下。

直播间的屏幕顿时一黑。

但此时此刻,吴聊压根管不了那么多了,心脏猛然收缩,血液轰的一声冲撞耳膜。那种感觉,就好像跨过了时间与空间,和夏天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时的心情重叠在了一起。

吴聊脑子里有点乱。

——夏天这是还没给他那个朋友寄过去吗?

——都小半年吧?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

虽然吴聊屏蔽了弹幕,但他的房管语音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自动识别一些大量刷屏的弹幕念给他听,以方便他和观众互动。

地上的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说话字正腔圆:

【问号,问号,问号。】

【辣鸡主播天天黑屏。】

【怎么肥四?怎么肥四?】

吴聊清了清嗓子,熟练地开始装蒜:“啥?黑屏了?我这没有黑屏呀,你们看不到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照片又塞回了书里。

房管机器人继续毫无感情地念着弹幕。

【我这有声音但是没有画面。】

【演,继续演。信你我就长三十根JB。】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吴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把书塞回了夏天包里,这才捡起手机:“哦,你们还卡嘛?我觉得这个破地方网不太好。”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自己的招牌笑脸:“现在好了么?”

说着吴聊就开始往屋外走:“反正我们集训营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啦,今天晚上大家会一起吃个火锅,玩玩桌游什么的。我觉得我好像已经介绍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哒哒”的跑步声,然后房门被猛然推开。夏天大着嗓门喊道:“巨人,巨人,队长让我问你——”

夏天的脑袋就这样直接出现在了吴聊的直播间里。夏天愣住了,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突然出现一只L星生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怎么是你?”

吴聊这次直接“啪”的一声关掉了直播,学着房管机器人棒读:“您所购买的室友升级套餐已生效。”

夏天:“……”

吴聊收好手机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夏天的脑袋:“和若曦说换了下室友。你这什么表情,怎么,不想和我一起睡啊?”

夏天撇撇嘴:“……不是!”

老流氓闻言懒洋洋地一勾唇角:“哦?那就是很想和我一起睡咯?”

夏天懒得理他,一跺脚转身就走:“我在找巨人呢。对了,差不多也好下来吃饭了!”

当然,吴聊当晚发照片的时候,很不要脸地补了一条微博:“我对集训营唯一的不满就是wifi实在太差了,一直播就卡黑屏[doge]。”

热评第一条:“嗯,职业电竞集训营网不行,我差点就信了[doge]。”

楼下一共放了两个火锅,一个辣的,一个清汤,大家根据自己口味围着长桌坐了下来。

几个男孩子抢起吃的来简直丧心病狂。这边冬瓜和OOXX两个人筷子在锅里打架打得鸡飞狗跳,只为抢一颗鱼蛋。那边赵骁越刚刚夹起一条肥牛,就隔空被吴聊那筷子顺走了。别看吴聊切菜不行,抢菜可是一把好手。

至于饭桌上的话题,那自然是离不开PGI了。

胖爷摇头晃脑给自己夹了一口菜,往碟子里蘸了点酱:“嗨呀,对于这种比赛,我的心态从来都是把它当成一场免费的出国旅游。”

渡鸦笑道:“这么佛的吗,胖爷。”

“那是,不佛哪行呢。鸭鸭我和你说啊,你这是之前没有参加过国际大赛。”胖爷叹了一口气,一脸“过来人”的沧桑,“去过就知道了,神仙打架,不可强求。”

毕竟外国人打比赛的,从三四岁开始就沉迷模拟枪械射击游戏了,FPS从来都不是中国战队的主场。PUBG国际赛事上,中国战队也从来没有拿过团赛第一。

绿原的新人好奇问:“那哪些国家比较厉害呀?”

吴聊答道:“北美几个队都挺强的,还有瑞典和韩国的一支。”

“我觉得你们这些第一次参加的,压力别太大。打比赛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胖爷拿筷子指了一圈NW的人还有自己队里的新人,顺便奶一口对手,“倒是我觉得今年DS有机会突破一下,毕竟同一个配置,第二年了。难得呀。”

小鱼干闻言脸上顿时僵了僵,但他很快就拿埋头吃菜掩饰了过去,没被人发现。

胖爷那张嘴,是圈里出了名的开过光,奶什么死什么。但吴聊哪会听不出这句话里明捧暗贬的意思——其他战队打不好还有借口,DS再不拿个好点的名次,这说得过去吗?

于是DS队长凉凉地扫了胖爷一眼,直接转移话题:“我看你还不如和我们说说丹麦有啥好吃的好玩的。”

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语接龙似的聊了起来:

“小美人鱼!”

“安徒生!”

“童话的故乡!”

“皇冠曲奇饼!”

……

直到赵骁越说了一句“鲱鱼罐头”,此起彼伏的头脑风暴这才戛然而止,顿时就没人接话了。

半晌,“鱼罐头”专家小鱼干皱眉:“鲱鱼罐头是瑞典的吧?”

“那也是丹麦隔壁,够近了。”

鲱鱼罐头是北欧传统食品,由于古时候北方资源匮乏,原住民就在资源丰富的时候将鲱鱼装进罐头里自然发酵,以备严冬不时之需。然而,鲱鱼罐头拆封之后恶臭感人,堪比生化武器。

胖爷嘿嘿一笑:“聊哥,下次你去直播吃鲱鱼罐头呗,保证出圈大火。”

赵骁越连忙见缝插针地“落井下石”:“我觉得胖爷说得对,到时候我给你连刷十个超级火箭。”

吴聊一挑眉:“哦?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直播喂你们吃。”

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夏天在生人面前向来话都不太多,就只管自己埋头吃饭,并在心底悄咪咪地眼馋着远在清汤锅里的豆腐泡。

大概是因为豆腐泡太吸汁了,大家就把它们一股脑地全部丢进了清汤锅里,辣锅里一个都没有。但夏天之前在厨房里忙活,是最后一个入席的,坐的位置碰巧就离清汤锅最远。而且他手短,几次站起来好像都够不到。

围坐在清汤锅边上的人都不是夏天队友,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豆腐泡被人夹得只剩下了最后一颗。

夏天觉得自己还能再挣扎一下,刚起身,离清汤锅很近的冬瓜就一筷子下去,对豆腐泡伸出魔爪。

夏天动作似乎太大了,吴聊扭头小声问道:“你要拿什么?”

但他很快就在夏天灼灼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眼疾手快地起身,拿筷子一把拍掉了冬瓜刚夹上来的豆泡,拣去了夏天碗里。

“哎,你干嘛呀,抢别人东西!”夏天装模作样地瞪了吴聊一眼,但心头还是冒出了一颗幸福的小绿芽,水嫩水嫩的,还无比嘚瑟地摇了摇脑袋上的小叶子。

冬瓜跟风怒怼队长:“就是,你干嘛呀,抢别人东西!”然后他大腿就被身边的小鱼干在桌子底下狠狠一掐。

“嗷——”

小鱼干凑过脑袋和冬瓜咬了咬耳朵:“嗷个屁,别和大嫂抢豆泡!”

冬瓜:“??”

一顿火锅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大家又打了几盘桌游,喝了一点小酒,三个战队的男生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半夜的时候,王若曦打了个哈欠准备开溜,但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番:“都给我早些睡啊,别玩太晚,明早可还是要训练的!”

打牌的那几个人也跟着回房休息了,但夏天他们玩阿瓦隆的在赌酒,上一局输了的阵营不服气,就又开了一盘。职业选手很少会放纵自己喝醉,所以大家不过点到为止,罚酒罚得也不多。

结果,这一盘就轮到夏天输了。但他平时不喝酒,之前输的时候已经喝了一些,再这么一口干地灌了一小杯啤酒下去,竟然就有些上头。

散伙之后,夏天揉着眼睛跟吴聊一起上了楼。走廊上的灯不知道被谁关了,吴聊在楼梯口一回头,就看到清亮的月光从窗户里漏出来,打在了夏天脸上。他眼里的水光亮晶晶的,两颊绯红。

吴聊毫无由来地想到了那张被夏天夹在自己英语书里的照片,然后,鬼使神差的,他就将人一把推在了楼梯口的墙上,低着脑袋欺身上前。

夏天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两人在沉默中双目对视,感受着彼此之间无声的呼吸。明明只是不过三十七度的体温,却在皮肤上燃起了灼人的温度。

夏天原本就有些困,再加上喝了酒,脑子有点不太好使,所有的思路都慢上了半拍。但等他缓缓意识到大概即将会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睁大了微醺的眼睛,稍稍上扬的眼角两侧好像涂了淡淡一层胭脂。

吴聊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说崩就直接崩了,但美国多年的“Can I kiss you”教育还是让他拼尽全力做了一次人。[注1]

吴聊微微低头,哑着嗓音开口:“我能……”

注1:Can I kiss you 是美国高校一个关于亲密接触的campaign,意在教育大家在进行亲密行为之前要获得伴侣的明确许可,“沉默”不代表“允许”。

QAQ内心小剧场

胖胖:QAQ想撩小七。

赵骁越:QAQ想买鲱鱼罐头。

夏天:QAQ想吃豆泡。

吴聊:QAQ想吃夏天。

若曦:QAQ赵队,救救孩子吧。

第29章:滚床单了解一下

吴聊嘴里才刚蹦出两个字, 就瞄到楼梯下有光束正晃悠晃悠地楼上走, 是手机版手电筒那一类的玩意。

——嗯?楼下还有人没回房?

吴聊浑身一个激灵, 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连忙拉着夏天回了宿舍,轻轻带上门。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声禽兽, 一种占小孩便宜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你猴急个什么劲儿呢?

吴聊知道夏天一直对他心存感激,不仅如此,夏天还在用一种十分别扭且笨拙的方式崇拜着他。所以, 他不应该将这份感情和一些他更想要的东西故意混淆, 也不能滥用夏天的这份信任把懵懵懂懂的他一把推过那条线。

平时嘴上瞎撩也就算了,不痛不痒的。可身体接触就完全变了味。夏天可能压根都没有想过那条线的后面是什么。

所以, 无论那张夹在英语书里的照片代表了什么,吴聊觉得自己都不应该用主观意识去引导夏天, 而应该让他自己想明白。

现在还是为时过早了。

因为珍惜,所以人就会变得诚惶诚恐。而爱情, 从来都不应该成为满足一个人占有欲的理由。

“你……”倒是夏天红着脸先开口了,他压低了声音,“你刚想说什么?”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迷茫以及一些欲说还休的小期待。

“我刚想说……”吴聊转过身, 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一勾嘴角,“我能不能去睡觉了?”

夏天结结巴巴地答复:“……能?”

说着吴聊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一头栽倒在床上:“你先去洗。”

夏天心里涌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庆幸,又同时混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酒好像醒了。

洗漱完吴聊关了灯, 两个人各自犯着嘀咕躺在床上装睡。夏天心里一只瘪瘪的河豚忽然就难以自已地膨胀成球,而吴聊心中一只刚满月的小猫一头滚进了毛线团,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了。

辗转反侧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漫漫发酵,他们都知道彼此没有睡着。

半晌,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那啥……”

“喂。”

然后两人很默契地同时闭了嘴。

又是一片尴尬的沉默,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夏天:“你想说什么?”

吴聊:“你先说。”

夏天在黑暗里抿嘴:“我刚在想,那个国际全明星比赛……你会去吗?”

吴聊和喜小七在中国地区榜的人气榜上一马当先,各种太太粉和裙下粉的刷票能力是惊人的。夏天也不太差。PCPI的总决赛给他狠狠地刷了一波人气,特别是单人灭队的那个剪辑,点击量直接上了视频网站的首页,而他也一跃成为榜上人气最高的新人,暂居第六。

吴聊想都没想:“当然去啦,就像胖胖说的,免费国际旅行谁不爱去呀。再说了,今年全明星在波士顿,我刚好回去看看同学。他们今年都该毕业了吧。”

夏天侧头认真地看向隔壁床上的黑色人影:“那要是我也能去,咱是不是就成队友了?”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我对手的?”吴聊啧了一声。

夏天抱着被子又翻了个身,嘟起嘴:“现在想当队友了嘛。”

吴聊心里的那只小奶猫好像是被撸得舒服极了,甜甜地“喵”了一声——这话听得真特么熨帖。但他嘴上还是毫不留情地嘲讽了一番:“哈哈哈哈,是不是发现自己队友太菜了,还不如给我当个替补!”

“才不是!”夏天一个枕头就丢了过去。

那个枕头很快又被丢了回来,准心很正“啪”地打在了夏天脸上:“那你最近就多开开直播,拉拉人气啊。个人技术评分你肯定够的,人气的水分就高了。直播的时候卖萌打滚求个票。”

夏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你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滚来滚去的,吵死了。”吴聊懒洋洋地说道,“蹭床单也没你这么蹭的,当自己是泰迪呀?”

夏天:“……”

“都几点了,好睡啦。”

夏天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闭上了双眼:“哥,晚安。”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道,“晚安。”

从第二天起,两人都很默契地再也没提过那天晚上走廊里发生的事。

这次集训很大一部分内容是大家一起分析外国战队的录像。

虽然夏天现在用英语和队友交流吃鸡里面的简单指令已经完全不成问题,但他看外国人没有中文字幕的Twitch录屏还是很吃力的。平时大家一起看的时候,总有几个英语好的人充当翻译,但夏天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所以决定捡起自己三天捕鱼两日晒网的英语补习大业,在保证训练的基础上,每天强制半小时用来学英语。

夏天还问了吴聊有没有什么背单词的诀窍。

“单词这种东西吧,贪多嚼不烂。”吴聊说道,“我感觉一天背十个常用词汇就挺合适的。主要是贵在坚持。”

夏天瞥了一眼他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一点的新概念:“我觉得这书里的单词也不是很常用。”

“你可以买本常用词汇。来,我先给你抄十个,特别常用的那种。我给你写英文单词,你一个一个自己查字典,这样记忆会比较深刻。”

夏天心想有学神的大腿抱,就安心地觉得自己肯定能把英语学好:“好呀,辛苦你了。”

但夏天显然是高估了某人的节操。吴聊大手一挥,在机房白墙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等几个红色大字下,给夏天写下了十个单词。

Masturbate

Intercourse

Prostate

Orgasm

Lube

……

夏天还没查几个单词,顿时看得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你——”夏天一把抄起吴聊给他抄的那份“屏蔽词十连”,一巴掌糊在了吴聊的脸上,“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吴聊不以为忤,轻轻地将那张单词表对折揣进兜里。他起身,歪着脑袋凑到夏天耳边,低沉而轻的声音里是盛不住的笑意:“哦?那你新概念英语书里夹着的,又是什么呀?”

夏天顿时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慌张地抬起了头,但吴聊似乎并没有打算听他解释的意思,大步离开了房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需要夏天自己想明白。

而夏天都来不及细想那张签名到底是怎么被吴聊发现的,可那股傲娇劲儿说上头就一下子上头了。他一回到房间,就一把从书里抽出那张照片,恼羞成怒地心想辣鸡流氓撕了算了。

但在动手之前,夏天扫了一眼那结实的腹肌,忽然心又软了下来。

粗了,舍不得撕。

吴聊给他的单词表和那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同时占据了他的大脑,夏天一瞬间涨红了脸。

这个时候渡鸦敲开了他的门:“哎,原来你在这儿呢,快下来,大家一起直播啦直播啦!”

集训营的训练强度其实不大,压根就比不上他们平时战队里的时长,倒是难得大神扎堆,一起开黑直播收视率比较高,所以一群人就天天地在那儿直播大乱斗。

大乱斗是吃鸡的一种特殊模式,在限定的区域内,人手一把98K,以及一些少量其他补给,无限跳伞,适合疯狂练枪。

与此同时,几个战队签约的那个直播平台最近为了给PGI预热,向吃到鸡的主播提供了额外的奖励。但凡在活动时间里直播,不同排位分的玩家在吃鸡之后会获得不同的奖品。

奖励一共分为三档。最低分段的鱼塘局,在累计吃鸡五次之后可以随机获得一张麦当劳最新推出的“小黄鸡”玩具兑换券,价值六元。中间分段,在累计吃鸡五次之后可以获得一个价值66元的直播间礼物。2500分段以上,在累计吃鸡五次之后可以获得价值168元的直播间礼物。

就在各个主播为了彰显技术怒肝第三档奖励的时候,吴聊义无反顾地开了一个小号决定去炸鱼塘,成为了互相攀比礼物总数的职业选手中一股清流。

胖爷点评:“耻辱。”

由于吴聊随便打打分数就上去了,奖励升档,所以他被迫换了好几个小号。最后他实在不耐烦了,只好拉着夏天和他一起从零开始双排。

因为,除了夏天就没人愿意陪他一起堕落了。

其实夏天也是不屑于炸鱼塘的,但是吴聊硬是把他的脑袋按在了电脑屏幕前,指着一系列图,说道:“这个小黄鸡系列有一套。”

屏幕上有十二只形态各异的小黄鸡,有的带着三级头,有的拿着平底锅,有的被打得鼻青眼肿,有的怀里抱着空投,还有的嘴里衔着手雷。

吴聊可怜巴巴地说道:“其他的我全都抽中了,就差这个背AWM的。”

夏天表示无动于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打两次第三档,就够你买全套了?”

吴聊说,那买来的小黄鸡和自己抽来的小黄鸡感觉是不一样。就好像,花钱买来睡的人,和自己找到的,那能一样吗?

说完他拍了一把夏天的屁股。

然后两个人就傻逼兮兮地直播炸鱼塘去了。

第30章:新手玩家了解一下

PGI集训, 以及直播平台预热活动的那一整个星期, 大概是吴聊这辈子播起来最勤快的日子, 且十分罕见地解锁了日播成就,只是每天的房间都顶着同一个名字——【性感枪神,在线直播抽小黄鸡】。

一直没有抽到。

夏天晚上有空也会和他一起播播, 两人双排分数打上去了,就又一起换成了没有积分的四排。

刚进素质广场,路人一号队友就很实诚地给大家打了一发预防针:“我, 我先和你们说一下吼, 这个游戏我没玩多久,打得很菜的。你们一会儿别骂我噻。”

他的声音就好像来自一个走音的二胡, 尖而扁,听起来有些喜感, 又有些令人难受。

“哎,没事儿, 我也新手,不骂你。”二号玩家听上去就正常多了,感觉是个挺爽快的北方男生。

三号玩家吴聊跟风开演:“哦, 那我就放心了, 我才玩了十个小时。”

并没有提前做好演戏准备的剧组实习生夏天:“……”

“四号怎么不说话噻,四号是不是被我们一群新手吓到了呀?”一号在夏天角色面前蹦跶了一下,“兄弟,你别直接退了呀。”

夏天连忙开麦:“不会不会,我也新手。这个游戏好像就是会把新手自动匹配到一起的……要不然有大佬我们还玩个锤子。”

“都是新手的话, 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吃鸡噻!”一号觉得夏天说得似乎很有道理,顿时开心了起来。

“吃鸡?不存在的。”二号玩家闻言冷笑,“这个游戏散排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活着走出过落地点。”

“梦想!兄弟!梦想总是要有的!”

顿时,吴聊和夏天对队友的水平有了十分直观的了解。

那一局是沙漠地图,西北角往东南角的航线。上飞机的时候,夏天率先开口了:“我不太会玩,你们说跳哪里吧?”

吴聊随口一皮,声音里带着他惯有的宠溺:“跳你心里。”

一号玩家震惊:“这么gay的吗兄弟??”

吴聊轻笑一声:“兄弟,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游戏不gaygay就吃不了鸡了吗?”

与此同时,他的直播间上刷过一波白色的问号,也不知道是哪个“带哥”开了个头,弹幕里顿时被带了节奏。

【作为一个学神,明明可以靠学历吃饭却偏偏要去打游戏】

【作为一个非酋,明明可以花钱买小黄鸡却偏偏要靠运气抽】

【作为一个枪神,明明可以靠技术直播却偏偏要当gaygay怪】

【前面的,语文考试排比造句满分吧?】

【撩神:大基大力,今晚吃鸡吧】

“哦,这个样子的嘛?!”一号玩家闻言竟然还来劲了,打了鸡血似的,“那我们就来gaygay吧!亲爱的,you jump I jump!”

夏天听了不想说话,甚至还有一点想往一号玩家嘴里塞口屎。他想,怎么这个公鸭嗓的废柴戏还这么多?!

倒是二号比较正经:“既然我们都是新手玩家,还是跳个野区吧,就我们脚下那里怎么样?”

说着一组人就这样跳了地图西北角的废墟。

“卧槽,怎么对面大仓也跳了两个人!”看着空中的伞形二号顿时痛心疾首,“我还以为这里航线一开始,没人跳的……”

夏天:“……没事,就两个,我们跳了一整队呢。”

跳大仓的人可能是一捡到枪就开始往废墟这边进攻,导致跑在最外围的吴聊变成了他们第一个靶子。

马路对面的枪声就一直没有停过,但是也不见吴聊掉了多少血,可见新手局的命中率就是相当感人。倒是吴聊也不急着还手,一边跑一边随着枪声有节奏地“啊↘啊↗啊↘啊↘”乱叫,带着湿润而深沉的呼吸声,抑扬顿挫,整一个“妈妈你听我解释”系列的那种。

就差没唱一首威风堂堂了。

“四号,四号救命!”吴聊抱着一把满配SCAR-L跑到夏天面前,“那边好多人在射我!”就是懒得自己动手。

如果杀死一个人让他永远不能开麦,夏天不介意现在就拿自己手里的喷子射吴聊一脸。

这个时候,机房吴聊后面坐着的胖爷都听不下去了,一个爆炒栗子砸在吴聊头上:“你发什么骚!吃春药啦?!”

吴聊演得正嗨,闭麦一把推开胖爷:“嘘!”

就在这个空隙,夏天一个人把大仓的两个人都打倒了。而一号二号玩家只知道听到了枪响,对面就死了人,但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三号四号联手一起把对面干掉的。

二号玩家:“NICE啊!”

“四号,你好棒啊!你怎么辣么帅!”吴聊连忙回到游戏里,无脑吹了起来,“我要送你一个宇宙无敌旋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MUA!”

一号玩家跟着吹:“我要拉计算器给你们按666!”

夏天无语:“……你们看看圈,搜完好走了。”

不知道是因为夏天非,还是吴聊非,还是这两个人组在一起的时候就非上加非。一个天谴圈直接刷在了天堂港,地图上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当毒圈刚开始收缩的时候,夏天就找好了车,招呼道:“上车。”

吴聊没有上车:“下来,给我开。”

让吴聊开车?不存在的。要知道,正式比赛里,DS是严禁吴聊当司机的。所以夏天果断拒绝。

“那我自己开。”吴聊哼哼地跑了,“刚看到那儿还有一辆轿车。”

一号玩家跳下去也跟着走了:“我跟三号在一起吼,我觉得两两行动更安全一点。”

吴聊开车?安全?夏天在心底冷笑,但什么都没再说。就这样,一号玩家和吴聊一起,二号玩家和夏天一起,一队人分成了两拨,一前一后地向红标地点飞驰。

沙漠地图地形凹凸不平,吴聊还喜欢抄近路,再加上本来就车技感人,一路颠簸让一号玩家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快被颠掉了。

“你你你这个车开得也太吓人了噻,”一号玩家惊恐地喊出了声,“震得这么厉害,简直就是在车震啊?!”

夏天:“?”

吴聊:“……兄弟,你怕不是对车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一号玩家已经来不及想什么误解不误解了,在麦里鬼哭狼嚎:“我的妈耶,我不要坐副驾驶了噻,太危险了!你们谁能告诉我怎么换到后面的座位上去啊啊啊?”

夏天冷冷地开口:“按F。移一个位按一次,移两个位按两次。”

然后一号玩家就按了“F”,他的角色就自动跳车了,卒。

由于他的队友们都还活着,一号玩家在摔死之后处于被击倒的状态,十分无辜地趴在黄土高坡上。

“啊啊啊怎么就死了啊啊啊——”一号玩家嚎得更厉害了,“大骗子F是跳车噻!”

“哦?是吗?”夏天一脸无辜,“我还以为F是换座位呢。”

说着他开着车,面不改色地从后面追了上来,直接从一号玩家身上压了过去。二次伤害,队友误伤。一号玩家死得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盒子:“啊啊啊四号你在玩个蛇皮噻!怎么又把我撞死了啊啊——”

夏天这才踩了刹车,“后知后觉”地在他尸体附近停了下来,道歉道得毫无诚意,语调里甚至还有一丝愉悦:“对不起啊兄弟,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没注意哎。”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害死我吧!”

“我真的是新手啊,完全没看到你……”夏天一边说着,一边上前飞速地舔走了一号玩家身上的装备。

“我要举报!”一号玩家死后就切去了夏天的视角,他一边看一边嚎,“我觉得这个四号玩家很有问题!”

吴聊噗嗤一声没憋住:“哦?什么问题?”

“我觉得他一直在骗我们!他这个舔包速度超级快的噻!我包里辣末多东西,他一秒钟就舔完了!”

舔包手速在职业选手中都名列前茅的夏天:“……”

“四号玩家,你不要再掩饰了!根据你刚才杀人的表现,还有你现在这种……”一号玩家动了动脑,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这种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噻,肯定不是新手。”

夏天既不承认也不跟人辩驳,只觉得被他吵得都听不清远处枪声到底是哪里传来的了:“你要是现在闭嘴,这局我就带你吃鸡。”

一号玩家:“吼啊,要是你不吃鸡,我就举报你!”

夏天:“……”

进圈的途中,一队人再次遭遇伏击。二号玩家一听到枪声就吓得往沙漠坡上一趴,从移动靶变成了静止靶,直接白送,队里就只剩下了吴聊和夏天两个人。

这种时候,就不需要再演了。

“210。”夏天给吴聊报点,往另外一个方向连续拉了两颗雷。

吴聊击倒一个,夏天炸倒一个。

“他们拉烟要救人。”

“架我。”说着夏天就端枪冲了出去。

一人近战,一人远程,没有太多的交流,配合得行云流水,两人灭了一满编,把一号二号选手看得目瞪口呆,话都不敢说了。

吴聊舔包的时候意外找到一把98K,他把狙击枪点进自己枪位,发现枪头托腮板高倍镜齐全。

“过来过来,”吴聊招呼夏天,又把自己包里的98K扔回了地上,“这有把满配98K,给你。”

一听到是98K,夏天也不和人客气,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

直播间里的大家一脸懵逼。

【撩神现在自己都还没狙吧?98K都不要了??】

【受不鸟了,让饮料,让电脑,让三级头,让吉利服……现在大老婆都给让了!】

【哈哈哈哈98K是我撩大老婆】

【不,我觉得现在拿着98K的人,才是你撩大老婆#滑稽】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人家是来陪我抽小黄鸡的!”吴聊扫了一眼直播间弹幕,正儿八经地解释道,“那当然要对人家好一点!”

“哦,对了。”吴聊顿了顿,轻笑一声,“那什么,让我舔着脸来拉个票。那些觉得我和夏天配合好的,全明星帮忙投一票呗。”

就这样,在LS粉气壮山河的刷票能力下,夏天在全明星人气榜上也排进了前四。

本章灵感来源:

【啊啊啊射我】@大哥

【计算器按666】@剑网三蚩尤

第31章:慈善赛了解一下

集训营最后一晚, 周六, 夏天晚上回房的时候见吴聊正靠着枕头坐在床上, 修长的右腿笔直伸着,左腿叠起,拿来给他的Macbook Air当支撑。

他见“小黄鸡深度中毒患者”今晚竟然没有上蹿下跳地在直播, 忍不住上前打趣道:“聊哥,今晚不播啦?”

吴聊倒是一改往日的热情,见夏天进门头都没抬一下, 就管自己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眉头微微蹙起:“不播了。”

夏天提醒他:“AWM鸡还没抽到呢,今天是那个直播活动的最后一天啦。”

不同的小黄鸡玩偶掉落几率是不一样的, 比如叼着手雷、拿着喷子的这种小黄鸡掉落率非常高,而背着AWM的小黄鸡则最为罕见。到目前为止, 吴聊已经抽到五只手雷鸡,AWM鸡的屁股都还没见过。

但吴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小黄鸡上, 只是很敷衍地“嗯”了一声,双指在触屏板上不停滑动。

面对吴聊突如其来的冷淡,夏天有些不太习惯, 语气里不自觉地流出一丝细微的情绪:“这么认真, 看什么呢?”

“对不起。”吴聊这才抬起头,勉强对人咧开一个笑容,“忙点私事儿,今天不播了。”

既然对方都说了是“私事”,夏天觉得自己也不便多问, 点点头就很乖地滚去一边学英语了。

当吴聊去洗澡的时候,夏天还是忍不住好奇去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电脑。吴聊屏幕上显示的网页是Wikipedia,标题为“Hodgkin's lymphoma”。

夏天看不懂,就顺手查了查字典,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词语的意思是“霍奇金淋巴瘤”,解释为原发于淋巴组织的恶性肿瘤。

——恶性肿瘤?!

夏天做贼似的又前后翻了翻吴聊chrome上同时开的那十几个网页,清一色都是与这个病相关的信息,有的是科普,有的是诊断,还有的是治疗方案……

几个医院的页面看得夏天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吴聊这是为了谁在看呢?

男孩子洗澡多半用不了几分钟,房间的门很快又被推开了。吴聊嘴里叼着牙刷走进来,湿漉漉的头发上顶着一块浴巾。夏天回过头,就这样愣愣地坐在对方电脑前,连“假装自己没有偷看别人电脑”这一步都直接跳过了。当然,吴聊其实也不介意对方未经允许偷看自己的电脑。

就在两人目光碰撞的那一瞬间,夏天忽然紧张了起来,颤着声音小声问道:“……是谁?”

吴聊知道他在说什么,低声回了一句:“没有谁。”说着他擦干自己头发,一脑袋就栽进自己床上,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夏天不相信。

所以这个“没有谁”的回答就让他更紧张了。夏天正打算继续追问,吴聊随便扔在床上的手机在震动声里亮起了屏幕——有新的微信未读消息。吴聊连忙翻身坐了起来。

夏天眼尖地捕捉到了吴聊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方块。

鱼干喵:队长,你别着急。只是疑似而已,活检才能确诊的。

紧接着,手机再次震了几下,对方大概是用了职业选手的手速连发好几条消息。

鱼干喵:诶,我就不该和你说的。

鱼干喵:只是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PGI替补的事。

鱼干喵:就怕万一啊。

鱼干喵:艹你大爷的倒是回个消息啊,生病的是我,难不成还要我回过头来安慰你喵??

夏天高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不是吴聊就好。

他知道这样想很自私,而且他显然也不希望小鱼干生病,只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心中那种劫后逢生的庆幸。

吴聊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动作,还是夏天劝道:“你还是回他条消息吧。别装死。”

吴聊定定地看了夏天一眼,然后听话地往对话框里输入一句:“不会有事的。别怕,欧皇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做PET。”

“那什么,恶性肿瘤……是不是就是癌症呀?”夏天抓了抓脑袋。

“嗯。”

夏天一脸迷惑:“我以为癌症最起码都是中年人老年人什么得的……小鱼干也没比我大多少呀?”

吴聊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早就把自己科普成了这个病的半个“专家”,他和夏天解释道:“霍奇金本来就是小孩或者青少年得的,中老年人再生这个病,多半就是非霍奇金淋巴瘤了。”

夏天小心翼翼地又试探了一句:“那癌症是不是很容易就死了?”

他对“癌症”这个东西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概念,小时候他那个嗜烟如命的爷爷早早地患了肺癌,在查出来以后没几个月就过世了。虽然夏天和爸爸一家根本不亲,但他对“癌症”这个词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活多久也分癌症种类和扩散程度吧。霍奇金倒还好,治愈率高,一期五年生存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那似乎还行。”夏天听到“百分之百”就觉得放心了一点,安慰道,“再说了,小鱼干自己不是说还没确诊吗?你先别想太多了。”

“我知道还没确诊。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特别不称职的队长。”吴聊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双眼毫无焦点地瞪着头顶天花板,“什么样的队长会对这么大的事后知后觉?!还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其实小鱼干前段时间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我却从来没有认真当回事。我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吴聊一想到PCPI决赛打完小鱼干青白的脸色,心里就愧疚极了,“复盘的时候还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但哪怕是这样,他也从来都没有给自己找过任何借口。是今天他主动找我把PGI替补的事提上议程……我刨根问底才问出来的。”吴聊转头又叮嘱夏天,“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和任何人说。都还不知道呢。”

“嗯,不说。”

然后吴聊也不说话了,房间里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你要是难受,就和我聊聊天呗。”夏天倒坐在椅子上,下巴垫着椅背上交叠的双手,“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一点。”

吴聊闻言又叹一口气:“上个月不是入秋闹了流感,我们队里也轮了一圈,就小鱼干咳嗽一直没好。后来咳久了吐了口血,他骗我们说是嗓子咳出血了,也没人在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其实他一个人瞒着我们去医院拍了片子,咳血嘛通常都是要排除一下肺结核。然后片子发现肺部边上有个什么东西,做了个B超后发现有个淋巴结肿大,形状不规则,比较诡异,就又去拍了CT……CT结果也不太好,怀疑淋巴瘤,接下来还要做PET-CT……活检什么的吧,才能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不是很差劲?”吴聊喃喃,“满脑子就想着拿冠军,他CT都做完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能在这种时候安慰到眼前的人,所以只是特别温和地看着吴聊,没有说话。

后来吴聊又熬夜刷了很多资料,而夏天则在睡前趟床上默默刷了一会手机。虽然某人整个就好像被喷了抑郁喷雾似的,但他的微博上还是一片现世安稳,大家唯一关心的事好像就是“撩酋长今天抽到小黄鸡了吗”。

不,撩酋长压根就没播。

夏天无意间看到有粉丝给吴聊留言说麦当劳实体店里现在也送小黄鸡玩具。不同店里有着不同的玩具类型,按掉落率随机分布,大部分店里都是常见款式,但她意外在SH某麦当劳分店里见过有人拆出AWM鸡。

夏天顿时心中一动。他很快就在网上查到了那家店的地址,第二天一上午,吴聊陪小鱼干去了医院,夏天就直接坐地铁去了那家麦当劳。

大男孩一路挤到柜台前:“请问那个小黄鸡玩具可以自己选款式吗?”

收银小姐姐礼貌而程式化地答道:“对不起哦,由于活动方要求随机抽送,我们的小黄鸡玩偶都是纸盒包装的,外面看不出来它具体是哪个款式。”

夏天就很爽快地在桌上直接拍了一张毛爷爷:“好吧,那我先买十份儿童套餐。”

“请问是带走还是堂吃呢?”

“我只需要玩具。”

于是,夏天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端着一个餐盘的玩具盒,坐在店里拆了起来。只可惜,十个玩具盒都拆完了,没有中奖。

于是夏天财大气粗地又去买了十盒,终于开出了一只AWM鸡。他把自己不打算要的玩具分给了店里其他小朋友,自己抱着AWM鸡欢天喜地地走了。

夏天回到集训营的时候,不少人都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回自家战队,但吴聊和小鱼干还没有回来。夏天偷偷地把那只背着一把AWM的小黄鸡放进了吴聊的包里。就像上次吴聊给他写了卡片一样,他也在小黄鸡玩偶的怀里塞了一句留言:“别难过,我相信你是一个好队长。”

落款处他画了一只微笑着的小太阳。

代表夏天的小太阳。

吴聊在半夜回到DS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包里“长”出来的小黄鸡,顿时心里一暖。但他没来得及细细品尝那一丝甜甜的幸福,怀里抱着小黄鸡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毕竟他心惊胆战地跑了一天医院,实在是太累了。

只是在他迷迷糊糊地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吴聊忽然有点后悔……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要做个人?

当个畜生不好吗?

过了两天,小鱼干的PET-CT终于出结果了。由于淋巴结大小比之前CT检查时又变小了一点,纹理脉络清晰,经讨论后医院建议暂时不做活检,继续观察,一个月后再来。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着实把两个人吓得不轻。

原本每年年底,几家有号召力的电子竞技俱乐部都会举办慈善活动,往年都是一起去去敬老院,或者给贫困地区捐捐衣服玩具书本之类的事儿。

今年,在小鱼干和吴聊的强力号召下,DS电子竞技俱乐部发起了一场支持癌症患者的PUBG慈善邀请赛。邀请赛选择了自定义服务器的丧尸模式,粉丝有机会买票参与当水友,变成丧尸围攻职业选手。

而慈善邀请赛中,从门票到直播的所有盈利都会捐给中国癌症基金会。

第32章:丧尸模式了解一下

DS发起的慈善邀请赛受到了广大电竞选手们的支持, PUBG人气排行榜靠前的选手主播基本上都来捧了个场。慈善赛的前一天, DS一条官博把整个PUBG电竞圈都给炸了。

DS电子竞技俱乐部:#PUBG慈善邀请赛#支持化疗一线的战士们, 你们都是最棒的!#THE BIG SHAVE#丧尸模式绝地求生,明天见!

微博的附图上屠龙一队四个大男生集体剃成了四颗“卤蛋”,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 笑得阳光灿烂。而照片中唯一头上长毛的生物就是小鱼干的宠物“萌妹”,站在照片正中昂首挺胸,C位气场十足。

萌妹蹲着的时候是一只柱状小公橘, 大写的丧脸, 脖子以下可以无限拉长,活像一根长了耳朵的某不可描述器官。他在这次摆拍中充分展示了DS团宠卓越超群的表演天赋。原本他只是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地团成一坨, 却在快门被按下的瞬间,瞪着铜铃大眼在相机面前及时“勃起”了。

拍完照后, 冬瓜把队友光秃秃的脑壳挨个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嘿嘿傻笑。

小鱼干莫名其妙:“笑啥呢?”

“你别担心!”冬瓜很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一你真他妈中奖不幸牺牲了,哥几个陪你光头一辈子!”

小鱼干骂道:“你就不能盼着点人好?”

正式比赛开播前吴聊坐在椅子上倒腾了半天摄像头。

小鱼干走进门后就忍不住对他频频侧目:“队长,你那摄像头出问题了?”

“我也觉得它出问题了, 我光头怎么可能这么帅呢?!”吴聊瞪着摄像头忍不住喃喃, “简直帅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小鱼干想报警:“……”

由于特殊活动时期间被特许留在队里游荡的萌妹闻言也对吴聊竖直了尾巴,和主人同仇敌忾,龇牙咧嘴地“喵”了一声。(喵语:凑不要脸!)

丧尸模式和正式服机制不同,完全由主办方自定义。它像往常一样每局共有一百个玩家,其中五个是人类, 剩余九十五个都是丧尸。人类在被丧尸咬死之后会丧尸化,而任意一方阵营全军覆没后游戏结束。

丧尸模式下的人类玩家和普通局的没有区别,跳伞,捡武器,打人,跑毒圈。而丧尸玩家的变化则很大,他们不可以使用载具,但他们的基础跑步速度相当于人类的两倍,还可以通过补给道具加速,最快可以加速成人类开车状态。

丧尸的物理伤害也远高于人类,随便咬一下就可以咬掉人类四分之一血,但是他们无法持有任何武器,只能捡一些“增加体力”的游戏道具来增加跑速、物理伤害、或者是跳跃能力。丧尸没有药品,但他们可以通过吃同伴的尸体,也就是盒子,来回血。

慈善赛当天,DS直接同时开了三组自定义服务器,每个服务器会开五局游戏。每一局游戏里都会有主播随机掉落,人类都是职业玩家,但是也有一些选手会抽签去丧尸阵营。

夏天排了老半天,终于和吴聊抽进了一组,却还在那局里迷一样地卡了过图。

丧尸模式下的素质广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群魔乱舞”。丧尸玩家没有衣服穿,一个个灰头土脸,缺鼻子掉眼球的。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缝合过的伤口,还泛着一种尿黄屎绿的混合色。

再加上水友们齐刷刷地在地上蹲成一排,宛如邪教集体拉屎现场,直播间里刷过的弹幕都“色香味”俱全。

“安静,安静,安静!”这个时候,胖爷开麦了,这一局他没有抽到人类阵营,也是丧尸,就果断就当起了丧尸们的小头目,“丧尸都蹲好不要动,我给你们来放个背景音乐!”

水友们乖乖地一排排蹲好。

就在这个时候,广场上传来了一个尖细而高昂的声音——“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出生点正中丧尸胖胖正带着尸弟尸妹们在跳广播体操,而出生点外围一群撩粉追着吴聊的角色从一头跑到了点另一头,丧尸军团如同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把吴聊团团围住,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边广播体操现场正激情四射地喊着“一、二、三、四”,这边粉丝们叽叽喳喳地开着自由麦,宛如菜市场一般热闹。

“撩神脱衣服!”

“撩神唱首歌!”

“为什么你光头都这么帅!”

“撩神你能不能对着摄像头笑一下我也在直播间!”

吴聊在人群中蹲下,从第三人称视角按“V”键切成了第一人称视角,仰起头。他这个位置,脑袋刚好卡在了正常角色的裆部,再角度往上一抬,只见头顶一圈都是没穿衣服、体格硕壮的丧尸,各个都正低着头看他。

看了半天,吴聊得出结论:“奇怪了,人都变成丧尸了丁丁怎么没变小啊?”

众丧尸顿时接不上话茬,半晌,一个水友回道:“变小怎么满足你?”

吴聊微微一笑:“三十个都满足不了。”

直播间里刷过满屏的“哈哈哈”。

【醒醒,快起来去学习!黑哥哥的凝视JPG#滑稽】

【我要报警了,你撩足足看了丧尸十秒钟的丁丁。】

【车神就连慈善赛都不放过了吗……】

就在大家都已经上了飞机之后,夏天才缓冲出了游戏界面。开麦第一句话就是:“我去,我好卡。”

吴聊用一种“你错过了一个亿”的口气说道:“你错过了和我一起谈人生谈理想蹲着看丧尸丁丁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正好飞过学校的上空,吴聊故意切错语音频道,开着全场都能听到的自由麦说道:“人类一起跳学校啊,千万别分批。现在好跳了,泳池是我的,其他的你们分。学校地形超适合堵丧尸的。”

夏天一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地就一头栽了下去,毕竟他以为吴聊开的是队内频道。

可夏天才下去两秒,就发现了问题——只有他一个人跳了伞,而他其他的人类队友们都还吃着瓜坐在飞机上,往航线终点Z城方向飞了过去。

“操,怎么就我一个跳了学校啊?”夏天看着屁股后面那一大波丧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了,“有你们这样神TM卖队友的吗?!”

二号娱乐主播开麦笑嘻嘻:“走好不送,走好不送。”

“哈哈哈夏天你刚卡了没进来吧?上飞机的时候队长就说他要开公麦骗人别信呢。”小鱼干好心地给夏天解释道,“不过你这样帮我们分走了一波丧尸,也值了。”

吴聊偷笑:“宝贝儿,坚持住,一会儿大哥就来救你!”

“那你最好快点!”夏天刚落地,身后就迫不及待地追来两三只丧尸,他连枪都顾不得挑了,一边撒腿就跑一边高喊着,“吴聊你等着,要是我死了,第一个变成丧尸咬死你!”

“哦?那我还挺期待你咬我的。”吴聊暧昧地加重了“咬”字的读音。

当然,夏天早就没有心思理他了,麦里传来了“砰砰砰”的枪声。夏天血泪并下地开始了自己的单机游戏《恐怖学校》。好在夏天枪法神准,但还是差点就这样交代在了第一波丧尸群里。

“我们跳航线尽头的Z城野区吧,估计没那么多丧尸愿意苟到最后。”吴聊说着在地图上标了点,可就在这个时候,小鱼干的萌妹一蹦三尺高地窜上吴聊的电脑桌,“快准狠”地一爪子拍在了“F”键上。

于是在废墟上空吴聊就跳了下去。萌妹瞥了一眼他的屏幕,中气十足地“喵”了一声,仿佛是在邀功。(开心)

而吴聊本人在跳伞的那一瞬间是懵逼的:“?”

“聊神,你怎么先跳了?”二号主播看了一眼吴聊的位置和地图标记,有点犹豫,“我也要跟着跳吗?”

“卧槽!你们是在我F键上撒了猫粮吗?”等吴聊反应过来的时候,生气地一手拍在了电脑桌上,一下子把萌妹从又粗又长的“斗志高昂”状态给吓萎了,变成了一个球。吴聊一边操控着角色降落,一边扭头对DS训练室里吼道:“以后宠物不准带进训练室!带什么老子就把什么烤了吃!”

“队长你这么暴躁干嘛,别吓着萌妹了!”小鱼干连忙从隔壁伸出爪子抱走自己的爱猫,喵语十级地帮忙翻译,“萌妹让你早点跳伞去救夏天,你看废墟离学校多近呐。”

吴聊发现这个借口竟然令人无法反驳:“……”

“就是啊——吴聊尼玛救命啊——”已经在学校打到弹尽粮绝的夏天边跑边嚎,“你们别聊天了快来救人啊啊——”

“我在聊神直播间,看到他刚刚跳废墟了!”说着小鱼干就捏着嗓子开了麦,假装自己是水友中的一员,在飞机上说道,“我们快跟上吧!”

说完他就切回了正常声音,和二号主播轻松愉快地说道:“好了,走了吴聊咱两就安全了。他是脸T,仇恨都在他那,我们按计划行事吧。”说着他心满意足地撸了一把萌妹的毛。

萌妹在他腿上懒洋洋地打了个滚:“喵~”(舒服)

吴聊目瞪狗带:“……塑料队友,我要扣你工资了!”

于是就这样,他们这队成为了慈善邀请赛以来,第一局没有团结地跳在一处的人类阵营。

但又很意外各凭本事地活了下来。

吴聊赶到学校救夏天的时候,他已经被堵在了体育馆里。有一个地方人类可以通过踩箱子爬到二层一个突出来的平台上,但丧尸不能弯曲膝盖,所以上不去,只能在底下围成一圈一个个地往上跳。要是他们喝了提高跳跃能力的饮料,就能跳起来锤到夏天的脚。

但毕竟有饮料的是少数。

夏天已经把手里的子弹打完了,三个枪位和废了一样,好在手上还有一个全PUBG最牛逼的武器——平底锅。丧尸跳上来一只他就duang下去一只,和玩打地鼠似的。

既然丧尸们锤不到夏天,被围着的人也逃不走,水友们叽叽喳喳地开着自由麦开始和主播唠嗑。

有的是小狼狗唯粉在那边忙着表白。

有的是路人在那边忽悠主播唱歌,扬言唱完歌就放人走。

还有的是LS CP粉在那边忍不住操心他和吴聊的关系。

“你的撩到底什么时候才来英雄救美,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Summer你到底有没有和我们撩撩在一起呀?”

“这还用问吗,正确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睡过了吗!!”

夏天握着平底锅无语凝噎:“……”

如果有人问夏天在被丧尸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那他一定会告诉你,在生死的关头,他才发现平底锅是他此生唯一矢志不渝的挚爱。因为此时,他那个塑料队友还跑在路上,跑着也不忘在直播间里和人撩骚。

终于,吴聊端着一把全自动汤姆逊冲锋枪跑了进来,碰巧听见了那堆不堪入耳的问题。

“你们问得都是什么废话,”吴聊扛着枪狂扫丧尸,顺便帮夏天一口气都回答了,“睡过了,频率天天,我很温柔的!”

夏天:“……”

LS粉们一本满足地躺尸了。

吴聊给夏天丢了一些子弹,然后两人一起往北面的安全区进发。第二个圈刷新的时候,人类阵营竟然一员未减地在防空洞里奇迹般地会师了。

吴聊给队友分析道:“他们丧尸的优势就是人多,但这个地方就两个口,只要不让他们一股脑都进来,我们占优。”

于是四人两两站开,枪口对准了入口。夏天看了看自己背包,叹了口气:“我怕我们补给不够。”

“一枪一个人头,别浪费子弹。”吴聊忽然心里一动,“夏天,我们来比人头数吧!”

夏天一口答应:“什么彩头?”

“你输了就来‘咬’我一下呗。”吴聊勾起唇角。

夏天:“……”

于此同时,丧尸们也在离防空洞不远的平原上集合了起来。

“蓝标,集体看蓝标!”丧尸首领胖爷在自家频道里喊道,“已经有探子去前面摸过了,他们四个都苟在防空洞里。一会我下令的时候,大家一起冲。哎哟我去,你们先不要互相锤了好不好?!”

一堆丧尸挤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丧尸多动症,一个大跳起来,再按下空格,身边同伴就能被打掉半管血,这还没杀光人类呢,丧尸们自己就先内讧了起来。

“听我指挥啊兄弟们!我们做一群有组织有纪律的丧尸好不好!”胖爷心累地吼着,“一会我们分两拨冲,一拨人堵前门,一拨人堵后门,把他们全部灭在这里!”

“先趴下,全趴下!”胖爷吼道,“这里爬过去他们看不到的,我们等快到地方了再站起来,不能被他们提前发现!”

有水友小声提醒:“胖爷,他们打开你的直播间就提前发现了……”

胖胖:“……”

由于丧尸们趴着爬的速度也很快,几十只丧尸在地上趴成了一条巨大的人体蜈蚣,歪歪扭扭地往防空洞那边爬了过去,远远看去甚是瘆人。就在离目的地只剩下几十米的时候,胖爷献祭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进击的巨人》歌单,一声令下:“起来!冲啊!乌拉!”

几十只丧尸在平原上一路狂奔了起来。

第33章:奇行种了解一下

夏天和二号主播守着防空洞正大门下的左右两侧, 而吴聊和小鱼干守着后面的门。从防空洞底部沿着台阶往上看, 那是一条黑黑的甬道, 尽头有着一小块白色的半圆形入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形黑影在入口处一闪而过。

夏天下意识地开了几枪,打中两下, 但那人很快又不见了:“我这来人了!”

那群丧尸接二连三地在入口处晃一晃,很快又都缩了回去。人类是肯定不敢冲上去的,但夏天和二号主播抱着防空洞入口打了半天, 也没打死几只丧尸。

“如果他们不冲就先别打了, ”吴聊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沉声道, “这是想骗我们子弹吧?”

哪怕防空洞里的四个人每个都用三级包装满补给,他们的武装都是十分有限的。丧尸局不同于正常局, 打死对方也不会有包舔,而人类面对丧尸唯一的优势就是手里的枪, 一旦子弹耗尽就可以直接GG了。

很快,丧尸们发现自己这样跳来跳去已经骗不到子弹了。胖爷一声令下,一大群男女丧尸从前后两个入口一起涌入。也不知道是哪个水友先起了个头, 咿咿呀呀地发出了鬼片里丧尸的叫喊。于是, 广大水友们争先恐后地开始模仿,前仆后继怪叫着扑了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夏天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好心地用弹幕帮他补上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红色提示——一大波僵尸正在靠近!

昏暗的防空洞里,头顶照明时不时在“滋滋”的电流声中接触不良,时明时灭。两个入口处的枪声此起彼伏, 灰败的肢体与绿色的血光齐飞,简直就是末日类射击游戏现场。

二号玩家原本是个娱乐主播,枪法显然没法和职业选手比,很快就被僵尸围死了。少了一个火力的前门很快就被丧尸们突破,夏天一边往吴聊那边撤退,一边补枪身边的丧尸:“我这里守不住了!”

虽然他的屏幕上飞快地跳着红字击杀,但那两个入口就好像被拧开的自来水龙头,丧尸们源源不断地从两端涌过来。夏天,小鱼干还有吴聊一边打一边撤退,终于在防空洞中间碰头了,背抵背地抱成团。

吴聊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卧槽,还有完没完了!”

小鱼干喊道:“集中火力打后面,后面能突围,前面人太多了!”

“冲,都别怂啊!我和你们说,我已经去人类的直播间看过了,那个穿粉色小裙子的是你们聊神!”就在这个时候,胖爷躲在丧尸群最后开麦高吼,“谁拿了聊神人头我就免费送他一只背着AWM的小黄鸡!冲啊!”

真是当了指挥都不忘要嘲讽一下非酋。

小鱼干开麦大骂:“胖爷,那我现在转身打死队长有小黄鸡拿吗??”

吴聊:“……”

丧尸太多了,一波又紧接着一波。

“别管我,反正我也没子弹了。”这个时候小鱼干站着不动了,原地扔了两个手雷,“你们跑,快跑!”

小鱼干没有缓住丧尸多久,新的丧尸又从后面追了上来。而这个时候,夏天和吴聊已经离防空洞后门的出口很近了。

“其实我也没子弹了,再帮你拦一波。”夏天站定,转头对吴聊说道,“也别管我了,跑到出口往里面再扔两个雷。”

在甬道里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丧尸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了,而人类也以极其决绝的姿态,伤亡惨重。

就当吴聊顶着血皮跑出防空洞的时候,第三个圈才刚刷新,而场上只剩下十几只丧尸了。

“人类最后的希望”吴聊同志带着队友们的意志出门找了辆车,他原本的计划是跑进圈再搜一波子弹,然后找个地方苟起来。

然而,他刚踩油门,身后防空洞里就张牙舞爪地跑出了一只丧尸。他的脑门和菊花上都还插着几枚弩箭,浑身上下满是弹孔和绿色的血,至于他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十分令人费解。更吓人的是,这只丧尸大兄弟不知道嗑了什么春药,跑速完全和载具不相上下。

一拳下去就锤掉了吴聊的一个轮胎。

“卧槽!”吴聊一个急刹车,连忙跳下来车来和人“突突突”。可是他打中了对方好几枪,也不见丧尸趴下,吴聊忍不住骂道:“这个游戏奇行种都出来了吗?!尼玛开挂呢?!”

不过,很快他就在自己直播间的弹幕里找到了答案。

【锤不过就说人开挂,辣鸡主播举报了#滑稽】

【这个丧尸是舔过空投的,有增加防御增加跑速的高级道具加持。】

【空投包丧尸舔和人类舔是不一样的哈哈!】

吴聊哀嚎:“丧尸都舔了空投怎么不给我一把大菠萝啊!”

梦想里的大菠萝固然是美好的,然而吴聊的现实不过是一把只剩下半排子弹的汤姆逊。他把枪打空了,那只丧尸还精力充沛地一个空中大跳起身。眼见着一拳就要砸下来的时候,吴聊抽出了他最后、以及唯一的武器,平底锅。

Duang的一声,一击毙命。

无论是人类还是奇行种,平底锅底,众生平等。

吴聊摆脱了空投尸之后,回楼里捡了一些弹药。丧尸模式下,丧尸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而最后剩下的那几个都是不听胖爷指挥的野人,单独行动,吴聊一枪一个小朋友,丧尸阵营完全不是对手。

到最后一个圈的时候,场上只剩下最后一只丧尸了,而吴聊手里还有子弹。

胜负已定。

只是不知道最后那只丧尸苟去了哪里。

吴聊低笑了一声,在全频道里说道:“出来吧,别苟了。大清已经亡了。”

最后一只丧尸没有出来,但她打开了自由麦,令人意外地是一个软软甜甜的少女音:“聊神,别,别杀我!”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声音有点哆嗦。

面对女孩子,吴聊多少还是会收敛一下流氓的调调,所以他放下了手中的枪。吴聊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收到哪个小迷妹的告白,他甚至就连怎么感谢都已经不诚心地打好了腹稿——

然而,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在高二上半学期查出了白血病,已经化疗休学一整年了。所以,我想借机参加这个活动,和你们说一声谢谢。”

吴聊顿时愣住了,一百人的场上鸦雀无声。就连聊神疯狂的直播间弹幕都凝滞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发了一条【QAQ】。

这个时候吴聊才发现,自己打丧尸打得太过开心,差点都忘了自己不仅仅是在玩一个大逃杀游戏,还是在给癌症基金会募捐。向来骚话连篇,无话不接的主播,就这样愣在屏幕面前忘了词。

“PCPI每一场比赛我都看了,”小姑娘听上去声音里染上了笑意,“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电竞的魅力。”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自由麦,还有几个主播的直播间,传到了更多人的耳里。

“我没有很多钱,所以不能去直播间里给你们刷礼物。”小姑娘笑得有点羞涩,“但我也想祝大家PGI加油。谢谢你们给我带来了莫大的勇气。在和癌症斗争的这场绝地求生里,我也会像比赛里的你们那样,在最后一声枪响之前,绝不放弃。”

说完这段话她就逃跑似的退出了游戏,随着最后一个丧尸离场,吴聊的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吃鸡的页面。

“谢谢,”吴聊忽然觉得眼睛有些莫名酸涩,轻声启口,“也祝你在那场绝地求生里,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但是小姑娘已经走了。

直播间里跟着吴聊一口气刷了几百条祝福。

【祝小姐姐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小姐姐千万千万要加油呀!!】

【是我产生了错觉还是小屏幕里你撩眼眶红了?】

【撩撩不哭QAQ虽然我也蜜汁泪目了。】

“红个毛线!”吴聊一手关掉了摄像头,有点气急败坏地解释道,“我猫毛过敏,行吗?!”

小鱼干原本满心愁云惨淡,闻言气笑,一秒破功:“Ex扣死米?”

萌妹跟着抖了抖肥硕的屁股:“喵喵喵?”

吴聊甩锅似的瞪了他俩一眼。

那天,二十几个职业选手和主播在直播间为癌症基金会筹集了几百万人民币,PUBG慈善邀请赛圆满落幕。但吴聊却始终情绪有点低落,当天晚上就一条短信把夏天约出去吃饭了。

吴聊是从小被暖气惯坏了的北方人,觉得江南又湿又冷的冬天简直不可理喻,所以每次出门都是全副武装。而夏天看了一眼裹成球的吴聊,冷漠地表示了一个南方人的蔑视。

突然,夏天眼珠子一转,踮起脚尖,一爪子扒掉了吴聊的保暖帽。

“干嘛哎,你不怕冷我怕啊。”光头在寒风中冷得一哆嗦,但他还是乖乖地任夏天胡来。

多动症宝宝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吴聊青色的发茬,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有点扎:“你们DS还真行,竟然各个都剃了,大冬天的。”

“男生剃个光头有什么大不了的。”吴聊拿食指揉了揉鼻子,“国外这种活动很常见,不少女孩子都这么剃。”

生活里从来没有接触过化疗病人的夏天一直想问了:“为什么要剃呀?”

“有的是捐头发,不过更多的是支持癌症患者吧。化疗完人会掉头发,然后光着头出去总怕遇到奇怪的目光。”吴聊给夏天解释了一下BIG SHAVE的宗旨,“所以大家剃头表示支持,表示光着头也可以很好看呀。”

夏天这才恍然大悟,虽然没有经历过有点难以感同身受,但还是点了点头:“化疗真惨。”

吴聊轻轻地“嗯”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了最后一场的那个小姑娘,神情难免又有些沮丧了起来。

夏天补了一句:“你真好,别难过啦。”说着他又帮吴聊把帽子戴了回去,垫着脚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我没难过呀,”吴聊微微一笑,心想着要是自己也能一直做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该有多好。他看向夏天的目光里带着对方看不懂的复杂和宠溺:“我其实挺开心的。”

大概是开心于——自己所做的、不起眼的事情,多少也能给别人的生命里带去一份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吧。

那一瞬间,吴聊好像忽然找到了一个除了拿冠军之外的人生目标。

而夏天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对了,”吴聊一转话题,挑眉提醒,“今天那局我人头可比你多。”

言下之意,是时候愿赌服输了。

“那局不能算啊!”夏天跺脚,“这根本不是公平竞争好不好!我那是为了保护你才死了,要是我没死,你人头能比我多吗?”

“你输了就不算?”吴聊哂笑,“我不管,反正我人头就是比你多。你欠我的,咬一下。”

吴聊本来满打满算地等着夏天反问一句——咬你哪里?

谁知道这小鬼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夏天抿起嘴,定定地看了吴聊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扯开了他的围巾。

吴聊忽然暴露在冬日寒风里的颈部一凉,夏天就像一只在磨牙的小奶狼似的,“嗷呜”一声就往他肩膀左侧扑上来咬了一口,蠢萌蠢萌的。

夏天尖尖的虎牙触到柔软的皮肤,陷了下去,由于他刻意没使劲,吴聊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小奶狼的嘴唇在一片冰冷的肩头又暖又软,还有一点湿湿的,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痕。

“操,你还真咬啊!”吴聊双手握住怀里人的两侧上臂,好气又好笑地把夏天固定在了自己身前。他歪头凑到夏天耳畔,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我说‘咬’的时候,是要把这个两个字拆开来念的。”

夏天“唰”的耳根一红。

他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狠狠踩了一脚吴聊皮鞋。

“走了,饿死哥了。”吴聊拍了拍夏天腰部,转身就走,“吃饭去。”

夏天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转移了话题,轻轻一拉吴聊的围巾:“你这玩意手感还真不错。”

“哦?还有‘手感’更好的……”

“……你不用告诉我是什么了,谢谢。”

说着又是一阵妖风吹过,夏天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两只手紧紧地塞在腋下。

吴聊瞥了一眼他都被冻红了的耳垂,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你冷成这样,还不多穿点。”

夏天一边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一边咬牙切齿地强调:“我、不、冷。”

吴聊:“……”

他轻轻碰了碰夏天冰凉的手,冷笑:“都冻僵了还嘴硬?”说着,他脑子一热,差点就没握住对方的手一把揣进自己衣兜里。

但最终他还是缩回了自己的爪子,什么也没干。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吴聊悻悻地想着。[1]

就这样,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地消失在了SH冬日的夜色中。

注1:原话by寺内寿太郎,并没有引用的意思,本文只需读取字面意思即可:)

第34章:短小怪了解一下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PGI就是两天后的事了。

PCPI选拔出的三支中国队伍一起订了从SH飞往丹麦哥本哈根的机票。出发之前, 夏天很罕见地在微博发了一条自拍。他自己只露了半张脸, 身后是候机厅里摆出各种奇怪姿势的其他中国队员。

夏天微微上扬的眼梢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没好意思和人说——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出国,甚至都还是第一次坐飞机。从机场到机舱,夏天一双大眼睛嘀溜打转儿, 左顾右盼地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考虑到国际航班要飞十一个小时,战队经理为了让自家选手坐得舒服点,订的位置不是靠窗就是过道。

吴聊礼貌地问了问夏天身边的路人兄弟能不能换座。那哥们一看有机会从中间座换成靠窗位,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于是吴聊一个人挤在了夏天和赵骁越之间, 怎么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这几个月来, 赵队长早已习惯了队伍新添的“人形跟宠”,就连垃圾话都懒得怼了。他就装作压根不认识身边的人, 安安静静打开Kindle,眼观鼻, 鼻观口,口观心。

很快,飞机就起飞了。

夏天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看着自己身下的风景飞速后退, 越来越小。房子变成了点,河道变成了线,农田变成了一块块的麻将牌。

即将落山的太阳在夏天的视野上镀了一层暖暖的橘红。引擎的轰鸣声中,机翼猛然倾斜,蜻蜓点水般地拂过薄如蝉翼的流云, 向西面打了个弯。中国和丹麦在冬令时下相隔了七个小时的时差,也就是说,现在中国下午五点即将进入夜晚,而丹麦还是上午十点,艳阳当空。

夏天忽然意识到——他在追着太阳走。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胸中涌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雀跃。大半年前,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走出那一方囹圄,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就好像,做梦一样。

夏天兴奋地看着窗外,而吴聊静静看着夏天,满眼都是盛不住的温柔。

不过很快,等夏天起飞时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他,竟然会晕机。

别人都和没事人似的,看书听歌,看电影甚至打打小游戏,就夏天一个人东倒西歪,无论怎么换姿势都很难受。于是他一脑袋歪到了吴聊的肩上,发现人家正开着iPad看比赛录屏,忍不住好奇问道:“这哪场呢?”

“EU Qualifier,就前几天曼彻斯特结束的那场。”吴聊说着就分给了夏天一个耳机。这是PGI之前最后一场地区预选赛了。

外国解说的英语扫机关枪似的不知道在嚎些什么,夏天又把耳机塞了回去:“我还没看呢,听了结果就不想看,太虐了。”

“嗯?你们在说欧洲预选吗?”坐夏天前面的渡鸦闻言也转过了头来,“卧槽,Storm是真的惨啊,去年PGI四排第一,今年区域赛都没有出线,你敢信。”

他后面的胖爷也探出了脑袋:“呵呵,冠军队的诅咒,你想想世界杯的小组赛,这有啥稀奇的。”

夏天用他已经晕成浆糊的脑子想了想,叹气:“今年见不到S神真人真的好遗憾啊……”

“Storm新老接替没有做好,S神走了老搭档,和新人又节奏脱节。”赵骁越抬头也加入了对话,“今年确实有点可惜了。”

“对了,你们之前听说过这个Orc战队吗?就是最后两局反超Storm抢了第四的那个队?”

“今年的新队吧,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是欧洲资格赛忽然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他们那个队长有点牛批的啊,叫啥来着。”

吴聊目光落在了自己OB的角色名上,答道:“他叫Adam,是英国人。”

“卧槽,这个甩狙。”夏天微微眯起双眼,夸道,“天秀。”

吴聊嘴角一勾:“很期待solo了。”

PGI一共三天,第一天五场TPP solo表演赛,第二天和第三天各自五场FPP 四排,排名赛。

吴聊见夏天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靠去了窗边,随口问道:“不看了?”

“不看了,越看越晕。”夏天说得有气无力。

“吃点晕机药吗?”

夏天撇撇嘴说从来没吃过的药不敢试,又自己回去闭目养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但他知道自己是被食物的香味“恶心”醒的。餐车的味道,好像是一种催吐的折磨。

空姐展开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先生,请问您要西式还是中式的晚餐?”

夏天瞥了一眼吴聊餐盘上的意式肉酱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支支吾吾地和空姐摇了摇头:“要不,都……都不要了吧。”

赵骁越投去了关心的目光。

吴聊扭头,也低声劝道:“多少吃点吧,一会儿饿。”

夏天丧着一张脸,委屈巴巴:“恶心,我怕吃了吐。”

“没事啊,吐就吐了,我嘴对嘴帮你接着。”吴聊挑眉。

夏天直接被气笑了:“……你再说我真的要吐了。”

最后夏天还是什么都没拿。吴聊倒是从自己餐盘里给他留了一个面包,拿纸巾包好:“一会儿真饿了就和我说。”

国内时间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飞机舱内熄灯了,只有少数还在看书的人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吴聊哄了哄身边的人:“要是难受的话就睡会吧?哪怕只是睡着十分钟,感觉都会好点。”

夏天没带枕头,他绝望地发现无论自己用哪个姿势睡觉,身体总有某个部位酸乏不堪,于是他一个人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地换姿势,从仰头靠着窗户扭到侧身在位置里缩成球再趴到餐板上,活像一根被捞出田里蹦跶的泥鳅。

被泥鳅扭得完全无法睡觉的吴聊:“……”

最后,他将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往上抬起,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夏天靠上来:“睡这儿,吵死了。”

夏天可能是晕混了头,想都没想就靠了上去,而吴聊也顺势侧头枕着夏天的脑袋,合上了眼睛。

但夏天还没安分半小时,又动了起来,他无辜地在黑暗中扭了扭:“我……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吴聊就这样被他惨无人道地吵醒了。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左肩,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把人脑袋一手按回到自己肩上:“来,我教你说丹麦语,你听着听着可能就睡着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就连丹麦语都会说……”

“我会说Hi,你好,丹麦语是hej。”吴聊说的两个词发音几乎是一样的。

夏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hi叠在一起,hejhej就是再见。”

夏天:“……你是在讲笑话还是哄我睡觉。”

“那我给你讲安徒生童话吧。”

“好。”

吴聊顿了顿,低声开口:“从前有一只特别笨重的丑小鸭,它长得和别的小鸭子都不一样。”

刚说完开头,吴聊就发现自己想不起原着剧情,只好自行脑补:“丑小鸭它特别能吃……就把自己吃得很胖很胖……胖得都飞不起来了……”

夏天:“……”

飞机上的空调开得极低,吴聊低沉的声音淹没在引擎持续的轰鸣声中,就好像暴雨夜里枕边人于耳畔的呢喃。昏昏沉沉的,夏天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生理性的恶心里混着一丝浅浅的幸福。

纷乱的梦境里,游戏场景夹杂着生活片段,毫无逻辑可言。一会儿是真人手里拿着枪,正在往决赛圈赶,一会儿又忽然来了一只狐狸,用吴聊的声音告诉他,他是一只胖到飞不起来的丑小鸭。紧接着,他低头看了看如镜的湖面,洁白的羽翼舒展,他梦见了飞机刚起飞时的那个场景。

这大约是一场恶战前夜最后的宁静与温柔。

第35章:PGI表演赛了解一下

俗话说, 电子竞技, 没有早晨。一帮夜猫子在“时差”buff的帮助下, 倒是终于在哥本哈根“健康”地早睡早起了一回。一大早,夏天就精神十足地醒了过来,他看着窗外一片漆黑, 揉揉眼睛,打开微信戳了戳位置最靠前的小黄鸡:我从来没在六点这么精神过[晕]。

吴聊没有回复。

对方大概是还没起床,也有可能是在忙战队里的事情。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夏天心里还是莫名涌起了一阵失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会期待小黄鸡秒回微信了呢?

“起来啦起来啦,别看手机啦!若曦姐叫我们每天给她录视频的!”巨人穿好衣服, 从床上一跃而起,“像你这种颜值高的人要站中间!”

大家帮若曦拍完了战队视频素材之后, 下楼龇牙咧嘴地品尝了令人难以下咽的当地特产——裸麦面包,一种黑糊糊、硬邦邦还带着点酸味的吐司片。

夏天拍了照片, 又发给了小黄鸡:贼难吃qvq。

吴聊还是没有回复。

夏天在心底泛起了小嘀咕。

NW当天只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基操练习,没有练习赛。下午,狼神带大家去比赛的地方踩了点, 装好了自带外设。丹麦政府十分支持游戏行业的发展, 这座巨大豪华的电子竞技中心据说是去年花了几百万丹麦克朗新建的。

一行人从场馆出来的时候,夏天看到天边晚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这地方真奇怪,早上八点半才日出,四点不到就日落了。”

赵骁越点点头:“纬度高。”

丹麦纬度虽高, 但四面环海,偶尔刮风,气温却很少零下,雪积不起来。或许是工作日的原因,马路上显得格外空空荡荡的。道路两旁,五颜六色的北欧建筑鳞次栉比,之间隔三差五地会冒出一座古老的巴洛克建筑。夏天依然没带围巾,光着脖子在妖风里瑟瑟发抖。

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夏天低头一看,小黄鸡终于回复了他:抱歉,俱乐部要拍片,鱼干又发烧了,回得慢。

很快,小黄鸡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

夏天冰凉的指尖渐渐握紧了滚烫的手机。

第二天,PGI第一天,solo表演赛。

NW一群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小屁孩,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夏天直到在电脑面前坐下的时候,手指还冷得没有感觉。

“不过就是个不计分的表演赛,上午三场,下午两场,都别太紧张了。”狼神张开双臂,一揽就揽过四个队员,“表演赛主要就两件事儿,第一个是给明后天的四排做热身,第二是感受一下世界级的个人水平吧,玩得尽兴就好。”

“我就打三把热热身,下午两场solo让小鹿上吧。”赵骁越看向NW的新替补,“要不然大老远飞这么久过来坐冷板凳,挺没意思的。”

“队,队长,这,这不合适吧?”NW新来的饮水机选手受宠若惊,“我本来就是来给你们拍照的,顺便当免费旅游了,说真的,你们不用到我才好。”

“不算分的,你既然来了,总该感受一下大赛气氛。再说,我这枪法solo未必有你厉害呢。”

小鹿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谢谢队长!”

组排比赛里只有最早的丛林地图Erangel,但表演赛为了增加娱乐性,随机新增了最新推出的地图Sanhok。Sanhok整张地图的大小只有丛林地图的四分之一,所以玩家在落地后更容易相遇,主办方这么做也是为了鼓励大家多刚枪。

既然是表演赛,选手们大部分没有什么包袱,百花齐放,刚枪的刚枪,秀车技的秀车技,还有放飞自我在空投边上拿着平底锅互duang的。

Solo第一局就是新地图,夏天跳了祭坛。平时,他只有在直播的时候才会去体验服打这张地图,所以对地形摸得不太清楚。恰好祭坛又是一个比较受欢迎的刚枪点,在正式成为职业选手之后,这是夏天第一次被打得如此狼狈。

直到最后,夏天也没活着走出祭坛,但他记住了那个拿着一把小破枪就把他逼到无路可退的ID——Orc_Adam。

第二局,是夏天熟悉的丛林地图,几乎是超常发挥,他拿了个第三。

第三局,沙漠地图,Adam拿了一把不能装瞄准镜的Win94,和一把同样不能装镜的UZI,十五杀吃鸡。众人看着他的击杀信息皆是目瞪口呆。倒不是说Adam没有捡到更好的枪,他就只是单纯地想来秀一下自己的机器瞄准罢了。

每个FPS玩家大概都在心里有一把最心仪称手的枪,但在那个瞬间,夏天才意识到,一个真正优秀的FPS选手是不应该挑武器的。

就前三局solo而言,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选手霸榜的情况,也就是说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稍微一点运气因素,或者小失误,就足以让排名大洗牌。

三局下来,夏天最大的感受就是外国选手的个人能力都很强——中国FPS选手大多以战术或者执行力见长,就夏天那个枪法,扔在国内已经是最拔尖的了,但放在PGI的选手里,撑死就是中上水平,所以,NW的另外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夏天在捏清楚了自己几斤几两之后,内心反而无限平静了下来,明后两天的名次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心底只剩下了有幸能和这群人一起参加比赛的兴奋。

上午和下午的solo之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社交social。

场馆二楼偌大的礼堂里,中间摆着若干高脚小圆桌。最边上,是长长一排自助餐桌,别说那些闪闪发光的餐具,精致的摆盘,看上去好像高端大气上档次,但用夏天的话说,那就是“没有一样能吃的”。

又黑又硬的裸麦面包就不提了,还有气味感人的腌鱼,生菜火腿芝士三明治,以及生的胡萝卜芹菜条,墓碑似的一块块插在不知名的绿色酱里。

夏天回想了一下PCPI上的盐酥鸡饭,顿时感受到一阵水土不服。

“电竞交际花”吴聊同学认识的外国选手比较多,大多都挺久没见了,他忙着和人打招呼,手里三明治拿了半天都还没吃完。这里刚招呼完几个欧洲选手,不远处又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白人高呼着向他跑了过来:“L, yooo, long time no see! ”(L,好久不见!)

来人一见吴聊,就上前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How’s it going Still playing for DS You should come to play for us. I miss you, bro.”(最近怎么样?还在给DS打工呢?不如来我们队吧,我很想你,哥们。) Zac是吴聊当年回国打职业之前在美国就认识的老队友。

“Same old, same old.”吴聊也还了Zac一个有力的拥抱,“so good to see you here Zac.” (老样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两人凑一块从比赛唠到生活,没一会儿Zac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道:“So, how’s your love life?” (你感情生活咋样?)

吴聊也不和人掖着藏着,嘴角微微一勾:“I am seeing someone. I mean, trying to, at least.”说着他的目光在众多职业选手中投向了夏天。(我有在约的人,我是说,最起码,是试图约的人。)

“Really? ”Zac八卦地瞪大双眼,笑得一脸暧昧,“a guy or a girl?”(真的吗?男的女的?)

某人飘忽不定的性取向在他那里压根就不是个秘密。

吴聊嘴角擒着一丝浅笑,也不说话,只是对夏天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夏天正和Adam站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Adam?”Zac一张脸顿时扭曲到了一起,“Are you fucking kidding——”(你在约Adam吗?你tm在逗——)

吴聊瞬间脑补了一下他和Adam在一起的画面,觉得自己可能得当受,顿时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连忙打断Zac:“No no no, the other one.” (不不不,另一个。)

Zac这才拖长尾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他上下打量了夏天半天,得出结论:“Pretty boy.” (可爱。)

“Of course.” (废话。)

Zac想了想,忽然又一脸苦恼的样子:“But…he is…like…I mean…old enough, right?” (不过,那啥,我是说,人家成年了吧?)

吴聊翻了个白眼:“……”

亚洲人都天生显嫩,夏天尤其如此。

吴聊也不知道Adam和夏天说了什么,只见那个大高个儿转身就走了,把夏天独自晾在原地,一脸失落的样子。吴聊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Talking about Adam, you know him?” (说到Adam,你认识他吗?)

“Yeah, kind of. ”Zac做了一个鬼脸,分分钟换上了自己半吊子的伦敦口音,“an arrogant British asshole,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算是认识吧,就是一个高傲自大的英国大傻逼,如果你知道我在说啥。)

“Alright.” (这样啊。)

Zac耸了耸肩:“He used to be a CSGO player, famous for being a racist bitch while streaming. I am not a fan.” (他以前玩CSGO的,主播的时候经常说些种族歧视的话来给自己艹热度。我不喜欢他。)

“Sorry, I gotta go.”吴聊看着夏天一个人游荡在各式各样的外国人堆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脸想和人打招呼又插不上话的样子,果断起身,“my pretty boy needs a company.” (对不起,我得先走了。我的小可爱需要个伴。)

“Sure, sure, don’t lose it.”Zac挑起眉毛,在吴聊身后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去去去,把握好机会哦!)

吴聊去自助餐桌那拿了一块巧克力曲奇,用纸巾裹好塞进了夏天手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可能英语还是太差了。”夏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A神都不理我诶。我想讨个合影签名的。”说着他把巧克力曲奇掰成两半,把另一半塞进了吴聊嘴里。

原本应该被这个举动受宠若惊的吴聊,忽然开始怀疑丹麦巧克力是不是都是酸的,一口噎住:“这才过多久,A神都叫上了?”

“哇A神他真的好厉害啊,你刚solo没遇到吗?我刚和他对了两次枪,超级赤鸡。”夏天睁大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的。

吴聊顿时机感十足:“那我也很厉害呀,你怎么就不夸夸我?”

夏天不理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Adam金发蓝眼的侧影,悄悄地和吴聊说:“A神耳钉好有型,歪果仁轮廓都好好看啊。”

吴聊腹诽你竟然好这口,一句“我驮马也有四分之一歪果血统”刚涌到嘴边,又被他和着醋味巧克力曲奇一起生生咽了下去。

吴聊立马转移话题:“你队友呢?干嘛一个人瞎逛?”

“那儿扎堆呢。”夏天指了指另外一个角落,大部分中国队员都在一起抱团聊天,最多玩着翻译软件试图和隔壁泰国队进行“友谊交流”,“反正大家都不会讲英语。”

哪怕是非英语国家过来的欧洲选手,不知道为什么英语都讲得贼溜,亚洲选手就处于一种明显的交流劣势。吴聊摸了摸夏天脑袋:“那你还一个人出来傻晃。”

吴聊刚出国的时候英语也不好,这种在外国人堆里挤半天也插不上话的难受他太了解了。

“学,学了那么久英语,想练练嘛。”夏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眼神落到地上,小声解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不同国家的人呀,好奇。”

吴聊闻言顿时心里一软。

这个小孩总是用那么温和的方式勇敢着。

吴聊心想,是呀,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好想带着你去看看。

“走,带你去认识几个人。”说着他一把揽过夏天的肩头,又回去找自己来自五洲七海的狐朋狗友了。

两人转悠着和人打了一圈招呼。在有了朋友介绍之后,大家对夏天都友好极了。只是夏天毫无由来地觉得那个叫“Zac”的美国傻大个,似乎对自己笑得意义不明。

下午,不计分的表演solo继续。

第四局,吴聊上飞机就头也不回地跳了机场。

小鱼干正晕乎乎地在打野,看着DS_L满屏的击杀刷屏,迷茫地想着——队长不是说好表演赛要一起演菜鸡,来让敌人对DS放松警惕的吗?这是咋啦?吃炸药啦?

吴聊很早地就用枪声和击杀信息定位了Adam,他一连换了几个位置和高架上的人对枪,都没有结果。夏天说得没错,这个人确实很难缠,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吴聊半天打不死人肯定就拉烟跑了。

但是,反正是表演赛,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等到了对方卡掩体时的一个小失误。

终于。

【DS_L   使用   SKS   击杀了   Orc_Adam】

吴聊顿时心中暗爽,他正打算从C字楼离开,转角却听到了脚步声,估计是刚才在他对枪时听到枪声来劝架的。于是他想都没想转身就是一顿压枪。

对方也是在那一瞬间开扫的,只是差了一丝血没对过他。

【DS_L   使用   AKM   击杀了   NW_Summer】

操,真解气。

吴聊嘴角微微扬起,在人盒子上一字一顿地低声开麦:“以后不准在我面前夸任、何、男、人、枪、法、好。”

第36章:

第二天PGI的四排赛打得热火朝天, 几乎每新开一局, 场上的排名都会进行大洗牌。在第四局之前, 甚至都没有同一支队伍占据过两次前三。

五场结束的时候,瑞典队Bj?rn,欧洲混搭队Orc, 美国队AVG,韩国队V9,以及中国队NW各吃了一次鸡。NW总积分暂位第七, 反倒是DS和绿原的表现一般, 一个第十,一个第十二。

DS这种以个人能力见长的队伍放在国内是很厉害的, 但欧美选手大多好战,PGI上最不缺的就是DS这种队伍, 前期混战就很容易减员,造成后期决赛圈劣势。反倒是NW的苟法五花八门, 外国人之前没怎么见过,所以他们也能在个人能力欠佳的情况下打得对手出其不意。

当天赛后,NW一行人在工作区出口等待赵骁越。

“我觉得我们好像打得还行哎?”渡鸦显得有点兴奋, “明天说不定能冲冲前五呢。队长打人不行, 阴人那是真的有一套啊。歪果仁怎么这么蠢,一阴一个准。”

最后NW吃鸡那局,他们在决赛圈之前提前暴露了藏身点,被迫与澳大利亚队QEC交火,渡鸦和夏天二打四, 满编灭队,最后自己残血死于吃毒。而赵骁越以交火为掩护,卖队友一个人抢到了圈中房区。当时场上还剩下四支战队,两个双人队,两只独狼。

其中一支双人队在圈边灭了DS独苗吴聊,决赛圈内只剩下三队,人数2:2:1。赵骁越正是那最后一只独狼。他碰巧占着地理优势,从房区二楼发现了V9趴在露天木制厕所里的两个人。

赵骁越对自己的夕阳红枪法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从那个角度别说1V2,1V1都未必能打死人。当时OB赵骁越的每一个NW队员都在心里说:哎,要凉。

“是啊是啊,”巨人想起那场就忍不住想笑,“最后那场队长天秀,V9本来占大优势,他们知道另外一队的位置,因为对方之前先开枪了,结果队长两个烟雾弹扔去小厕所,就帮对手暴露了V9,真是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还好那把吃了次鸡,我之前压根都没想过我们还能打进前十。”夏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在第一天solo被血虐之后,他就很现实地没对排名抱太大希望,但现在就连他心中都跃跃欲试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DS和绿原今天都不太给力啊,出国之前网上被骂得最惨的就是我们啦,都说什么是靠的运气才拿到机票,简直浪费名额什么什么的。”渡鸦埋头刷着电竞论坛,顿时觉得很是解气,“现在我们反倒在中国队伍里排名最高,终于不是键盘侠的集火对象了,哈哈。”

狼神沉声警告了他一眼:“这分数都还没拉开呢,你可别飘吧。”

“对了,队长大概还有多久回来?”

“说是去找主办方问点事儿,快了吧。”

夏天点了点头:“那我去下洗手间。”

渡鸦刚去完厕所,好心给夏天提了个醒:“哇,你知道离这最近的洗手间在哪吗?要不我陪你去?这里真的TM和迷宫一样……你迷路了还语言不通。”

“不用不用。”夏天摆了摆手,随手给自己立了一根flag,“我那什么方向感,马上回来。”

前脚踏出,后脚翻车。

夏天洗完手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在复盘今天的比赛,凭意识拐了几个弯,到了“记忆中的目的地”,一看没有队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走错了方向。

场馆室内全是典型的北欧设计,四壁皆是雪白的高墙,每个岔路口长得一模一样,由于是新建的场馆,装饰品暂时极少。这片区域观众止步,所以也没什么醒目的地图标示,夏天把自己这么一绕,忽然就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在哪了。

就在夏天摸回厕所的路上,他正面撞上了一个场馆保洁员。那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推着两长排折叠椅,就是放在场馆里临时添座的那种。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节省空间还是提高效率,每“条”椅子往天上足足叠上去了两米左右。

夏天一见她胸口吊牌,连忙上前,用自己的半吊子英语问阿姨E7出口往哪里走。他记得之前大家等赵队的地方边上挂了一个“E7”的小牌子。

保洁阿姨估计教育程度不高,英语说得磕磕碰碰,手嘴并用地给夏天指了一条和他预想中方向完全相反的路。

夏天顿觉自己的方向感令人智熄:“……Tak.”

就在保洁阿姨推着车离开的时候,那叠摇摇欲坠的椅子不小心擦上了墙壁的拐角,最外面的两排就这样摧枯拉朽地倒了下来。夏天被身后的巨响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状,想都没想就上去帮着收拾椅子。

保洁阿姨见夏天还穿着队服,也能猜到他是来参加比赛的选手,连忙上前制止,叽叽呱呱地飞速说了一堆丹麦语。

夏天也听不懂,就只是笑笑,说了句“It’s okay”,弯腰就开始帮阿姨叠椅子。上下两个折叠好的椅子之间有个小槽可以将它们卡住,很快椅子又被两个人叠了起来。

就在夏天弯腰把最后一叠椅子抱上顶部的时候,他没注意到那“条”椅子最底部有两个卡槽没卡好。这整幢“房子”的“地基”就是豆腐渣工程。这边他刚松手,上面那叠被放上去的椅子就又往边上一歪,倒了下来。

保洁阿姨发出一声尖叫,而夏天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他那瘦小的身板估计还没那一堆椅子加起来重,整个人就被倒下来的一大摞椅子带着摔了下去,紧接着,那叠椅子跟着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夏天是腿部先落地的,所以给了他一点缓冲,但就在他右手撑地,手腕剧痛的那一瞬间,夏天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自己身子倒是稳住了,但散开的几把椅子依次压到了他的手背上。

夏天的小腿也被磕了几下,但现在他哪还顾得了脚,连忙捂着右手腕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保洁阿姨冲上来疯狂地问:“Are you okay?”

其实夏天也不知道自己okay不okay,只是努力对保洁阿姨露出了一个“我没事”的微笑。大概是这里的动静吸引了附近的工作人员,没过多久,一个男性保安走了过来,帮他们把又把椅子叠了上去。

保洁阿姨一直拉着夏天,嘴里说着他都分不清是丹麦语还是英语的话。夏天揉着手腕,嘴里念叨着自己说得最溜的“It’s okay”,告别了两个工作人员,匆匆忙忙往另一个方向找E7出口去了。

就在夏天终于找到队友的时候,赵骁越已经回来了。他把开始红肿的手腕往长袖队服里一缩,什么都没说,假装没事人一样,和大家其乐融融地去吃了晚饭,一边吃一边还复盘了今天的比赛。

到了晚上,回到宿舍,夏天一颗心终于高悬了起来。以前要是哪里磕了撞了,几个小时后就不疼了,最多起个淤青。就比如现在,他的腿和手背已经不疼了,但手腕压根就没有半点变好的迹象。

怎么办?

队长和教练就在他房间隔壁,巨人就坐在他床的对面玩手机……夏天满脑子在“说与不说”之间天人交战,但他一张嘴,却又觉得和谁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他在总决赛之前智障地把手给伤了?

但不说吧,这么大件事憋在心底,夏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说……

夏天又点开了微信里的小黄鸡。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手到底是伤在了哪里,怎么光是动动拇指发短信,右手手腕都会被带着生疼。他用左手拇指龟速地按着九宫格,给小黄鸡发去了一条信息。

夏天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问人怎么办。

这回吴聊倒是很快就回了消息:很疼吗?肿了没有?

NW_Summer:动手腕才疼,肿。

DS_L:拍张照片。

夏天趁着巨人不注意,偷偷给自己右手手腕拍了一张照片,顺便问吴聊:你有没有那种什么膏药?我是不是应该热敷?还啥的?

DS_L:别别别,受伤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再活血。

NW_Summer:幼小可怜又无助.JPG

DS_L:其实我没亲眼看过你现在的情况,提不了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建议。照片我看不出来,这样吧,你还是去问问狼神?这种事他铁定有经验。你和他们说了没有?

夏天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答道:没有。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害怕。

那条微信之后,吴聊很久都没再回他消息。夏天握着手机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耳畔凉薄地开口:“吴聊毕竟不是你的队长。”

夏天迷茫地看了一眼隔壁——要去找狼神或者赵队吗?他们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反应过激地把他送去医院?那样就打扰了全队的休息。说不定他这手压根就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现在说了会不会让大家都感到不安?或者,万一真有些什么事,队长会不会明天就直接不让自己上场了?

这个游戏里人人都可以当医疗兵,人人都可以出门放哨,甚至人人都可以当突击手拉开抢线,但唯独狙位不是哪个替补说打就能打的。

他这样又会给小鹿带来多大的压力?毕竟,从来就没人想过替补会真的上场。带上只是图个心安罢了。

明明今天打得很稳很有希望,大家情绪都很好……

就在夏天一个人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别怕,下楼。

全身的暖流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汇聚到了心口同一个地方。

夏天深吸一口气,随便和巨人编了一个借口,急匆匆地走了。虽然他不知道吴聊能做什么,但忽然间,他就是不害怕了。

DS和NW两家队伍订的酒店并不是同一家,但离场馆都不远,北纬五十五度的冬夜里,吴聊是冒着小雪一路跑过来的。

他抖落了风衣上薄薄一层雪花,帽子上的雪粒已经在暖气中变成了细小的水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见到夏天,吴聊忍不住轻声责备了一句,“你以后要靠什么吃饭心里就没有B数的吗?”

夏天不好意思地咧嘴傻笑两声。

吴聊轻轻托着对方的右手将其摆正:“左手伸出来。”

夏天乖乖听话,小声问道:“我这样有必要去医院吗?”

他天生就长着一双打电竞的手,手指纤长,节骨分明,好看极了。或许是因为紧张,他一双手除了手腕肿起的地方,泛着一种失血的青苍,触手冰凉。

吴聊把他两只手放在一起左右打量了一下,摇了摇头:“感觉两只手还挺对称的,也没特别肿,估计骨头没什么问题。当然,要是你想确认一下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医院拍个片。但这样的话,必须告诉你们队长。”

“你先别说。”夏天睁大了眼睛,“我也感觉不是骨头。骨折哪有这么好过,再说了,摔得不重,我骨头也没这么容易就裂吧?”

“你别动啊,”吴聊没理他,双手从夏天桡骨远端开始,一路轻按到他的手指根部,“哪里疼就告诉我。”

夏天在被按到伤处的时候轻轻“嘶”了一声:“就手腕那儿。别的地方不疼。”

“能转手腕吗?”

夏天试了试,手腕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然后他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一定要转的话,还是可以的,就是会疼。”

吴聊想了想,叹气:“我估计就是软组织受伤了,你今晚先冷敷吧。一会儿我去前台帮你要点冰块。”

“那我……”夏天犹豫地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是滋味极了,“我明天怎么办啊?”

如果吴聊不认识夏天,那他一定会很公式化地和人说——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不要动手腕就可以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能这样和夏天说吗?

他能这样,和一个手腕流、明天还有四五小时高强度比赛要打的狙击手,说这句话嘛?

第37章:不想起名了解一下

吴聊沉默了一会儿, 慢条斯理地和夏天说道:“明天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没法给你答案。”

他顿了顿:“这甚至都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

“来, 坐会儿。”吴聊对夏天温和地勾起嘴角,拍了拍酒店大堂的皮质沙发,“你等一下, 我回头慢慢和你说。”

说着吴聊去大堂餐厅找服务员拿了一碗装着大量冰块的冰水混合物,和一条消毒白毛巾。

“为什么不和赵队说?你们是一个团队,出了这种事情理应一起讨论的。”说着吴聊将毛巾在冰水里浸透, 拧干, 围着夏天右手手腕轻轻地绕了一圈。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一下子让夏天觉得舒服了很多。

“我……哎。”夏天用没事的那只手一把捂住双眼,脸上白纸黑字地写着有口难言, “我觉得自己太傻逼了,都没脸和他们说。渡鸦肯定要把我给骂死, 如果当时我让他陪着,就没这些幺蛾子了。再说, 万一我明天就没事了呢?岂不是让他们白担心一晚上……”

“既然已经出事了,所有的‘早知当初’都是虚的。唯一有意义事是及时止损。你可以暂时先不让渡鸦知道,但你应该告诉赵骁越。”

吴聊忽然不嬉皮笑脸了, 让夏天颇不习惯, 在沙发里局促不安地挪了挪。但他一想到要以这么有创意的方式告诉队友自己把自己蠢死了,心里就又是一阵别扭。

“出了这种事你第一个来找我,说实话,作为你的朋友,我荣幸之至。”吴聊温柔地拍了拍夏天的脑袋, 语气依然严肃,“但同时,作为另外一支战队的队长,我觉得你这么做并不合适。毕竟明天和你一起上场的人不是我。明天你架不住枪,往前送死的人也不是我。”

“要是我的队员胆敢隐瞒这种事情,看我不干死他。”说着吴聊又露出了往常痞气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下“干”字。

夏天:“……”

“那什么,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啊。”吴聊长叹一口气,向后仰头躺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明天你做什么决定,放弃也好,逞能也罢,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希望你好,但无论明天的决定导致了什么结果,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好吧,我现在上去和队长说。”夏天不太自在地垂下脑袋,这才算是答应。

“还有啊,我不知道这事儿,我也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吴聊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别让你队友平白多想了。”

“嗯,我先上去了。”夏天起身,从沙发后低头凑到吴聊仰着的脑袋面前,轻声笑道,“谢谢你,哥。”

潮湿而温暖的呼吸吻过吴聊之前被冻红的耳垂,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为了这声“哥”,在两个旅馆之间再跑几个来回他都甘之如饴。

“走了,你早点回去。”夏天轻轻地弹了一下吴聊的额头。

吴聊看着夏天上楼的背影,又放纵自己在沙发里多陷了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丹麦这个地方可能风水不好,简直和这里暗无天日的冬季,以及黑色的裸麦面包一样有毒。比赛打得一比吊糟,网上骂声一片,小鱼干莫名的低烧还没退,夏天又把手伤了。一边是他最在意的战队,一边是他最在意的人,偏偏无论哪边,他都觉得有点无能为力。

心累。

可又有什么是他能做的呢?

如果没有的话,不如,微笑吧。

吴聊闭眼捏了捏眉心。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转瞬即逝的疲惫一扫而空,嘴角又勾起了一个习惯性的弧度,他转身又投身于半夜的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夏天叩响了赵骁越和狼神的房门。

听夏天讲完前因后果,狼神倒是没什么情绪,仔细看了看夏天的手,和吴聊得出了一样的结论。说明天观察再看,行就上,不行就换人。虽然问题不大,不注意还是有可能会埋下病根。

赵骁越也是出乎意料地镇定,完全没有夏天之前担心的反应过激。

“你别内疚,”赵骁越平静地说道,“不就是给我们刷了个天谴圈吗,难道天谴圈就不跑毒了?最不济,我就当连着几场都没人摸到98K吧,非洲队长毫无畏惧。”

夏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来自队友的压力,夏天依然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好。不过,大约是冰敷和休息起了作用,第二天,夏天手腕上的不适感减轻了不少。

PGI四排赛的后半场。

向来脾气火爆的渡鸦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意外地没有对夏天发火,这倒是让他受宠若惊。

磨了半年,渡鸦终于把“都怪你怎么怎么样”的口头禅给改掉了。

“给你绑个东西,只止痛,不治伤。”狼神从包里拿出一片药贴,包在夏天手腕上,“切记,量力而行,这样还痛就不要打了。”

“给我以前比赛准备的,结果最后一包没用完就退役了。”狼神自嘲地笑了笑,“这玩意儿就一直放在我参加比赛的包里,没想到竟然还真又用上了。”

“教练,我没事儿,睡了一晚就全好了!”夏天炫耀似的向队友们转了转手腕,演技略显浮夸。

赵骁越哪会看不出他那点小伎俩,知道自己和人讲那堆“要爱护你的手”一类的大道理,全是废话,直接理都没理他:“拿数据说话,好吗?要是数据下滑我就让你直接换人。”

夏天使劲把那句“我下滑的数据可能都比小鹿好”给咽了下去,面上连连称是。

第一局,刚开始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夏天指哪打哪,但在和两队交火之后,他就觉得手腕有些吃力了。

第二局,夏天开始疼得在心里龇牙咧嘴,但努力演得面色如常,操作影响不大。

第三局,夏天终于开始疼得有点不想开枪了,条件反射地开始对压枪这件事产生了一丝生理性恐惧。他还是咬着牙没和队友说。

“185,185方向有个独狼,不过那人身后估计还有队友。”赵骁越开麦道,“我们这里藏得好,他们没看到敌人肯定会进圈,这队我们可以吃。”

渡鸦那边反馈看不到人。

夏天右键开镜,在大石头后面找到了目标,看那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也是在开镜侦查:“我这能看到。”

为了缓解手腕的压力,夏天下意识地尝试了手臂流打法。由于不太熟悉这种新的调视角方式,他连着两枪都没有打中。好在夏天装了消音器,对方不知道他在哪里,稍微移动一下位置,依然暴露在了夏天的瞄准镜中。

无奈之下,夏天又换成了手腕发力:“击倒了。”

“别打死,蹲点钓鱼执法,等他队友出来再上。”

赵骁越话音未落,渡鸦那边已经冲了出去:“对面来了两个人。”

来不及了,夏天敏锐的意识已经让他手比脑快地跟了出去。渡鸦在西侧开火吸引对面注意,而夏天从东侧绕了过去,从后面扫死了两个人。

三杀灭队。

手上压完这顿枪,夏天直接疼得倒吸冷气,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敌人的包都忘记去舔了。

日常开局探路送人头的巨人看着OB视角感动得眼泪汪汪:“两位大哥,这个包抄天秀啊。”

夏天差点也要眼泪汪汪了,狠狠咬住下唇,没吱声。

那一场NW打得不错,九杀第三,但赵骁越扫了一眼夏天额角疼出的冷汗,在黑白的结束页面跳出来的时候终于做了决定:“下一场换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天休息了一会,手腕刚舒服一点就又开始嚷嚷着要上场,但无论他说什么,赵骁越都不同意。

“我刚查了今天三场的平均数据,明明和以前差不多,无论是总伤害量、命中率还是爆头率,都没有变低。”

——不说发挥得造化钟神秀吧,但他的手腕并没怎么影响发挥。

夏天继续替自己申辩:“而且,我们现在的分数都已经反超到第五了——”

“我难道就不想要个好名次吗?!”赵骁越直接打断了他,“但我让小鹿换人的这个决定,和你的伤害量或者排名都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很疼了,就算不影响发挥,也影响你的伤。疼成这样根本就不是个好现象。”

狼神现身说法:“听你们队长的话。当年我就是劳损没有好好休息,坚持要打比赛最后才退的役。你还年轻,你未来还有无数场国际比赛,这最后两场了,没人会责备你的。”

赵骁越瞪了夏天一眼:“我做的决定我背锅,NW队长非要在PGI最后两场拿新人练兵,就是这么任性,怎么了?”

“我不是怕背锅!”夏天的语气有点急躁,“电子竞技也是竞技,这种小伤小痛都忍不了我还算什么竞技选手?”

“你在和我聊竞技精神?”赵骁越冷笑,“伤了腿还要自断后路地坚持跑完全程这种事情,说好听点那叫勇敢,在我心里,那根本就是傻逼。为了逞一时之能而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在我心中根本就不配当竞技选手。”

这是夏天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强硬的赵骁越。

“对我来说,比赛结果只是一条鱼,但你的手却是那根鱼竿,世界上仅此一根,断了还未必能修好的那种。为了钓一条大鱼而伤害鱼竿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赵骁越声音里带着冷静的不容置喙,“这是我作为队长的最终决定,不接受任何反驳。小鹿,你准备一下。”

PGI最后两场NW小鹿换夏天,渡鸦打狙位,万年开局送的巨人终于当起了冲锋,而第一次大赛就是国际级的小鹿诚惶诚恐地负责探路。

NW最后两场一场比一场糊,死于五花八门的配合失调,打得夏天自己都没眼看。

也不是没输过比赛。

只是以前从来没输得这么憋屈遗憾意犹未尽过。

PGI在中国粉丝一片骂声中落下了帷幕,DS第六,NW第九,绿原第十。就连电竞刊物的参访都处处透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国内的比赛大家估摸着都有自己支持的战队,但一升级成国际性赛事,那但凡是中国队,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进决赛圈都好。偏偏最后排名一家比一家不能看。

而且,中国战队,还有其他几只亚洲队伍的思路整体上都比较相似——他们喜欢提前进圈占房区,就连第一天刚枪没讨到什么彩头的DS也在第二天一改四处游击觅战的风格,开始苟房区。所以,三支中国队伍场场说好了似的在决赛圈之外提前内战,看得粉丝捶胸顿足。

当晚,夏天在微博发了三个字——对不起。然后他就很果断地把这个不会给人带来快乐的APP直接卸载了。

所以,等他看到吴聊的转发回复,已经是很多天之后的事了。

DS_L:没关系,期待和你共赴下一场远征。未来的小冠军。//路人甲:对不起就不要去全明星了,把机会让给不用说对不起的人吧。//NW_Summer:对不起。

第38章:非上加非了解一下

PGI结束之后, 中国三家战队还是一起在丹麦旅游了一圈。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互喷不停。

“哎, 我说你们几个, 可就谁也别瞧不起谁了。”难得吴聊没和人倒垃圾话,扭头笑骂道,“反正打得一样糟糕, 回国各个都得挨骂。还不如先开开心心地在欧洲玩会儿,没事给自己添堵,真是的!”

众人这才闭嘴。

夏天逛了一圈海滨长堤公园, 站在湖边栏杆前得出结论:“丹麦好像不仅没啥好吃的, 也没啥好看的……”

小美人鱼铜像静静地坐在湖边,细雪在她头上罩了一层白纱。

“小美人鱼……真的好小呀。”

“想看好看的?”吴聊转过头, 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过几天圣诞节, 我们去看极光好不好?”

夏天眼睛一亮:“极光?”

本来,每次大赛结束后选手们都有一周的假期, 但这回又刚好赶上元旦,NW考虑到夏天不能用手腕,索性把假一放放到元旦假结束。

好不容易来一趟欧洲, 大家都不急着回家。DS其他几个人也想去看极光, 但不想夹在夏天和吴聊之间比极光还“闪闪发光”,所以几个小伙子很识趣地去了冰岛。狼神和小鹿打算去飞英国搞代购,赵骁越和渡鸦还有绿原几个人打算去德国喝啤酒。

很快,一群人各飞东西。

吴聊当天做完攻略,在挪威北部Tromso订了一间极光小木屋, 和夏天两人说走就走。Tromso北纬六十九度,是北极圈内最大的城市。从十一月底开始,这座城市就进入了极夜状态。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北欧人的生活作息,特别是由于圣诞节临近,在“白天”的时候,整座城市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两人在人造光里压过Tromso的马路,吴聊一边走,一边给夏天介绍挪威风情。

“哦,对了,路边那个雕塑是阿蒙森。挪威人,当年的大探险家。人类史上第一个打通了西北航道,也是第一个找到南极点的人。”吴聊指着马路另外一边,“当年还有一个英国人和他抢南极点,但失败了,叫斯科特还什么的……”

夏天有点崇拜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临走之前在机场抱佛脚看wikipedia的吴聊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离开了城市之后,野外的灯光就没那么好了。吴聊在近郊租了一间小木屋,如果有阳光的话,这大概会是个风景极好的地方。

从窗口望出去,左右两侧的山脉在远处形成一处凹口,冰封的河流从中间蜿蜒而出,河畔枯枝“毛茸茸”地从雪地里刺出,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了它的轮廓。

两人在黑灯瞎火的“白天”就近参加了一个湖上冰钓。两个非酋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蹲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钓上来了一条小小的三文鱼。他俩本来是打算把小鱼烤了吃的,但后来觉得肉太少,都不够塞牙缝,就又把这条可怜巴巴的小东西给放生了。

隔壁一对不知道哪个国家来的夫妇一口气钓上来了七条鱼,还分别有三种不同品种。

收竿回去的时候,吴聊愉快地决定假装他们并没有参与过“冰钓”这项活动。

如果这趟旅行让夏天确认了一件什么事,那就是他和吴聊在一起的时候,真的非上加非。一天二十四小时的黑夜过得人晨昏不分,日夜颠倒,但愣是这样,他们都没能在极光带下看到极光。

虽然说太阳黑子十一年一个轮回,极光爆发年已经过去,但在Tromso极夜状态下看到极光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更别提小鱼干他们已经在朋友圈疯狂晒极光照了。

“极光指数”是一个基于太阳黑子活跃程度的极光预测数值。Tromso当晚的极光指数为“4”,属于小爆发,但也就在他们抵达Tromso的那日,城市上空一整天乌云密布,在他们和极光之间隔了厚厚一层云。而等云层散去,天空覆盖度从98%降到13%的时候,极光指数又安静如鸡地变回了“1”。

一整天过去了,无事发生。

吴聊和夏天蹲在小木屋里,百无聊赖地一起用左手玩起了手机游戏,两人从消消乐到贪吃蛇玩到超级玛丽再玩到是男人就下一百层,玩到夏天枕着吴聊的大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吴聊正双手捧着一杯热巧克力,愣愣地看着窗外黑夜发呆。壁炉里的火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打上了一层暖黄。

夏天移不开眼睛似的,从下往上静静地看了吴聊许久。

被看的人半天后才发现。

“哟,醒了?”吴聊低头,眼角微微上扬,“你错过了极光。”

“大屁眼子。”夏天在对方腿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吴聊继续逗他:“真的。你这个黑鬼一睡着就有极光了,我刚已经看好久了。”

夏天懒洋洋地“哦”了一声,信都不带信的。要真有极光吴聊哪会不叫醒他。大约是被巧克力的香味吸引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看向吴聊手里:“我要喝这个。”

“想喝?”吴聊把杯子往夏天够不着的地方一挪,嘴角微微勾起,“我拿嘴喂你好不好?”

夏天也不和人废话,直接就扑上去抢。吴聊怕热巧洒出来烫手,不和小孩闹腾,老实把杯子塞进了夏天手里:“当心烫。”

夏天低头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小鹿舔水似的。

暧昧如同壁炉里的柴火一样让房间升温,电流一般的冲动在胸中噼啪作响。鬼使神差的,吴聊终于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能不能让我亲一下?”

温热的呼吸就在夏天耳畔,低沉,磁性,还带着一点点巧克力味的魅惑。他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瞬间涨得通红。

或许是因为壁炉炙手的温度烫过心口,或许是窗外的黑影在脑海里欲盖弥彰,夏天是那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句话又是期待又是抗拒。

他知道答案,但他又别扭地不想给出答案。

“要,要是看到极光,”他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越说越细,蚊子嗡嗡似的,“我就答应你。”

——要是中国队拿到世界杯冠军,我就答应你。

一个意思吧?

吴聊打开手机又查了查极光预测,未来几小时内的极光指数为“2”。虽然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会有一个小爆发,但气象报告标明那时候又要开始多云了。

这是他们在挪威的最后一晚,圣诞节。

夏天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安全极了,就有恃无恐地又拿没残废的那只手打起了小游戏。所以,埋头看手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河流的正上方忽然有一道荧绿色光带安静地撕破苍穹。

起初它只是缓缓地流动着,宁静如河湾。但忽然,它好像被点燃了,火舌般地跳跃了起来,更高更远的地方隐约露出了深红色的光芒。

北欧诸神的注视,突如其来,却又悄无声息。

吴聊在一个无意的瞬间抬头,顿时愣住了,披上羽绒衣,拉着夏天的手就跑了出去。

第39章:圣诞快乐了解一下

北纬六十九度, 零下二十几度的半夜, 吴聊拉着夏天的手, 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一片雪原,终于在一个取景视角极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夏天一直仰着脑袋,任吴聊拉着他跑。冷风有些锋利地扫过他的脸颊, 但他也不觉得难受,或许是因为天上流动的光带美得令人窒息,又或许是因为牵着他的那个掌心热到滚烫。

跑着跑着, 夏天忽然大脑一片空白——那啥, 他刚才是不是,emm, 随随便便地就答应了一些什么事情?

“好了。”吴聊站定,嘴角勾得就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小流氓。他将夏天在自己身前摆正, 顺势环入怀中:“你刚说什么来着?”

他只需稍稍低头,下巴就能蹭到夏天的脑门。吴聊想着这个距离还蛮方便的, 大概是最佳接吻身高差。

夏天那双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乖巧装蒜:“嗯?我刚说什么了?”

吴聊也不和人废话,打算直接将人就地正法。

就在他倾下身的那一瞬间, 夏天吓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小鹌鹑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憋气闭眼,炸成一团球。

只是,吴聊并没有做什么特别大的动作,只是隔着夏天毛茸茸的帽子,在他额头上浅浅映了一吻, 轻柔得好像细雪扫过冰封的湖面,深重又如同夜幕下沉默的山脊。

他不想吓到他。

毕竟这种事情,循序渐进,来日方长。

两人相拥的姿势在被极光点燃的天空下成了一对黑色的剪影。他们身后舞动着的,是高能带电粒子流从太阳到地球,奔走了一点五千万公里带来的祝福。而在比那还要高的地方,繁星高悬。呼啸的夜风之上是来自亿万光年外,比时间本身更古老的凝视。

良久,夏天偷偷摸摸地将左眼睁开一丝缝,见吴聊没别的动静,这才呆若木鸡地瞠大了双眼:“完,完事了?”

“对啊,完事了。”吴聊哑然失笑,“怎么,和你想得不一样?”

说着他低头把脑袋又凑近了一点,用食指和中指抚上夏天双唇,轻轻摩挲:“你想的是怎么样的?”

夏天:“……”

吴聊用指尖轻轻挑起夏天上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里面,又飞速地收了回去。他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告诉我呀,不说我怎么满足你,嗯?”

夏天耳根一红,咬着下唇,忽然双手发力,将人一把推进身后的雪里。地上冰滑,重心难稳。但吴聊一手还勾着夏天的腰,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摔进了松软的雪堆里。雪花疯狂往衣领里倒灌,耳后一片冰凉,起初吴聊还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他一睁眼,就看到天上光影变换,顿时又不想动了。

吴聊低声骂了一声“操”,而夏天趴在他的身上,低声偷笑着,就像一只调皮而餍足的小猫。

两人的体温在飞快地流逝,但谁都不急着站起来。

星辰为幕,皑雪作床,一分一秒在干冷的空气中冻至粘稠,偌大的天地浓缩于脖颈间彼此湿热的呼吸。胸中战鼓狂擂,他们好像谁都感觉不到寒冷似的。

“我早想这么试一次了,躺进有半个人高的雪堆里。”夏天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眼里亮晶晶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雪。南方的冬天,哪怕是雪灾的时候也只能积个二十厘米。

吴聊打趣:“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快说,满足你。”

夏天没有回答,紧紧抱住了怀里滚烫的身体。他想,生命中有好多快乐或者不那么快乐的第一次,似乎都和这个人有关。

第一次坐高铁,第一次上飞机,第一次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第一次打比赛,第一次开直播,第一次意识到作为职业选手自己言行中应有的担当与责任。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好。

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可以那么喜欢一个人。

星辰日月是你。

极夜流光也是你。

夏天把脸埋进了吴聊的羽绒衣里,悄悄在心底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想,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第一次”,他都要和这个人一起去尝试。

见夏天半天没有反应,吴聊摇了摇身上的人。

“我说,你把我推倒在雪地里,羞羞的事情都做过了……”吴聊冻得脸都没感觉了,一张嘴也停不下来,“要不就顺便再给我一个名分呗?比如——”

夏天直接打断了他,食指以“嘘”的姿势点在了吴聊的嘴唇上。

他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行。”夏天抬起头静静对上了吴聊的目光,郑重地做了一个约定,“等我拿了冠军,我就答应你。”

吴聊在心底觉得好笑,这个小孩怎么就这么别扭,就连这么幼稚的话,也能说得那么认真。认真到他心底只剩下无限的柔软。

但他脸上还是故意作出很失望的样子,撅起嘴:“啊,那你这么菜,我岂不是一辈子没名没分了?”

“我会拿冠军的。迟早。”

夏天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却掷地有声。他眼眸里是冰湖映雪的清澈,揉进了天上舞动的光带与碎落的星辰。

吴聊微微一笑,应和道:“那说好了,迟早。”

“好了。”吴聊一拍身上小家伙的屁股,“我们要是这么躺一晚上,明早估计就是两具尸体了。”

夏天也怕人冻久了受伤,起身把吴聊拉了起来。两人抖掉身上的雪花,吴聊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从后面推了夏天一把:“走走走,先回屋里暖和暖和再说。”

说着他又拉上夏天往小木屋走。

两人一进门就哆哆嗦嗦地抱起两杯热水。

“太可惜了。”夏天捣鼓了一下自己那台古董型号的国产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极光看起来很美,拍出来却这么难看。”

但世界上总有些风景,不需要胶片,也会让人记一辈子的。

“没事儿,下次带个单反再来一次。”吴聊安慰道,“下次可以早春去阿拉斯加。我之前夏天去过,没看到极光,但是看到了好多小动物。”

夏天想了想:“刚才好像看到了小动物的爪印……”

“我们竟然出去了那么久。已经早上一点了。”吴聊一看时间,连忙蹲下去倒腾自己的背包,“二十五号到了。”

“嗯?”夏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凑了过去。

他脑袋刚探过去,就被吴聊拿围巾糊了一脸。

吴聊从包里翻出了一条羊绒围巾,和他平时围的是同一款。只是吴聊自己那条黑色打底,灰白窄线勾的格子,而给夏天这条粉色打底,黑红勾格。

“圣诞礼物!”吴聊帮夏天把围巾整好,上下打量一番,得意地笑了,“你果然hold住粉色。”

超可爱。

夏天摸了摸围巾,稍微有些不自在了起来:“……你,你干嘛还送我东西。我们中国人又不过圣诞节的。”

“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手感好吗?就随便找个借口送你呗。”吴聊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总不能说,哦,为了安慰你比赛打得一比吊糟,所以特意送你一个礼物。”

夏天:“……”

“不说别的有的没的,你就告诉我喜欢不喜欢吧。”

“当然喜欢呀!”夏天眨眨眼,但又很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了下去。

他低头翻了一翻牌子,巴宝莉,心里顿时就更不自在了:“这个牌子很贵吧?”

吴聊挑眉看着他。

“我很喜欢这条围巾。”夏天瞥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情侣款,说道,“但是太贵的东西也不能白收。多少钱,我,我转给你吧。”

他现在来自直播间的收入不少,倒是攒了一点钱。

吴聊觉得这种事情推来推去根本就没有尽头,也不和人计较:“好啊,如果那样你心里更舒服一点,你就转呗。上回你还的钱我现在还存着呢。”

夏天这才安下心来,又爱不释手地揉了揉围巾。面料又暖又软。

吴聊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准哪天,我整张工资卡都给你了,还不还都是一个样。”

夏天:“……”

挪威冰天雪地的几天,奇迹般地治愈了夏天心中PGI落下的阴影。不管网上骂得再难听,都再也影响不到他的情绪了。

夏天回国后去医院看了一下手腕,确认没事之后又参加了几个小比赛。复盘,训练,迎接接下来几个月内最大的一场比赛——四月份美国波士顿的PUBG全明星。

中国地区代表队根据技术评分和人气排名已经确定参赛人员:胖爷LYI_Peng,喜小七IB_777,DS_L和NW_Summer。

队名暂定RED。

平时还是队内的日常训练,晚上,四个从来没有磨合过的人开始试水组排。当四个主力输出的狙位凑成一队,其中的争吵摩擦鸡飞狗跳,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最开始的时候,狙击枪要抢,高倍镜要抢,三级头要抢,就连7.62mm子弹也要抢,三个队长谁也不服谁,简直毫无默契可言。

一出问题就甩下一句:“还不如我来架枪。”

吴聊怒了:“打得什么玩意,丢人不丢人?PGI还没丢够脸是不是!”

小七也怒了:“那吴聊你怎么不自己去探路送人头啊,好狙有种给我啊,你愿意吗?!”

吴聊冷漠:“不愿意。”

夏天:“不愿意。”

胖爷:“女神,我心里是愿意给你的,但狙它舍不得离开我啊。”

小七:“……”

真正让大家团结起来的,倒不是惨不忍睹的战绩,而是PGI亚军队Orc的队长Adam在Twitch上直播时引众怒的一句话。

他在直播的时候抱怨欧服中国人太多,说每次散排到什么chen啦wang啦他就直接退游戏。

“中国人从来不开麦,还有一堆开挂的。排到他们体验太差了。”Adam冷笑,“从PGI上的表现你们大概也能看出来,中国根本就没有FPS选手。”

直播间弹幕上竟然还有一堆外国人拍手叫好。

但他这一句话,像502胶水一样把RED四人原本一盘散沙似的心黏在了一起。

胖爷炸了:“卧槽,这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小七:“我说,我们能不能好好安排一下分工,去波士顿叫Adam大哥做人?”

“咱不和他BB,就是干。让他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君子动手不动口’。”

四个人从小会议室里走出去的时候,吴聊在夏天身边轻轻说道:“要加油啊夏天,你可记着了,还欠我一个冠军呢。”

第40章:诛仙了解一下

周五晚上, 就在NW的小伙伴们出门吃香喝辣, 小鱼干聚众唱K的时候, 夏天、吴聊、以及RED小分队的同学们还在欧服苦逼兮兮地四排加训。

第一个圈刚结束的时候,屏幕右上角就只剩下三十多个人了。一般游戏早期出现玩家大规模被淘汰,都代表着这局游戏里有神仙。

胖爷虽然早已光荣, 但他还是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一会儿进圈的时候当心点啊。现在真不知道咋回事,怎么欧服也这么多挂了。咱们的最后一块净土也沦陷了啊。”

小七冷笑:“看左下角。”

夏天瞄了一眼,只见一个开头为“QQ”加一长串数字的ID, 拿着一把M16, 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刷屏击杀信息。

紧接着,又是一波一穿四单人灭队。

“操, 这是自瞄吧。”胖爷骂道。

起初夏天也没在意,想了想, 回道:“你听他刚才的枪声,不对的。M16哪来这个射速?这个应该是无后坐力, 而且,自瞄也不会扫得这么凶。”

胖爷啧啧称奇:“还是我们天天专业。”

夏天:“……”

吴聊给大家报点:“这位大哥离我们不远啊,135方向。我估计人就在R城里苟着。”

“那按原路线进圈的话会遇到呢。”小七皱眉, “我们绕道吗?”

吴聊和夏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不、绕!”

小七吃吃地笑:“你们俩咋回事, 这么同步。”

吴聊懒洋洋地R城车库边上压圈标点:“向来都只有别人绕路躲我,哪还有我绕路躲别人?七七,不地道啊。”

夏天一马当先地把车开了出去:“走,教神仙做人。”

三个人在R城周围停了下来,吴聊占据了西南部车库边上的三层小高楼, 夏天在马路对面的小平房里躲了起来。

“我去送了啊,”小七直接没下摩托,和大家打了声招呼,“给你们探探路。”

小七的摩托车声还没离开多久,马路对面就传来了枪声,S形高速移动靶竟然被三枪击倒。

“看到了,185,不在我这边。夏天和你隔了两幢房子,红色房顶二楼。”吴聊卡在房间角落里蹲下,悄悄地在窗口冒头又立马缩了回去,“他又躲起来了。”

吴聊那边是高坡,不上去,小七试图卡着视角往马路对面的围栏爬去。只要对面胆敢补枪,吴聊这里就能把人给狙倒,只是对方很有经验地没有探头。

“有队友吗?”

不同方位的队员全都表示没有看到。

夏天解释:“可能是在开挂表演单人四排。”

“2500的单人四排,这么嚣张。”吴聊再次起身开镜,一排子弹就招呼了过来,瞬间打掉了他大半的血,“有点凶啊,兄弟。”

胖爷开口:“这尼玛还开了透视吧,他刚一直看着小七的,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人?!”

“开了。”吴聊沉声,“一直在无脑打我前面的墙,傻子一样。”

夏天有点郁闷,本来他是打算让吴聊架枪吸引注意力的,自己好从后面绕过去偷人:“日,那他看我岂不是在裸奔。”

“明着打,二打一还怕了。”

“有脚步声。他估计下楼了。东面看不到人。”

“南面也看不到人。”吴聊一边蹲着打绷带,一边瞄着那个方向,提醒道,“估计是绕到房子西北后面了。夏天,他是想来偷你。”

夏天在房子里晃了一圈:“小聋瞎打扰了,我先拉个烟?”

“没必要,你拉烟也是裸奔。”吴聊想了想,“你往东边走,把人往我视角里引一引。”

吴聊话音未落,夏天都还没来得及回复,两人就在马路对面的转角咬上了火。吴聊的视角里还是谁都没有,但他现在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

吴聊根据枪声预判了敌人所在位置,斜四十五度角扔去了两颗手雷。手雷砸在墙角上,然后往吴聊无法看到的小巷里滚了出去。其中一颗很争气地盲炸对方半血,夏天和人正面交火,把剩下的一半压了下去。

【NW_Summer    使用SCAR-L   击杀了   QQ382716326】

对方只有一个人,没有击倒,直接成盒,而夏天刚好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丝血。他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感慨。如今这个在他耳边不停指挥下令的声音,曾几何时也带着低沉的笑意问他——开挂,问过我的枪吗?

这甚至都不是在那么久之前。

夏天的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扬,但在跳击杀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冻住了——之前没有细看,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认得这个群号。以前他忽悠老板们加过太多次,想不眼熟都难。

当然,他谁都没有告诉。

“奈斯啊天天!”

“666诛仙现场。”

“可以的,兄弟。”

队友的欢呼声夏天好像全然没有听到,僵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夸了一下吴聊:“好手雷。”

有吴聊做队友,大概是世界上最省心的事情。

当天晚上,夏天一想到那个眼熟的QQ群号又没人可说,总觉得这事憋在心里难受极了。于是,他用微信戳了戳小黄鸡。

DS_L:赵骁越不是让你举报了吗?

NW_Summer:早在网络违法犯罪网站上举报了呀!然后就石沉大海/再见

DS_L:怎么,他们没处理?你不是有具体联系人吗,给你打钱的那个大哥?

NW_Summer:就是一个QQ小号。他们做很多游戏的外挂,盈利的网站是境外服务器,我和你说,网警真的不管。除非你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吴聊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了一条信息:如果我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呢?

NW_Summer:哈?

DS_L:周末来我家。

第二天,RED日常加训,但吴聊和夏天是在家里偷偷摸摸开黑的。

没有被人发现。

训练赛结束后,吴聊伸手向夏天讨手机,一脸“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的样子[1]:“登录你原来卖挂的那个QQ,找下那个大哥。”

直到现在,夏天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自在:“我,我进战队以后就再也没上过那个号了。”

“哎呀,这么紧张干什么?就是让你去看一下他的QQ号是多少。”吴聊挑起眉梢,“然后你开小号,去加这个人好友。说之前买了他们无限子弹的挂,然后自己回去又改了一下,现在这个新版本可以落地自带AWM。”

夏天:“……”

“然后你把我这个高仿外挂发给他们试试。这个程序里混进了我的木马,”吴聊拿鼠标在屏幕上圈了一个后缀为.dll的程序,“他那边一旦运行这整个exe,我就能捕捉到他的IP。当然,如果我的程序没问题的话。”

吴聊把一个文件拖进了微信上和夏天的聊天栏:“对了,你可千万别自己点开,把我整个文件直接发过去就可以了。”

夏天听得一愣一愣,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试试吧,我之前单独测试过是没有问题的。”

夏天满腹狐疑地按吴聊说的话做了。大哥也没起疑,只是简洁地回复了一句话:“一会儿试试。”

夏天和吴聊又切出去直播了一轮双排。

“还是没动静?”夏天瞥了一眼吴聊的屏幕。

“没有。哎,等等?”吴聊忽然兴奋,“出来了出来了。”

夏天也把脑袋凑了过去,只见屏幕里黑底白字的终端窗口上代码一条条飞快地跑过,最后,所有滚动的字母都停了下来,终端最后一行吐出了一串由数字组成的IP地址。

夏天直接掏出手机,点开里面有按键音效的计算器APP,连着给吴聊按了三个“6”。他看着编辑器里一行行的源代码,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啊,但框架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吴聊坐在电脑面前,轻笑着转了转手中的笔,“我物理系的嘛,虽然听起来和编程没什么关系,但我们转行当码农轻而易举。倒是我很久没写码了,随便编个好玩的小东西练练手。”

夏天很敏感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其他信息,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还要练这个?”

“没为什么,太久不写了,复健。”吴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夏天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顿时压低了声音:“你是打算回去念书了?”

吴聊没理他,直接岔开话题:“这个小软件不是很有用吗?你说我高价卖给网警,是不是还可以小赚一笔钱?”

“……”

夏天见吴聊不愿多讲的样子,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直接送了对方一个白眼:“不,我看网警会把你先给抓起来。”

“好了,让我们看看这群神仙到底住哪里。”

说着吴聊将对方的IP地址复制黏贴进了一个叫“Best Trace”的网站,没一会儿,一颗定位的小红点在屏幕里的中国地图上跳了出来——中国贵州贵阳。

“牛批!”夏天点开了自己的手机,“我重新再去填一次举报申请,这次加上他们IP,还有昨天那场的截图记录。”

“走走走,我顺手帮你一起举报了。”

吴聊打开网页,见举报人还需要手机验证,顿时又犹豫了一下:“手机绑了身份证,这会留下记录的吧?”

“会。”夏天抬起头,很坚定地看向了对方,“没事儿,你就别举报了,记录就留我的。”

毕竟对职业选手来说,这属于敏感话题。要是吴聊对这种事情有些包袱,夏天完全能理解。其实他自己也会有些顾虑,毕竟当年卖挂的时候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现在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没心没肺的小男孩了。

但他既然起初无意参与了这件事,那处理到底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觉得吧,可能人越多他们才会越重视。”吴聊又想了想,改变了主意,“我陪你一起举报,再多喊点人。”

于是吴聊和夏天呼朋唤友,当天,网警举报备案里有一个IP被二十几个人同时举报了。第一个举报人填写的名字是“夏小天”,第二个叫“吴小聊”。

一个星期之后,吴聊给夏天转发了一条新闻——“经热心网友举报,贵阳网警清扫绝地求生外挂窝点,收缴违法所得千万元,现已拘留三人”。

夏天看完报道才发现自己早已笑得眉眼弯弯。

“啧,这伙人竟然还赚了千万元。”吴聊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当年赚了多少?”

夏天低头,脸一红:“五百不到。”

还没他现在粉丝送的一个礼物多。

“我,我后来有工资了以后,就把那笔收入捐掉了。”夏天小声补充道,“和上次癌症基金会一起。”

吴聊扬了扬下巴,故意露出很惊讶的表情:“这么大一笔巨款,违法犯罪啊夏天。”说着他躺坐在电脑椅上转过身,探出修长的腿踢了踢夏天的椅子,压低了声音:“要不罚你来我家里拘留几天,嗯?”

夏天闻言,脸顿时就更红了,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网上总是会有人说,开挂足以彻底毁掉一个职业选手。

但吴聊和他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自我放弃,没有任何事情能毁掉一个人。

每个人大概都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但还能有机会补救,能遇到那些愿意包容你,陪你一起改正进步的人……

真的是太幸运啦。

夏天无比温柔地迎上了吴聊痞里痞气的目光——幸甚遇见你。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忽然被小七推开,一米七的女孩子踩着高跟鞋蹦了进来,长腿纤腰摆了一个pose,一甩头发:“新队服来啦——快来试队服,快来试队服,明天还要拍宣传片呢!”

注[1]:来自《哈利·波特》的活点地图

第41章:RED战队视频了解一下

夏天试了试新的队服。

新队服的色调以红金为主, 黑白为辅。这件T恤不像NW自己淘宝味十足的衣服, 唯一的赞助商商标就是PUBG。T恤左边胸口绣着一块小小的五星红旗, 而背后是金色的大写字母——SUMMER。

他们NW的老队服,由于当年批量生产的时候还没有参加国际大赛,所以是没有国旗的。夏天伸手又摸了摸衣服上拿线单独勾出来的长方形硬块, 心中涌动着的是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兴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加训导致只睡了五个小时不到的RED小分队就被经理电话从床上叫了起来, 推着搡着赶去定妆。一行人半死不活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宛如行尸走肉。

吴聊睡眼惺忪地啃着一个鸡蛋饼:“吃饭了吗?”

“哪儿有空吃,想啥呢?”胖爷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会传染似的, 夏天也跟着打了一个:“没。”

吴聊理都没搭理胖爷,转身拿竹签从蛋饼里挑出半根香肠, 提到夏天嘴边:“啊——”

夏天乖巧张嘴,嗷呜一口把香肠吃了下去, 心满意足地嚼了嚼。

被晾在一旁的胖爷闻到食物的香味,顿时清醒了一半:“?”

“一个个的,都打起精神来!”STEAM官方来的小姐姐拍了拍手, 身后跟着她带来的拍摄团队, “今天不仅仅要拍海报,还要把剩下的录像拍完的!不完成的话,今天几点谁都别想走!”

IB的乐小五虽然不参加拍摄,但也一大早跟了过来:“七七的妆我来化。”说着她就拿出一个巨大的化妆包,各种瓶瓶罐罐化妆刷假睫毛一类的东西摊满了一整张桌子, 看得男孩子们目瞪口呆。

化妆师也不在意,拿起粉扑,转身抓走胖爷:“那你先来吧。”

另外一边,吴聊拿食指挑起夏天下巴,仔细打量了一圈,借着给人上妆的机会揩了一把油:“我觉得夏天其实不用怎么化,修个眉就成了,最多补个粉。”

说着他拿起一片小刀片,一手固定好夏天的脸颊:“别动啊。”

夏天乖乖地仰着头,眼神下垂落在了吴聊的鞋上,一双安静的大眼睛就好像站在雪地里的小鹿。吴聊修掉了夏天眉角的一些杂毛,指背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忍不住轻声夸道:“皮肤真好,我看粉都不用涂。”

他的手指在夏天颈侧脉搏上抚摸片刻,又收了回去。

胖爷化完妆的时候回来,左边乐小五一手五把刷子唰唰唰地换,一个眼影盘上十多种颜色看得胖爷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他右边吴聊拿了一把小刷子,正全神贯注地在给夏天涂眉胶。

一对百合一对基,胖爷四顾心茫然。

化完妆后,管事的小姐姐拖了一大袋道具进门,黑色的塑料袋里装满了各种游戏高仿外观,还有好几把仿真塑料枪械模型。

吴聊就撂下一句话:“其他的枪你们分,谁都别和我抢AWM。”

夏天在道具堆里翻翻捡捡了半天,忍不住感叹:“怎么这次还要cos,我以前都没拍过这样的。”

“全明星嘛,娱乐意义总是大于比赛的。”管事女孩一手拿着三个衣架招呼了起来,“来来来,你试试这件。”

“没说你!”小姐姐从胖爷手里一把抢过一件迷彩小马甲,怒指角落,“你给我去那里找个什么超超超超超大码!”

不管穿什么款式都有肉肉乐此不疲往外扑的胖爷心很累。

摄影师的心也很累。

因为不管他怎么努力地给大家摆造型,都拍不出他满意的宣传海报。摄影师愁眉苦脸地看着胖爷,由于某人无论是身材还是颜值都与剩下的三位队员画风不一致,塞去哪里都显得“独树一帜”,十分膈应。

PS妖术大师都救不了他。

“我真想拿个三级头把他的脑袋包起来。”绝望的摄影师如是说道。

话音未落,小七抄起一个三级头扣到了胖爷脸上。

一队人折腾了几乎一个上午,终于拍出了一张官方团队满意的照片。哦,不,照骗。

夏天穿着一件袖口破破烂烂的迷彩小马甲,军绿色短裤,头上戴着防风镜。他侧身横坐在于海报正中,左腿平放,右腿自然叠起,右手揽着右膝,手里拿着一把轻巧的UMP9。他的后背轻轻抵上了吴聊笔直的右腿——吴聊戴着游戏里那种灰黑色针织保暖帽,黑色紧身无袖背心,雪山迷彩修身长裤,腰上戴着一个工具腰包。他站于夏天身侧,重心向右,左腿微微弯曲点地,双手于身前歪歪斜斜地撑着一把AWM。

而海报的另外一边,胖爷穿着一件迷彩夹克蹲在地上,戴了一副墨镜,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口平底锅,宛如一个黑社会大哥。他的身后,喜小七穿着一件中袖迷彩衬衫,但衬衫下垂的衣摆于腰线上打了个结,露出了纤细而平坦腹部,下面一条黑色热裤,下巴微微扬起,肩上扛着一把SCAR-L。

一张海报都尚且如此废时,视频直接录到了大半夜。倒是最后成品出来的时候,效果竟然还不错。

战队视频开头响起了《绝地求生:大逃杀》钢琴版的BGM,画面是于各个战队基地拍摄的日常片段。基本就是大家穿着常服,带着耳机,忙于训练的场景。

其中吴聊的手指特别好看,再加上平时打游戏的时候,切视角时甩手腕的幅度比较大,被多次拿来做特写。

接下来战队四人站成一排黑影,随着每位选手影子亮起,后面都是该选手简短的介绍,游戏里几秒钟的精彩片段,再加上一段真人访谈,聊的内容是关于“选择成为电竞职业选手”的看法。

胖爷抓了抓头发:“能把自己喜欢热爱的东西做成事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吧?我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小七微笑着一歪脑袋:“有时候心里就是赌了一口气,想去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只属于男孩子的游戏。”

夏天看向屏幕:“它会警醒我永远不要停下奔跑,永远都要努力变成一个更优秀的人。”

“一次迷失和再次认识自己吧。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荒唐,也是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吴聊笑了笑。

于此,屏幕暗了下去。等它再次亮起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上海夜晚被虚化了的霓虹。吴聊独自在天桥上低头站着,他还是带着那顶黑色保暖帽,冬日的夜风小幅度吹起他的围巾。

吴聊缓缓抬起头,镜头缩放到了他的上半身,屏幕里的人剑眉星目,眼角微微上扬。他嘴角痞气十足地勾起,低声开口:“If you’ve ever played PUBG, then you must have heard of…”(如果你玩过绝地求生这个游戏,那你一定听说过……)

光影切换,画面又变成了四个人穿着队服站在一起的场景,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China number one!”

第42章:恋爱流双排了解一下

PUBG第一届全明星, 波士顿。

上海直飞十四小时, 夏天又晕得七荤八素, 但多少比上回去丹麦好了一些。

时直四月初,已经进入了夏令时,美国东海岸与国内差了整整十二小时。下午六点一下子变成了早上六点, 不是随便睡一觉就能倒过去的时差,所以中国队一行人提前了整整一个星期落地波士顿Logan国际机场。

对于很多选手来说,全明星赛制是一场新奇的体验。在欧洲和北美, 有不少战队是国籍混搭的, 但这样一来,曾经的队友就“被迫”变成了对手。反之亦然, 像中国,韩国和美国, 大把的对手变队友。当然,还有一些小国家, 比如越南队,他们的PGI队伍就是全明星队,就连一个人都没改。

当大家披上了一层民族荣誉感, 凝聚力是无比强大的。

官方还就国旗的颜色给每支战队选手设计了一套游戏里的队服。

“是的, 中国队服很帅,但在游戏里就压根没发穿。”胖爷在赛前访谈吐槽,“你一身红色金色,蹲在草丛里当幻影坦克,别人还以为这里开花了呢, 一梭子就把你给爆头了。”

小七附和:“很羡慕巴西队了。”

比赛当天,STEAM派来的中国领队给大家又捋了一遍赛事流程:“第一天上午三场表演soloTPP,下午三场表演双排FPP。第二天和第三天各自六场计分四排FPP。”

“说好了啊,虽然表演不计分,但是咱们队里排名定狙位,好吗?”吴聊说道,“击杀最多的四排第一个拿狙和三级头。”

“不和你们抢不和你们抢。”小七摆摆手,“我就先认个怂,给大佬们当自由人,好吧?”

于是在比赛开场之前,吴聊、夏天还有胖爷火药味十足地对视了一眼。

上午solo打完,胖爷谄媚地问吴聊:“聊哥,你拿了狙以后,三级头能不能让给我?你辣么厉害,拿狙还戴三级头是侮辱了你。”

夏天直接帮人回答了:“不能。”

下午表演赛双排,吴聊夏天一组,小七胖爷一组。

素质广场,大家等着上飞机。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个头,大家开始用各国语言交流一种不分国界的常用语——脏话。

有些国家的直播间规定,为了创造文明和谐的娱乐环境,语音里的脏话会自动被屏蔽音“哔”所代替,所以飞机起飞之前,有些直播间就一直在哔哔哔哔。

“这次的比赛机制确实给我们带来很多令人期待的组合。”全明星驻场中国官方解说一边切着视角,一边给观众们介绍本场亮点,“比如Orc的Adam和QB的大本,欧服最出名的两个刚枪狂魔,这次终于在线下赛里有了第一次正式合作,我们确实可以期待一场疯狗流双排了。”

“还有韩国这对,江湖人称‘老阴逼之光’啊,也是在韩国直播界很出名的猥琐流双排。美国队这里,美国队也是各种战队混搭,这次还来了Twitch上流量最高的娱乐主播Hogsmeade,之前只追PGI的小伙伴们可能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但他是个外国知名相声流选手。”

“最后,我们再来看一下我们自己的队员——这里是小七和胖爷,似乎也是第一次线下合作。然后是L和Summer,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队倒是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直播双排了,在国内直播间里人气也是一直居高不下,尤其吸引女粉丝。不过,那什么,俗话说得好,吃鸡吃鸡,越吃越基嘛!”解说员咳了一声,“来,让我们来看一下这两人现在在哪里。”

解说的视角一切,只见这两个家伙正躲在出生岛的边缘,吴聊“唰”地一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大白腿,转身看向夏天:“脱,你快脱!”

解说愣了一秒,在那瞬间似乎有点接不上词:“这,这两位是在这干啥呢?”

“哎,干嘛呀,全球转播呢,你专业点好不好?!”夏天怼了回去。

“都快上飞机了,你赶紧换上,麻溜的。好不容易凑一队打比赛,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吴聊所说的“仪式感”的,要追溯回LS曾经的一场娱乐直播。在CP粉的强烈要求下,两人在出生点换上了彼此的衣服,结果那场双排,两个非酋被空投砸脸不说,还在弹尽粮绝残血的情况下,一个天命圈吃了鸡。

所以,“换衣服”这个“仪式”,也算是讨个彩头。

“幼稚鬼。”夏天嘟哝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按下交互键。于是一个男性角色以极其别扭的姿态穿上了一条黑色小裙子。

另外一个女解说连忙帮卡词了的男主播接上话:“别人有疯狗流双排,相声流双排,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流双排’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屏幕变成了大力神运输机,航线比较靠北,L港飞Z城。

夏天开着地图,一个黄标在几个点之间来回跳跃:“这个航线机场估计是打不起来了,核电站,监狱,学校,R城,G港,人会多点。我们去哪?”

吴聊想了想,把标记落在了正北方的S城。

夏天有点意外,但依然在航线与目标垂直的瞬间跳了出去:“哦?不刚枪吗?”

就连解说都觉得有点奇怪——L?Summer?不刚枪?

吴聊“嗯”了一声,轻笑:“我就是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认识你……好像就是在S城。”

那天,你说你夜观天象,发现我五行缺你。

那天,你说你要和我谈一场不买挂就不分手的恋爱。

那天,我想这个小孩怎么又讨厌又好玩。

只是那天,肯定谁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一起站在国际大赛的赛场,肩并肩地端起枪。

就只有我,和你。

夏天闻言,也想起了自己那天为了卖挂而使出的“十八般武艺”,顿时耳根一热,嘴角却止不住微微上扬:“S城跳了两队。”

“教堂被人抢了,西北面还落了一队。我们先去绿色大仓,拿了枪就杀回去。”

这一局两人运气不错。虽然第一个圈刷在了左下角,离S城非常远,但两人落地各自一把好枪。所有不是靠平底锅杀出一条血路,或者是被迫变成十字弩少年的游戏局,非酋夏天都是十分珍惜的。

两个人拿了枪和子弹之后,也顾不上去捡其他东西,直接北上清人。

之前,解说的视角一直在混战的学校里。直到S城打起了第一声枪响,中国解说这才将镜头转交给了自家队员。上帝视角刚切过去,夏天透过窗户就一个漂亮的AK压枪,击倒了一人。而紧接着下一秒,吴聊SKS直接爆头了那人的队友,把对方两人简单利落地送出了局。

可怜的墨西哥队一身一级防具都还没有找齐,一个拿着手枪,一个拿着弩,出局出得一脸懵逼,十分委屈。

而吴聊和夏天从扣下扳机到完成双人击杀,时间不过五秒,对话不过两句,几乎是眼神交流。

“335,”夏天报点。

紧接着下一秒,吴聊开麦:“补了。”

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看得解说员目瞪口呆:“这个配合,睡过的吧?”

“都说了呀,这是恋爱流双排。”女解说对自己新起的名字十分满意,“不过S城里还有一队人,还不能掉以轻心。”

当时吴聊和夏天还没确定另外一队人的位置,吴聊占据了教堂楼顶,区域的最高点,而夏天一幢房子一幢房子地往北搜了过去。

“我听到脚步声了。”夏天在一幢房子里很警惕地转了一圈,“但没看到人。”

几乎是同时,吴聊开麦:“我看到了。不在你那幢楼里。你东北方向,那幢屋顶有个小房子的楼,蓝色的。”

S城在地图上的全称是“Severny”,吴聊的橙标就落在了第二个“e”的正上方:“刚我看他从二楼窗口跑过去了,你注意一下楼顶。”

夏天当前所在的那幢楼比吴聊说的高了一层,他从屋顶的门中探出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楼看到了,人没看到。”

“我没看到他下楼,你还是当心屋顶。”

“那我直接冲了。”说完夏天跑到屋顶边缘,一个空中大跳,冲着吴聊标的蓝房子跳了过去。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一个还是两个,但夏天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教堂上有吴聊架着枪。

夏天的身影进入了吴聊的瞄准镜镜头,他忍不住夸道:“哟,你这跳得真牛逼,刚好卡二楼窗沿上了。”

这样一来,没有脚步声,也就不会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夏天嘿嘿一笑,这种小把戏是他平时最爱研究的。他从左边窗口侧过头,往房间里面偷偷看去。

这幢楼的结构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居民楼,第二层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就只有一个通往屋顶的宽楼梯。而那个大哥就蹲在二楼和三楼的楼梯口,他大部分的人都被挡住了,但留下了一个蹲着的大屁股。

夏天想都没想,直接三枪击倒了“大屁股”。

与此同时,他队友在听到枪声后果断地往夏天这里跑了过来,但他刚跑进吴聊的瞄准镜,就被两发甩狙解决了。

游戏开始了还不到两分钟,四个人头到手,坐稳S城城主之位。

“再搜一分钟。”吴聊和夏天分头搜起了装备,“这都尼玛什么圈,我估计和你组队,就要一直天谴到比赛结束了。”

最后L神一语成谶。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两人迅速搜完了S城。

“走了走了。”吴聊跳上路边一辆摩托,“我们绕远点进圈吧,直接南下那块房区估计早被人占得一个都不剩了。”

夏天拒绝上车:“你换位置,我来开。”

“哎哎,表演赛又不算排名。只有排名组排才不准我开车的,你忘了吗?”

夏天撅起嘴,不过想想吴聊说得也有道理。要不然比赛的时候一直都不准他开车,那也怪可怜的:“你一会儿分我两瓶饮料换这个司机位啊。”

“行行行,分你两瓶春药都没有问题。快上来。”等夏天上车之后,吴聊猛踩油门,“上大哥的车,记得要站稳扶好。”

夏天下意识地问:“嗯?不是坐稳吗?”

吴聊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沉声一笑:“晚上也想这么提醒你。”

夏天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脸上才蓦地一热,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操,官方录音呢!”

“表演赛,怕什么。”吴聊微微一笑,打算走G港的跨海大桥进圈,“当心点啊,这前面肯定会有人想收我们过路费。”

那座桥头有一个斜搭着的小木板,吴聊以最快的速度向它开了过去。夏天还没从“这个傻逼在国际赛里竟然还不忘说骚话”的震惊里恢复过来,整个人坐在摩托车上就飞了起来,受到二次惊吓。

不过好在“飞车过桥”这个操作,吴聊自己不知道练了多少次,这次没有翻车,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大桥最上面的钢筋支架上,稳稳当当地开了过去。

他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有人等着要收过路费。

那人听到摩托车声,又见侧头打不到人,索性直接跑到大桥中间,端着一把M4就开始往上扫车,可惜吴聊他们的位置很高,又有无数条钢筋条挡着,敌人没怎么打中目标。

吴聊提醒夏天:“你发什么呆呢,打他啊!”

吴聊在桥的最顶部踩了一会儿“钢丝”,又把摩托往钢筋的缝隙里开了下去,两个人从空中一起落了下去。夏天这才有了比较好的视角,一个侧身,拿AK压死了底下那人。

就在那人被击倒的瞬间,吴聊的摩托也落地了,直接对着那人脸压了过去,送人出局。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队友在不远处的废弃车后探出了脑袋,直接把吴聊打至残血,但被夏天及时干掉了。

吴聊吹了一声口哨。

六杀。

两人在桥上舔完补给之后,继续以疯狂又危险的速度,一路S形冲进了安全圈的正中。与此同时,他们两侧不停地响起“欢送礼炮”,清晰地暴露了敌人位置,在后期缩圈的时候,给两人提供了不少重要信息。

表演赛双排的第一场,吴聊和夏天十一杀满编吃鸡。

赛后,吴聊勾着夏天的肩,一个人包揽了所有英文访谈,答得倒是人模狗样。不一会儿,中国记者用中文问他们合作起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吴聊没说话,沉默着把机会留给了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队友。

夏天很中肯地评价:“就好像对方并不是自己的队友,而是自己操作的一部分。”

所谓默契,不过就是一个人枪口所指,便是另一个人心之所向。

“那L神呢?L神怎么看的?”记者还是把麦克风递给了吴聊。

某人勾了勾嘴角,又换上了自己玩世不恭的笑容,言简意赅地答了三个字:“很舒服。”说完还不忘对镜头甩了一个电眼,一脸“你懂的”表情,导致直播间里一片尖叫。

双排表演赛后面两场,夏天他们一场第五,一场第三,可以说发挥得强势而稳定。

最可怜的是第一场上来就被LS淘汰出局的墨西哥双排。也不知道他们是中了什么邪,在接下来的两场里,都是不幸被LS干掉的。哪怕其中有一次,他们都已经手拉手活着走出了一个刚枪点。

那天晚上,墨西哥队队长悲愤地发了一条Twitter,大致意思是今天的双排赛没有打好,主要原因为“离LS太近,离天堂太远”。

第一次,夏天在国际赛上打出了一点知名度。

虽然说表演赛不计分,但吴聊还是喜滋滋地凑到夏天耳边低声问道:“说起来,上次你说拿冠军以后要答应我什么?”

夏天强调:“我说的是四排冠军,四排!”说着他白了吴聊一眼:“这都还没开始打呢,你可别给我飘。”

“不,我现在想了想……你四排要拿冠军,那肯定少不得要我出力。”某人开启小混混模式,厚着脸皮讨价还价。吴聊眨了眨眼:“所以你上次答应的……是不是少了点?”

夏天:“?”

“不急,你再好好想想。”吴聊低声一笑,“我可以给你再提供点思路。”

“比如,再‘咬’我一口什么的,但别咬得像上次那么实诚。”

夏天:“……”

第43章:海上空投之争了解一下

由于RED一行人在第一天表演赛里发挥出色, 四排赛前, 整队情绪都很稳定。

吴聊作为波士顿半个土着, 一手包办了大家除去训练比赛之外的所有行程,带着一队人把当地好吃的餐厅全都尝了一遍。

波士顿临海,海鲜是特色, 小七每天大鱼大虾的吃不太习惯,在饭桌上幽幽叹了口气:“聊哥,下回还是带我们去吃中餐吧。我觉得出来打一周比赛, 人都胖了一圈。”

“美女, 特意给你点的沙拉。”吴聊推过去一碟生菜西红柿拼盘。

“我又不是兔子!”

夏天倒是沉迷海鲜,不可自拔, 特别是对新英格兰特产Clam Chowder情有独钟,抱着一碗蛤蜊浓汤心满意足:“汤里的蘑菇好好吃。”

吴聊低笑:“喜欢吃蘑菇哦?”

夏天没听出蘑菇的引申义, 一脸幸福地点了点头:“嗯!”

“我感觉全明星平均水平比不上PGI,”胖爷啃着一根龙虾卷, 满脑子想的都还是今天的表演赛,“有几个队伍说实话挺不能打的,忽然让我看到了咱们四排的希望。”

吴聊不以为然:“你这不是说废话么, 机制问题, 它按照国籍配比,美国那么多选手只能来四个,德国那一共才多少选手也必须来四个。高手的配比完全就是不均匀的。反正第一届全明星嘛,估计也是在摸索赛制。”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汤里挑出几颗蘑菇粒, 放在勺子上,探去夏天唇边:“来,喂你吃蘑菇。”

夏天眼睛一亮,但还是扭扭捏捏地往边上一躲:“我碗里还有,你留着自己吃吧。”

“我最讨厌吃蘑菇了,每次汤里都剩下的。”吴聊哄道,“你吃了就刚好不浪费。”

夏天将信将疑地看了吴聊一眼,但最后还是受不住美食的诱惑,一口把蘑菇吃干净了,还伸出小红舌头舔了舔勺子上的奶油。拿勺子的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与此同时,餐桌对面,小七忽然对雪白的天花板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而胖爷和自己手中的龙虾卷大眼瞪小眼,活活瞪成一双对鸡眼。

第二天,全明星的积分赛正式打响。

波士顿North Station附近的场馆人山人海,场馆的正上方,悬挂着四块巨大的转播屏幕,依次面向东南西北四片观众席。二十座四个机位一组的小隔间在场馆正中以四乘五方正摆开。小隔间顶上亮着数字屏,观众从上往下俯视的时候,队名以及存活状态一目了然。

在大屏幕上放完全明星宣传视频后,依次又放起了战队介绍。八十名来自二十个不同国家的队员们按照顺序鱼贯入场。

其实PUBG的很多比赛,由于场地有限、参赛选手众多等原因,都是没有现场观众的。虽然选手们都有隔音耳机,但有观众和没观众的局,体验完全不同。

上场之前,吴聊凑到夏天耳边,轻声问道:“之前打过这么多观众的比赛没有?”他的声音几乎淹没于场馆爆发出的欢呼声中。

夏天摇头:“没有。”

PGI那场也是有观众的,但或许是受制于丹麦人少,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签证问题,今年PGI到现场的观众并不算太多,远不及去年澳大利亚悉尼场的盛况。但美国人多,场馆又大,再加上东部有大量留学生,全明星四排赛那两天,几乎座无虚席。

吴聊笑道:“紧不紧张?”

夏天在选手入口处环视了一圈场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但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眸底深深,只剩下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不紧张。那些人,都与我无关。”

眼花缭乱的人群,震耳欲聋的呼声,那些都与他无关。纷杂退去,在夏天的世界里,眼前的道路异常明确而清晰——他在这头,而冠军,在那头。

这个时候,中国队战队视频在大屏幕上亮起,RED四人轻轻地对了一下拳头,在引导员的指示下,转身走进了场地正中变幻的光影之中。

或许,每一场比赛无论输赢,都是成长。

从最开始紧张得手指僵硬,到后来兴奋得心动过速,再到现在心无旁骛的平静,就连夏天自己都诧异几场大赛下来心态的变化。这一次,当他在机位前坐下来的时候,就连心跳都没比平时快上半拍。

他甚至还转过身,目光越过吴聊肩头,带着耳机对观众席上疯狂挥舞的五星红旗笑着挥了挥手,引得那里又爆发出一阵尖叫——中国人一直是美国留学生里的中坚力量,光粉丝后援团就包了一大块观众席。

第一局,Z城飞L港的航线。

由于这是十二场比赛里的第一场,大家落点都充满了试探的意味,一般不会过早和人发生冲突。二十支队伍在地图上分散开,各自宣告“落地点”的所属权。

RED是等到航线尾巴才跳出去的。终点同时跳了四支队,一支直下L港,一支高飘N港,小七高飘看哨,其余三人飞了核电站北边大仓,还有一队落了核电站南部海边。

原本那队还打算和RED抢一抢核电站这块肥肉,但一位澳大利亚队员刚落地,这才只捡到一把小破手枪,就被离航线更近而提前落地的吴聊机瞄M4穿窗子弹打中了屁股。

距离太远,伤害不足,但成功起到了威慑作用,澳大利亚队果断开车向西退回M城。

打扰了,打扰了。

核电站几乎位于地图的最东边,然而,连续两场,第一个圈都刷在了最西边,中心在Gatka附近(友情国人发音:gay卡)。

于是,第三场开局的时候,胖爷忍不住暴躁了:“要不这把我们换个地方跳吧?!最好中心一点,这样第一个圈怎么偏我们都不会离太远。”

“我估计中心区域,大的资源点基本都被占了,”小七犹豫道,“我们这么直接过去肯定要打架,万一减员岂不是很尴尬?”

夏天也不想“搬家”,心怀侥幸:“别?这都连着两个圈刷在西边了,下一个说不定就刷回我们家了呢?还是老老实实蹲核电站吧。”

吴聊冷笑:“跳哪都一样,跳哪不刷哪。你们这帮非酋心里都没点B数的吗?”

“扯犊子,我和IB打的时候,运气一直很好的。”小七说的是实话。

“就是,吴聊你别太过分了啊,这到底是谁非啊?!我和自家战队打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

胖爷话音未落,第三局,一个对角线天谴圈,正中直接刷在了西北角G港上城区。

夏天:“……”

胖爷:“我要报警了。”

吴聊:“我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小七:“咋比隔壁北非的兄弟们还要非……”

夏天想了想:“话说回来,我觉得比赛局第一个圈总是刷得很偏,但平时正常打的时候,会相对中间一点。”

“不,它不偏,宝贝儿。”吴聊打开地图,心累地开始计划跑毒路线,“它只是永远都离你很远。”

倒不是说天谴圈就一定会怎么样,但的确在路上会有更大几率遇到拦路的人,所以会消耗更多的弹药以及补给。意外翻车不说,通常还来不及舔包,劝架的人就从屁股后面摸了过来。

连续三场,RED都在九九八十一难的进圈途中止步前十。

第一局,三队混战RED残血险胜,却被坐山观虎斗的老阴逼抄了底。

第二局,进圈路上夏天高速开着车,却被大佬甩狙击倒,交火没了两个,最后吴聊勉为其难苟进决赛圈,死于寡不敌众,拿了个第五。

第三局,进圈时间太晚,房区都被占领了,一队人成了大平原上的活靶子。

开局不利,后面几场的压力难免就大了起来。

第四局的时候,不知道是系统处理了胖爷的报警,还是RED终于时来运转,第一个圈竟然刷在了东南角。比赛开始至今第一次,RED不需要开局就跑毒。

四个人受宠若惊,甚至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小七:“我这搜完了!咱们接下来去哪?”

吴聊:“这个圈我们位置很好啊,目测第二个圈都不用跑。”

夏天:“那我们就蹲这儿?还是去圈边找点架打?”

胖爷:“不用跑毒好寂寞……”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南边的海域上,一架运输机轰隆飞过,天上缓缓掉落了一个空投包。

全明星比赛改变了空投机制,每个大箱子里都会配备极品武器、三级防具、十五倍镜以及吉利服或者特殊药品,像正式服里那种只有一把Kar98和子弹的垃圾空投是不会出现的。

这才给了大家一个追逐梦想的理由。

于是,呆在圈里长蘑菇的RED小分队躁动了。

“AWM,这个空投箱子里有AWM!谁捡到这个可就赚了啊!”开着上帝视角的解说员顿时激动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箱子都里有些什么,“现在空投刚好飘在海上,海边其实有三个队伍都离箱子不太远!M港的澳大利亚队,N港的英国队,哦,还有我们的中国队,从小点移动的情况上来看,似乎都对这个空投有点想法啊!”

“大家可能都在想,诶?反正我们不需要跑毒,不如舔个空投碰碰运气。”女解说接过话茬,“不过,这边英国队在圈的边缘,下一个圈大概率还是要过河的,走桥又太危险,不如开船顺手抽个奖。”

空投落下时RED的站位是一竖排列开的。吴聊和胖爷站位偏南,小七在中间,夏天最北,也是离海边最远的。

吴聊第一时间冲下去找船了:“夏天你有狙和镜吗?”

夏天叹了口气:“SKS,四倍。”

一个可怜巴巴的低配狙击手。

“一会儿过来帮我架着。”吴聊说着就跳上一艘游艇。

远远的海平面上,他已经看到对面N港也来船了。吴聊忍不住催道:“胖胖,你快点。”

考虑到驾驶座是不能在海上开枪的,吴聊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副驾。但胖爷还没有跑到,M港那边的子弹却先到了。

胖爷一下子被打掉半血,连忙找了个掩体躲了起来,骂道:“这里也有一队。”

既然RED这边阵型都已经拉开了,吴聊也不想让N港那边过来的人白捡了便宜:“小七胖爷帮我盯住M港,我先走了。夏天快来。”

吴聊以最快的速度将船开了出去,在离对面船只更近的时候,吴聊从驾驶座切去了副驾驶,想都没想就端起AKM直接开火,结果,竟然还莫名其妙地扫倒一个。

——嗯?老子枪法这么准?

两个高速移动靶,他怎么毫不费劲地就扫倒一个……几乎就是在吴聊产生疑问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看清楚了对面的船,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我操,对面船上尼玛有四个人,我才——”

他才一个人。

舔空投这种在边缘试探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一整队过来?!

而至于N港那边,海岸线是平整的金色沙滩,没有什么可以架枪的地方。再加上大家本来就都要过河,载具数量有限,所以一整队人都坐在了一艘船上。

“这还打个蛇皮啊!”

虽然吴聊嘴里喊得凶,但手上丝毫不见慌乱,直接一头扎进水里。他将船往自己身前一横,当做掩体,N港队伍的子弹几乎是在瞬间就噼里啪啦地打在了船上。

虽然游泳状态不能开枪,但如果角色潜下水去,在肺部气体用完之前,就会处于一个不会被伤害的“无敌”状态。一个角色随时都可以埋头潜下去,像吴聊这种浮浮潜潜地苟着的,很难被打到。

对峙十几秒依然毫发无伤的吴聊,偶尔还能爬到船屁股上去骚扰一枪。

他吴聊舔不到的空投,谁都别想舔到。

不过,英国队也不是傻子,显然是看准了自己三对一的优势,有恃无恐地直接把船开了过来,打算将人就地处决。

远距离太难打到换气的脑袋了。

“别怕,”这个时候,吴聊背后悬崖边的夏天刚刚就位,他躲进了一个凹进去的石槽里,从外看来,很难被发现。在N港队的船只靠近吴聊之前,他及时地往那片水域上盲扫了一排子弹,虽然谁都没打到,但起了足够的警示作用,英国队顿时又改变了航线。

而夏天这里刚好有一块突出来的岩石挡住了枪口,他又看不到N港的船了。但他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又会从岩壁上滑下去,失去高点优势:“对不起,我这里视角不太好。”

吴聊见敌军船上端着枪的人改变了自己所看的方向,似乎是往悬崖区开镜寻找隐藏的狙击点了。FPP视角有限,必然顾此失彼,吴聊立马又跳上了自己的船,往夏天方向开去:“我帮你把人引过去。”

果不其然,子弹又噼里啪啦地往他船上招呼了过来。

吴聊S形地在海上扭着,疯狂地在几个不同座位之间切换,切换的瞬间还不忘转身补上几枪,他手速以及调整镜头的速度,几乎都爆到了人类极限。

但由于这是两队高速移动的船体,双方命中率都非常的低。

不管是吴聊,还是Adam。

于此同时,M港小七胖爷二拖四,枪声也正响得火热。

胖爷在击倒了地方一个人之后,不小心也被对方队友击倒了。

“能不能救,能不能救?!”胖爷一边爬着,一边试图去找掩体。

小七:“我这里被架住了,动不了。现在我又看不到目标了。”

而夏天的狙击镜一直死死地盯在海上:“救不了,你聊他快死了。”

“操,那就献祭我吧!兄弟们,记得替我报仇啊——”胖爷哀嚎着,又故意离开掩体,往M港方向爬去。

很快就被人补死了。

而对方也因此暴露了位置,小七成功捕捉到了刚才房区窗户里亮起的火光,转头就是一顿压枪,击倒了澳大利亚队一名成员。

这个时候,第二个圈又刷新了,中心在监狱那边。

M城那队似乎无心与人继续对峙,小七追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剩下两人抛弃队友开车离开的背影。

小七骂了一句:“没情没意的东西!”顺便补死了自己方才击倒的玩家。

而海上,吴聊成功将敌方船只带进了夏天有把握的射击范围,又跳进海里苟了起来。

终于,夏天找好了视角。

他对准英国队在海上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的船,预判甩狙SKS两连发,击倒了船上的副驾驶位。

是Adam!

夏天心下一喜,但他立马将镜头对准了船上的另外一个人。而这个时候,英国队早就放弃了苟在水毫无杀伤力的吴聊,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这个狙击手了。

就在对方终于发现他的瞬间,夏天也已经在心里默算好了距离,又是SKS两连发,将船上最后一个非驾驶位击倒进了水里。

弹无虚发。

英国队开船的小朋友直接秒怂,学着吴聊的样子一头跳进海里,当水鬼去了。

夏天在岩石上从容不迫地给自己填满了弹夹:“嗯?都不夸夸我?”

“夏天牛批!”吴聊吹了一声口哨,爬回自己的船上,对着N港船只就是一顿扫射。

英国队最后一只水鬼死于船只爆炸,他那三个被击倒进海里的队友们也同时死亡。

屏幕上连着跳了击杀。

胖爷对着【NW_Summer   使用SKS   击杀了   Orc_Adam】“呸”了一声:“还什么‘中国没有FPS选手’,可把你给牛逼坏了。”

海上一场血雨腥风之后,RED还剩三人,收下六个人头和一个空投。

吴聊上前一摸空投箱,顿时乐了:“哟,这把欧气十足啊,看来以后我们要多多献祭胖胖了。”

他在队员的欢呼声中上了岸,二话不说地在夏天身边扔了一把AWM,以及箱子里的狙击手三件套——倍镜、防具、吉利服。

“拿去,夸你。”

之前网上总有人说,双排的时候吴聊把98K让给夏天是作秀。而此时此刻,吴聊在全明星的总决赛场上,直接让了一把狙击手的终极梦想。

就连夏天都愣住了。

刚才让他架枪,单纯只是因为他离海边最远,而站点更加偏南的吴聊直接下海,是为了第一时间抢空投。

之前他们说好了,表演赛击杀第一打狙位。正常情况下,狙位是吴聊。

所以,他让的不仅仅是一套装备。

而是狙位。

最起码,这一场的狙位。

“快拿啊。”吴聊轻笑,“下个圈还要抢山头呢。”

夏天不再犹豫,直接捡起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就连谢谢都没说一声。

一声“谢谢”太苍白,枪口下的战绩才是他的回答。

第44章:决赛圈了解一下

后来复盘的时候, 很多人都说, 自打夏天拿到AWM的那一刻起, 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在第一个圈还没有开始缩毒的时候,RED占据了监狱后山。虽然监狱是一个容易爆高级装备的资源点,但地处低位, 很容易就被高处架住。所以大部分队伍都不会选择在里面久留,一般都是迅速舔完装备就走。RED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人了。

但是, 接下来连着两个圈都刷在了监狱头上, 大家被迫往这个倒霉的地方赶。

夏天占据监狱后山山头。他穿着吉利服,往草地里一趴, 再配上消音器,打起人来神不知鬼不觉。而吴聊蹲在监狱主建筑的楼顶, 两个狙击点相互照应,把半径800米内的圆内打成了无人区。

不过大部分人头都是夏天的, 吴聊那个位置视角不好,只能负责清扫夏天身后的麻烦。

而至于解说的视角,几乎变成了一场夏天的瞄头个人秀。

没有夏天一枪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 那就两枪。

凶。准。稳。

三级头也照着秒。

就连夏天自己都有点懵, 忍不住喃喃:“粗了,AWM是真的好用。”

第四局,RED不仅舔到空投,还没怎么遭天谴。最后在职业比赛里十分罕见地二十一杀吃鸡,一口气把总分排名追到了第四, 并且在第一天所有比赛都结束的时候,顺利爬到了第三。

网友们还真情实感地讨论了起来怎么让这四人重组一支战队。

可惜,好景不长。

第二天的第一场,RED的小朋友们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原本吴聊是看圈刷在野外,想提前进去占一个房区,结果竟然有三支队伍英雄所见略同,瞄准了同一据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摸过去,提前交火。

RED见战况不好,准备撤退的时候,被后面刚进圈的满编队给吃了,排名第十四名出局。

接下来两场,大家可能心态有些炸,多少有些失误,一直没拿到能抢分的名次。第二天中场休息的时候,RED总积分排名第六,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有点尴尬。

胖爷算了一下积分排行榜上队伍之间的差距,笑嘻嘻地自嘲:“要是我们下一场再GG,估计接下来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夏天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毕竟大赛前忽然手伤这种傻逼事都经历过了,现在这种情况在他眼里那都压根不是事儿。

“单局吃鸡也有奖金。”夏天淡淡地看了对方一样,“好好打,我不想别人说我们赢比赛不是因为空投,就是因为天命圈。”

胖爷立马拉着夏天的左手扭了起来:“天天,你别忽然这么严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样超像面瘫赵骁越的,超凶!”

吴聊闻言一挑眉:“像个屁的赵骁越,你不要在比赛的时候提那个名字,会降低全队命中率的好不好!还不如说像我呢?”

夏天这才“噗嗤”一下有了点表情。他用力甩掉胖爷的爪子,佯装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尽会瞎BB,还不如一会儿给我多拿点人头分!别灰心,我们还有机会的。”

接下来两场,RED放弃了以前常用的2:2阵型。他们一路上大力搜集烟雾弹,等到第五、六个圈后就开始在地图上铺开大量小白花。夏天带头以一字长蛇阵拉开抢线,队友之间极限距离,尽可能地获得更多击杀。

“RED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分数不够,忽然变凶了!”

就连自己队友都很容易被误伤的多方混战里,RED队员在烟雾团里进进出出,见人就打,疯狗一样。

“其实这个策略对RED来说意外地好用,因为这个队伍有一个特点,就是每一个人压枪都压得非常非常稳。”女解说点评道,“在我看来,RED选手里,哪怕是被网友吐槽最多的小七,枪法也吊打很多其他职业选手的。”

另外一个解说跟着附和,开玩笑道:“每次切去看RED视角,都会觉得,啊,这个压枪真是稳得一批,该不会是开了无后坐力挂吧,然后才想起来大家在打线下赛。”

正逢这个时候,胖爷和夏天在圈边,一左一右从两个侧面各自击倒了一个人。

“加拿大队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名成员了,现在正苟在树后面!”解说员切回上帝视角,看着两团白烟从树后面升起,“封烟了,我们可以看到那两名刚被RED击倒的队员正在往树后爬,现在还有机会能救起来吗?!”

“似乎是有机会的。RED对补抢这件事可以说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啊,击倒这个,我们就来换一个目标——你死不死,我先不管,我只想尽可能地多拿人头。”

“等等,这里吴聊拉雷了!”男解说忽然惊呼,“但距离太远,估计就只能起到威慑作用。”

他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加拿大队一串三出局。

日常被打脸的解说员目瞪口呆:“现在雷的伤害覆盖面积这么大了吗?!这,这个雷,是拿圆规量着扔的吧?!”

接下来两场RED奋起直追,在第十一场结束的时候,终于追回了第三,但是他们离第一名瑞典队,还差了足足五百五十分。

两天一共十二场比赛。在十一场的时候,不论对选手的手和脑,还是心理来说,都是一个无比疲惫的槛。就好像马拉松即将跑到终点,但你还得打起精神冲刺。

当然,到最后已经有一些战队已经开始胡乱打比赛了,毕竟不管再吃多少鸡都不可能拿到好名次。但RED不行,他们还是得聚精会神,甚至是加倍聚精会神地打到最后。

先不说他们有没有机会拿第一,明明比赛场次足够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前第二、三、四名的分差其实不大。大家的分数在一度拉开之后,又迷一样地匀了回来。

第二名美国队比RED高了一百二十分,而第四名的韩国队只不过比RED低了五十分而已,就连韩国队后面的英国队,也就低了两百多分。这样的排名,都是有可能在一场比赛里重新洗牌的。

只剩下最后一场了。

在飞机上的时候,小七开口问:“我们要不要像上次PCPI NW堵IB一样去堵瑞典队?”

她对那场比赛记忆犹新。

“瑞典队是不是G港上城区的原住民?”

“是的。”但吴聊依然一个点落在了核电站附近,“这事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别人会帮我们做的。”

吴聊猜得没错。

不仅当前第二的美国队按捺不住去找瑞典队麻烦,一些排名较后,无论如何都没有希望的战队,也想在最后一局里去找第一名搞点事情。

于是,最后一局的G港上城区,过年似的热闹。而原本排名第一的瑞典队也喜闻乐见、不负众望地提前出局了。

对RED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开始。

这一局,前面几个圈刷得比较温和,没让RED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跑毒这件事上。他们甚至还有机会在圈边堵了一波人。

就在第五个圈刚刷新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忽然冲进了圈。他们就在RED隐藏的地方不远处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三个人,以吉普和附近的树做掩护,开始疯狂嗑药补血。

吴聊看了一眼地图,叮嘱:“不要和他们打——”

可就在他开麦的那一瞬间,夏天已经手比脑快地击倒了一个人。对方连忙躲到吉普车后去拉人。

吴聊这才把那句话说完:“——下个圈我们必须占房区。”

“哎,算了。别管他们,快撤。”

吴聊带头开始提前跑毒。

夏天原本是打算跟着走的,但他瞥了一眼对方ID,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等等,这车是美国队,我们不能让他们进圈!”

只有在这里把美国队按死,才有彻底反超他们的可能。

吴聊一听这是美国队,顿时也犹豫了起来。

如果这次放走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有机会呢?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想让一整队都为了这个耗在这里。新的安全区只有圈边两侧有房区,中间都没什么掩体。这局如果想吃鸡,这个房区是必须占的。

“哎,夏天,还是快跑吧,美国队也不好打。”胖爷也不同意,“这局都没见他们怎么杀人,说不定我们人头分就把他们给超了呢?”

夏天又看一眼地图,自己站位已经和队友们脱节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说什么都舍不得走了:“你们去占,别管我。”

胖爷觉得队友还能再抢救一下,继续劝道:“我的天天耶,你才一个人,他们有一整——”

“夏天,我相信你。”吴聊直接打断了胖爷,“把他们全都堵死在圈外。其他人,我们进圈。”

“好。”夏天微微一笑,“若放一个活口,我就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就不必了,洗干净床上来见,倒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吴聊碍于现场录音,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毒圈收缩倒计时一秒秒地流逝,夏天一个人躲在石头后面,和对面三个人周旋了起来。他也不急着打人,毕竟只要对方不出来,他就谁也打不到。但是,要是谁胆敢探脑袋,他就爆谁的头。

在这里杀人本就不是夏天的目的。他的任务是让对方进不了圈。夏天手里的枪闲得发痒,直接卸了对方吉普车的轮子,很明确地将态度摆了出来——我不走,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而至于美国队那边,当时RED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不止一个人的印象,所以他们也不敢冒进。

无论第一是谁的,第三和第二在这里必然会有一场生死较量。

第五个圈外的毒,是很疼很疼的。

两队人没有对峙多久,美国队就开始比夏天先吃毒了。没有办法,他们直接发起了强攻,夏天跳出来对扫,和三个人一起死在了圈外。

子弹的伤害来的没有毒快。虽然RED仅仅多拿了一个人头分,但他们彻底在排名上压过了美国队。

夏天这才心满意足,充满希望地切去了队友视角:“加油,靠你们了。”

此时,RED其他三人早已安全进圈,成功占领了黄标房区二楼。吴聊关上了所有的门,悄咪咪地苟了起来,蹲着的蹲着,趴着的趴着,就是没人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门被推开了。

吴聊把枪对准楼梯口,低声轻笑:“准备接客。”

胖爷听着楼下凌乱的脚步声,顿觉头皮发麻:“这尼玛进来了多少人啊?!”

进来了一队满编。

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提前看到了RED进楼,还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蛛丝马迹,反正一整队都在一楼苟着,没人上楼。

两支队伍,七个人,竟然安安稳稳地在同一幢楼里,各占一层,半天也无事发生。

“我们要不要打下去?”胖爷有点按捺不住了。

吴聊沉声否定:“看圈的位置。”

结果,RED抢到房区那欢天喜地劲儿还没过去多久,一个天谴圈就刷在了对角线的另一头。而他们这里整片房区,都落在了圈的外头。

正在OB队友的夏天:“?”

小七发现了一个问题:“献祭夏天是不会给我们带来欧气的。要献祭胖胖才有用。”

胖爷委屈:“我现在就自雷一个给你们看看?!”

吴聊倒是一脸早就习惯了的样子:“咱楼上楼下两支队伍,只有一支才能活着走出这幢楼。答应我,不是他们走出去,好吗?”

显然,他们脚下的四个人也是这么想的。新圈一刷,楼梯口就扔上来了两颗烟雾弹。

“小七守楼梯口,对着烟里放盲枪,要是他们敢集体冲楼,你就给我扔雷。”吴聊飞快地布置任务,“数到三,胖胖你和我一起跳下去。我走正门,你走侧门,两面包抄。”

一。

二。

三。

RED开始了他们的清算。

由于小七一直在楼梯边上来回晃动,偶尔放上几枪,楼下队伍的精力主要集中于楼梯口。在吴聊和胖爷从两扇门里同时冲进来的时候,对方是稍微愣了一下的。

一两秒的反应延迟在职业赛场上往往致命。

胖爷和吴聊各自击倒一人,敌方另外两个人在楼梯口正打算攻楼,小七从楼上扔下了两颗手雷。

爆炸声中,敌方集体灭队。

RED压着圈线,迅速地往下一个点赶去。路上又遭遇了一支队伍,小七胖爷和对面二换三,吴聊一个人残血冲进了决赛圈,连忙趴下给自己打了一个医疗箱。

此时,场上仅存活两队,总人数三人。吴聊1V2.

吴聊留意过出局队伍。所以他知道,剩下的两个人是韩国队员。

如果对方吃鸡,那么分数就很可能被反超。可目前,韩国队两个人站在小山坡上,可以说是一些微小的地理优势。

其实,吴聊身边的小房子应该是个更好的位置,但是这个圈刚好把房区刷到了安全区外,吴聊只好可怜巴巴地以屋子一角为掩体。双方隔着小山坡下的围栏,不停地来来回回试探。

就在这个时候,场上的最后一个圈刷新了。

韩国队的天命圈。

赛场上顿时沸腾了,一片尖叫,或是兴奋,或是扼腕。

就连解说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的天哪,好了,本来还想说聊神是不是又要表演一打二了,可现在我觉得几乎是可以提前恭喜韩国队吃鸡了!但是,话说回来,我们的RED运气也实在太差了吧?!这一路天谴圈打进决赛圈,我看改名叫BLACK算了!”

现场、直播间外,无数的目光聚焦于DS_L的视角,以及他手里的枪——扫车神器,M249大菠萝。

但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扫车,而是两颗能穿墙的子弹。

假设吴聊一从围墙外冒头,那么哪怕他单人枪法再准,也很难在职业上对抗双人火力。可是,如果吴聊不冒头,他也会死于吃毒。毕竟圈在韩国队伍那里,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需要移动。

而且,双方都已经没有投掷物了。

吴聊的精神集中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队友似乎都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真吵啊。

他低头看着右下角缩圈倒计时,顺手静音了语音交流频道,心跳随着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重重地敲打在耳膜上。

你,相信奇迹吗?

第45章:我们是冠军了解一下

我不相信奇迹, 吴聊想着。

我就是奇迹。

他们RED这一路, 哪一场不是这样一个紧接着一个天谴圈地杀进来的。所以, 天谴圈这种东西,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就在这个时候, 墙对面的一名韩国队员忽然动了,吴聊透过围墙下面很小的一条缝隙看到了他跑过去的脚跟。

就在那一瞬间,吴聊的大脑还没处理出一段清晰的思路, 肌肉记忆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让他原地趴下, 大菠萝连发打中了同一个地方,击倒韩国队一人。

电光石火间, 赛场上风云变幻,观众席上再次一片轰然。

另外一名韩国队员在这种情况下, 是不可能优先去扶队友的。决赛圈里一下子从2V1变成了1V1,安全区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收缩了。

吴聊把大菠萝换成了第二枪位的S12K, 直接起身发动强攻。在决赛圈之前扔狙拿喷子,是吴聊的习惯。

1V1对枪,他吴聊输给过谁?

喷子与AKM的声音同时响起。哪怕双方是同时命中彼此, 韩国队需要三发子弹, 而吴聊只需要一颗。

好像一切都是在同一瞬间发生的,韩国队小隔间顶部的数字屏从队名变成了加粗大写的“ELIMINATED”(淘汰), “WINNER WINNER CHICKEN DINNER”的黄色标题跳上场馆正中的大屏幕。

紧接着,观众席里爆发出了一片掌声与尖叫,主控音响里放起了激昂的游戏背景音乐。官方转播室里, 讲着各国语言的解说员语速飞快地串成了一片杂音,中国解说员忘我地大吼:“L神天谴圈1V2,独狼吃鸡!这个反应速度,这个命中率,真是造化钟神秀,恭喜L神,恭喜RED十杀吃鸡!我就这样粗略一算,RED在最后一局里应该获得了650分积分!”

游戏结束时,吃鸡的角色还可以在地图里再呆一分钟。

吴聊没有提前退出游戏,而是转过身,好像没打过瘾似的,用射速最快的大菠萝在围栏的墙上压枪打出了四个字母——“SBBF”。两百多发子弹一气呵成,字母有板有眼,一目了然,日后成了青训营压枪教科书的模板。

女解说有点好奇:“咦,L神这是在做什么?这几个字母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子弹没用完,舍不得浪费,哈哈。”另外一个解说开玩笑。

“大家稍等片刻,总积分还在计算中。目前看来,RED能拿亚军是毋庸置疑的,就看之前和瑞典队的五百五十分差能不能超过去了。”

女解说补充:“瑞典队这局虽然出局得早,但还是杀了几个人的。我们RED如果想要拿总积分第一的话,瑞典队的分数不能超过一百……”

就在这个时候,大屏幕上显示出了总积分排名。

最后一局瑞典队拿了80分,RED以20分险胜,成功夺得第一。片刻,所有战队隔间顶部的数字屏都一起换了颜色,凑在一起拼成了中国国旗。紧接着,大屏幕上放起了RED的宣传视频。

RED成员摘掉耳机,又蹦又跳地拥抱在了一起。

“再次恭喜RED,恭喜中国队,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吼麦已经不足以表达两个解说此时此刻激动的心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中国队第一次在PUBG世界级的比赛上拿到团赛第一吧?!”

女解说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何止PUBG,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中国队第一次在FPS的赛场上……”

解说的视角一转,变成了当时的现场直播。RED一行人接过引导员递来的五星红旗,在PUBG最早一版的游戏大厅原声音乐《大逃杀》中,披着国旗走上了领奖台。

颁奖顺序是从后往前,第三名的韩国队,第二名的瑞典队,然后才是RED。光影旋转,漫天都是飞舞的小亮片,RED四人围成一个圈,在一片欢呼声里一起举起了全明星的金锅。

紧接着,就是喜闻乐见的问答环节,在吴聊中规中矩地为队友们当完翻译之后,他问主持人能不能借此机会放一个短视频,来祝一个朋友生日快乐。

上了电视之后后借此表白、求婚或是庆生一类的操作在国外都十分常见,虽然事先没有准备,但主持人也是欣然答应,收下吴聊递过的的USB转交给了导播室。

小七听懂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嗯?生日?今天谁的生日?”

吴聊的目光落在了夏天身上,在无比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温柔而沉静。被注视的人心脏猛然跳了起来。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但他的生日是三天后——4.11。

夏天其实从来都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情。毕竟从小都没人给他过生日,渐渐地,生日也就变成了三百六十五天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天而已。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他不知道吴聊要做什么,但无论是什么,他总觉得似乎和自己有关。

“They are ready.”主持人微笑着向吴聊递过话筒。

吴聊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轻轻试了试麦,转身对观众们一笑。大屏幕上的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I apologize to you all for taking a break from such an exciting moment but I would like to wish a happy birthday to a special friend of mine, who is also a special team member of RED. ”说着吴聊再次将目光投给了夏天,“Summer will turn 19 in three days. ”

场馆里一片呼声。

“Still two years away from 21, unfortunately.” 吴聊开了个玩笑,美国人都吃吃笑了起来,“However, there is absolutely NO WAY for us to stand here right now, right this moment, without Summer’s persistent effort and magical performance. Thank you, Summer. It has been an honor to fight by your side and let’s all wish him a happy birthday.  ” [翻译见作话]

接着,场馆的大屏幕上就变成了吴聊的视频,背景音乐是Ivan Torrent的Human Legacy。

最开始的剪辑来自去年暑假的H市线下赛。第一次吃鸡的夏天对着镜头十分僵硬,他还穿着那套洗褪色而不合身的衣服,无比羞涩地招了招手,然后就匆忙躲开了镜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什么话主持人似乎都没听清楚。

然后,镜头一切,是青训营选秀赛。吃鸡个人采访时夏天还带着一点懵懂的青涩,但这次大大方方地把脸亮给了镜头:“要是下一局他把林少的人头留给我,我就大方一次,把金锅让给他。”

PCPI总决赛,夏天单人守桥一穿四,最后和NW的队友一起拥抱着举起了第三名的铜质平底锅。

接着赛场录像变成了游戏录屏,击杀信息踩着背景音乐的节奏一条一条横七竖八地刷过屏幕,起初大多是DS_L怎么样花式击杀了NW_Summer,然后,鼓点声变重,击杀信息反了过来,屏幕上连着刷过几个夏天反杀吴聊的精彩镜头。

接着,镜头再次切回赛场录像,丹麦哥本哈根,PGI NW失利后夏天在采访时鞠躬道歉。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随着音乐高朝的响起,大屏幕上变成了场上的即时摄像头,镜头对准了夏天。他正披着五星红旗,站在亮片雨中抬头看着大屏幕,耳根通红。

国际全明星邀请赛,RED四排冠军,NW_Summer 总击杀第一。

就在全场爆发出欢呼声的时候,屏幕里又变回了之前的视频。

视频的最后一幕里,一个爆炸头的黑人小哥哥,拿起平底锅从后面打死了一个穿着小裙子的小姐姐。

那一声充满了平底锅特色的“duang”,清脆悦耳,给小视频画上了一个句号。

“本来想在生日那天再给你看的,”这次吴聊换成了中文,沉声笑道,“恰好提前有了一个机会。夏天,我想说……一路走来,最后能以队友的身份和你并肩站在这里,是我莫大的荣幸。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

“小可爱,生日快乐!”小七给了夏天一个热情的拥抱。

胖爷拿食指揉了揉鼻子,有些感慨:“天天,生日快乐啊!”

也不知道是谁在哪里带了一个头,场馆里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声音由小变大,人数从少变多。他们或许来自不同的国家,支持不同的战队,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在现场情绪的带动下,一起来了个万人大合唱。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Summer

Happy birthday to you

夏天红着脸,大脑有点懵,眼睛有点热,舌头有点不太好使。他想,自己大概是把十九年来欠下的所有“生日快乐”,一次性听了个够。

大家回去的路上,不少中文记者争着抢着问吴聊最后游戏结束时在墙上枪压打出的“SBBF”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聊一脸严肃地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传说中,当年凯撒在前往比蒂利亚之前,曾于半夜收到一封来自智者的“指引”。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母,拉丁文所对应过来的英文就是“SBBF”,但无论怎么翻译,都无法解释其意思。所以,后来野史解析里有评论家将它喻为“武运昌隆”。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表示你长得帅你真有文化。

事后,夏天睁着一双大眼睛,有点好奇:“你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怎么打完比赛你还有脑子去想什么凯撒拉丁文的。”

“当然不是了。”吴聊瞪了夏天一眼,“随口瞎编的,你脑子有坑吗?!”

说着他歪过头,凑在夏天耳边低低说道:“Summer, be my boyfriend. SBBF的缩写。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嗯?”

还没给夏天反应过来的时间,胖爷就在那边吆喝了起来:“聊哥,今晚去哪?咱总得找家好的庆祝庆祝吧?”

吴聊回头一勾嘴角:“说起来,天天,你今晚还想吃蘑菇吗?”

L神翻译机:对不起在颁奖的时候打断大家,但我想借此机会,祝一个很特殊的朋友生日快乐,同时,他也是我们RED队伍很重要的一员。夏天还有三天就十九岁了。当然,离二十一岁还有两年。(美国二十一岁才可以喝酒。)我想说,如果不是因为夏天的努力、以及他神乎其技的枪法,我们此时此刻并不可能站在这里。谢谢你,夏天,能和你并肩作战是我莫大的荣幸。请大家一起祝他生日快乐。

#日常觉得自己英语比中文通顺#

第46章:PUBG第一色情主播了解一下

全明星结束当晚, RED一行人聚餐庆祝夺冠。吃完晚饭, 波士顿纯种土着Zac又喊了吴聊, 以及其他几个他关系比较好的职业选手一起轰趴。

这个时候,大部分队伍还没离开波士顿,Zac的朋友们又喊上了各自队友, 美国人热情好客,这种party从来来者不拒,很快租来的小别墅热闹得人都快装不下了。

虽然彼此之间语言不太通, 但是手脚并用再加上翻译APP, 大家还是能和谐地凑出好几桌桌游。更何况,喝酒这种事情似乎并不需要太多沟通, 歪果选手喝起来都豪爽得很,啤酒当白开水似的直接仰头灌。

所以RED作为冠军队就被灌得有点惨, 夏天不太能喝酒,哪怕吴聊已经帮他挡去大半, 夏天还是晕晕乎乎地喝醉了。

最后是Zac送他们回了宾馆。

一进屋吴聊就把夏天按进了浴室。他自己洗了把脸,稍微收拾一下,就很敬业地打开了摄像头。他出国之前答应过粉丝, 如果全明星夺冠就直播抽奖五套电脑外设。

虽然当时国内还是中午, 但流量爆炸,场控都有些管不过来。当然,比起比赛细节,粉丝们更关注的还是他和Summer之间的八卦。

吴聊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吊着粉丝心里抓耳挠腮地痒痒。他一边和直播间里的粉丝打着哈哈, 一边打开微博,转发了一些全明星的比赛报道,然后又找出了几个月前给夏天的回复。

DS_L:没关系,期待和你共赴下一场远征。未来的小冠军。//路人甲:对不起就不要去全明星了,把机会让给不用说对不起的人吧。//NW_Summer:对不起。

吴聊再次转发并回复了这条微博:“所有穿我衣服的都是焊跳狼。”附图为狼人杀游戏里的“预言家”卡牌。

就在这个时候,夏天洗完澡,虽然清醒了一点,但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他光着脚从吴聊身后走过,在屏幕前探出半个脑袋,刚洗完澡的头发上还不停地在往下滴水珠:“嗯?你在干嘛?”

弹幕再次爆炸。

【告诉我,你们到底在一起了吗?在一起了吗?在一起了吗?!】

【你……你天这是刚……刚洗完澡嘛#o(*////▽////*)q】

【啊啊啊啊同框同框!LS粉一本满足!说起来Summer这么看真的是好嫩啊……】

【趁机表白我夏神,提前祝夏神生日快乐!!!】

【等等,Summer穿的是DS队服吗?金色的?有龙?是我瞎了吗?!】

【前面的别走,N年DS老粉在此,这就是我们DS的队服!!】

【好了,L神,你不要解释了,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姨母笑】

【PUBG第一色情主播,洗不了了。】

吴聊其实是看了弹幕才反应过来,他回头一看,只见夏天穿着一件背后大写着“L”字的T恤,正无辜地看着自己。吴聊手比脑快地一把关掉摄像头,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在、直、播。”

夏天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似乎也没觉得哪里不妥,脸颊还是一片绯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醉意朦胧。

直播间里雪花一样的【囍】字彩虹战队把整个屏幕都给覆盖了。

吴聊当时也知道大概率用不上这件衣服,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带了一件干净的,来美国之后他也没对外穿过,每天晚上就拿来当睡衣,谁知道今晚被夏天先穿走了。

吴聊有点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在直播间里就已经显得禽兽不如了。

所以他也没心思再播,反正网上该转的转了,该抽的也抽了,剩下的曹睿会打理。于是,吴聊和大家道了晚安也退出直播间,转向夏天:“你穿的啥?自己低头看看。”

夏天乖乖低下脑袋,然后再次抬起头:“睡衣。”

吴聊挑眉:“谁的睡衣?”

夏天看起来似乎有点迷茫,他搓了搓DS队服的衣角,似乎觉得全棉的衣服手感很好,于是嘟起嘴,言之凿凿:“我的。”

吴聊:“……”

吴聊也懒得和醉鬼计较,起身把夏天推搡到床边:“时间不早,今天也累了,睡吧睡吧。”一边推一边还不忘拿浴巾擦了擦夏天湿漉漉的头发。

“嗯,晚安。”夏天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沾到枕头就不省人事。吴聊哑然失笑,脱了衣服正打算去洗澡。但他刚走到浴室门边,又折了回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夏天穿着DS队服四仰八叉的照片。

吴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相册里的最新“罪证”。

嗯,够可爱。

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洗睡了。

第二天,夏天几乎一觉睡到中午。

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大了一码的衣服,黑金相间。宿醉导致的头疼还没散去,所有的反应好像都慢上了一拍,但夏天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吴聊其实早醒了,但他不想打扰夏天,一直靠在床上玩手机。这见人终于起了,顿时玩心大起。

“停——等等——你别脱!”吴聊瞥了一眼窗前电脑上的摄像头,一把跳上夏天的床,两人顺势一起滚了下去。

夏天顿时被摔得神魂归位:“啊?”

“昨晚直播好像忘关了。”吴聊把头埋在了夏天的颈前,闷声道,“没事儿,灯还没开。”

一句话直接把夏天给吓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挣扎了起来:“你驼马——”

“驼马什么啊,”吴聊懒洋洋地说道,忍住了在人胸前啵一口的冲动,低低地笑了,“骗你的。”

夏天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推开吴聊,质问道:“还有,我为什么会穿着你的衣服?!”

吴聊腹诽:你问我,我TM问谁去?!

但他当然不会平白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眼神里故意流露出了一丝委屈:“嗯?昨晚你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天想了想,觉得自己不算喝到断片,而且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什么都没做。于是,夏天用自己迷茫的眼神向吴聊传递了一个大写的问号。

对方一咬下唇,眼神渐渐严肃:“天天,你这样我可就伤心了。”

夏天忽然就有点慌了:“我,我做什么了?”

“你说……”或许是因为吴聊早上起来还没喝水,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每天都想闻着睡觉。”

夏天:“……”

吴聊微微侧过脑袋,把声音压到了悄悄话的音量,字里带笑:“你还说,想试试我的大小。”

暧昧的呼吸擦过夏天耳畔,不经撩的小孩子顿时听得满脸通红。夏天彻底无语了,挣扎着:“你TM胡说。我,我才没——”

“嗯?酒醒了就不肯承认了?”吴聊拿食指轻轻刮了刮夏天的脸颊,“我可都录音了呢,要不要现在就放出来给你听听?”

夏天挣扎地更厉害了,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吴聊的目光里迷茫又带着一丝惊恐,整张脸烧得比昨晚餐桌上的帝王蟹还红。他简直没法想象亲耳再听一遍自己喝醉以后说的话。

吴聊勾起嘴角:“说句实话,喜不喜欢我?”

夏天憋了半天说不出心中答案:“……”

“再不承认,我可要直播的时候放给大家听啦。”

夏天羞愤难当:“不行!”

“要我不说?”吴聊懒洋洋地挑起眉毛,“那可是要交封口费的。”

夏天二话不说,直接拿嘴堵了上去。

紧张,僵硬,吴聊感觉就像被一根木桩“咚”的一下撞在了脸上,顿时被撞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原本逗小孩玩正逗得正欲罢不能,实在是没想到夏天“封起口来”比“咬人”还实诚,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夏天从来没有亲过人,所以,对kiss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概念,那就是“嘴对嘴碰在一起”,但具体怎么操作,意识一片模糊。他死死抿着嘴,把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成了一块石头,蜻蜓点水似的“砸”了吴聊一下。

两个人的鼻尖撞在一起还有点疼。

初吻宛如车祸现场,不过如此了。

就在夏天诚惶诚恐地想移开身体的时候,吴聊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手从他耳后插进了他的头发里,夺走了一切的主导权。

“闭眼,放松。”耳畔的声音低沉而宠溺。

柔软的双唇触碰在了一起,吴聊的舌尖轻轻扫过夏天的唇线,然后试探性地撬开牙齿,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攻城掠地,霸道却温柔。

夏天被人禁锢在怀里,索性直接放弃思考,身上所有触觉神经都集中于唇齿之间,柔软而灵活地在与一些不属于他身体的东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怪异却新奇。

挑逗却令人兴奋。

吴聊也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吻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额头抵着额头地靠在了一起,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唇齿间满是对方的气息。

半晌,始作俑者这才深吸一口气,一脸“吃饱喝足”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夏天的脸颊:“刚我骗你的。你昨晚就是酒没醒,洗完澡的时候穿错衣服了。”

于是,波士顿某旅馆房间爆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国骂:“吴聊我CNM!!”

吴聊在心底傻乐呵——我妈就不必了,我的话倒还真可以考虑一下呗?

又过了一天,RED小分队也各自分头行动了。胖爷带着小七去纽约州的奥特莱斯买东西,而LS两人留在了波士顿,吴聊说要带夏天去逛逛他以前常去的地方。

两人沿着查尔斯河一路漫步,宁静的河水宛如一条深绿色的绸带,蜿蜿蜒蜒地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

“其实河对面才是真正的波士顿,我们这里叫剑桥。”

夏天诧异于身边一个又一个跑着超过了他们的外国人:“这里路跑的人真的好多……”

吴聊笑了笑:“是啊,跑步是这座城市的特色,大家跑起来都是风雨无阻的。”

两人就这样,从MIT一路压马路逛到了哈佛园,吴聊絮絮叨叨地当了一路无证导游。什么这里是他大一时的宿舍啦,那里是他最喜欢的肥宅快乐店叫ShakeShack啦,什么这里怎么新开了一家甘其食,竟然叫Tom’s baobao,以及千万别去摸那个哈佛创始人雕塑的脚,虽然那是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而且据说摸了保佑不挂科,但他们少数臭不要脸的本科生经常半夜去那偷偷撒尿……

就这样,夏天获得了一个和普通游客体验迥然不同的“名校一日游”。

两人在学校附近吃了晚饭,回去之前,吴聊转过身,再次看向夕阳下的砖红色校园,停下了脚步。枯萎的常青藤条缠绕过铁大门顶端的雕花,推着自行车或者是抱着书本的学生们行色匆匆。他眼里涌起了一丝难以释怀的情绪:“可能再过几个月,我又要回来了。”

时隔三年之后。

他以前的朋友们都在今年毕业了。

夏天心跳蓦得漏跳了一拍,微微皱起眉头:“你要退役?”

第47章:(正文完)三年之约了解一下

吴聊抿着嘴, 轻轻“嗯”了一声:“我就先和你说了, 其他人只有我们经理曹睿知道。所以, 保密,懂我意思吧?”

虽说夏天之前就隐约有了这个预感,但第一次听吴聊主动提起, 还是觉得有点没做好准备。他会舍不得吴聊走的。夏天想。

但他很快就掩藏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问道:“DS候选人已经找好了?”

狙位的替补永远是最难找的。

“曹睿都找了一年多了。”吴聊轻笑,“本来这个位置是给你留的, 但后来你签了NW。现在据说是又物色好了一个, 我会打到今年八月,帮他们带最后一届青训生。”

夏天无声地点了点头, 盯着自己脚下的路,把一颗小石子踢飞老远。

吴聊有点担心地瞥了夏天一眼:“你不开心了?”

“哪能啊, ”夏天微微一笑,“我高兴都来不及, 从此以后DS再也不是我们NW对手了。”

吴聊莞尔。

四月的风依然带着冬日里的料峭,轻轻拂过夏天发梢。两个人在暮色里散步走过了横跨查尔斯河的大桥。

夏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吴聊微博有百万粉,一开直播也是电竞圈里的人气担当, 目前看来, 比赛成绩还很不错,这明摆着能再多拿几个冠军。夏天撇撇嘴,又补了一句:“现在退役,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就是……我发现,打了这几年游戏, 我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不是年薪百万,也不是比赛拿冠军,而是那次癌症基金会的慈善赛,决赛圈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吴聊顿了一顿,“人的自我价值实现,通常是建立在给别人带来意义之上的。最起码,对于我来说尤为如此。所以,电竞固然有趣,但我不能满足于这个平台,我想做一些能够给更多人带来意义的事情。”

“之前休学出来打游戏,是因为我自己真想不明白我到底想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毕业以后想去做些什么样的事……但我现在已经找到了答案。”

夏天静静地听着吴聊讲故事。

“说了你可别笑我。我想去创业做游戏。不是PUBG这种,是那种……怎么说呢,比如,通过各种各样的新科技,AI,MR,将教育以廉价、又有趣的交互方式传递给更多资源匮乏的地区。再比如,去开发一些能帮助自闭症小孩学习说话、或是帮助抑郁症患者分泌多巴胺的VR游戏。游戏不仅仅只有比赛,抛开高端局,它所创造的更是一个社群。比数据、成绩、名次更重要的,是里面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以及它所传递的精神。”

“但所有这些我想去做的事情,我都还需要更多的工具。所以,物理这个倒霉专业我是不打算再念了,我想主修CS辅修心理,然后去做我想做的那一类游戏。”吴聊顿了顿,微微一笑,“既然我有幸拥有那么多机会与资源,那我才更应该去做一些创造意义的事情。不是说电竞没有意义,只是,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贪心。”

“要知道,我并没有在说电竞不好的意思。我从来都不后悔出来打游戏的这三年。我遇到了很多以前的环境里从来遇不到的人,交了很多好朋友,更重要的是,我从这个圈子里很多人身上,尤其是你,夏天,学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永远要保持一颗冠军的心。”

“你在提前练习退役感言吗?”夏天露出了回程途中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但是,我支持你。”

吴聊怎么会是一个扛不住舆论压力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回去拿学位的人呢?夏天真是太小瞧他了。

或许这才是吴聊一直让他觉得闪闪发光的原因吧,夏天想。就好像,你喜欢追着空投,而我就要追着你。

“哪怕你是一个刚有了名分就要和我异地的傻逼。”夏天笑着锤了吴聊一拳,“我也还是支持你。那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了,ASSHOLE。”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过得飞快,两个人大概尽了一切可能腻歪在了一起。吴聊的退役和交接,DS都办得十分低调。

八月下旬,吴聊回波士顿的时候,让朋友都别来送了,从而把所有告别的时间都留给了夏天。

“你很久之前答应过我,说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长久有效。”夏天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了吴聊的目光。

又是一年盛夏,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顶棚,照得他眸子清浅透亮:“我现在可以提了吗?”

“嗯?”

“你要答应我,哪怕隔了一整个太平洋还有十二小时的时差,”夏天眼底一片清澈,一手抵在吴聊胸口,“从此以后,这里只能装下一个人的名字。”

不准喜欢上别人。

男人,女人。

都不可以。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高倍镜,用力塞进了对方手里。高倍镜底部用花体字刻着“NW_Summer”,那是夏天全明星总击杀第一的奖品。

“好。如你所愿。”吴聊微微低头吻上了男孩的额头,“你永远都是我的夏天。”

他把自己刻着“DS_L”的高倍镜奖章也交给了夏天。

“我说过,我会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三年,再给我三年的时间。”

“异地可能也没别人说的那么糟糕,”夏天掰着手指计划,“比赛都会到处飞来飞去,也有假期,更何况,一有空我们就能直播双排……”

“嗯。”

进安检之前,吴聊往前走了几步又最后一次转过身,笑得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低音炮,小哥哥,网恋吗?”

夏天笑着对他挥挥手:“不买挂就不分手。你可没机会跑了。”

吴聊离开的那天,SH的天空是难得的蔚蓝如洗,夏天看着出发信息屏上显示飞往波士顿的航班舱门已经关闭,这才转过身离开了机场。

大洋彼岸,吴聊开始了他新的征程。而在夏天脚下这片土地上,他还有一场属于自己的战争——他欠NW一个世界冠军。

吴聊离开的第一年,NW人员再次重组,队伍重新磨合,夏天变成了NW队长。

第二年,夏天带领着新队伍开启了长达两年对PUBG的统治。

第三年,吴聊毕业,在美国建立了自己的创业公司。与此同时,NW俱乐部邀请夏天去打新兴的FPS比赛,而站在电竞职业生涯巅峰的夏天却急流勇退,接了波士顿大学的offer。

夏天的退役新闻发布会上,他例行感谢完俱乐部、教练队友以及粉丝之后,进入了自由问答环节。

为什么要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选择离开成了一个逃不开的话题。

“其实,曾经有人和我说过。每每开发出一代新的引擎,游戏界就会改朝换代。虽然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游戏能玩到天长地久,但他不相信任何事物能有这样的生命力。任何事物,放任它自然生长,它永远都会处于一个熵增的状态,最终走向灭亡。所以,为了保持一切的生命力,人要给熵做减法,不停引入新的东西。”夏天和记者们开了一个玩笑,“怎么,我以前家里穷没有念书的机会,现在有钱了还不能去读书吗?”

“听说夏神是拿了好几所美国大学的offer的,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择了波士顿呢?”问这个问题的一定是个刚入圈不久的新人。

夏天翘着二郎腿,微微一勾嘴角,神情像极了某战队的前流氓队长:“因为啊,我在那里有个家。”

他脖子上挂了一条黑色的绳子,下面一枚银质的“L”字挂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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