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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每天都想搞事!中——爱吃肉的羊崽

第四十章

时照经过几天的考虑,回答起来没了任何犹豫,“我认为我憧憬的品质没错。”

“我喜欢的就是善良、正直、充满爱心的人,这样美好的品质怎么会有错?有谁不喜欢好人而去喜欢一个坏蛋?至少我做不到。”

“我不奢求我的恋人有多完美,只要热爱生命、尊重生命,不止是对我,对待他人都怀有善意,那么我就满足了。”

时照说完,心里多了几分忐忑,“克拉夫特医生,我说的……对吗?”

时照仅有的几次恋爱经历都以失败而告终,他一直确信按照这个标准来选择恋人没有问题,但不知为什么,莫名有点心虚。

他的想法错了么?如果错了,那查尔斯一定会帮助他找到他的症结所在吧!像查尔斯这样优秀的心理医生,对恋爱方面应该懂得要比他多多了,听查尔斯的总比他一个人摸索来得强。

查尔斯没有急着给出答案,他又问道,“那你如何经营一段感情?”

时照拿出自己的几段感情分析道,“第一段感情我很不成熟,对艾伦的关注不够,以为每天约会见面就是一个好恋人,但我连他有要好的网友,工资不够支撑消费都没注意到,这是我作为恋人的失职。”

查尔斯对时照鼓励地笑了笑,示意时照接着往下说。

“第二段感情,我学会了向恋人表达我的想法,我告诉了他我的喜好,可这起了反效果,他为了获得我的注意,反倒去干了坏事。这段感情里我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闹出了绯闻没有及时解释,这点是我的错。”

“第三关感情我觉得我该做的都做了,什么事都哄着他顺着他,显然这也不对,在他表现出想要控制我的想法时,我就该警惕他的性格中有着明显的缺陷……”

时照回顾自己的恋情,他是成长了,结果……没什么用?

“克拉夫特医生,经营一段感情太难了,怎样彻底了解一个人也太难了,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去做。”时照懊丧极了,“为什么别人的恋爱那么顺利,轮到我了会出这么多的问题?”

查尔斯若有所思,“你的问题我大致明白了。”

“?”时照摆出一脸求教的样子。

“这几段感情里,你欠缺的是什么?专注?安全感?独立?”查尔斯摇摇头,“不,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原因,你们欠缺的是思想上的交流,你有没有试过深入了解他们的世界和想法?”

“你没有。”查尔斯的眼神很锐利,他的声音却依然那么柔和轻缓,“你们的思想是分割的,你不能理解他们,因为你从未真正彻底的了解过他们,不是别人的评价,不是他人的看法,而是那具身躯里的灵魂。”

“你们说起来是恋人,实际上和陌生人没什么不同,你的心理防御机制拒绝去接纳一个全新的、陌生的思想。”

查尔斯锐利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爱是两个灵魂的交融,分裂的个体则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可是……”时照拧起眉,“对于那种不好的思想,我是不愿意去触碰的。”

“你不去理解,那连唯一了解的途径都被堵死了。”查尔斯语调轻松地说道,“你有判断是非、善恶的能力,当你发现那样的灵魂并非你需要的灵魂,抽身离开又有什么不好呢?”

时照在努力消化查尔斯的话。

“一个灵魂伴侣,会让你忽略一切外在的因素,你缺的是尝试。”查尔斯将话题拉了回去,“我很赞同你喜爱的那些品质,永远都不要放弃希望,相信人性中美好的部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适合你的人。”

查尔斯能认同他的观点,这让时照欣喜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放弃。”只因几次的失败就放弃,那他也太没用了。像查尔斯这样研究心理学的人,见识过各种或正面或负面的思想,能始终保持积极的态度去治愈来访者,充分说明了理解思想的重要性。

下一次……要是有下一次恋爱,他会按照查尔斯说的试试看了解一个灵魂。

后面的谈话,时照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和感悟,在查尔斯的面前,那些最开始的拘束和不自在,如今全部消失了,等第二次会面结束,他感到十分受益,确定来找查尔斯做心理咨询是他近来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四天后,我会在这里等你。”查尔斯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你有什么新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四天……”

时照什么还没说,查尔斯就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他的为难。

“是有事不能来?”查尔斯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透着了然,他宽和地说道:“只要不是终止咨询,稍微延迟几天没什么关系。”

“不会终止,我知道仅凭两次咨询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时照对寻求帮助没了一点羞涩,咨询费他是交得起的,“只是最近要出门旅行,我不清楚要去多久。”

“旅行?”查尔斯嘴角微弯,“这真是不错的选择,旅行会让你得到放松。”

查尔斯很贴心的向时照讲解了旅行中放松的几种方法,并表示旅行中遇到的问题都可以向他咨询。

时照道了谢,不论查尔斯说的是客气话还是真话,他自己是不准备在咨询室外的时间里麻烦这位医生,毕竟咨询室里是给了钱的咨询,他心安理得,其余时间咨询,他可不想欠下什么人情债。

时照没收拾多少行李,他想这次旅行撑死了进行一周,一周过后,公司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他的Boss安格斯说什么都不可能浪费时间在游玩方面。

安格斯和戴安娜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时照从没见过安格斯有进行过什么娱乐项目,戴安娜就不一样了,即便有着极为成功的事业,她也没有固定住脚步,时照很羡慕戴安娜这样洒脱的生活方式。

时照这边刚收拾完行李,戴安娜的保镖就来接送他了。他们没去什么公用机场,而是开车到了私人停机坪,时照面不改色地登上私人飞机,这次心里连个嫉妒的情绪都没了。

有时候差距太大只能仰望,平常心,平常心。

戴安娜恢复了正常的打扮,那种迷人的风情令时照不由将赞美说出了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羡慕我能和这样的一位美人出行,我已经能够想象这是一场多么美妙的旅途了。”

听惯了赞美的戴安娜,因时照的一句话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亲爱的,和你出行才是一种享受,你今天看起来真是太帅了。”

被一位美丽的女性夸赞帅气,时照哪能不高兴,“谢谢,你也很美。”

坐在边上的安格斯望着这互相吹捧的两人,“……”

戴安娜没有忘记“主角”,她站起身,领着时照就把时照安排坐在了安格斯的旁边,顺便对时照问道,“时,你看安格斯今天有什么变化?”

时照将目光转到了安格斯的身上,变化?戴安娜这么一说,时照才发现安格斯和往日确实……很不一样!

“Boss……你、你换发型了?还有这种打扮……”

平时的安格斯,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社会精英人士的打扮,西装、西裤、衬衫、领带,发型更是一成不变,被打理的整整齐齐。而这个安格斯,乌黑的发丝被发蜡抓得蓬松又凌乱,头发自下向上堆积着,做成了时下很流行的“子弹头”,上身穿着一件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只唐老鸭,下身一条棕色的休闲裤,配上那种慵懒的表情,整个人就像被人刚从大学宿舍里拎出来的一样,这和他印象中的Boss有着天壤之别!

安格斯多大来着?居然这么年轻?!

将时照震惊的表情看在眼里,戴安娜得意的一挑眉,“安格斯这样打扮好不好看?”

“好看啊!”时照想都不想地回道,凭借安格斯的那张脸,怎么打扮都不会难看,职场的打扮让安格斯显得冷漠、不亲切,这样平常的打扮,他感觉安格斯都显得可爱了不少。

安格斯听到时照这句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其他的表情,他纠结地皱了皱眉,对时照和戴安娜的品味略显怀疑,“……哪里好看了?”这种幼稚可笑的打扮,会好看?

“Boss也是年轻人嘛,就该穿点年轻人该穿的衣服。”时照比出拇指,“休闲装也超棒!”

安格斯撇过脸,一丝红晕从脖颈处蔓延到了脸上,他轻咳了两声道,“我本来就很年轻。”

“你别看安格斯这么成熟,实际上明天才刚满26岁,真不知道他是和谁学的,硬生生把自己弄老了好几岁……”

“等等!戴安娜你说Boss多少岁?”时照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接管多家分公司,有着Tron大厦顶层的“空中花园”,还在不停发展产业的安格斯,多!少!岁!

“准确点说,今天是25岁。”戴安娜眨眨眼,“别喊他Boss了,你们不是在公司,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叫他安格斯就好。”

“25岁……”时照眼神复杂地瞪着眼前的上司,他怎么都没想到,被自己崇拜的上司,会是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人。

同样都是年轻人,差别是不是太大了!

“有什么不对?”安格斯疑惑地问道。

“怪不得……”时照干笑着岔开话题,“Boss身上的糖味更重了,年轻人嘛,喜欢甜食多正常。”

安格斯带着红晕的脸,瞬间黑透了。

******

安格斯:我只是打扮得有点老……

10M:居然比我年轻!!!

第四十一章

“我说过我没吃。”在留下这句话后,安格斯冷着脸,再也不发一言。

时照有点懵,他这是在旅行刚开始就得罪了安格斯?他真不觉得男孩子吃甜食有什么不对,但安格斯似乎对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戴安娜在旁边看得捂住嘴直笑,能把她这个表弟堵得没话说的,恐怕只有时照了。要知道连约瑟夫叔叔都经常被安格斯气得跺脚,以安格斯那种不服输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这么“软乎”过。

眼看安格斯一个人生闷气,戴安娜故意把时照拉到了一边,“明天你说我们怎么给安格斯庆祝生日?”

对哦,明天是安格斯的生日!时照有些头疼,要是其他人,随随便便送个礼物就好,可是安格斯一是他的上司,二是家产雄厚什么都不缺,给安格斯庆祝生日,他是什么头绪都没有。

“戴安娜,你能安排好旅行,心里一定有计划了吧?”时照对戴安娜耳语道,“我这是刚刚知道Boss,不,安格斯要过生日,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那你要听我的安排咯?”戴安娜一脸“我有想法”的样子。

时照笑着回道,“当然,你说了算。”

戴安娜暗道时照太上道了,她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她瞟了眼安格斯,别以为她没看到这小子在偷听,这回要是再不成,她这个姐姐就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戴安娜选择的旅行地点是F国的艺术之都巴黎,她喜欢这个浪漫的城市,这里的夜晚要比白天更加富有魅力,对于热爱夜生活的戴安娜来说,这里无异于天堂。

他们下午乘坐的飞机,来到巴黎恰好是凌晨,整座城市的灯光给巴黎的夜色增添了无穷的魅力,在这座有“不夜城”、“光之城”、“灯城”美称的城市中,戴安娜一下飞机就带着保镖,开车向巴黎市区驶去,将时照和安格斯留在了偏僻的16区。

16区夹在塞纳河畔讷伊和布洛涅森林之间,虽然远离市区,但这里有高级的住宅区(富人区),二十几国的大使馆都在这里,还有不少教堂和博物馆,时照刚到这里正新奇,没有入睡的想法,便想去附近逛一逛。

时照在安格斯定好的房间里放好行李,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安格斯,安格斯就像知道他的打算那样,对他抬了抬下颚,当先走在了前头。

“其实我一个人逛逛就可以。”时照不想麻烦安格斯,何况安格斯的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保镖。

“你认识路?”安格斯提出了一个相当现实的问题,“你确定你出去了能找得回来?”

“呃……”时照果断跟在了安格斯的身后,“那安格斯你去要哪儿?”

时照自从知道了安格斯的年纪,对安格斯倒也没有那种隔阂和距离感了,对着一个穿着唐老鸭T恤的大男孩,那种工作中崇敬、敬仰的情绪,他实在是生不出来。

“……”安格斯停下脚步,看向时照,“你想去哪里?”

“这个时候的博物馆都关门了,那就去布洛涅森林看看景色好了。”时照提议道。

安格斯没有反对,两人就这么领着一群保镖,向着布洛涅森林的方向走去。

很快,时照对自己的提议就后悔了。布洛涅森林确实是著名的浏览胜地,但这仅限于白天,夜晚的布洛涅森林已然是一片沾染上脂粉气的“红灯区”。

没错,红灯区。当时照看到林边袒胸露乳,画着浓妆的女孩向他们投来挑逗热切的目光时,时照差点绊了一跤。要不是安格斯适时地扶了他一把,时照不知道自己会有多丢脸。

不止是女孩在“招揽生意”,时照还看到了剃了小平头,穿着裙子的男性挺着胯部扭动着屁股,以及各种肤色的年轻男性释放着身上的荷尔蒙。那些人没有走近,只远远对着他们做出性暗示的手势,有被招揽的人在不远处就拥吻在了一处,这个地方到处充满了暧昧糜烂的气息。

时照这时万分庆幸安格斯带了保镖,他们的周边没有人靠近,形成了一段中空地段,偶尔有落在时照身上的视线,都令时照感到极为不适,受到环境的影响,那些视线里都带上了色情和 氵壬靡的意味……

有胆子大的人,对着时照的方向喊道:“嘿!美人,想不想换个新情人?”

“来找我,我给你免费!”

“我贴钱!今晚我挣的钱都归你!”

那几个在地头上颇有能耐的“头儿”,半开玩笑地说道,“甩了那个子弹头的小子,我们这里要比他强多了!”

他们看得出带上那么多黑衣人的小子不好招惹,不过谁叫这小子带上的伴儿太漂亮,只要有这么一个美人,他们何愁生意做不好?

时照想不到还有这么招揽生意的,他悄悄向安格斯身边走近了些,总感觉这样会比较安全。

安格斯侧过身替时照挡住那些糟糕的目光,他转过头扫视着这一圈人,直到那些叫嚣的人全都闭上了嘴,“你们拿什么和我比?”

安格斯这句高高在上的话,显然戳痛了不少人的自卑心,那些调侃的人的脸色当场就挂不住了,“你!!”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黑衣保镖的注视下,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安格斯对时照说道:“我们走吧。”

时照连忙点头,心中尴尬不已,“我真不知道晚上的布洛涅森林是这样……”他恨不得回到十几分钟前,打消自己想要闲逛的念头。相比安格斯的镇定,时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安格斯什么都没说,两人安静的原路折返,等远离了那片区域,时照这才发现目不斜视的安格斯,那张俊美的脸上早已通红一片。

这个小子,原来是装出来的镇定?一看有人反应比他激烈,时照那种紧张的情绪咻的一下跑没影了,他憋住笑,轻轻地抬起手臂拱了下安格斯,“你脸红什么?明明刚刚那么威风。”

安格斯瞪了眼时照,长腿一跨,又飞快地走在了前面。

真该让公司里的大家看看安格斯现在的模样,时照望着安格斯背影,有种强烈想要拿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时照正要跟上去,突然听见西北方传来了一声惨叫,夜深人静里会有这样的惨叫,显得尤为渗人。

“你这个欠艹的婊子!”惨叫过后,骂骂咧咧的粗哑声响起,“敢反抗老子,给我打!”

时照明知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但还是赶紧向那个传出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一定要快!不然说不定有人要出事了!

时照没忘了叫住安格斯,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去逞什么英雄。

等到时照跑到那里,只见地上一个瘦弱的人蜷缩成了一团,周围几个流里流气的痞子围着那人拳打脚踢,那个粗哑嗓的男人捂住胯部蹲在旁边,一边抽气,一边骂,“给我打,狠狠地打!”

“住手!”时照喘了口气,随手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向那群人砸了过去,“再不停手我报警了!”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被石头砸中的混混,回过头刚想骂人,眼睛一下子看直了,“我我我……”

“麦克!你发什么愣!继续打!”粗哑嗓的男人艰难的从地面站了起来,他决定要好好收拾收拾来找麻烦的家伙,然而他和手下的反应没什么区别,一看见来人,他的注意力整个转移了。

时照皱了皱眉,又是那种恶心的眼神,这里怎么尽是些垃圾。

“住手听到了吗!”时照重复道,他担心地看了眼地上的人,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事。

“停停停!”这次粗哑嗓男人叫手下停了手,他咧开嘴,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青年,浑身的肥肉跟着他的笑一同颤了颤,“今晚运气不错,又有一个美人撞上来了。”

时照啧了一声,“想动手?”

“你乖乖过……”粗哑嗓男人话没说完,领着一群黑衣保镖的安格斯走了过来,安格斯连废话都没废话,招了招手,保镖们就开始自动清理这些渣滓了。

高大魁梧的专业保镖对付这些混混简直是大材小用,那些原先还摆着凶狠面孔的人渣们,没被揍几拳,各个涕泗横流地躺在地上不得动弹,其中那个叫麦克的人更是边哭边说,“不是我干的,都是他,是他威胁我干坏事,我是好人!”

时照懒得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他快步走到那个被殴打的人身边,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个人竟然有着一头罕见的白金色长发,月色下,露出的肌肤都白的晃眼。

女孩子?还是……

时照伸出手,没等他搀扶,蜷缩在地上的人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一接触,同时愣住了。

太漂亮了!时照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时照很难去形容这个青年有多美,只要看到这张脸,不会有人错认他的性别。这张脸精致、完美,没有哪一处有缺憾,青年或许有着日耳曼的血统,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要比巴黎的夜色还要迷人,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青年的肩上,衬的他的皮肤更加白皙透亮,时照想到了一个词,一个能够形容青年的词。

精灵!就像北欧神话中出现的生物,住在森林的深处,拥有着精致绝伦的美貌。灵性、高贵、优雅……你几乎可以将一切美好的词汇堆积在精灵的身上。

而他的面前,就有这么一位精灵。

“谢谢。”精灵的嘴角微微上翘,向时照道了谢。

时照是第一次被别人的美貌震慑住,此刻略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事没事,不是我帮忙,是我的朋友安格斯。”

时照嘴里说着安格斯的名字,目光却仍定定地落在精灵的身上。

精灵同样如此,两人对视了很久……

“该走了。”安格斯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翻涌着什么情绪,他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们该回去了。”

“嗯嗯,好。”时照望着精灵欲言又止,精灵站起身,高挑颀长的身形竟比他还要高一个头。

“我叫尤利安·马库斯。”名叫尤利安的白金发青年握住了时照的手,“你是?”

******

安格斯:……

十兆:我看见了!活的!精灵!

第四十二章

“我叫时照。”时照的视线不禁落在了尤利安的手腕上,尤利安的手腕纤弱、单薄,青色的静脉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下,被地面碎石划破的伤口流下刺眼的血红的印痕,更别提尤利安的身上还有不少被殴打的痕迹,时照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心痛,对着这么一位美丽的青年,那些混蛋居然下得去手!

尤利安在时照担忧的目光中收回了手,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对自己的伤口并不在意,而是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本子。

那是一个浅棕色封面的速写本,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土,尤利安在被殴打时,蜷缩着身体一直护着的就是这么一本小小的16开的本子。

“送给你。”尤利安垂下眼睑,精致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红晕,“希望你能喜欢。”

“送我?”时照好奇地接过速写本,就着路边的灯光,随意翻了翻。

这是一本很被人爱惜的速写本,时照不是一个懂绘画的人也能看出作画的人所画的每一幅画用了多少心思。这本速写本里描绘了各种静景画,黑色炭笔勾勒出的风景生动而富有韵味,时照越看越喜欢,但这反倒让他不能收下这样珍贵的礼物。

“你画的真棒,里面的每一幅画都太美了!”时照赞美道,他将速写本递到尤利安的面前,“这是你珍爱的画册,我不能收。”

尤利安摇了摇头,“它是你的了,如果你不收,那这本画册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我唯一能够拿出的谢礼。”尤利安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时照,郑重其事地说道,“请不要拒绝我,好么?”

被这么一双眼眸盯着,谁能说出拒绝的话啊!时照愣愣地点了下头,把速写本拢进了怀里,“我会好好珍惜的。”

尤利安玫瑰色的唇瓣勾起了愉快的弧度,笑容似月光般皎洁动人,“太好了,愿幸运女神永远眷顾着你。”

“谢谢。”被精灵一般的人赐下祝福,时照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今晚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尤利安看向周边的众人,对众人点头致谢后便先行离开了。

“你需要治疗……”时照把这句原想要提醒的话吞回了肚子,望着尤利安离去的身影,他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像这样的人,大约以后是见不到了……时照从小就喜欢精灵这种生物,能亲眼看到都像是做梦一样。

“看够了?”安格斯忍不住在边上冷冷的发问,可惜他的不满,时照浑然不觉。

“太好看了……”时照对身边的安格斯感慨万千地说道,“安格斯你觉得呢,他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安格斯冷哼,“你喜欢他?”

“不,是欣赏!对美的欣赏!他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精灵!”时照不懂安格斯为什么能保持冷静,那种美的冲击力,难道安格斯没有感受到?

安格斯看着时照熠熠生辉的眸子,一时语塞。

“幼稚!”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与其对着那张脸发呆,你不如去照照镜子!”

时照愣了愣,反应了过来,“你这是在……夸我?”

安格斯斜斜地瞥了眼时照,“等你照过镜子就会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傻。”

时照:“……”他怎么会以为安格斯能像别人那样夸他!这家伙,改变了装束本质还是没变!

安格斯不再和时照多话,他扫了眼地上的混混,吩咐手下的保镖将人送到附近的警局,自己则大跨步地向回去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虎虎生风,被发蜡抓起的高高的子弹头,在夜风的吹拂下,却缓缓的、缓缓的塌了下去。

时照嘀咕道:“又不是竞走比赛,走那么快干什么?”

回到了住所,安格斯一句话不说“砰”地关上了房门,时照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尊大神。

“算了,安格斯一向这样。”时照不去计较小年轻说来就来的脾气,他冲了个澡,舒坦地躺在了床上,重新翻开尤利安送他的速写本。

在速写本的第一页上,写着尤利安·马库斯的名字,尤利安的签名很漂亮,时照能想到的就是“字如其人”这句话。他一张张地翻看下去,当时用路灯看不算太清晰,现在重看才发现,每一幅画里的景色都太细致了,树干、枝丫、流水、房屋,其中最后一幅画正是画了他们今晚刚看过的布洛涅森林的景色。

与时照眼中充斥着脂粉俗气的“红灯区”不同,尤利安眼中的布洛涅森林,没有沾染一分一毫的浊气,郁郁葱葱的树林,潺潺的流水,碧空如洗,森林的广阔和宁静,在画面上徐徐展开。

时照都快被画中透出的灵气惊住了,他不敢说自己懂艺术,但这绝对是一幅好画!

据说创作者的灵感稍纵即逝,能创作出一幅满意的作品很不容易,尤利安就这么把辛辛苦苦画完的画送他,时照总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尤利安会在森林附近逗留到这个时候,明显是为了画画,结果遇到了坏人不说,连成品都没了,整个人还带着一身的伤……

时照真后悔没有送尤利安离开,放着那样的人在外面,太让人担心了。在巴黎这个大都市里,他们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次日。

时照一早被戴安娜的电话催醒,戴安娜说她要为安格斯准备一场Party,在派对准备结束前,时照随便带安格斯去外面玩,总之他们两个人不能待在房里休息。

“我带安格斯去玩?”时照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带安格斯出门,尤其昨晚安格斯刚和他闹了脾气,“他会跟我出去吗?”

“放心,他会去的。”戴安娜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我要带他去哪里?”时照急忙搜索起巴黎的游玩攻略,“卢浮宫?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

“哦,不不不,亲爱的,你们不该往游客堆里挤!”戴安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为什么不挑选一些偏僻小众又不会被人打扰的地点?”

“……太偏僻那就不是游玩了。”时照叹了口气,“我来找找地点,到时候再和你联系。”

“好的,祝你们玩的开心。”戴安娜笑眯眯地挂断了电话。

时照仔细研究了下巴黎的各个区域,最后将目标定在了第5区。

第5区属于巴黎最顶尖的文化艺术气息浓厚的区域,拥有各大著名的学院,有博物馆、植物园、书店,最重要的是有各国的美食!还有什么比这更吸引人的地方?他们可以享用美食,感受着周围的艺术氛围。

时照必须承认,是尤利安的画让他有了接触艺术的兴趣。像他和安格斯这种金融圈的人,是时候陶冶一下情操,提升一下文化素养了。

时照定好计划,敲响了安格斯的房门。

“安格斯,我们出去玩吧。”时照在安格斯打开房门后,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家露天咖啡馆,“听说这家咖啡馆超棒,里面有超美味的……”

时照安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安格斯斩钉截铁地回道:“去!”

“你等我一下。”安格斯在观察了下时照的打扮后,关上了房门。

时照无所事事地待在安格斯的门口,他今天为了方便游玩,特意穿了简单款的白T,运动裤加休闲鞋。普通是普通了点,关键是舒适,比衬衫西服什么的要轻松多了。

安格斯很快从门里出来,出乎时照的意料,今天的安格斯同样换上了白色的T恤和运动裤,昨天的子弹头消失不见,头发用发胶随意抓了抓,显得有点小凌乱。

或许是时照盯着安格斯的时间有点久了,安格斯皱了下眉,“怎么了?”

“很帅气。”时照对今日的寿星夸赞道,“我喜欢你的黑发。”

安格斯的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没再摆出那副冷酷的表情,“……你也一样。”

哦吼,这回是真在夸他了。时照见安格斯态度和缓,放松地笑了起来。

他们被保镖送到了第5区,好在这次安格斯没有带保镖逛街的念头,保镖们送他们来到那家网络评价很好的露天咖啡馆之后就出去了。

这是时照第一次单独和安格斯用餐,他偷偷给戴安娜发送了简讯说明情况,然后就见安格斯极为克制的点了一杯咖啡。

“不点甜点?”时照浏览着菜单,“这里的欧培拉、焦糖布丁、勃朗峰栗子蛋糕……都很不错。”

安格斯的内心非常矛盾,他匆匆掠过菜单,最后什么都没选,“不用了。”

时照轻笑,在咖啡馆的女侍者来到身边时,极为豪爽的点下了一整面的甜点,“这些我都要了。”

早就注意到他们这里动静的女侍者用甜美的声音说了句稍等,接着以最快的速度给时照他们这一桌上了餐点。

时照望着自己面前堆满的甜点,苦恼地叹道,“啊,怎么办,突然感觉自己吃不掉这么多的东西,点了不吃好浪费。”

“谁叫你点了这么多!”安格斯的眼神游移了一下,随后定在了那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焦糖布丁上,“我……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帮你吃一点。”

时照忍住笑,将焦糖布丁的餐盘推到了安格斯的面前,“那就麻烦你了,这个栗子蛋糕……”

“没关系,放我这里。”安格斯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焦糖布丁,在吃下爽滑细腻的布丁后,哪怕他竭力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弯了起来。

“怎么样?”时照试探道,“这家的甜点合格么?”

“马马虎虎。”安格斯说着,又吃下了一大口布丁。

“今天是你过生日,这家不好吃我们就换一家。”时照查了查附近的餐厅,试图找到一家能让安格斯满意的店面。

安格斯见时照真在考虑换店,忙道,“不算马马虎虎,还……不错。”

“真的?你别骗我。”时照一脸严肃地说,“要是你不喜欢,那我的罪过就大了,毕竟你是帮我吃……”

“……”安格斯沉了沉气,“喜欢。”

在时照想要问出新的问题前,安格斯恼火地瞪视着这个麻烦的家伙,“喜欢喜欢喜欢,快吃!”

时照转过脸,以免自己憋不住笑的样子刺激到安格斯“敏感”的小心脏。后来时照自己没吃多少甜点,大部分的点心都进了安格斯的肚子,“吃甜食心情好”这个观点在安格斯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现,那个动不动摆出“我不高兴”表情的安格斯,在用餐结束后,破天荒的对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说到底是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哈,时照在心底发出了感叹。

遗憾的是那个属于年轻人的爽朗笑容只在安格斯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就没了,时照真不知道安格斯干嘛把自己逼的那么紧,老成、稳重、对自己要求严格,明明安格斯已经足够优秀了……

“接下来,我们去中世纪博物馆?”时照选了一个相对靠近的景点,“距离这里两条街,走过去很方便。”

安格斯没有异议。

两人起身刚要走,这家露天咖啡馆的女侍者给他们送上了一支红色的郁金香,并对他们热情洋溢的祝福道,“祝你们幸福。”

没等时照解释,这位女侍者就欢快地跑进了店内。

“……我们好像被人误会了。”时照拿着那支郁金香,面上多了几分尴尬。

“不用在意。”安格斯以一副见惯了世面的口吻说道,“把这当做普通的感谢就好,你给她们招揽了不少生意。”

安格斯没有忽略那些来往游客们的视线,这家视野原本还算空阔的咖啡馆,如今已集聚了许多的人。

为了避免被人围观,时照赶快和安格斯离开了咖啡馆,那支郁金香握在他的手里,导致走在路上总有人对他们投以“羡慕”的目光。

这种尴尬的情形在他们走到博物馆门前时得到了缓解,因为在博物馆的不远处,一个白金长发的青年吸引了众多人的注目。

“尤利安·马库斯先生?”时照惊讶极了,他完全想不到,他能在隔了几个区的地方再次看见那位精灵!

******

安格斯:= =+ 为什么那个家伙会出现?!

10M:安格斯真可爱,嗷嗷嗷精灵!

尤利安:=w=

第四十三章

白金发的青年束起了长发,架着画板,拿着画笔,面前围着一群人,似乎在为人作画。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时照的视线,青年停下画笔,偏过头,朝着时照的方向微微一笑。

笑容纯净无暇,说不出的好看。

别说四周的众人被惊艳,时照本人都有点挪不开眼,他当下就拽住了安格斯的衣摆,把想要进去博物馆的人拉了回来,“安格斯,我们去看看。”

安格斯果断回道,“不去。”

时照这边还没说服安格斯,另一边的白金发青年已然向四周的群众道了声歉,主动走向了时照。

等到时照一转头,看见的就是穿着白衬衫的尤利安满含期待地望着他,声音轻柔地问道,“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能请你当我的模特吗?”

在这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地方,尤利安身上的那种清新、灵性的气质愈发突出了,时照本身就很喜欢尤利安的画,尤利安要让他当模特,他自然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那我们……”尤利安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安格斯一把拉住了时照,开口道:“他要陪我去博物馆。”

“……”这回轮到时照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内心倾向于去尤利安那里,看尤利安画画,但今天是安格斯的生日,戴安娜又把安格斯交给了他,他总得顾及安格斯的想法。

没让时照为难,尤利安善解人意地说道:“没关系,时你先陪这位先生去博物馆吧,我在外面等你。”

“这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时照问道。

“不会,我本来就是在外面画画,能遇见你就很幸运了。”尤利安说着又笑了起来,“总感觉……很不可思议啊。”

尤利安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感染了时照,时照也笑出了声,“是很不可思议,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格斯:“……”

“总之我会在外面等你。”尤利安的脸微微红了红,“我想为你画画。”

时照说,“我也想看你画画,你画得特别……”

眼看这两人磨磨蹭蹭又要聊个不停,安格斯咳嗽了两声,“博物馆。”

时照略带歉意地看了眼尤利安,想了想,干脆把自己手上的那支郁金香递了过去,“送给你。”

尤利安白玉似的脸,蹭的涨红,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给、给我的?”

“你送我画册,我送一朵花不算什么。”况且这花是别人赠送的,他拿在手上还得被人围观,时照这么做纯粹是借花献佛。

尤利安接过郁金香,低下头,睫毛颤了颤,“谢谢,我很喜欢。”

安格斯看不下去了,他一扯时照,带着人大步向博物馆走去。

时照只来得及对尤利安挥了挥手,接着就看到安格斯冷着一张脸瞪着他,气愤之情溢于言表。

“安格斯,怎么了?”

时照这句话一问,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安格斯当即冷笑道,“是谁说要出来玩?谁提议去的博物馆?谁说要给我过生日?”

“……我。”时照一下子心虚了。

“哦?是你。”安格斯放开手,“我还以为你是被戴安娜逼迫,不得不想办法哄我出来,或者你是不想得罪我这个上司,所以……”

“没有这回事!”时照急忙道,“安格斯,我把你当朋友,我希望你今天开开心心,就算你不是我的上司,我也会想办法给你过生日。”

“从你的行动来看,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我错了。”时照真不知道安格斯的反应会这么大,虽然这种发脾气的作风很符合安格斯的年纪,但时照总有种安格斯形象崩坏的感觉。

那个冷漠的、成熟的Boss,如今就像一个受了委屈急需发泄的孩子。

时照赶紧打消了自己的想法,把安格斯比作孩子,这太可怕了!

可能是时照的认错态度良好,安格斯收敛了怒气,沉声道,“你不该送他花。”

“?”

“红色的郁金香,代表热烈的爱,适合告白用,你既然不喜欢那个马库斯,给他送这样的花只会让人产生误会。”

“安格斯你懂花语?”时照搞错了重点,随即被安格斯瞪了一眼。

“我不知道郁金香有告白的意思在,难道不是用玫瑰来告白?”时照有点懵,他刚刚的行为,真的会被人误认为是告白?

安格斯呵呵一笑,“天真。”

“……”时照无奈地说,“送都送了,我总不能跑回去拿回来。”

安格斯气闷,“……”

“你应该提醒一下我。”时照反过来对安格斯埋怨道,“你说把那个女侍者送的花和祝福当做普通的感谢,你知道花的含义还让我拿一路,这不是更让别人误会?”

“这不一样。”安格斯的声音底气十足,眼睛却悄悄的撇到了一旁,“我们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撑死了是朋友,不会被误会。”

“你这个意思是指我和马库斯先生的关系不单纯?”时照同样有些生气,“你明知道我和他昨晚刚认识,我对他是欣赏,没有一点不好的念头!”

“你对他是没想法,他对你就不一定了。”安格斯轻嗤了一声,“他对你用的称呼是‘时’,对我是‘这位先生’,对比很明显。”

“你在意的是这个?!”时照觉得自己好像看透了什么,他将安格斯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一遍,直到安格斯不自在地转过了脸,时照噗嗤一笑,说,“作为救了马库斯先生的人,他对你冷淡,你心里很不高兴?”

安格斯一脸疑惑,时照究竟想到什么了?

“怪不得……”时照把昨晚的事情一联系,整个人都豁然开朗,安格斯会生气的原因他找到了!

“我就说嘛,没有人会对那样的美无动于衷。”时照右手握拳轻击左掌,他可以毫无障碍的理解安格斯的想法了,“安格斯,抱歉是我做的不对。”

时照用歉意的眼神看着安格斯,“我不会再给马库斯先生传递出令人误解的信息了,等我再见他就推荐你去当他的模特,他叫我‘时’,我想是因为不大会称呼我全名的缘故,你不必为此介怀。”

安格斯听懂了时照话里的含义,随之而来的是重新涌上的愤怒,脸转瞬就气红了,“我·不·喜·欢·他!”

时照了解地点头,“嗯嗯嗯,我明白。”

“……”不,你根本不明白!安格斯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

进了中世纪博物馆后,安格斯拿出了生人勿进的气势,从头到尾冷着脸,当安格斯用那副表情停在一件藏品面前时,连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都禁不住上前询问藏品是否有问题。

“不,很好。”安格斯用堪称仔细的态度观赏着那些藏品,时照跟着安格斯,足足在博物馆里逗留了几个钟头!

“安格斯,我们转了好几圈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即使藏品再精美,一直盯着看时照也感到腻烦了,“那些工作人员都在盯着我们。”

“你不懂欣赏。”安格斯教育道,“感受其中的美!”

“……好。”

时照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艺术,比如他就做不到像安格斯那样一看就看几个钟头,好不容易走出博物馆,他长舒一口气,一抬眼就望见了收起画板,随意坐在路边台阶上的尤利安。

或许是等久了,尤利安眯起了眼睛,惬意地吹着风,尤利安的手上还握着时照送出的那支郁金香,这样的造型如同等待着恋人,路过尤利安身边的人总会不由地停驻脚步看上他一眼。

时照先是看了看安格斯,然后才走到尤利安的身边,“马库斯先生……”

尤利安刷的睁开了眼睛,扬起嘴角,“时,你来了。”

“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时照语带歉意。

“没有,我画了不少画,感觉得到了锻炼。”尤利安轻声道,“以前我都在画景,现在我想画人,真怕自己画不好……”

“我能不能向你推荐一个模特?”时照趁此机会将安格斯推上前,“安格斯,他很适合做模特。”

尤利安:“……”

安格斯:“……”

“你们交个朋友。”时照站在一边说,“大家能再次见面都是缘分。”

尤利安呆愣了一会儿,见时照是真在介绍他和那个安格斯认识,笑了笑站起了身。

“你好,我是尤利安·马库斯。”尤利安向安格斯伸出了手。

安格斯在时照的目光下,掌心和尤利安一触即分,“我知道,我是安格斯·盖尔。”

“你是时的……?”尤利安出声问道。

“上司,友人……同伴。”安格斯回答。

生疏的招呼后,是难以言喻的尴尬沉默。

幸好这时戴安娜打来的电话拯救了这怪异的气氛,戴安娜的派对准备好了,这表示时照能带安格斯回去了。

“不是回住所,来红磨坊。”戴安娜用快活的语调说道:“我保证你们会玩的很快乐!”

“戴安娜,安格斯新交了一个朋友,能不能邀请他一起来?”时照问。

“新朋友?”戴安娜不认为安格斯会有交朋友的兴趣。

“是。”时照压低了声音,“他们很合拍。”

在边上偷听到电话的安格斯和尤利安,“……”

“好,派对从不嫌人多。”戴安娜对时照说的那个人冒出了好奇心,“等你们过来。”

“马库斯先生,你有没有时间?”

时照的问话,尤利安给出了肯定地答复,“有,我很空。”

“那我就放心了。”时照给僵硬站着不动的安格斯使了个眼色,“安格斯,你先带马库斯先生回去,我这里有点事,马上过来。”

时照为自己的机智点了赞,他既为安格斯创造了条件,又能抽出时间给安格斯准备礼物,简直是一箭双雕。

“我和你一起。”安格斯头一次能顺口地说出这句话,不过时照连听都没听,转身跑远。

尤利安眸光微动,偏过头道:“他真可爱不是么?”

安格斯用惯有的冷静的语气说道,“和你无关。”

不,和他有关。尤利安对安格斯糟糕的态度视而不见,拿起画板,跟在了安格斯的身边,“我们会像时说的那样,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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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谁特喵的要和你交朋友= =+

尤利安:=w=

10M:真开心XD

第四十四章

红磨坊位于巴黎18区,是著名的歌舞表演厅和夜生活场所,戴安娜会选择这个地点,时照一点都不意外。令时照吃惊的是,戴安娜将这个公共的歌舞表演厅弄成了私人派对,晚场来客全是戴安娜的好友以及请来的演艺圈明星。

一进场,时照就有些眼花缭乱,他不怎么关注国外的影视娱乐,导致没法认出那些光彩夺目的明星,但一水儿的俊男美女,怎么看都十分养眼。

带领时照进门的保镖把他送到了戴安娜的身边,如果说其他明星是闪烁的星子,那戴安娜无疑是整场中最璀璨的那颗钻石,她棕色的长直发烫了大波浪卷,穿着一身bulingbuling闪闪发亮的白色长裙,手握香槟,向每一位来到身边的宾客点头致意,那种举手投足间的气场,绝对是派对中心的焦点。

走到戴安娜身边的他,毫无疑问受到了众人的注视,时照话还没说,戴安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带进了旁边的房间。

“今晚的主题是舞会,换上这身衣服再出来。”戴安娜给时照递上了一身晚礼服,连配套的鞋袜都准备齐全,“亲爱的,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跳舞的样子了。”

“舞……会?”时照手捧礼服,顿时紧张了起来,“我不大擅长跳舞……”

“没事没事,这只是普通的聚会。”戴安娜说着对时照眨了下眼,“放轻松,随便跳跳就好。”

普通聚会?什么普通聚会会这么豪华……在红磨坊开舞会,他真该称赞戴安娜的奇思妙想了。

“安格斯在哪儿?还有马库斯先生……”时照更想问的是那两人相处如何。

“安格斯是今晚的‘主角’,等舞会开场就会出现,至于尤利安……”戴安娜在看到那个白金发青年时,确实被惊艳了一番,要不是见过时照,她甚至要将青年列为她遇见的最美貌的人。

虽然戴安娜不认为有人在看过时照之后会移情别恋,但尤利安的外貌挑不出任何毛病,戴安娜差点怀疑安格斯有了其他想法,不过一见到安格斯的那张脸,戴安娜就知道她想多了。

安格斯的脸上写满了厌烦,对待尤利安的态度也称不上友好,而尤利安,那个文雅的青年,不但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反而在积极寻找着话题,尝试和安格斯友好相处。

戴安娜没法去讨厌这样的尤利安,只是在得知尤利安和安格斯碰面的原因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时希望我和盖尔先生交个朋友。”说起这句话的尤利安,面上略显羞涩,“能认识时的朋友,我很开心。”

戴安娜要是瞧不出尤利安对谁感兴趣,那她就白活了!这是时照说的“很合拍”的两个人?能和平相处都不容易!

戴安娜立刻去询问安格斯这是怎么一回事,她都让时照带安格斯出去约会了,为什么一转眼就带了个“情敌”回来?!然而安格斯的臭脾气令戴安娜相当恼火,她问什么,那个混小子都不说。

“你这样下去,怎么和人家尤利安比!”戴安娜简直操碎了心,她不清楚是不是安格斯的母亲早亡,约瑟夫叔叔又不是个负责父亲的缘故,安格斯在表达感情方面,有着极大的缺陷。

安格斯将自己武装的太严密了,戴安娜从小看着安格斯长大,能被安格斯接纳到身边的人寥寥无几。正是知道这一点,戴安娜才会毫不犹豫的确定安格斯对时照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她是看得通透了,安格斯却死活不承认,整日都在忙着工作、工作……

安格斯不像个正常的年轻人,这次旅行戴安娜觉得安格斯有改善了,结果分分钟变回了原样,戴安娜都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安格斯好。

“我不需要和别人比。”对着戴安娜带着恼意的眼眸,安格斯平静地说,“你管得太多了,戴安娜,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哈哈哈哈我管得多?”戴安娜被安格斯的一句话气笑了,“是我多管闲事了?”

安格斯话语冷硬,“你知道就好。”

“……”戴安娜憋了一肚子火,“好,我不管,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了算。”

于是戴安娜就去找尤利安了解情况了,尤利安和安格斯的性格截然相反,尤利安是柔软的、温和的,和尤利安谈话,戴安娜只能用“舒适”这个词来形容,都说搞艺术创作的人会有点怪脾气,尤利安则打破了戴安娜的惯性思维,等聊完天,他们都能亲近的称呼彼此了。

倘若安格斯不是她的弟弟,她一定会叛变的!一定!

尤利安和时照的相遇在戴安娜看来,充满了童话色彩,英雄救美,不,美救英雄,也不对,尤利安会对救了他的时照有好感太正常了,戴安娜都没法说出什么打消尤利安念头的话。

回想到这里,戴安娜只得从时照本人下手,“至于尤利安,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那应该是我给他送了花,引起了他的误会。”时照颇不好意思,“我想这只是一时的好感,算不上什么。”

原来那支被尤利安拿在手上一直没松开的郁金香,是时照送的?!戴安娜为自家表弟默哀了两秒钟。

“你不喜欢尤利安?”戴安娜的眼中多了些探究。

时照笑道,“戴安娜你怎么和安格斯一样问这种问题,我是欣赏尤利安,不会跟安格斯抢人的。”

戴安娜:“……”时照说的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你认为安格斯喜欢尤利安?”戴安娜眼神复杂地看着时照,“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安格斯他在碰见尤利安后就对我生气了,尤利安没有注意到他让他很不满,你都不知道他竟然纠结尤利安对他的称谓!”时照一脸惊奇,“我第一次见着安格斯这样,果然他就是闷骚。”

戴安娜到底是没憋得住,她直说道,“你就没想过安格斯他喜欢的是你?”

时照先是一愣,然后面色惊异地望着戴安娜,“戴安娜,你在说笑?”

“不,我很认真。”以安格斯的性格,八辈子都不会说,戴安娜知道她这么做会让安格斯很生气,不过……管他呢,戴安娜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她受够了这种磨磨蹭蹭的状态,有什么话不能摊开来说?

“安格斯他喜欢你。”戴安娜缓缓道,“他生气的原因不是为了尤利安,是为了你。”

时照的表情渐渐地凝固了起来,他不想装作什么都不懂,他看得出戴安娜没骗他,可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别说他之前没想过,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也没有和安格斯改变关系的打算。

安格斯在时照的眼里,是值得信赖的上司,是稳重可靠的伙伴,是别扭可爱的朋友,唯独不会是恋人。

更何况……安格斯哪里表现出喜欢的意思了?对他黑脸的概率要大得多!

时照的反应让戴安娜都忐忑了,“你不喜欢安格斯?不能接受他?”

“戴安娜,安格斯帮助过我,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安格斯对时照而言是不同的,时照很难对安格斯有一个客观评价,“我很感激他。”

“……”戴安娜后悔了,她宁愿自己不要知道这个答案,安格斯是不是知道时照对他没有超出友谊的好感才什么都不说?毕竟安格斯是个比谁都要看的透彻的人。

“我做错了一件事。”时照万分抱歉地说道,“我不该把安格斯和马库斯先生凑做一对,这伤害了安格斯,我去找他道歉。”

“等等!”戴安娜赶忙制止了时照,“你去找他道歉那我不是暴露了?不许去!”

“……那我不能让他在我身上浪费感情,这不值得。”时照做好了和安格斯关系破裂的准备,别人对他好没什么,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安格斯对他的关照,这对安格斯不公平!

“上帝啊,你千万别这么做!”戴安娜欲哭无泪,她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你想想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安格斯知道的话,他还能高兴的过生日么?”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这就当做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戴安娜眼中满是乞求,她双手合十道,“拜托,除非他对你表白,不然你不用回复他。”

“他喜欢你什么的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事!你们的关系别弄僵了!”

“答应我!”

时照的感情观告诉他这样不对,但是他也不能拒绝戴安娜,尤其不能在今天破坏安格斯的生日,哪怕他下午刚干过了蠢事。

“好。”时照点点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戴安娜这才放松下来,她算是明白了,比安格斯更难搞定的是时照,她怎么能忘了这是个言行坦率的家伙,有时候太直接也不好啊!

戴安娜离开房间后,时照穿上白衬衫,系上黑领结,黑腰带,换上皮鞋和礼服,沉沉地吸了口气,走出了房门。

房门外,时照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午夜蓝色燕尾服的安格斯,经过正式打扮的安格斯,看起来真是俊美极了,原先从不仔细打量安格斯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戴安娜的影响,不自觉就关注起了对方。

他喜欢我?时照试图从安格斯的眼神里找出“爱慕”的情绪,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那家伙的眼睛就跟一潭死水一样!

他真的喜欢我?时照在内心发出了疑问。

“时,你在看什么?”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照转头一看,立时被惊愣在了原地。

尤利安一身黑色的晚礼服,白金色的长发被细心束好斜放在了肩头,他的身形高挑修长,那支有点蔫了的郁金香被他修剪好放进了礼服靠近左心口的口袋里,尤利安的嘴唇像玫瑰那般鲜艳,自然孕育出来的精致五官上满是动人至极的笑容。

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尤利安的眼神,似流水般温柔、清澈。

“今晚的你真美。”尤利安赞美道,“我好像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感,真想为你作画。”

“美的是你。”时照艰难地转开眼睛,“我说让安格斯给你做模特那件事,你别放在心里,我想他没有做模特的兴趣。”

“好。”尤利安不去过问原因,点头应道。

“关于我做模特这件事……”

“今晚我能邀请你跳舞吗?”尤利安局促不安地问道,他的脸红成了晚霞,“我是说,我只要一支舞,哦,我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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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戴安娜:我……尽力了(躺倒

安格斯:……

10M:喜欢?不喜欢?

第四十五章

时照的心情很是难以言喻,因为他在尤利安问出口后,居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尤利安。

正常情况不是应该直接拒绝吗?他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尤利安的眼中满是歉意,他稍显急促地说道:“你可以不用把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我……”

“我在想,谁该跳女步。”时照还是没忍心让尤利安那张美丽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是他把尤利安请了过来,总不能将人扔在一边不管不顾。而且他总觉得不管尤利安,尤利安会受到欺负,他都看见有不少人的眼睛在尤利安的身上打转了,“我对女步真的没研究。”

“原来……你是愿意和我跳舞的。”尤利安侧过头,嘴角止不住的上翘,任谁都看得出他此刻有多么的愉快。

“女步,我能跳女步。”说出这句话的尤利安脖子都红了起来,他用纤长的手指整理了下衣摆,“只是,我跳的不好……”

“没事,我跳的也不好。”时照安慰道,尤利安会愿意跳女步让他连最后一个拒绝的理由都没了,反正一支舞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这边刚商量好,舞会的开场舞就开始了。

开场舞的主角自然是安格斯,安格斯邀请了戴安娜共舞,人群为这对姐弟空出了一片区域,时照和尤利安站在一边,静静地观赏。

开场舞曲是一首很欢快的《Our Kind Of Love》,几乎曲子一响起,那种甜甜的、可爱的氛围就出来了,音乐感染着群众情不自禁地扬起笑容,摇晃起身体。而众人瞩目的安格斯和戴安娜更是耀眼夺目,不提戴安娜这个天生就适合生活在镁光灯下的大明星,安格斯这个在时照印象中没有娱乐和夜生活的“古板”小年轻,能跟上戴安娜的舞步一点都不逊色,真叫时照赞叹不已。

与这么两个出色的姐弟相比,时照都没脸拿出自己的“垃圾”舞步了。

“他们跳的真好。”尤利安看得比时照还要认真,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钦羡,“我跳得差会不会很丢脸?”

尤利安压低了声音,在时照耳边嘀咕道:“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么高级的聚会,周围全是明星,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时照莫名想笑,尤利安和他真像是误入大神堆里的两只小菜鸟,有个“队友”的感觉真不赖。

时照也在尤利安的耳边小声道,“我和你一样,真不大习惯这种场合。”

时照眼里的尤利安,比较适合安安静静的画画,这个环境其实并不适合尤利安,时照同样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开场舞结束,时照和众人一起鼓掌,举起侍者送来的香槟,为安格斯送上了生日祝福。

安格斯在舞会上的表现堪称完美,他用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感谢了每一位来宾,作为主人,没有慢待客人,而是令每一位宾客都感到宾至如归。

这交际点是点满了呀!安格斯又变成了那个成熟稳重的人,时照能听到边上一些漂亮姑娘们的赞美声,从她们的话语里就能听出她们迷上了安格斯,就是话题一歪,赞美成了八卦。

“不愧是盖尔家的少爷,英俊多金,连声音都那么好听……”

“那可是约瑟夫先生的儿子,天生就比别人强,光是继承的产业,你数都数不清。”

“唉……为什么这么完美的人会是个同性恋?”

“他要是能喜欢女人,我说什么都要追到他!”

“嘘,你们没看到么,戴安娜把那个男人都请来了,看来戴安娜是真的不会阻止安格斯和他的情人在一起。”

“你说的是哪个?白金发的还是黑发的?那两个都是美人啊!”

时照:“……”安格斯情人的这个话题,怎么到现在都没消失?!

尤利安疑惑的向时照问道:“时,她们在说我们?”

时照回道:“你别听,那些全是瞎话。”

讨论八卦的姑娘们却没停下来。

“当然是黑发的那个,和安格斯、戴安娜一起上报纸的那个!”

“仔细看看,真好……”

那个姑娘话没说完,抬起头和时照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在背后讨论别人被撞破,那位A国的小明星脸色一红,尴尬的对时照点了点头,接着把几个好友拉到了旁边,说话声低不可闻了。

开场舞之后,安格斯会邀请谁作为舞伴成了新一轮的焦点,有不少知道八卦新闻,对安格斯“情史”了解的人,都在等着验证他们的猜测。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即使这件事和他们毫无干系,他们也投以了极大的关注。

自由邀约舞伴的时间,众人在邀请舞伴的同时,不忘将目光放在安格斯的身上。

时照也是如此,最主要的是他看到安格斯向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戴安娜说的话要应验了?安格斯要邀请他跳舞?他要不要拒绝?答应的话,安格斯会不会产生误解?今天安格斯过生日,拒绝是不是不好?跳舞的话谁来跳女步?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时照这才发现安格斯喜欢他会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安格斯越走越近,时照的精神越来越紧绷,他甚至做好了跳女步的准备,丢人不过几分钟,谁叫这是安格斯的生日,他得让安格斯开心点……

就在时照快要认定安格斯会选择他做舞伴的时候,安格斯的脚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向一位身材性感火辣,有着拉美血统的棕色皮肤的女性做出了邀约。

“能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收到安格斯邀约,有着一头浓密黑发的混血姑娘,喜不自禁的露出了灿烂的笑颜,飞快应下了这次可贵的邀约。

安格斯绅士的让女伴走在了身前,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中央地段。

围观的年轻女孩们对混血姑娘十分羡慕,心里也有了几分跃跃欲试。安格斯会邀请女孩子,说明他有极大可能娶一个女性进门,毕竟是要继承家产的富豪,性向有问题都要有个自己的后代。只要嫁进盖尔家,哪怕是个虚伪的婚姻,到时候选择离婚都能分到一笔数量可观的财产,不论是为了名(约瑟夫的儿媳妇必定上头版头条),或是为了财,和安格斯打好关系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之前她们没有接触安格斯的机会,这回说什么都不能浪费机会了。

“……”时照在短短的愣神后,猛地松了口气,吓到他了,谢天谢地,他不用跳女步了。

“时,我能请你跳舞了?”尤利安期待地问。

时照摇摇头,在尤利安懊丧地垂下头时,说,“不,是我邀请你跳舞。”

尤利安碧蓝色的眼眸刹那间明亮了,时照被这双眼睛看得颇不自在,他用手摸了摸鼻子,“我没什么,关键是你,你跳女步不要紧?”

“我会尽力……”尤利安走在了前面,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想法。

这是一首华尔兹的舞曲。

时照和尤利安一进入舞池就敏感的意识到他被围观了,那些原本注视着安格斯的人们,将大部分的目光转向了他和尤利安,果然……两个男性跳舞会很奇怪!时照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这时尤利安给了他一个惊喜。

众所周知,华尔兹舞步的特点是摆荡、旋转,动作要柔美,重视柔韧性,旋转是舞步的亮点。

尤利安脚步轻盈,优雅地转了一圈,他没有按照华尔兹的固定舞步来跳,即兴发挥了两次轴转,后退基本步,并腿,修长的双腿在舞池中自如地跳动,分明是不正规的舞步,他整个人的姿态却那么洒脱。

尤利安向他伸出了手,带着鼓励,无视了所有人的眼光,像个精灵一般旋转着。

时照放开了心中的“枷锁”,用最基础的舞步跳动了起来,他知道自己跳的很糟糕,但那又怎样,他们要做的不是享受其中么?

那些原先跳舞的人们,渐渐的停下了脚步,默默站在了一边,凝神欣赏着眼前的情景。

这样美不胜收的景色,恐怕过了今天,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在舞曲下翩翩起舞的两人,灵活、优美、华丽而典雅。两个美人的共舞,单是视觉效果上就极其震撼,这1+1>2的美好,让众人脑子里没法去想别的,只能感受着美的馈赠。

安格斯环顾四周,在发现自己的舞伴都陷入沉醉后,把舞伴带到了旁边。

“他们真美。”混血姑娘两手交握,放在心口,“这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安格斯:“……”

“我能相信爱情了。”混血姑娘的眼中,涌出了点点泪花,她望向安格斯,“盖尔先生,这一定就是爱吧?”

安格斯:“……”

一曲毕,时照和尤利安两人喘着气,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他们这乱七八糟的舞步,能跳下来真不容易!

一阵热烈的鼓掌声响起,时照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双灼灼发亮的眼眸,热情得令人难以招架。

戴安娜早就沉迷的不住低喃,“不进演艺圈太亏了,签下他们,整个娱乐圈都会为他们疯狂!”

抢了舞会主人的风头怎么办?时照暗暗对安格斯说了句抱歉,为了减少存在感,安静地待在角落处不动弹了。

神奇的是,没有人来打搅他,他和尤利安的区域成了一片真空区,众人只远远看着他们,不曾靠近。

后来的舞会成了安格斯的个人秀,想和安格斯跳舞的姑娘依旧很多,在舞会上,女性的邀约男性一般不能拒绝,这导致保持风度的安格斯要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跳下去。

时照慨叹道:“安格斯真受欢迎。”

“他不邀请女孩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唯一穿过真空区,来到时照身边的戴安娜对不省心的表弟都没话说了,“他的脑子大概进水了,这种举动就跟告诉女孩儿‘我单身’没什么区别。”

“事实证明,安格斯是个喜欢姑娘的人。”时照对相信戴安娜话的自己感到羞愧,万一他真跑到安格斯的面前去拒绝安格斯的“好感”,只怕要被安格斯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上一遍。

“他……”戴安娜决定放弃掺和感情这种事了,“是我想多了。”

“你会答应尤利安跳舞,是确定要和他在一起了?”戴安娜背对着尤利安,低声问。

“什么在一起?”时照不明白跳个舞能和在一起扯上什么关系。

“我的天,你不知道舞会上同性不宜共舞??”戴安娜完全没想到时照这么好拐!“你们一起跳舞等于不愿邀请舞会上的任何一名女性,这间接表明你们是一对恋人!”

“哈??”时照下意识地看了看尤利安,尤利安回了他一个温情的笑容,他是又给了尤利安错误的暗示?

“……你的脑子也进水了!”戴安娜绝望地扶住额头,“算了,你就好好想想怎么让尤利安放弃你,免得让人越陷越深!”

时照:“……好,我马上送尤利安离开,顺便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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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安:送我花,和我跳舞,这难道还不是喜欢我?

10M:……我特喵的不知道是这回事啊!

安格斯:(ノへ ̄、)

第四十六章

在送尤利安走之前,时照没忘了将自己买来的礼物送给安格斯。他选择的礼物很普通,也可以说随处可见,跟别人拿出手的东西相比,显得既寒碜又没创意。但这是时照经过多家对比,找了有名的大师,亲手制作出来的超美味定制款巧克力。

没错,他送了巧克力。

时照想过送钱包、腕表、数码产品这种给男性朋友的正规礼物,可是……安格斯他不缺这些,时照都能想象安格斯被奢侈品堆积起来的画面,送出一件对方完全用不上的东西,这是资源浪费!

从安格斯的爱好入手,时照选了巧克力当礼物,有什么比口感丝滑柔软,香醇细腻的巧克力更能使人心情愉悦?尤其巧克力大师手工制作的巧克力,低糖低脂肪,每一颗都是绝妙的口味,放进礼盒堪称工艺品。

无论是外观或是口感,热爱甜食的人都会被吸引。

安格斯收下了礼物,可惜从安格斯的表情上,时照看不出对方是否满意。没办法,谁叫安格斯是个连喜欢甜食都不承认的家伙,时照就当安格斯是满意的了。

随着那些被戴安娜请来的客人陆续离开,时照跟戴安娜、安格斯打了声招呼,领着尤利安出了门。

尤利安看起来很开心,当他微笑时,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内心柔软,时照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全面退化,要怎样组织好语言去不伤害的拒绝一个人,真艰难。

“今晚的舞会真的很棒,能认识戴安娜小姐和盖尔先生,我感到非常的荣幸。”尤利安背着画板,身姿笔挺地走在街头,眼神落在时照身上,比微风还要轻柔,“你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那个,马库斯先生……”时照磕磕巴巴地开口。

“请叫我尤利安。”尤利安温柔又不容拒绝地说。

“好吧,尤利安。”时照随意扯了个话题,“你住在哪里?”

“17区。”尤利安好奇地反问,“时,你和盖尔先生他们住在16区?”

“嗯,在16区租了房子。”

“租?”尤利安的神情有些忧郁,“啊,我都忘了你们是来旅行的了……”

“我先送你回家。”时照刚要打车,不知道从哪里跟上来的保镖开着车停在了时照他们的身前。

“这里的治安很混乱,戴安娜小姐说时先生你和马库斯先生出门最好带上我们。”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这么说道。

时照做过旅游攻略,知道保镖说的没错,以塞纳河为界,右岸的区域要比左岸乱得多,在这座城市,不单单有浪漫的夜景,更有暴乱和犯罪团伙,凡事小心为好。

尤利安说他住在17区,时照是不大放心的,17区的北部是众多小阿小黑①聚居区,骗子、小偷、抢劫犯大部分出自那些移民人士。像尤利安这样柔弱貌美的人,走在外面太不安全。

上车后,时照就把自己的担忧问出了口,“尤利安,你一个人住?住在北部还是南部?”

靠近16区的17区,有安静的富人区,住在那里就没什么问题。

“我一个人住在17区的北部。”尤利安见时照皱起了眉,疑惑道:“怎么了?”

“你经常一个人四处采风画画?”

“嗯,我喜欢写生。”

“画到很晚再回家?”

“有时候一不注意就晚了……”

“像昨晚那样的事,是不是……”

尤利安眉眼弯弯,“你在担心我?”

“……”糟糕,说好了不让人误会,他这么说不是明摆着在关心尤利安?

“昨晚那是意外,平时我都注意避开那些混乱的区域。”尤利安笑着说道,“一个人生活久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你的家人?”时照明知自己不该问了,他要做的是安静送尤利安回家,拒绝尤利安的好感,然后过几天离开这座城市和这个精灵再无交集。但是,他那该死的探索欲让他没止住询问。

“家人?”提到家人时,尤利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没有家人,我是个孤儿。”

“!!”时照忙不迭地道歉,“抱歉,我……”他在干什么蠢事!不如不问!

“没事,有没有家人并不重要。”尤利安很快收拾了心情,还安慰起了时照,“你不用觉得我会因此难过,世界上像我一样的孤儿很多,我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一个人也过的很好。”

说罢莞尔一笑,脸上没有一丝的阴霾。

时照知道孤儿的生活绝没有那么美好,尤利安能没有怨恨,积极开朗的面对一切很不容易,他在为尤利安心疼。

时照不敢再胡乱发问,他静静地坐在车里,直到尤利安说快要到他的住所时,汽车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口停下了。

这条巷子很幽深,和市中心那里绚烂的灯光不同,昏暗的灯光照的树影隐隐绰绰,带了几分冷清和凄凉。周围的房屋不能用朴实来形容,简直可以称之为简陋,见识过高级住宅区的豪华,到了这里就仿佛进入一个异次元,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也有这种贫穷落后的地方。

“你住在……这里?”这是一个人过的很好?时照诧异地看向尤利安,这个精灵似的人怎么能住在这里?!

尤利安咬了咬嘴唇,神色中多了一抹慌乱,“我、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尤利安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了一起,声音不复原先的清亮,变成低沉了下来,“我没有表面那么好,很多人都认为我有良好的出身,将我看成完美无缺的人,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

“不,你有很多!”时照握住尤利安的手,他不想看到尤利安自怨自艾,“你有才华,你有别人企及不了的美貌,你有太多太多了,你的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你的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天呐,他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很花痴?时照为自己贫瘠的词汇量感到心塞。

尤利安愣了愣,在时照讪讪地松开手时,反手握住了时照的双手,“你不在意我只是个穷画家?我不富有,不能一下子给你富裕的生活,但我会努力画出好看的画卖出去,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等等,这话题不大对!时照从尤利安的手里抽出手,尴尬的无以言表,尤利安是把他当成恋人了吗?

“尤利安,有个误会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时照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玩弄纯情少女感情的渣男,对着这张满含柔情的脸,说话都心虚气短。

“误会?”尤利安不解,“什么误会?”

时照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道:“我送你的郁金香是咖啡馆女侍者送我的花,我不知道郁金香的花语,为了感谢你送我画册就随手送了出去,我不知道郁金香有表白的意思在。你邀请我跳舞,我答应下来是不忍心你失望,我以为一支舞没什么,结果跳舞的同性默认为是同性情侣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我感到很抱歉,对不起尤利安,我给了你错误的讯息。”

尤利安几乎瞬间明白了时照的意思,“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我对你是朋友间的欣赏,你特别好!我想和你交朋友……”在尤利安的目光下,时照的声音渐渐降低了。

“可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尤利安向时照走近了一步,“从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喜欢你。”

“你既然不忍心让我失望,为什么不继续让我误会你同样喜欢着我?”尤利安的语气强硬了许多,“你刚才说的话是在骗我?你嫌弃我?是啊,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跑到那个明亮的、觥筹交错的世界里,我只会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腐烂……”

“尤利安,我从没这么想过!”尤利安阴郁的想法将时照吓了一跳,“什么腐烂,你那么好,你是我心目中的精灵,我嫌弃谁都不会嫌弃你!”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

“……爱需要看感觉。”时照干巴巴地说。

尤利安用手捂住了脸,在漫长的沉默后,他放了下手,似乎整个人都镇定了,“刚刚是我失态了,抱歉。”

“是我不好。”时照低下头,闷闷道:“全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是我,我邀请你跳舞就耍了点小心眼。”尤利安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眸色,“我故意说只要一支舞,但我知道,一旦你答应我,那么没有人会在舞会上从我身边带走你。”

“我是不是太坏了?”尤利安问。

“……”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妙的一晚。”尤利安向时照道别,“再见了,希望我没有成为你的困扰。”

时照看着尤利安向小巷深处走去,尤利安的身影被路灯拉的很长,就在时照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尤利安的身体突然晃了一晃,“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尤利安?!”时照的心跟着一颤,大步向尤利安的方向跑了过去。

尤利安苍白着脸躺在地上,他的小腿在不住地颤抖,一看时照来了,立刻用手臂撑起了身体,“我没事,你快回去。”

“你的腿怎么回事?”时照不理会尤利安的劝阻,固定住尤利安的身体,撸起了尤利安的裤腿。

当时照看见尤利安的小腿时,他倒吸了口冷气,尤利安的小腿青肿不堪,脚腕关节处肿起了一个大包,皮肤上还有细碎的伤口,他都不知道尤利安是怎么硬撑着这双腿陪他跳的舞!尤利安的脚步那么轻盈,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那么得稳,在他面前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要是他直接回头没有等待,尤利安会把自己受伤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

“这是昨晚的伤?”伤口绝不止一处!时照解开尤利安的袖扣,查看尤利安的手臂,果不其然,尤利安的手臂上也有着被人踢踹出的青紫印痕。

尤利安的身上还有多少伤?正当时照想要掀起尤利安的衬衫,检查尤利安的身体时,尤利安按住他的手,涨红着脸喊道:“够、够了!别再看了!”

时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我只、只是看看你伤到了哪里……”他真不是在耍流氓!

“我没事!”尤利安说着就想站起身。

时照立刻阻止道:“不许动!你不怕自己的脚废了?昨天你没去看医生?为什么不治疗就出来画画?”

“……”

“算了,我送你去医院。”

时照刚想抱起尤利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几个瘦巴巴,皮肤黝黑的十三四岁的孩子跑了过来,用堪称狠厉的声音喝骂道:“艹!!你他妈把尤利安放下!不然老子杀了你这个杂……”

时照抬起头时,这几个孩子全部僵在了原地。

“杂杂杂……上帝,我看到了天使!!!”那几个凶狠的孩子,用一副傻愣愣的表情盯着时照,异口同声地喊道。

“比尔,迪克,哈瑞斯!”尤利安的脸色沉了沉,“谁教你们的脏话?快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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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小阿小黑:指的是阿拉伯人和非洲人

保镖A:啧啧啧,一出好戏

保镖B:鼓掌鼓掌,我们彻底成了背景板

第四十七章

“对不起,天使,我们错了!”几个孩子偷偷交换了下眼神,并排站好,乖乖低下头,大声道歉。

时照被这几个孩子的举措弄得一头雾水,尤利安和他们认识?他们是怕他伤害尤利安?

“他们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应该是误会了你对我……”尤利安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用手把裤腿重新放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对那几个孩子摆了摆手,“我这里没事,你们回……”

一看尤利安要赶人了,其中一个头发打着卷,眼睛滴溜直转的孩子跑到了时照的身边,用一副亲昵的口吻喊道:“天使哥哥,你和尤利安是什么关系啊?”

另外两个孩子也一起围了过去,他们小心的和时照隔了一小段距离,一脸乖巧地问:“是恋人?你喜欢尤利安?”

这年头的孩子都这么八卦了?时照还没回复,尤利安已然慌忙辩解道:“不是!时根本不喜欢我!”

说出这句话的尤利安,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他勉力勾起嘴角,声音低了下去,“他不喜欢我……”

孩子们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闯祸了,他们互相推搡了一下,紧闭起嘴,这下什么都不敢再说。

时照心里的内疚感又冒了出来,他用力抱起尤利安,对边上站着的孩子说道:“我送尤利安去看医生……”

几个孩子先是看了看尤利安,在尤利安点头后,才回道:“那……你们看完医生早点回来。”

时照在几个孩子的目送下,抱着尤利安将尤利安送上了车。旁边等着他的保镖,二话不说,载着他们向附近的医院驶去。

“那几个孩子很关心你。”时照主动打开了话题,从孩子们半夜出来维护尤利安的举动来看,尤利安在孩子们的心里应该很重要。

“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们都是孤儿的缘故吧。”尤利安望向车窗外,平静的叙述道:“那个卷发的孩子叫比尔,他的母亲是一个低级的女支女,为了拴住一位客人生下了比尔,那个男人当然并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在给了一笔钱后离开了她。一个女支女哪会抚养孩子,她挥霍着那笔财富,染上了毒瘾,没多久就死了。”

“迪克的父母一出生就抛弃了他,原因是他多长了几个脚趾。至于哈瑞斯,他的赌鬼父亲把他卖给了一个恋童癖的头目,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偷跑了出来。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的鼻梁都被打断了,好在没什么生命危险。”

时照瞪大了双眼,被尤利安说的可怖现实惊愣住了,他怎么都想不到,那几个孩子……竟然有这么悲惨的遭遇!

“抱歉,我说这些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尤利安的笑容有些苦涩,“住在这里的人,生活确实糟糕……”

“你呢?”时照的心揪了起来,“你都经历了什么?”

时照没了和尤利安保持距离的想法,他在意这个人,他想知道尤利安的一切。

尤利安很善良,看比尔他们活泼的样子就知道尤利安把他们照顾的不错。时照用了“照顾”这个词,那几个年幼的被遗弃的孩子会安然长大,这其中一定有尤利安的帮助在,不然孩子们不会对尤利安那么关心。

时照对尤利安的内疚,逐渐转化成了好感。

查尔斯说过,他欠缺的是深入了解一个人的世界和想法,他想试着去接纳尤利安,相信尤利安的灵魂,会如同美貌一般纯洁、美丽……

“我?”尤利安把时照对他的关切看在眼里,他柔声道:“我的经历和他们没有任何可比性,我的父母在一场大火中丧生,消防员救下了我,我被亲戚领养过几年,后来他们有了孩子,我就独自搬到这里住了下来。”

“我很幸运。”尤利安说,“真正坚强的是那些孩子们。”

“你也很坚强。”时照用手轻轻地覆盖上尤利安的手背,“他们有你,你却没有能够依靠的人。”

尤利安的指尖颤了颤,埋下头不发一言。

到了医院,尤利安拒绝了时照的“公主抱”,颠着脚被时照搀扶进了医院。

“我很重,个子又高,你抱起来不方便。”尤利安将手臂环在了时照的肩上,从他的角度看,不像时照搀着他,倒像是他把时照整个搂在了怀里。

“我抱得动。”时照揽着尤利安的腰道:“你太瘦了,一点都不重!”

跟在两人身后的保镖上前道,“时先生,我们可以帮忙。”抬人这种事,他们很专业!

尤利安收紧了手,“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时照安抚地拍拍尤利安,对两位保镖说,“不用了,我来就好。”

两位保镖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

医生细致认真的给尤利安检查了身体,上药包扎,在得知尤利安肿着脚还跳舞后,当即把人训斥了一番。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然想要养好伤就没那么容易了。”或许是对着那张脸说不出什么重话,即便是训斥,医生的声音都很温和,“最好不要下地行走,躺在床上修养几天。记得每天按时上药,注意扭伤的部位,睡觉前可以把脚垫高,减少肿胀感。”

时照在旁边一一记下要点,尤利安身上的伤口很多,除了脚伤,尤利安的腰腹部也被人踹了几脚,留下一大片淤青,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这种小伤,过几天就能好了。”

尤利安这种对身体不在意的态度令时照有点恼火,“我会监督你养好伤,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了。”

“……我得出去画画。”尤利安望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没事,我能画画。”

“你不是说想要请我当你的模特么?”时照觉得以尤利安的性子,说不定分分钟会跑到大街上给人作画,尤利安对绘画的兴趣太过浓厚,不打消尤利安外出的念头不行,“你来画我,我不出去。”

尤利安的眼中有光芒在闪烁,他为此欣喜,但又有了几分忧虑,“你……不走了?”

“我留下照顾你。”时照做好了留在医院的打算。

“他的伤还不到住院的程度。”眼看医院里被这两人吸引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站在一边的医生忍不住说道,“你们回家休息就好。”

“你愿意……去我家吗?”尤利安话一问出口,自己就连忙否决了这个提议,“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起来慌张极了,好像生怕自己说出的话引起时照的反感,“我、我一个回家就好,对,我一个人回家。”

时照都答应照顾尤利安了,怎么可能放尤利安一个人回去,“只要你有地方给我住。”

尤利安被这股巨大的喜悦冲击的愣了愣,在确定时照没有说笑后,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好。”

医生:“……”

保镖:“……”

时照对医生道了谢,麻烦保镖们拿好药,再一次抱起尤利安,将人送上了车。

路上时照给戴安娜打了个电话,说明他们这里的情况。他感到不大好意思,先前还说要和尤利安分开,哪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对尤利安有了深入接触的念头。那种许久没有出现的感情,在他的心中酝酿发酵,他没法丢下尤利安不管。

时照听到电话里传来了戴安娜幽幽地叹气声,“等他好了你就早点回来,别待太久,我们迟早是要回国的。”

“嗯。”时照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挂掉电话的他,看见了满面微笑注视着他的尤利安。

尤利安,看样子真的很高兴。

尤利安的房屋在小巷的最顶端,走进里面,这片区域才算是尽收眼底。参差不齐的平房拥挤地堆叠在一起,这里密密麻麻全是房子,有一些夜晚在外游荡的小黑,安安静静的路过他们身边,没有半点传闻中凶悍惹事的模样。

时照松了口气,看来这里除了贫穷了点,并不混乱。

房门狭小,时照不能继续抱着尤利安进屋,尤利安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给了他,倚靠在他的身边说道:“我的屋子比较乱,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会。”时照打开房门,做好了看到一个杂乱无章的房间的准备,结果门里的环境要比外面好的多得多!

这是一间大约九十平米的房子,客厅里摆放着画架和各种绘画工具,墙上挂着一幅幅风景画,为了方便作画,安装了日光灯和聚光灯,冷冷的光源照下,看不出有什么凌乱的地方。

有独立卫浴,有沙发,有餐桌,有卧室,干净整洁,和他想象中的贫房一点都不同,对,像尤利安这样的精灵,不可能把自己的生活过的一团糟。

时照扶着尤利安坐到了沙发上,保镖们紧随其后,放下了手里的药品。

“他们?”尤利安的视线飘到了保镖身上,“我的房子很小……”

时照也没有让保镖留着的意思,本来就是戴安娜的保镖,他们不用总跟着他。

“时先生,戴安娜小姐让我们确保你的安全。”

“你看这儿哪里不安全?”

“……”保镖A和保镖B没话说了。

顺利打发了保镖,时照对尤利安问道:“我送你去休息?”

“我这里只有一间卧室。”尤利安红着脸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去给你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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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A,保镖B:嫌弃我们是电灯泡就直说!

尤利安:=w=

第四十八章

铺铺铺床??这是要让他睡床上?时照赶忙制止了“伤残”人士的爱心奉献,严肃表明自己睡沙发就够了!

“这怎么行?!”尤利安一脸的歉疚不安,“你是我的客人,我不能让你睡得不舒服,我的床够大,你睡没问题的。”

“……”时照从尤利安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丝的不对,“我睡床那你睡哪儿?不是只有一间卧室么?”

“我睡觉不会乱动,我也……睡床。”尤利安原本镇定的面容在时照的视线下,变得紧张了起来,“我真的不会动,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时照瞧了瞧尤利安那被裹得不能动弹的腿,还有尤利安腰上的淤青,这纯粹是个被人欺负的家伙,真想对他做什么都是有心无力吧,况且尤利安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你就这么放心让一个第一次来到你家的男人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时照不知该说尤利安心大还是对他太过放心,他看起来就那么禁欲?

“你会对我做什么?”尤利安反问,“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我知道。”

“谁说男人非要有感情才会……”

“你不会。”尤利安十分确信地望着时照,“你是我见过的最纯洁的人,你的眼里没有任何肮脏的欲望,对我的关怀都发自内心。你对感情很重视,没有欺骗、玩弄我的想法,在我需要帮助时,你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这样的你,我怎么会不放心?”

对着尤利安那双剔透的碧蓝色的眸子,时照哑口无言。尤利安对他的评价是不是太高了?他被夸得很心虚啊!

“我对你有好感……”时照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他已经不能像原先那样只用单纯的眼光来欣赏尤利安了,“我认为我们睡在一起并不合适。”

“有好感……”尤利安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句话吸引了,“你对我有好感……这是喜欢我的意思?”

“我不能确认这份感情是不是真正的喜欢,或者是不是爱,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时照组织了下语言,“你也可以了解我,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暂了,如果仅凭一时的好感就仓促的在一起,那么这份感情不会走得长久。”

时照对感情谨慎了许多,“一见钟情”不再适用于他了。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时照目光诚挚地问道。

尤利安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他的眼神宁静又温柔,语气里是满满的欢欣和喜悦,“当然,我会等你真正爱上我的一天,但愿这天不会来的太晚。”

晚上自然是分开睡,时照把尤利安抱进了卧室,为尤利安盖好被子。两人互道晚安,时照关上卧室房门,自己拿了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在那还算宽敞的沙发上凑合的睡了过去。

大半夜,“咚”的一声声响惊醒了时照,时照一个打挺坐起身,看见卧室的灯光还亮着。

“尤利安?”时照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的门口,敲了敲房门,“刚刚的声音是?”

“没、没事……”尤利安的声音有些痛苦,“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什么?!”时照二话不说打开了房门,尤利安倒在了距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一看时照进来,尤利安连忙用手捂住了腿。

“不是说了不能动,你怎么起来了?”时照赶紧扶起了尤利安,检查起尤利安的伤处,尤利安脚腕上的肿包更严重了,这一跤明显摔得不轻。

尤利安的双腿不自在地并拢,对紧蹙着眉头的时照解释道,“我是想去卫生间……”

“你可以叫我,不要一个人下床。”时照哪能看不出尤利安是不想麻烦他,他轻叹了口气,抱着尤利安去了卫生间。

一进卫生间,尤利安和时照两个人都懵了。尤利安的脚不能下地,时照抱着尤利安,就这种姿势,尤利安想上厕所,势必需要时照的帮忙。

“我一个人就好。”尤利安的脸涨得通红,他示意时照把他放下来,“你出去吧。”

这是不能下地也得下地了,时照把尤利安轻轻放下,可是他的手一松,尤利安的身体晃悠着便要倒下,时照只能迅速扶住尤利安,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

“……”

这要怎么办?时照没想过上厕所都会成了难题,他转开脸,小声道:“要不,你扶着我,我不会看。”

“……嗯。”尤利安大半的身体倚靠在了时照的身上,他解开睡裤,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解放了出来。

时照能感受到尤利安的身体在小幅度的颤动,脸皮薄的尤利安,恐怕此刻要比他更加的窘迫。

“我……”尤利安的声音在发颤,“我想拿张纸擦一擦。”

时照听到尤利安这样的声音,脑子里顿时塞满了很多废料,他的心脏扑通直跳,正直的心境刷的消失无踪。

说好的以交往为前提开始相处,他们这才刚当上朋友,气氛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时照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抽纸,递给尤利安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就瞟到了尤利安的胯部。

好……长!!!

这还没硬就这么长,硬了之后会……

男性的攀比欲望竟在这种时刻升腾了起来,时照对比起自己,随后丧气地垂下头。

不不不,不能气馁,他是正常的长度,尤利安这是异类!异类!

一个瘦弱的精灵,为什么要有这么长的XX,这不协调!

“你看到了。”尤利安忽然凑在他的耳边说话,那种轻轻柔柔的声音和温热的气息,弄得时照的脊背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偷看我。”尤利安俯下身,羞耻的情绪似乎从未在他的身上出现过,连之前发颤的声音都像是时照的错觉。

“……”求别提。

“没关系,我喜欢你看我。”尤利安笑出了声,“这说明,我对你是吸引力的。”

“我好高兴。”

“……”那个害羞的尤利安去哪儿了?!

时照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尤利安那张靠近的精致的脸庞,尤利安脸上仍带着红晕,笑容则比蜜还要甜。

真好看。

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咻的没了影子。时照给尤利安洗了手,将这个乐呵呵的家伙送到了床上。

“咳咳,男人看男人很正常。”时照被尤利安盯得有点发毛,他给尤利安重新上了药,嘱咐道,“有事别忘了叫我。”

“好。”尤利安乖乖应道,他用被子遮住了一半的脸也挡不住脸上的笑意。

时照感觉自己被人调戏了,明明被看的是尤利安,为什么最后尴尬的变成了他?

下半夜,尤利安叫了他一次,尤利安的脚太肿了,时照用毛巾包上冰块,给尤利安冰敷了一阵,接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醒过来,他不单和尤利安躺在了一张床上,连尤利安的被子都给他扯了过来。

一转头,尤利安的脸近在咫尺,青年白金色的发丝散乱在枕头上,红润的嘴唇在睡梦中都微微上翘着,像是神明赐予的完美面容上多了几分血色,不再苍白,细碎的阳光洒在尤利安的眉眼处,让尤利安看起来是那么的纯洁和高贵。

时照正想把被子还给尤利安,尤利安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早安。”尤利安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听起来竟有几分惑人的魅力。

时照被勾得眼神飘忽了一下,“早……”

“睡得还好么?”尤利安坐起身,他的睡衣掀开了大半,露出了大片锁骨和胸膛,因两腿被垫高,下半身的轮廓非常明显。

时照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了目光,男人嘛,早上起反应很正常,他只是对纯洁的精灵拥有那样不符合标准的物件感到十足的违和感。

气!种族优势都不能安慰他被打击的男性自尊心!

“还不错。”时照装作沉着冷静的样子下了床,“你先换衣服,我待会儿带你去洗漱。”

时照僵直着身体走出门,关上房门后,他一把捂住了脸,不行,他要撑住,说好了要了解灵魂那就必须了解灵魂,他不能简简单单就被美色迷住!

时照没带换洗衣服过来,尤利安把衣服借给了他。尤利安的衣柜里几乎全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虽然是经典搭配,但也太单调了。

站在镜子前,时照卷起裤腿和袖口,想着还是要找个时间回16区把自己的行李拿过来,不然太不方便。有了昨晚的经历,今天再带尤利安去卫生间就不那么别扭了,果然人的适应性就是强,他都能面不改色的面对尤利安的XX吹出一声口哨,夸赞道:“很厉害。”

事实证明这种做法让尤利安闹了个大红脸,他本人反而舒畅多了。

尤利安:“……”

时照刚扶尤利安在画架前坐下,房门被人敲响了。比尔、迪克、哈瑞斯这三个孩子齐刷刷地站在门外,一见时照在屋子里,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天使哥哥,我们想问问尤利安他好点了没?”比尔,那个卷发的孩子探头探脑地向屋里张望。

“他不乱动就还好。”时照让出了门口的位置,“你们进来看看?”

“不用了,请告诉尤利安,那一幅画我们卖了,赚了500欧,他最近不用辛苦的出门画画,那些孩子那里由我们去送钱。”

“对,这些钱够撑一阵子了。乔纳森先生说,他想要为尤利安举办一个画展,尤利安存点画,到时候说不定会成为真正的大画家!”

“送钱?”时照从孩子们短短的话语里串联起一件事,“尤利安出门画画是为了挣钱给其他孩子?”

“是的。”迪克重重地点头,“附近被人抛弃的孩子,都是由尤利安出资抚养,我们能活下来多亏了他。”

哈瑞斯碰了碰自己的鼻子,“要不是尤利安,我就是没鼻子的哈瑞斯了。”

“总之麻烦天使哥哥啦。”几个孩子说完后,挥挥手,笑嘻嘻地跑走。

时照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静静消化着得来的信息。原来尤利安不止照顾了三个孩子,还为附近的孤儿创造了生存条件,尤利安之所以不顾伤痛的出去画画,都是为了那些孩子!

哦,老天,他这是遇见了一个多么善良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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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迪克、哈瑞斯:助攻小能手XD

尤利安:我的身体居然不能把人拐到手??

第四十九章

时照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快步走到尤利安的身边,在将孩子们对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后,问:“你一直都在帮助附近的孤儿?”

尤利安没有居功的意思,“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尤利安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画板,笑容恬静,“可惜我的能力并不大,也许等我能够画出满意的画作后,会让大家的生活都好起来。”

“一定会的!”时照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爱意,他的尤利安,是这么的高尚、无私,能拥有尤利安的爱,他是多么的幸运!“比尔他们不是说乔纳森先生要为你举办画展么,我相信你的画一定会大放异彩。”

“能不能大放异彩,这需要你的帮忙了。”尤利安目光灼灼地看着时照。

时照忙道:“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说。”

时照同样想为那些被抛弃的孤儿们尽份力,“我可以去把我的存款取出来,虽然数额不多,但以后我会想办法多挣钱!”

“傻瓜。”尤利安声音甜腻的像是在调情,他抓住时照的手,与时照十指紧扣,“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出钱,你只要陪伴在我的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时照心里很甜,“可我想帮你,不想看你太辛苦。”

“你既然相信我的画会大放异彩,那就把一切都交给我。”尤利安抬起时照的手,轻吻时照的指尖,“我说过我会对你很好很好,要是让喜欢的人陪我一起吃苦,那我不是太没用了?”

“我也喜欢你。”时照这次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加有底气,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尤利安纯洁的灵魂。尤利安有着糟糕的童年,他的世界并非满是阳光,但尤利安能在这种情况下都保持善意,这太难能可贵了!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相信人性中美好的部分。时照抛下了顾虑,对尤利安说道:“我们交往吧。”

时照正式的告白让尤利安惊喜极了,他立刻站起身,结果因脚步不稳直接栽倒在了时照的怀里。

时照撑住尤利安的身体,责怪道:“你是不想自己的腿好了?”

“不,我……”尤利安的脸红扑扑的,嗫嚅道:“我想……”

时照把尤利安放回到座椅上,“我们是恋人了,有什么不好说?”

“我想……吻你。”尤利安拨弄着时照的手指,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可以么?”

时照笑道:“可以。”

时照按住尤利安的肩膀,他没有要尤利安起身的想法,用食指轻勾起尤利安的下巴,弯下腰吻上了那玫瑰似的唇瓣。

尤利安错愕了两秒,很快,他反客为主,伸出手臂拥住了时照的腰肢,仰起头加深了这个亲吻。

这个吻持续了几分钟,作为主动亲吻的时照,此刻反而被尤利安抱到了腿上,他推了推尤利安的肩膀,喘着气道:“我的天,跟你吻的要窒息了,你从哪里学来的吻技,太激烈了。”

“……你不喜欢?”尤利安胸腔中的心脏正在飞快跳动着,他用手指抚上时照红肿水润的嘴唇,眸色加深,呼吸逐渐粗重了起来,“我只吻过你一个人。”

时照不能说不喜欢,他只是没想到一个柔柔弱弱的青年会把他吻的浑身无力,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并且,和尤利安靠近了,他能感受到尤利安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潜藏着另一种力量,尤利安的手臂绷得很紧,他像被藤蔓紧紧缠上一般倚靠在了尤利安的身上,最让时照尴尬的是,他的身下,有一个粗硬的东西戳在了那儿。

一个吻就能有反应,他该说尤利安的身体真不错?

“放开我。”时照的眼神向下瞟了瞟,挑着眉道,“我想你该自己处理一下。”

尤利安刷地松开了手,他的脸红的快要滴血,侧过身捂住脸道:“我我……抱歉,我没有那种肮脏的念头,这是……”

尤利安说不下去了,这样的生理反应,实在没有狡辩的理由。

时照刚刚还不自在,不过看到尤利安的模样,心头一松,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也不见了。

“咳,我送你去房间?”不然对着画架画板,好像不太方便?

“没事!”尤利安合拢双腿,脸带羞怯,“过一会儿就好了,我还想……”

“想什么?”时照提醒了一句,“太过分的要求我会拒绝,我们这是交往第一天,我想慢慢来比较好,何况你的身体都没好,不适合某些运动。”

“不是的!”尤利安拔高了声音,“我——我想的是画画,不是别的事。”

“我想画你。”

时照还以为是什么要求,他笑着说道:“那很简单,你想怎么画,我会配合。”

尤利安缓了口气,他麻烦时照把旁边装着各种绘画工具的架子推过来,为了时照在他绘画时能舒适些,选择了沙发作为取景点。虽说画画时选择自然的阳光最好,但是他的房子四周全是房子,逼仄的空间透不到过多的亮光,而尤利安想画的画,并不希望拉开窗帘让别人看见。

尤利安选了光线偏暖的白光灯,柔和的灯光打在时照的身上,让他的呼吸倏地放缓了下来。

“我就这么坐着?”时照第一次当绘画模特,感到很新鲜,“要摆什么姿势?”

“躺着,模特要保持几个小时的姿势不动,躺着会舒服点。”尤利安的脸上多了些为难的神色,“就是……”

“嗯?”

“衣服……”尤利安的脸缩在了画板后头,只探着一双眼睛在外面,“你的衣服能不能……脱一点?”

“哈?”时照的脑中立马蹦出了一个词汇,“你想让我当人体模特?脱光衣服的那种?”

“不不不!”尤利安迅速说道:“不用脱光,解开上衣扣子,把衬衣半披在身上,裤子……裤子就这样,躺着的时候两腿交叠,适当露点小腿,主要是展示身体的曲线,腰、腰要露。”

“原来就这点事,你紧张什么?”时照调侃了一句,“你的尺度真小。”

尤利安:“……”

尤利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时照,当这位黑发青年用纤长的手指解开衣扣,他那还未散去的欲望,汹涌的向上翻腾着。他的视线随着青年的手指一寸寸地挪动,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变成了深邃的蓝,尤利安调节着自己的心跳声,以免过度狂热的情绪倾泻出来。

青年不单单拥有被上帝亲吻过的脸颊,就连身体都像是上帝精心制作出来的杰作,无论是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还是那泛着光泽的细腻肌肤,呈现出来的全是摄人的美感。

在青年按照他说的那样扭转腰身,两腿交叠地躺在沙发上时,尤利安不自觉地停住了呼吸。多么美妙的弧度!青年身上的每一丝起伏都充满了异样的魔力,是,魔力。这显然不是用“魅力”这个词汇能形容的感受,一种剧烈的、热烈的情绪在胸腔汇聚着,他的心口变得火热滚烫,以至于有了疼痛的错觉。

那件属于他的白衬衫正斜斜地披在青年的肩上,遮住了大半的景色,尤利安有些后悔让时照披着衣服了,哪怕那是他的衣服,都不配在这样一具完美的身体上停留。

尤利安的目光滑过时照的腰肢,再到曲线优美的脊背和臀部,向下是笔直修长的双腿。过长的裤腿被随意拨了上去,露出了洁白的小腿和漂亮的脚踝。

上帝啊,他连脚趾都那么秀气可爱!

尤利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画面,他贪婪地、饥渴地凝望着青年的身影,这是他的缪斯,缪斯来到了他的身边,给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灵感!

“尤利安,你开始画了没?”从时照的角度,他看不到尤利安的面孔,只能望见那张大大的画板和尤利安打上绷带的小腿。

尤利安在这声呼喊下醒过神,他猛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他竟然久久没有呼吸。

尤利安捂住了心脏,平整的衣襟被手指揪成了一团。

痛,刺痛,痛的这般真实?这是缺氧的刺痛感?

尤利安的喉中溢出了间断不明的笑声,“嗬嗬嘶嘶——”他快乐的想要大叫,不行,不行,不行,他死死咬住了嘴唇,鲜血滴落都毫无所觉。

“尤利安??”

时照感到有些奇怪,他刚想坐起身看看情况,就听尤利安用近乎嘶哑的嗓音吼道:“不要动!”

这种骇人的声音惊得时照怔忡了一小会儿,“尤利安,你……怎么了?”

尤利安润了润喉咙,他带着甜蜜的笑意,说:“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犯了点小毛病,一认真作画就控制不住自己。”

“时,如果你听到什么声响,那是我太沉迷的原因。”

“在外面,我都不敢让别人知道我有这个毛病,太丢脸了。”

时照理解地点点头,他懂,搞艺术创作的人是会有点小毛病,他躺了回去,“嗯,你没事就好,我怕你脚疼,疼了要说,不要忍着。”

“好。”尤利安语调欢快,“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时照:“……”能忍着疼痛陪他跳舞的人,他会信这种鬼话才怪,昨晚给尤利安做冰敷,尤利安都没喊过一声痛。

这家伙,别是在逞强吧?

亏得后来没再传出什么怪异的声响,时照的眼皮坚持了两个小时就闭上了,等他被尤利安叫醒,补了一觉的他,神清气爽了不少。

“呃……我睡着了有没有问题?”时照为自己的不专业而羞愧,“是不是给你作画造成了麻烦?”

“没有问题,睡着的你更符合整体的氛围。”尤利安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和指节,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放松,流露出了些许疲态。他想洗澡,尤利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泄了出来,导致内裤很黏腻,身上的汗水也让他颇不痛快。

时照穿好衣服走到了尤利安的身边,他第一眼不是去看画,是看尤利安。

“你怎么把嘴咬破了?”时照就知道尤利安有事不会说,他用手轻按了下尤利安的嘴唇,“伤口这么深!”

“没事。”尤利安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咸了点。”

“……”妖精!时照缩回手,尤利安这家伙……舔起嘴唇太魅惑了!

“时,我想洗澡。”尤利安挽起时照的胳膊,轻声道:“你帮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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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M:纯洁的小精灵已经变成魅惑小精灵惹

尤利安:=w=来!洗!澡!

第五十章

“……”想、想勾引他?没门儿!想是这么想,时照还是抱着尤利安进了浴室,没办法,谁叫尤利安除了他就没有别的能够依靠的人了,作为男友,帮恋人洗澡也挺……正常?

时照镇定自若的给尤利安调好水温,尤利安坐在一边安静地脱下衣服,只在脱裤子时,因腿脚不方便麻烦了一下时照。

关键是……脱裤子才是最尴尬的部分!

尤利安两条笔直的长腿平伸着,外面的西服裤脱起来很轻松,但内裤卡在了大腿间,时照尽力无视了尤利安胯间凸起的部位,蹲下身帮尤利安褪下了裤子。

这不算完,内裤上有痕迹就算了,他这边刚给尤利安脱好裤子,尤利安那边的某个部位就很有精神地竖了起来。

时照:“……”年轻人,火气要不要这么旺?

尤利安羞窘地拿过了时照手上的内裤,“我、我自己洗。”

“太好了,我在外面等你,洗完了叫我。”时照把花洒、毛巾递给了尤利安,叮嘱了一句,“为了身体好,该控制的要控制一下。”

“我不是……”尤利安话没说完,时照已经走出了浴室,“我不是要自己洗。”

时照停在浴室门前,揉了揉僵硬的脸,帮尤利安洗澡真是太难了,为了尤利安的身体好,该拒绝的亲密接触就得拒绝!一想到自己的手碰过尤利安的内裤,时照又赶紧去洗手洗脸,过了好一会儿后,他听见浴室里传来了尤利安闷闷的声音。

“时,我洗好了。”

一打开门,时照就看见尤利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白金色长发,精致的脸上满是沮丧的神情,尤利安瘦削的身体上,那一大片的淤青伤痕极为显眼。尤利安捂着下身,低声道:“我会控制的,你别丢下我。”

时照顿时心疼了,他反思自己将尤利安一个人扔在浴室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他赶紧走上前,拿起浴巾裹上了尤利安的身体,“你没错,是我不好,我不会丢下你。”

“那以后你会帮我洗么?”尤利安问。

时照用干毛巾给尤利安擦起了头发,“帮,只要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都会在你身边。”

“真好。”尤利安用手箍紧了时照的腰肢,整个人撞进了时照的怀里,“你要记住这句话。”

“喂!头发都是湿的,别乱动!”

“以后我们一起洗。”

“……不行。”

“为什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个理由时照是不会说出口的。

等时照给尤利安穿好衣服擦干头发,时间也不早了,用餐的问题没让时照烦心,比尔他们送来了餐点。这些懂事的孩子们表示,在尤利安身体好之前,他们会负责给他们送餐。

填饱肚子,时照终于有时间来欣赏尤利安的画作了。

惊艳!

看到画作的一瞬间,时照就被折服了。要不是画作上的那个人长着他的脸,时照都想称呼一声“天使”。

这是一幅素描画,沙发换成了草地和绿树成荫的背景,尤利安在风景画上的天赋在这幅画上得到了完美的呈现,画面上的他,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一个扑腾着翅膀的小天使坐在一边,天空中,上帝俯下了身体,目光慈爱地望着他。

时照不知道要怎么去品评这幅画,唯一能说的就是美,那种细腻柔和的笔触,人物流畅的线条,人与背景的融合,都那么得自然和谐。

这是一幅仅仅用时几个小时创作出来的画作??

简直不可思议!就画面的完成度来说,相当高了,然后……时照这个外行就被打了脸。

“我没有画好,这刚进行到第一步。”尤利安拿上一块画布,盖在了素描底稿上。

“第一步?”

“这是底稿,等真正完成最少也要一到两周的时间。”

“是要上色?”

尤利安点头,“等画完了我再给你看。”

“那我还需不需要当你的模特?”

尤利安笑着回道:“当然,我希望每天都能画出不同的你。”

“不嫌腻?”总画一个人实在是太单调了。

尤利安没有回话,他只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时照,时照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段恋情的开始,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刻。有时和尤利安对视,时照都能被尤利安眼中的柔情看得心跳加剧。

“我先回16区拿下行李,这样和你住在一起会方便些。”时照看看时间,现在赶去16区,能在晚上赶回来。

“我……”尤利安想说他要一起去,不过他知道时照绝不会同意,尤利安心底隐蔽的焦虑浮现了上来,“你会不会离开?”

“我说过我会回来,我还得照顾你呢。”时照将尤利安抱回到了床上,“你先休息,等你睡一觉我就出现了。”

尤利安把那些微妙的情绪收敛了起来,他抿起嘴角,扬起一个单纯而腼腆的笑容,“我会等你。”

时照在尤利安可爱的嘴角处落下一个亲吻(可惜尤利安咬破了嘴唇,不然他会选择亲吻那儿),在检查了一遍屋内的门窗后,时照带上钥匙,关上房门,走出了屋子。

下午时分,这片居民区的住户大部分都出来走动了。时照一从尤利安的房子里出来,就能感受到周围隐隐约约打量他的视线。但当时照看向周围的人群时,那些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他们冷淡的从他身边经过,只有几个人因来不及回神,和他眼神一接触,显露出些许惋惜的神色。

等等!这不对啊!

通常一般人看他,不说爱慕,至少不会用惋惜的神色来看待他,这太奇怪了!

这些住户中,混杂着小阿小黑和混血人种,白人没见到几个。时照正想着他们和网上说的不一样,就见几个粗着一口脏话的小阿为了一个钱包打了起来。

“……”尤利安住在这里真的没问题?他都有些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危了!

时照的担心没持续几秒,两个高大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你们……”这两个保镖昨晚没离开?

“时先生,为了确认这里是否安全,我们进行了实地考察。”保镖A道。

“经过考察,这里的环境很复杂,并不适合时先生你来居住。”保镖B说。

“像时先生这样单独出门,很危险。”保镖A和保镖B同时道。

“你们乱说!”时照还没回复,一溜烟跑来的比尔就怒瞪着两人反驳道:“天使哥哥在这里非常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他!”

比尔拉住了时照的袖子,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时照,“哥哥,你会安心住下来吧?”

“这……”

在时照迟疑的时间里,比尔继续说:“你一走,尤利安他会跟着你走,那么我们和附近的孤儿们,想再见到尤利安会很难。”

对,那些孤儿……尤利安是资助他们的人,尤利安走了,那些孩子们怎么能安心?

“我保证,哥哥你和尤利安会很安全。”比尔拍着胸脯道,“别看他们打架,其实他们都是好朋友,不信我让他们跟你打个招呼。”

比尔面向那几人,叽里咕噜说了一段话(时照猜是小阿语),几个小阿就像比尔说的那样停了手,他们勾肩搭背的对着时照挥了挥手。

时照:“……”

“他们是打着玩,发泄多余的精力,我们不和他们凑一起,什么事都没有。”比尔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他眼巴巴地瞧着时照,“要走请把我们一起带走。”

一个孩子说到了这个份上,时照是没了拒绝的念头,他揉了下比尔的脑袋,“好,我不走,你们这些孩子都不怕,那我怕什么?”

比尔高声欢呼,“太棒了,我和大家都会感谢你!”

“时先生……”保镖对时照的这个决定不大认同,“这太冒险了。”

“放心,我一般不出房门。”时照想了想,问道:“你们跟着我是戴安娜的意思?我住在这里,你们有地方住?”

“是,戴安娜小姐说,她和安格斯少爷身边不缺保镖,我们两个在外面专门负责保护你。”

“这就够了。”时照把戴安娜的这份好意记在了心上,“有你们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位保镖没想到自己能得到时照如此的肯定和信任 ,胸腔中燃起了一股热血,“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时先生!”

比尔确定时照没了离开的计划后,目送几人走远。

有保镖有专车,回16区的路程非常顺利,时照一到高级住宅区,戴安娜就把他抱怨了一通,抱怨结束后,幽幽地叹息,“尤利安的伤要养多久?你总不能一直住在他的家里,要不让他搬来这里,找个专业的医师照顾起来也方便。”

时照将尤利安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总结道:“他应该不会搬,有我照顾他没事。”

“亲爱的,过度的善良负担会很重,你不能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就奉献自己,这不对。”戴安娜认为时照心太软,“尤利安同样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

“不,戴安娜,你帮助的足够多了。”即使是朋友,这么无私的帮助,时照也受之有愧,“我和尤利安是恋人,请相信我能照顾好他。”

“恋人……”戴安娜只吃惊了片刻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打动了你?”

戴安娜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预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假使安格斯能有尤利安一半的情商,她都不用这么苦恼!

“嗯,他很好。”

“你要留下来?”戴安娜划出了重点,“想在这里生活下去?”

时照和尤利安正式交往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的工作在A国,来F国仅仅是旅行,虽说他能滞留很长时间,但这意味着他不能和戴安娜、安格斯他们一起回国。

时照不想放弃工作,更不想放弃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爱情。

“……戴安娜,你和安格斯不用等我了。”时照艰难的做下了决定,“对不起,我不能扔下尤利安。”

“……”戴安娜真想摇晃着时照的肩膀,让这家伙的脑子清醒点,“你都不知道一段爱情的保质期有多久!这样的决定太草率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时照宽慰道:“说不定以后安置好了那群孤儿,我能带尤利安回去。”

“我尊重你的选择。”在时照带上行李准备离开前,戴安娜说道:“我和安格斯没那么早走,在剩下的日子里,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对了,走之前,你去看看安格斯吧,他最近很难受。”

时照脚步一顿,“安格斯他怎么了?”

戴安娜唉声叹气,不停摇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戴安娜的话让时照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安格斯难受,为什么难受?这样话说到一半,他真的很不放心啊!

时照快步走到安格斯的门前,敲响了房门。

门内,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进来。听着安格斯怪异的声音,时照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直到他打开房门,望见了安格斯的模样。

时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安格斯眉头紧锁地坐在床上,他的半边脸颊肿了起来,此时正手拿冰袋冷敷着脸,那种蔫蔫的、生无可恋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丧。他没去注意是谁打开了房门,对安格斯而言,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了,然而听到来人的笑声,他发现事情总会朝着最倒霉的方向发展下去……

“……”安格斯撇过头,对时照取笑他的行为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抱歉,安格斯。”时照连忙道歉,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安格斯那肿成了包子似的半张脸,“你这是……”

真是太可爱了,时照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很不对,但安格斯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种脸颊鼓鼓的仓鼠,他没办法把这个安格斯和原来那个英俊的安格斯联系起来。

安格斯没有回话,他在时照的目光下转了个身。

“你是牙疼?”时照看出了症结所在,“蛀牙了?”

安格斯很心塞,他什么都不想说,“……”

安格斯的反应让时照确信自己没有猜错,时照想到来巴黎后,他带安格斯去吃了那么多的甜食,连生日礼物都是送的巧克力,自责感一下子涌了上来,“都怪我,不该带你去吃什么甜点,本来就要控制你的糖分摄入量……”

“不是。”安格斯这回开了口,他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说话语调都比平时弱气了几分,“不是甜点的错。”

站在外面的戴安娜禁不住进来责备道:“是是是,甜点没错,可你吃的也太多了!这几天,你算算看你吃了多少?晚上把一整盒的巧克力吃光,白天又出去吃什么焦糖布丁,我的天,我真担心哪一天你会变成胖子,这想想都太可怕了!”

“不会,我一直在锻炼身体。”安格斯对戴安娜的揭短很不开心,“我不会长胖。”

“……重点是这个么?!重点不是你该控制饮食?”戴安娜指着安格斯对时照说道:“时,医生都说要给他拔牙了,他硬撑着就是不拔,看看,脸都肿成了这样。”

“我没有!”安格斯很气,他瞪着戴安娜,遗憾的是肿着脸导致没什么威慑力,“我吃过药了,会好!”

“吃药有什么用?该拔就拔了,你多大的人了,怕牙医?”

“我不怕,戴安娜,你够了!”

时照站在一边,看着两姐弟像小孩子一般吵架,莫名想要叹气。

“亲爱的,你说他要不要去拔牙?!”戴安娜见自己说的话安格斯完全不听,直接用手挽起时照的胳膊,将人拉来当了外援。

安格斯随后瞪向了时照。

“安格斯,我觉得戴安娜说的没错。”时照劝道:“听医生的话,去拔牙,拔完就能好了,不然你会疼上很久。”

“拔牙不疼,上了麻药,拔的很快。”为了不让安格斯有心理负担,时照还拿自己来举例,“我小时候蛀牙特别怕去医院,牙医拿着钳子、锤子的画面就像噩梦一样可怕,但等我真去拔牙,一切都很轻松,少了坏牙整个人都会活过来。”

安格斯的表情渐渐软化了下来,只是眼中仍有些许挣扎和犹豫,“我……”

“真的,一点都不疼!”时照强调道。

“我和时带你一起去拔牙。”戴安娜下了决定,拉着时照出了门,“我们在门口等你。”

时照的行李被保镖拿在了手上,他和戴安娜没等多久,安格斯就换了身衣服走出了房门。安格斯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主动走在了前面,时照和戴安娜相视一笑,跟在了安格斯的身后。

拔牙的过程很迅速,戴安娜找了16区最好的牙医诊所,麻药上完,拔牙仅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结束了。拔完牙的安格斯,嘴里咬住棉花,眼里重新有了活力。他昂着头,对一旁的戴安娜和时照说:“我说过我不怕。”

“……”戴安娜抬起眼皮,飞了一记白眼。

时照则高兴地鼓起掌,“安格斯你真棒!”

安格斯嘴角一抽,“……”这怎么这么像哄孩子!

忙完拔牙的事,时照就要走了。戴安娜满面不舍地望着时照,她拽了拽身边的安格斯,示意安格斯说些话。

这次时照一走,极大可能会留在F国不回去了,戴安娜还是希望扭转时照的想法,毕竟她带人出来旅行,不是为了让人追求真爱,一去不回的。即便原先她对尤利安没有恶感,此刻也不由多了几分埋怨。

安格斯瞥了眼时照的行李箱,语气平平地问:“你想好了?”

“……是。”

“工作不做了?”

“我很喜欢证券交易所的工作,只是……”

“你让我很失望。”安格斯说的颇不留情面,“对待工作的责任心,随便丢弃很不好。”

时照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是我的错。”

“安格斯!”戴安娜简直崩溃,她是要安格斯挽留时照,不是让这家伙以上司的身份来训斥人!

“工作时你和公司签下合约,擅自违约,违反合同必须支付违约金。”安格斯无视一边向他使眼色的戴安娜,冷静分析道:“按照正规的辞职流程,你要向我递交辞呈,办理离职手续,等我找到人来接手你的工作,你才能正式离开。”

“你在奥尔斯顿庄园居住的住宿费用以及租借私人医生的费用,工资已扣到两个月之后,这表明你必须再为我工作两个月的时间偿还费用。你要是丢下债务,我随时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时照听得目瞪口呆,被爱情冲昏的头脑这时进入了理智的思考期,“我、我欠了多少债?公司的违约金有多少?”

安格斯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按下一串数字,放在时照的面前,“由于私人医生对泰德等人的看护仍在持续进行,费用在同步增长,到目前为止,是这么多。”

“这么多?!”时照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他颤抖着手指着安格斯的手机屏幕,“你不是说扣两个月工资么,两个月工资要比这少多了!”

“你的工作价值能抵消这些债务,不工作,那只能按照正常价格来清算。”安格斯补充道:“我的每一个私人医生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其中有毒物学专家、外科主任医师、营养学专家等,至于奥尔斯顿庄园,曾有女王和公主居住……”

“综上所述,这样的价钱合情合理。”安格斯一脸的正义凛然,“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打八折他也还不起!!时照算了下,想还清这份债务,他得交出存折里的所有钱,然后在这个国家找上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工作个一年半载,不吃不喝攒钱才能还的上。

这日子要不要过了?时照没有逃债的想法,他是第一次被钱这个难题给难住了。

“我再想想。”时照坚定留下的想法动摇了,“我会尽量回国工作……不回去也会想办法偿还债务。”

“嗯,我等你答复。”安格斯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道。

时照满怀心事的离开。

在边上看完全程的戴安娜,对安格斯都要赞不绝口了,她没想到安格斯会有这一招,无情是无情了点,有效就好!

“安格斯,你长大了。”戴安娜感动不已,“有这个头脑,以后早晚能拿下时照。”

安格斯泼了冷水,“他是我的下属,辞职都要按照流程来,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这是他应该做到的事。”

“……”戴安娜收回感动,和安格斯对话,她真要气死,“你这是真要收钱?”

安格斯回了一句,“我说的不明确?”

“好,等他真还钱,你就找地方哭去!”戴安娜气冲冲地走远,向一个普通人收那么多钱,这朋友还要不要当了?

因安格斯拔牙的事耽误了些时间,时照回到尤利安的住所就挺晚了。两个保镖把他们的居住地点告诉了他,时照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门。

屋子里很黑,窗帘紧闭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时照摸索着墙边,想要找到灯光开关。

刚走没几步,墙边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传了过来,“唔……时,你回来了?”

“尤利安?”时照“啪嗒”打开了客厅的灯光,转头一看,被他抱上床的尤利安居然靠在墙边上,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这家伙是怎么跑到这里睡下的?腿不疼吗!

“我在等你。”尤利安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好在你回来了……我真担心你会一去不回。”

“你犯傻了么笨蛋!”时照走到尤利安的身边,把人抱起来,“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尤利安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时照的脖子,“我信你,但是万一有意外,万一有人让你离开我……”

“不会的。”时照有些迟疑地问:“尤利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

“对,在安置好那些孤儿后,去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国家……”时照说完就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安置孤儿没那么容易,这一样需要大笔的财力,“唉,你不用听我胡说,就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尤利安一手抚上了时照的脸颊,紧盯着时照道:“说出来,我会为你解决。”

柔弱的尤利安突然变得强势,这让时照忍俊不禁,“我会想办法。”

“你的事不能告诉我?”

眼看尤利安伤心失落,时照没忍心,把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找到了办法,就是我们可能要分开一阵。”时照想的是,他先回A国工作,哪怕多干几个月,还掉人情债,把A国遗留的问题该处理的处理了,接着再过来生活。

这是时照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别想和我分开!”

尤利安在时照把他放到床上时,抓住时照的手腕,猛地一拉,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有什么东西在尤利安的眸子里凝聚着,他的声音轻缓极了,在时照耳边的呢喃声,既像是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是上位者的要求。

“我的缪斯,我的光,我珍贵的、完美的爱人……”

“我不能忍受一分一秒和你分开,我的心在为你作痛,我的灵魂在为你歌唱,你是我的生命,没有你,我是一具行尸走肉,你怎么能舍弃我?”

“你不能离开我,不能……”

尤利安修长的手脚缠住了他的身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环绕在他的耳边,时照感觉尤利安冰凉的身体就像一条束缚住猎物的蛇,收紧、不断的收紧,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中蔓延着,他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这让时照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放开我,尤利安!”要不是顾及尤利安身上有伤,时照会用力把这个家伙从身上甩出去!

就在时照的忍耐力快要到达极限时,尤利安松开了他。

“好痛啊……太痛了……”尤利安弓着腰,脑袋缩进了臂弯里,他在抽泣,分明是痛苦的呼喊,嗓子里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哈,哈,我在痛着啊啊……”

第五十二章

尤利安的身上有什么不对。

那是一种怪异的、可怖的,令人感到扭曲的反应。

他的双手用力扯紧了床单,青色的筋络在白皙的手背和胳膊上凸显着,顺滑的白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身后,紧绷成弯弓的脊背不停地颤抖,笑声和抽泣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痛苦还是在愉悦。

出于直觉,时照默默和尤利安分开了一段距离,他小声问道:“尤利安……你怎么了?”

过了许久,尤利安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尤利安抬起了头,他那张精致完美的脸上满是泪痕,面色格外苍白,只有嘴唇的颜色鲜红无比。

尤利安刚结痂的嘴唇又破了,一丝丝血液顺着唇瓣流淌了下来,眼眶通红的他看起来糟透了,那种脆弱的神情让他显得极为可怜,他张开口,声音细弱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对……对不起。”尤利安先是道了歉,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他可爱的恋人,尤利安按住心口的位置,“我、我太害怕了……身体也好痛,一听到你说要分开,就失去了常态。”

时照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尤利安和之前的差异太大了,尤利安刚刚表露出来的占有欲让他很不舒服。时照想到了赛格,那个对他有着病态迷恋的家伙,在某一个瞬间,尤利安给他的感觉竟和赛格有几分相似。

“我没有别人了,我的父母离开了我,我的亲人抛弃了我,我好不容易有了你……”尤利安低垂下头,嗓子里冒出了呜咽声,“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

那个怪异的尤利安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现在的尤利安,又是柔弱无害的尤利安。

时照到底是没有因为尤利安的一次失态就否定尤利安的整个人,他稍微向尤利安靠近了些,伸手轻抚上恋人的脊背,“我没有说要丢下你,暂时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你要信任我。”

“还钱的事,交给我。”尤利安瞄了眼时照,怯怯地说:“这样你就不用回去了。”

“交给你?”时照敲了下尤利安的脑袋,“别想了,那么多钱不是你和我能还得上的,我回去上几个月的班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我会创作出最好的画卖出去,我会挣很多的钱……”

尤利安的话,时照并未听进去,“我不是马上就走,这些天我都会陪着你。”

尤利安闷闷不乐道:“这怎么够?”

“好了,你给我看看腿,不是说痛么,我给你重新上药。”时照把离别的话题放到了一边,检查起尤利安的伤口。

幸运的是,尤利安的脚伤没有恶化,时照给尤利安上过药后,为尤利安擦擦嘴上的血迹,梳理了下长发就出去休息了。

“不在这里睡?”尤利安问。

“今天不了。”时照暂时没能放下芥蒂和尤利安睡在一张床上,“有事叫我。”

“……嗯。”尤利安点点头,听话极了。

时照晚上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一条冷血的毒蛇缠上了。毒蛇细长柔软的身体攀上了他,冰冷平滑的鳞片游走在他的肌肤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触感,让他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的呼吸好像凝固住了,当分叉的蛇信子舔舐到他的脖颈和脸颊时,异样黏稠的湿滑感使时照恶心的想吐。

时照明知道这是个噩梦,但是没从梦中清醒过来。

被噩梦折腾了一宿的他,是被尤利安推醒的。尤利安蹲在沙发边,满面忧虑地望着他,手里拿着一块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时,你是不是睡在沙发上着凉了?”尤利安用手试了试时照额头上的温度,“幸好没发烧。”

时照晃了会儿神,梦中的触感太过清晰,他到现在身体还一阵阵的发冷,“我没事。”

“你又出来了?”时照握住尤利安的胳膊,将尤利安的手掌拿了下来。对于尤利安到处乱跑的行为,时照连叹气都没了力气,“或许真该把你绑在床上,免得你的脚伤一直好不了。”

“绑……绑在床上?”尤利安的脸红了起来,“你绑我的话,我不会拒绝。”

“……”时照一看就知道尤利安想歪了,不过尤利安的表现让他略松了口气,“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太不纯洁了。”

尤利安的脸更红了,“我、我没乱想……”

时照摆出了不信的表情。

尤利安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撸起裤腿,拆开绷带,“你看,我的脚消肿了。”

尤利安脚腕关节处的肿包,确实消肿了不少,看样子年轻人的恢复力挺快。

“消肿不代表你就能随意走动,更不能蹲在这里。”时照把绷带包扎好,“坐下来,别乱动。”

“我想为你省点心。”尤利安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坐的笔直端正,“我能自己走……”

时照对尤利安不太放心,虽然从昨晚起他对和尤利安接触就有了抵触的情绪,但放任尤利安行动不是他的本意。

“想要早点好,适当的运动也是必须的。”尤利安的理由很充分,“何况我只在家里小范围的走动,能自己洗澡去卫生间……”

尤利安真是太懂事了,时照都挑不出毛病,只得嘱咐道:“别逞强。”

今天尤利安依然是在屋内画画,时照在当了几个小时候的模特后,选择出门透透气。

尤利安没有阻止他,只让前来送餐的几个孩子陪在了他的身边。

“天使哥哥想去哪里逛?”比尔两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头,迪克和哈瑞斯则跟在时照的两边,一行人走在居民区倒是相当醒目。

时照从出门起就有了想法,“我想去看看尤利安资助的那些孤儿。”

比尔回过头,咧嘴一笑,“没问题!”

“哥哥和尤利安闹矛盾了?”旁边的迪克一脸八卦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在家陪他?”

这是小孩子敏锐的观察力?时照自认为对尤利安一切如常,但他出门的目的性很强,透气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想加深对尤利安的了解。

“没有矛盾,我不能一天24小时陪着他。”

“为什么不?”哈瑞斯伸出两个手指,暧昧地交缠在一块,“恋人难道不希望天天黏在一起?”

“是啊是啊,你们有没有那个过?”迪克一手比圈,另一只手用一根食指在圈内抽动,“尤利安那么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很温柔。”

没等时照说什么,比尔对着迪克的脑袋就重重地拍了一巴掌,“下流,谁允许你对天使哥哥做这种手势!太肮脏了!”

“活该。”哈瑞斯吐槽,“我都不敢用这种手势,迪克你真脏。”

“混蛋!你们才……”迪克话没说完,被哈瑞斯一把捂住了嘴巴。

“再乱说话,你就要被收拾了!”比尔瞪了眼迪克,把时照推到了前面,“哥哥,我们不跟迪克一起走。”

时照看这几个孩子闹得有趣,笑着说道:“这么有活力很好,对了,你们想不想去上学?”

“上学?!”

“你们总不能成天待在这里,像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早该去学校学习了。”时照想帮助这几个孩子,学费钱他来出,“我帮你们找间学校,进去读书怎么样?”

“别别别!”几个孩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时照的提议,“我们不去学校!”

“学校有什么好,一群娇生惯养的蠢货!”

“我们可比那些杂……蠢孩子强多了!”

“这里多自由,干嘛去外面被人管着?”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对外面世界显露出天然的厌恶心理。

时照知道这几个孩子的悲惨遭遇,他们会对外界有敌意很正常,“在学校你们能交到朋友,以后毕业也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可能是见时照真有送他们去学校的念头,比尔他们郑重其事地回道:“朋友我们有,我们能挣钱,哥哥你不用管我们了!”

“你们怎么挣钱?外面不收童工。”

“挣钱还不容易,只要……”迪克的腿被踢了一脚,他赶紧闭上了嘴角。

“只要什么?”时照对这几个孩子的生活也起了好奇心。

“没什么。”比尔讪讪地说,“我们就帮人跑跑腿……”

在时照想要继续发问前,比尔指着前方道:“天使哥哥,你看,我们到了!”

与周围那些狭小的房屋相比,这间房子算是最大的一所房屋,没什么人在屋外走动,连钥匙都不用,比尔推开房门,领着时照走了进去。

屋内有点乱,但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屋内的十几个孩子一看见比尔他们,即刻站成了一排,高声喊道:“&¥#@……”

时照懵了,他根本听不懂这些孩子们的语言,这要怎么向他们了解尤利安这个人?

比尔用他们的语言说了一段话后,那些孩子面向时照就是一鞠躬,充满了尊敬和仰慕。

时照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这换回了更加热烈地注视。

“哥哥,他们都很喜欢你呢。”比尔说。

“太夸张了,我什么都没做。”时照嘀咕道。

“你是尤利安的恋人,这就够啦。”比尔笑眯眯的带着时照坐到了沙发上,“哥哥想和他们说话么?”

“我听不懂……”时照有种想学习小语种语言的冲动。

“没事。”比尔从孩子们中挑出了一个身高最高,长得很壮实的小黑,“他会说英文。”

这个小黑的笑容有些憨憨的,被时照的眼睛一盯,眼神都往外飘了飘。

“嗨,你是?”时照主动打了个招呼。

“我、我叫杰米。”名叫杰米的黑人小孩儿紧张地搓了搓手,“哥哥你好。”

时照向杰米问了些基本情况,杰米八岁,从外表来看跟十二三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杰米说尤利安是对他们这些孩子最好的人,给他们衣服穿,给他们食物吃,杰米顺便展示了下自己的肱二头肌,表示自从被尤利安接回来后他就没饿着。

孩子的眼神不会骗人,杰米对尤利安的感激真心实意,没有一点虚假。

“希望哥哥和尤利安哥哥幸福。”杰米在时照临别前,送上了祝福。

“好。”一次交谈让时照对尤利安的形象具体了许多,在孩子们的眼中,尤利安是他们的救世主,善良、无私、高贵……这和时照对尤利安的印象没太大区别。

昨晚尤利安的异常,是不是时照想多了?尤利安的经历、遭遇使尤利安对身边人的离开非常敏感,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压力致使他情绪失控,这些都解释的通。

他或许不该将尤利安看成是赛格那样的人,尤利安只是太在乎他了。

时照心神一松,等回到尤利安的住所,人已经恢复如常。

接下来的日子,尤利安在家安心养病画画,时照做着尤利安的专属模特(不脱光衣服的那种),尤利安绘画的灵感似乎连绵不绝,有时能从早上画到傍晚,晚上和时照说几句情话后倒头就睡,那种辛苦的劲儿时照看着都心疼。

在时照即将离开的倒数第三天,尤利安告诉他,他的个人画展要提前举办了。

第五十三章

“这些天这么辛苦的画画,都是为了画展?”时照不是没劝过尤利安歇一歇,可尤利安卯足了劲的样子,连时照都不能去打扰他。

“不是为了画展,是为了你。”尤利安的神色中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态,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这回画展不单是展览,还是个小型拍卖会,乔纳森先生帮我联系到了不少业界知名人士,相信名气打出去后,会有很多人愿意来买我的画。”

“我会通过自己的能力,留下你。”

时照对尤利安的最后一丝隔阂,随着尤利安的这句话,尽数消散了。

尤利安个人画展举办的那一天,时照陪同尤利安一起去了,他做了些乔装,戴上眼镜和口罩,把脸差不多遮了个严严实实。这完全是因为画展上有他作为模特的画被展出,一想到尤利安将他画成“天使”的样子,时照的羞耻感蹭蹭往外冒,说什么都要低调出行。

“我只放了你的一幅画在画展里,其他画都藏在家里,舍不得给别人看。”尤利安凑到时照的耳边,笑着说道:“你的画只展出不卖,我是想让大家知道,这次画展是为你举办的。”

时照听得心里甜滋滋,对画展的期待值更高了。

戴安娜的两个保镖同样跟在了时照的身后,时照想着万一有人来画展找麻烦,也就没拒绝保镖们的好意。

尤利安的个人画展比预想中来的人要多,除了那位乔纳森先生的帮忙,尤利安本人的吸引力占了一大部分的原因。

尤利安很有人气,有喜欢尤利安作品的粉丝们,一听说尤利安要办画展就纷纷过来支持。尤利安的画好看,人更漂亮,单是尤利安本人的美貌,就成了宣传画展的一大噱头。

有许多人,一进画展,不是先去看画,而是去找尤利安签名。时照这是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的恋人有多受欢迎,开心的同时,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泛酸。

这种感觉很奇特,时照还从没产生过这样的“危机感”。

“他(她)们是没看见你的样子才只注意到了我。”尤利安牵起时照的手,不再去为那些粉丝签名,“我是属于你的。”

“喂,那些人都看过来了。”时照被尤利安圈在了身边,他的打扮和尤利安对他亲密的姿态,引起了众多人的注目。

“让他们看好了。”尤利安并不介意被人围观,相反,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站在他身边的人是他的恋人。

“我觉得我要被人嫉妒死了。”时照刚打趣完,画展的承办人乔纳森·伯顿走了过来。

乔纳森·伯顿是个棕发棕眸,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他有着方正的下巴,留着一小撮个性的小胡子,还算周正的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的笑容,他在尤利安和时照面前停下脚步,视线扫过遮住脸的时照,看向尤利安,“尤利安,待会儿就要介绍展品了,你的这位……”

“恋人。”尤利安对时照的爱意,单从他那双满带柔情的眼眸中就能看的清清楚楚,他将时照的手置于唇边吻了吻,笑得很是动人。

乔纳森被这公然秀恩爱的画面闪了眼睛,他压低嗓音提醒道:“尤利安,你可以让你的恋人先到旁边休息,别忘了你是画展的主角,我请来的那些业内人士,你至少要去打个招呼。”

时照见自己打扰了尤利安的正事,忙道:“那我在这里转转,尤利安你去忙吧。”

尤利安没有一点要和时照分开的意思,他拽紧时照的手对乔纳森说:“乔纳森,我会去打招呼,你不用担心画展会出问题,记得把我说的那幅画,放在最后展出。”

乔纳森对尤利安的态度很不满意,他强行压下了这股不满,“……好,别忘了,你和我都要靠着这次画展挣钱,该做的事你要做好!”

乔纳森说完,转身招呼他请来的客人去了。

“你不用陪着我。”时照看得出那位乔纳森先生生气了,尤利安要是得罪了承办方,那就糟了。

尤利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怎么能把你抛在一边,放心,一切都会很顺利。”

尤利安就这么牵着时照的手,和那些为画展捧场的业界人士以及几个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寒暄了几句。

时照受到了众多目光各异的打量,因尤利安的重视,众人对他的好奇度颇高。直到展览的策划人邀请尤利安发言,那些目光才全部转回到了尤利安的身上。

标准的感谢式发言,尤利安感谢了到场的来宾和观众,感谢了画展的承办方和主办人,感谢为他们提供场地的展馆,还感谢了让他灵感源源不断的恋人。

尤利安在灯光下就像一个发光体,纵然说着千篇一律、枯燥无味的发言稿,众人也没有转移注意力。

时照与有荣焉,小声对身旁的保镖说:“他真是太优秀了。”

“……”保镖A,B很想叹气,他们单身,请体谅一下他们的心情!

一幅接一幅的画,被介绍展示,在介绍完展馆中悬挂的二十多幅画作后,一幅盖着画布的画被展馆里的两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会被放在最后展出的画,无疑是画家心中的心头好,是足以压轴的展品。

这幅画由尤利安亲自介绍,尤利安凝望画作时饱含感情的眼神,就让众人对这幅画作报以了十足的期待。

“这幅画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我画了我最珍爱的人,他是我的缪斯,我的灵感之源。令我感到缺憾的是,凭我的能力不能将他的美好,彻彻底底的展现出来。但我相信,有他在我的身边,总有一天我能画出完美的画作。”

“我将这幅画命名为——《Godliness》。”

尤利安掀开了画布,将画作展示在了众人的眼前。

静。

安静。

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著名印象派画家惠斯勒曾说过:艺术可遇不可求,它不会因为你是平民而对你视若无睹,也不会因为你是王公而对你青眼有加。天时未到,即使是最睿智的人也不能使艺术品诞生。

摆在他们眼前的这幅画,毫无疑问是一件艺术品。

看到画作,你会被其中的美所震撼,这是一幅唯美主义的画作,画中的青年,他的发丝、面庞、身躯、四肢,无一不体现出了超然的美感。他沉睡时嘴角勾勒出的微笑,让他显得格外美好。

他做了什么美梦?他的梦中是怎样的景象?

天使依偎在他的身边,上帝为他停驻了步伐。他是被神明钟爱的人,美的纯洁而高贵,整幅画都传递着圣洁的气息。

尤利安将画取名为信仰,谁在见到这样的人时不会去信仰他呢?

就连对尤利安心生不满的乔纳森,看到这幅画作都不禁心神恍惚,他的脸颊因兴奋涨成了深红色,胸口在急促地起伏着,接着第一个打破沉寂,带头鼓起掌来,“太美了!这是美的艺术!”

众人一个个回过神,相继鼓掌,赞美声络绎不绝。

时照被羞耻感淹没了,他在屋子里看过这幅画的成品,不可否认他是被画作惊艳的人之一,但只要一想到尤利安画的人是他,又说什么“不能将他的美好彻底展现”,时照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他!他一个普通人,哪有这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能把他画成这样,这不正是说明尤利安的绘画技巧和天赋极其出色么!

底下有人出声向尤利安问道:“马库斯先生,您说这是画了您最珍爱的人,画中人是您现实中的恋人?”

“是,他是我的恋人。”尤利安笑容甜蜜,“我爱他。”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望向了时照,那种热切的视线仿佛要穿透时照的眼镜和口罩,看见他那张被遮挡住的脸庞。

时照:“……”

时照万分庆幸自己挡了脸,否则他有一种出不了门的错觉。

“我的恋人很害羞,你们不要吓到他。”

尤利安的话无疑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又有人问:“马库斯先生,您的恋人像画上那样美丽吗?”

“当然,你们看看我,他比我美多了。”尤利安适时的开了个玩笑,“要知道,想找到比我好看的人有多么得不容易!”

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画展的气氛被炒热到了一个高度。

那幅《Godliness》的画作被悬挂在了画展正中央的墙面上,以供大家欣赏。观赏完画展后,便是小型的拍卖会了。

如尤利安所想,他的画作都以一个不错的成交价卖了出去,二十多幅画的收益,扣除一些费用,距离安格斯提出的债务只差了一个零头。

随便贴补一下,这些钱就能还上债了。

“你能留下了。”拍卖会结束,尤利安拿到清算好的钱款,直接把钱款送到了时照的手上。

时照既感动又无措,有这笔钱,尤利安和孩子们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留下他这是不是太不值了!

“我能画好多画。”尤利安看出了时照的犹豫,“挣钱对我来说不是难题。”

“我会还你。”时照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到尤利安的手中,“我会在这里找份工作,以后我的工资全是你的。”

尤利安低笑了一声,收下了这张象征时照决心的卡片。

时照带着两个保镖去找安格斯,尤利安留下处理画展的事务。

当尤利安想带走《Godliness》的画作时,乔纳森·伯顿阻止了他。

这个贪得无厌的商人,从这幅画里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一幅能够卖出天价的画作,乔纳森怎么会让尤利安带走它!事实上,在拍卖会上就有无数人询问《Godliness》的价格,尤利安油盐不进,打定主意不卖的做法,令乔纳森十分恼火。

“这是支票。”乔纳森甩给尤利安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满面的不耐烦,“这张画,你送我都是应该的,看在我们还要合作的份上,给你这么多也足够了。”

尤利安手指摩挲着支票,冷了面孔,“乔纳森,没有人能占有我的东西。”

“呵,尤利安·马库斯,别忘了是谁把你包装成了现在的模样!”乔纳森眼角下撇,轻蔑地冷笑,“你刚到17区的时候,跟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是谁救了你?是我!不然你当时就会被抓进监狱,有着漂亮脸蛋的你,进监狱会有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个卑劣的小杂种!”乔纳森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不会承认,自己被尤利安那幽深阴暗的眼神骇得心惊肉跳,这个该死的狗东西,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摸摸在背后做了什么事,想取代我,你他妈是活腻了!我留着你是看你有用,艹,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尤利安低下头,两手环着肩膀,肩头不住抖动。就在乔纳森认为自己成功压制住了这个杂种时,尤利安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纳森,你真的太有趣了!”尤利安边笑边擦了擦眼角因大笑而沁出的泪水,“你难道不知道,你能有如今的地位,是谁给你的权利?”

“是我。”

“是我啊,乔纳森。”尤利安猛地抬起头,他咧开嘴,舌尖舔过白森森的牙齿,“你真可笑。”

乔纳森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但在察觉自己被尤利安的气势压倒时,愤怒的火焰从心底燃起,“我救了你!尤利安,你这是向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信不信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玩意儿?你的那个恋人,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吧!”

“啧。”尤利安没有继续嘲弄乔纳森,他用指缝夹着那张支票晃了晃,“多谢你的‘捐助’,画送你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乔纳森的口气软了下来,“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能挣钱就绝不会让你吃亏,以后……”

“我们是朋友,乔纳森。”尤利安背过身,对乔纳森挥了挥手臂,“再会。”

乔纳森呼出一口气,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对着地面唾了口唾沫,“呸!”

尤利安听着身后的动静,眯起眼,缓缓的笑了。

第五十四章

时照联系上戴安娜的时候,戴安娜正在香榭丽舍大道购物,秉着不打扰戴安娜购物的想法,时照简单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随后他直奔16区去找安格斯,安格斯和到处乱跑戴安娜不同,听戴安娜说,这些天安格斯又开始忙着工作了,大约是为一回国就进总公司在做准备。

时照拿安格斯和自己对比了一下,顿觉自己太过堕落,安格斯那边都在忙工作了,他整天好像没干正事,光顾着谈恋爱……

敲响安格斯的房门,跟在时照身边的两个保镖自动挡在了门前,对时照低声问道:“时先生,你真的想好了?”

“与其还钱,不如回国发展,安格斯少爷和戴安娜小姐都舍不得你。”保镖A道。

“在A国,你有朋友有同事有……有很多熟悉的人或事,你孤身留在这里,不是太可惜了么?”保镖B道。

“不啊。”时照回答的很直白,“我有尤利安,仔细想想,我在A国最开心的就是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其余回忆……大部分都很糟糕。”

“……”对时照经历算是比较了解的保镖们沉默了。

安格斯说完“请进”,保镖们让开了位置,时照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安格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笔电,见时照来了,当即道:“你来的正好,等回公司,一些工作你要提前……”

时照把凑足了钱款的现金支票递了过去,再一次道歉,“对不起,安格斯,我不回去了。”

“……”安格斯死死地皱起了眉头。

时照的手平伸在安格斯的面前,说:“泰德他们的后续医疗费用都在里面,不够我会再添,或者你给我个账号,钱不够了我会往里打钱。”

安格斯停顿了会儿,开口道:“……你认为我缺钱?”

“不不不,安格斯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照组织了下语言,“我是说,我欠你的钱,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时照说着又将手里的支票往前递了递,“请收下。”

两人一坐一站,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时照手酸,直接抓起安格斯的手掌,将支票放进了安格斯的掌心。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对我的帮助我没有忘记,安格斯,你永远是我的好上司、好朋友。”时照心里的压力随着送出去的钱,嗖的跑了没影。

安格斯:“……”

“戴安娜的那两个保镖,我就不带回去了,我住的那片区域没什么危险,他们这些天也都感受到了。”

“你们走的那天,我会送你们离开,亲自向戴安娜道谢。”

“代我向管家亚伯,艾蒙德说声抱歉,暂时不能回去看他们……”

安格斯抑制不住烦躁的心情,他攥紧手里的支票,在确认支票上的金额无误后,沉声道:“这么多钱,你是怎么……”

“是我男友帮了我。”时照提起尤利安,心里就止不住的泛起甜意,“他卖掉了他的画,帮我凑足了这些钱。”

“……”安格斯“啪”地一声合上了笔电,冷声道:“这些不够。”

“哈?”这回轮到时照皱眉了,“哪里不够?”

“辞职信,离职手续,工作交接……”

“违约金我都一并还了,辞职信……我现在写,后续工作麻烦你了。”时照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写好一张辞呈,递给安格斯,“你看这样行不行?”

安格斯:“……”

“总之谢谢你了,安格斯。”时照诚心诚意的对着安格斯感谢的一鞠躬,“我就先走了,今后我回A国,一定会去看你和戴安娜。”

安格斯:“……”

等到时照走后,过了好一阵,安格斯僵硬的身体才有了反应,他把手里皱巴巴的支票抚平,拿出手机,拨通戴安娜的电话。

“戴安娜,他走了。”

刚试着鞋子的戴安娜,蓦地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

“时照,他走了。”安格斯平躺在了沙发上,声音有些发闷。

戴安娜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他把钱……还你了?”

“嗯。”

“你收下了?!”

“……嗯。”

“哦!!我的上帝!你都干了些什么!”戴安娜抓狂的想要跺脚,为了形象,她硬生生的憋住了快要爆发的情绪,“收什么钱,你这个臭小子,你应该把钱还给他,告诉他你不想要钱,你是想让他回去!告诉他你能照顾他,什么尤利安都通通滚一边!”

安格斯:“……戴安娜,你冷静点儿。”

“冷静?”戴安娜都快气炸了,“你叫我怎么冷静!我都能想象你七八十岁,独自一人,掉光了牙齿,望向那些成双成对的恋人,眼中满是落寞和孤寂,后悔年轻时没有抓住机会而孤独终老的结局了!”

“……”安格斯认为选择给戴安娜打电话的自己,脑子是真坏了,“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说罢,挂断了电话。

“喂!喂!”戴安娜望着手机屏幕,气得直咬牙,她算是明白了,她愚蠢的弟弟,在感情方面是彻底没救了。她再操心,做的都是无用功!

回居民区的路上,时照耽搁了一段时间,他在17区撞上了一伙街头混混,可能是见他独自一人,打扮怪异(他出门戴上了口罩),那些混混们堵住了他,张口就向他要钱。

“手机、钱包、现金……”两个小阿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全部交出来。”

虽然这种打劫方式很“斯文”,但时照是真没钱,他不知道自己是倒了什么霉,保镖一不在就有人打劫他,是他看起来太弱了?

“没钱。”时照向外张望了一眼,有路过的行人匆匆走过,尽管有人看到了他这里的情况,也没人敢“多管闲事”,“我很穷。”

“穷?”听到时照这句话,小阿的语气整个变了,“穷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这是以前买的,那时我有工作……”

“哈?”小阿似乎是被时照的“狡辩”激怒了,他招招手,唤来了旁边的同伴,“看来这里来了个不守规矩的人,我们要教教这位‘先生’什么是规矩了。”

一群混混围上来的压迫感很强,时照向后退了退,举起拨打了报警电话的手机,“我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我真没钱,你们抢劫我是浪费时间。”

“报警?噗——”混混们嗤笑道:“你以为,报警会有用?”

“这不是有手机么!”一个混混上前夺走了时照手里的手机,另一个混混一把拽住时照的胳膊就想搜身。

“等等!”时照没办法,使出了杀手锏。

时照摘下了口罩,趁着混混失神的功夫,用力一拳打中了混混的鼻梁,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飞速跑去。

大口的喘气,迎面的风灌进嘴里,令时照的喉咙隐隐作痛。最坑的是,他跑了两条街,身后的那群混混竟然一直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边跑还边对他喊:“先生,别跑了!我们不要钱!手机还你!”

时照信他们才怪,悲剧的是他的体力终究是比不上这群成天游荡的混混,在心脏因飞速奔跑快要炸裂前,他被人堵了下来。那群混混比他好不了多少,一个个喘着粗气,面色狰狞,活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时照暗道不妙,他刚想求和,那个抢了他手机的混混,忽然90°的弯腰,双手捧着他的手机,给他送了过来。

“我、我们没长眼睛,抢了你的手机,对、对不起!”

其他混混们跟着一起道歉,“对不起!”

“欸??”时照被这神转折一般的发展惊呆了,他的脸,不,他的人格魅力都能让混混不偷不抢了?

混混们还了手机,飞快跑走,那种模样就像是有什么幽灵追在他们身后,吓得他们连回头都没了胆子。

时照:“……”他有那么吓人?

这个小插曲让时照回到尤利安的住所时还一脸纳闷,而平时待在家里不出门的尤利安,和他分开后到了晚上都没回来。

时照给尤利安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几秒接通了,尤利安的声音略显沙哑,轻笑着对他说过会儿回来。

“你在忙?”时照从手机听筒里听见了些许嘈杂的声音,“尤利安,你在哪里?”

“乔纳森先生说要庆祝拍卖会成功举办,邀请我在他家做客,大约只要十分钟,我就能回来陪你了。”尤利安不紧不慢的回话,顺便问了问时照的情况。

时照简短说了下自己被打劫的事,“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那是他们不忍心伤害你。”尤利安安慰道:“人没事就好。”

“嗯。”时照也对尤利安叮嘱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很危险。”

“好。”尤利安柔声应道。

在家无所事事的时照,走到了尤利安专门安放画作的画室里,由于这段时间尤利安连续不断的作画,画室已摆满了一幅幅关于时照的画作。

时照掀开画布,细细观赏。

这些画作和被展出的那幅《Godliness》自然不是同一水准,但在时照看来,能在较短时间内,画出多幅质量上等的画作,实在是难能可贵。

每一幅画里的时照,都美的惊人。这是时照第一次认认真真欣赏画里的自己,有别人在,他肯定不好意思多看几眼。

时照不得不承认,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是尤利安眼中的他,时照不由地伸出手指轻触画纸空白的部分,奇怪的是,明明是空白的部分,却有些许白色的颜料落在了他的手上。时照赶紧收回了手,唯恐自己的触碰会对画作造成损坏。

时照揉了揉手指上的白色颜料,凑近了画纸,发现不到近处看,根本看不出白纸上有这样的颜料,这是为了保护画纸涂上的材料?可保护画面的材料不该是上光油么?

时照在画室转了一圈,其他画作上,同样存在着这种“隐形”的白色颜料,他有一种预感,画上藏了些什么!

画室中,除画作外,还有一盏倚靠在墙边的长条形竖灯,时照想了想,走过去打开了那盏灯。

灯光是奇异的紫色,在紫光灯下,时照手指上沾染的白色颜料,被照成了类似荧光的蓝色。

隐形的颜料有颜色!时照索性关掉了画室里的日光灯,仅用紫光灯来照明。当他抬眼时,眼前的画面令他怔忪在了原地。

如果说原先的画面充满了圣洁的气息,那么此刻他看见的画面,只能用堕落、颓靡、阴暗、诡异等词汇来形容。

发光的蓝色颜料在画纸上绘出了截然不同的画面,上帝不再慈祥温和,他长出了尖利的獠牙和恶魔的长角,背部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包裹住了画中的青年。地面上不是青草,龟裂的土地中流淌出了地狱的岩浆,粗壮的毒蛇钻出了草丛,蝙蝠在空中盘旋,长着鹰头的怪物撕扯着自己的手臂……

腹下有尖刺的海怪、扭转头颅的猫头鹰、吞吃婴孩的妇人、断首的躯体、燃烧着的火焰……

无处不在的邪恶侵蚀了画面,唯一不变的是画中的青年,他的美好在周围事物的映衬下,反倒成了画中的异类。

是被献祭的“天使”?亦或是被同化的“恶魔”?

他像是凝望着深渊,又像是深渊凝望着他。

时照两手抓紧了手臂,他感到有无形的冰冷的东西攀爬上了他的身体,绕过他的颈部,向他的四肢蔓延着,他的呼吸缓慢的快要停止,咬紧了牙关仍能听见齿间发出的细碎咯吱声。

他在发抖。

每一幅画上的恶意,都让时照心惊。

这是……尤利安的画?埋藏在时照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像杂草般疯长了起来。

尤利安,他真的了解尤利安的灵魂吗?

突然,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传了过来,时照“啪”地关上了紫光灯,急急忙忙跑出了画室。

尤利安从门外走来,这个白金发的青年,对时照露出了美丽柔和的微笑。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苍白……”尤利安抬起了手,冰凉细长的手指抚上了时照的脸颊,“是哪里不舒服?”

第五十五章

那种感觉又来了,时照感觉自己就像被冰冷的爬行动物缠上了一般,寒意浸入了身体,身体沉重的吓人。

“我好像感冒了……”时照拨开了尤利安的手指,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尤利安的指尖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儿,这让他的身体更冷了。

“感冒?”尤利安那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时照,就在时照被看得浑身不适时,尤利安发出了一声叹息,“果然不该让你睡在沙发上,今晚睡床吧。”

“什、什么?”时照瞪大了眼睛,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尤利安就穿过他向浴室走去。

“我去洗个澡,今天真是太累了。”

时照看着尤利安走进浴室,心里乱成了一团。他知道尤利安有些不对劲,那种支撑他留下的念头在刚才就动摇了,他想离开,他还得去找安格斯要回支票,毕竟那是尤利安的钱,他不能欠了钱走人,不然就和骗子没两样了。

也许是受到前面几段感情的影响,时照在察觉出男友的异样后,第一反应是逃离。

是该下个决定了。

时照没多犹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而没等他走多远,比尔他们几个孩子就拦住了他。

卷发的比尔拽住了时照的袖口,一脸疑惑地问道:“天使哥哥,你去哪里呀?”

“这么晚出门,尤利安会担心的。”迪克站在时照身前,摇晃起手指,“晚上不是该好好休息么?”

一边的哈瑞斯提了个意见,“我看尤利安刚回来,哥哥你要不等等他一起出去?”

“不用,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时照原先没觉得孩子们有什么不对,可他说完这句话后,这几个孩子一个都没让开,全部紧跟在了他的身边。

“我们跟你一起去。”孩子们的想法很明确,他们不想让时照一个人出门。

当一个疑点出现时,你会发现身边处处都是疑点。时照现在就是这样,他没法把孩子们的行为看作是好意,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孩子是不是尤利安安排看住他的“监视者”。

不止一次了,每当他出门,时照总会碰上比尔他们。之前时照没在意,是因为孩子们不上学,在附近闲逛撞上他挺正常。

但这是晚上,比尔他们理应回到自己的住所,却仍能在这种情况下跟上他,并且明显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时照对此产生了相当糟糕的联想。

假如尤利安有问题,那么被尤利安资助的孩子们,是不是同样有问题?

“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时照低斥道,压抑的不安使他的心绪极为烦躁,“我不需要别人跟着!”

“我们是为了保护哥哥。”比尔不为所动地贴靠在时照的旁边,“哥哥你生气了?”

“……”时照拿他们没办法,孩子们要是知道他去了哪里,一定会告诉尤利安,到时候他要离开的事就纸不包住火,尤利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时照能够预料。

会像上次那样,一听到他要离开,整个人都性情大变……

时照暂时放弃了出门的打算,他转身走回了屋内。透过窗户,他看到那几个孩子,笑嘻嘻的对他挥了挥手。

时照一把拉上了窗帘,他对孩子们已没了半点好感。

不能出门,那就只能打电话了。时照走到角落处,一拨通安格斯的电话,话还没说,两条长长的白皙的手臂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那两条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随后他整个人被拥进了一个沾满水汽的冰凉怀抱。

尤利安的脑袋搭在了时照的肩膀上,侧过头,朝着时照的耳根缓缓吹了口气,“时,你在和谁通话?”

时照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他快速摁断了电话,调整着呼吸,“我想和戴安娜道别……”

“盖尔先生会将你的选择告诉戴安娜小姐。”尤利安从时照手中抽出手机,扔到了一边,“亲爱的,你也该去洗个澡了,我会为你准备好温暖的被窝,今晚你要早点睡。”

时照就这么被尤利安推进了浴室,等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的糟。时照不知道尤利安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在离开前,他还是先稳住尤利安为好。

时照吐出一口气,脱下衣服打开了淋浴,热水当头冲下,寒冷到快要冻结的身体,终于松快了些。

时照想劝自己,不要只为那些画而疑神疑鬼,有的画家或许喜欢的就是那种风格。可是他劝服不了自己,那是隐形的颜料,不用特殊的紫光灯,画上画了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

尤利安对他隐瞒了画里的内容,那些诡异的画作,宣泄了尤利安的内心。

时照心里百味杂陈,等到他披上浴巾走出浴室,心情都没能恢复。

尤利安一看到时照,脸上立刻绽开了微笑,他给时照递上了水杯和家里配备好的感冒药,关切道:“吃点药,你会好起来的。”

“……我歇歇就好。”时照绕过尤利安,走到衣柜边翻出自己的睡衣。

尤利安跟了上去,他看起来有点难过,眼眶渐渐有了湿意,显得很是楚楚可怜。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尤利安忐忑地询问,“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尤利安太敏感了,或者说是他表现的太差劲了。时照对尤利安笑了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不是,是我不舒服。”

“那你吃药。”

“我不想吃。”

“吃。”

“不吃。”

尤利安的泪水滴答滴答地掉落,碧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怨,“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

时照安抚道:“你想多了,我是真不想吃药。”

尤利安的头低垂了下去,他放下了水杯和药片,默不吭声地走到时照的身边,接着一把抱起时照,将人放在了床上。

时照抑制住了尖叫的冲动,那两条柔韧到无法挣脱的手臂,正用力地箍紧了他的身体,尤利安的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湿湿的泪水顺着他的颈边滑下。

“尤利安!”时照挣了挣身体,他发誓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他居然挣不开那个柔弱的尤利安!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时照绷紧了身体,怒瞪着身上的青年。

在白金发的青年抬起头时,时照被青年脸上的表情惊得一愣。

尤利安在笑,青年满是泪水的脸上,露出了虚幻到甜美的笑容。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情感是那么的真挚,尤利安的瞳孔中,黏稠的爱意在不断地涌出。

“睡吧。”尤利安侧过身,他将一只手臂搁在时照的头下,另一只手臂勒住了时照的腰身,“别动了,我不想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来。”

尤利安说的是真话。

一股凉意蹿上了时照的脊背,他张开口,“不好……的事?”

“嗬嗬——”尤利安的喉咙里冒出了低沉怪异的声音,他没有回答时照的问题,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双眼。

“……”时照强迫自己冷静,他用手扳了扳尤利安的手臂,结果尤利安纹丝不动不说,反而把腿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一个晚上,时照都没能睡着,一闭起眼,他就能回想起被毒蛇缠上的噩梦。尤利安均匀的呼吸洒在耳边,每当他动一下,尤利安就会收紧手臂,后来时照干脆不动了,睁着眼睛等到了天明。

和满眼血丝,困倦到不行的时照相比,尤利安精神多了,尤利安一睁开眼就发出了甜蜜的嘟囔声,“这是我梦想中的生活,我每天都想抱着你醒来。”

时照:“……”

尤利安用脸蹭了蹭时照的脖颈,昨天的“不愉快”仿佛全然消失,“真是美妙的一天。”

“你是不是能放开我了?”时照感到尤利安的某个部位正在苏醒,这导致他的怒火蹭的爆发了开来,“你让我很不舒服!”

尤利安松开了手脚,他用手臂撑起了身体,俯视着床上的恋人,“你说真话了。”

“能忍我这么久,很不容易呢。”

尤利安的情绪明明很平和,但时照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尤利安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促使时照想要逃离。

“为什么要忍着,你见到了那些画的‘真实’不是么?”

“你想丢下我,连我触碰你,你都厌烦了。”

“一整晚,你在我的怀里,一刻都没放松过。”

“!!”尤利安的话令时照僵硬住了身体,时照没想到他的掩饰会毫无作用,“你怎么知道……”

“傻瓜,你手上沾着颜料。”尤利安笑着说,“画室里的画布全被掀开了,紫光灯的开关上有你的指纹,你的破绽太多了。”

时照的心沉了下去,尤利安的态度,显然是不在乎他看了画,“你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画了那些东西?”

“唔……我想不到的是,你发现的那么早。”尤利安用怜爱的眼神望着时照,“我很抱歉,吓坏了你。”

尤利安的异常再一次在时照面前显现了出来。

“你的感情变了,你不爱我了,不过没关系,我爱你。”尤利安低下头,亲吻时照的面颊,“你施加给我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仔细品尝。”

尤利安伸出舌尖,沿着时照的侧脸,向上舔去。

尤利安这样变态的做法,时照没能忍住,抬起拳头砸向了尤利安的腹部。

“够了,我受够了!!”趁着尤利安蜷缩起身体,时照推开尤利安就向外跑去,“我早该相信我的直觉,你特么的有病!”

尤利安捂住腹部,吃吃的笑,“不够啊,这点痛苦,还不够啊……”

时照跑到客厅,陡然刹住了脚步。

客厅正中央,一个光裸的男性尸体躺在那儿。之所以没靠近就认定那是尸体,是尸体的手脚关节全被扭断,反向放置,尸体的身上有被人刻意划出的一道道的刀伤划痕,这些划痕组成了一幅画,一幅……尸体本人面目的画。

很精细,很生动,那幅画和那张脸,一模一样。

呈现出了男人临死前,惊恐痛苦的模样。

血腥味,尸体淡淡的尸臭味,在这狭小的空间传播开。

气息钻进了口鼻,时照胃部一阵翻涌,他强压下了想吐的欲望,愤怒和惊惧充斥了他的周身,致使他没能在第一时间跑出房间。

当然,跑出去也会被人拦回来。在看见尸体的那一刻,时照就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第五十六章

尤利安在这时慢慢地走到了时照的身边,他以一种鉴赏的眼光看待着客厅中的尸体,视线在尸体那张惊恐的面容上停顿了几秒,轻叹道:“他死前的痛苦,看来太少了,这是一幅失败的作品,为了早点赶回来陪你,我画的不太好,希望没有让你失望。”

“……失望?”时照的嘴唇动了动,他抬起眼睛,紧盯着眼前的青年,“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尤利安的话说的很明白,他在时照的面前,毫无顾忌地承认了尸体是他的“作品”。尸体的表情已没了任何吸引他的地方,尤利安将目光转回到了恋人的脸上,他可爱的、纯洁的恋人,脸色苍白的令人心疼,他感到自己的心口也隐隐作痛了起来,“你讨厌我做这些?”

“你杀人了!!!”时照心中的愤怒压倒了惊惧,他伸出手,抓紧了尤利安的衣襟,“混蛋,你这是在杀人啊!”

“那又怎么样?”尤利安歪过头,他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向时照缓缓解释道:“怪只怪他买了你的画。”

“画?”

尤利安的手指,轻抚上了时照的手背,像是在安抚恋人的情绪一般,耐心地说道:“记得我画的那幅《Godliness》么,它被乔纳森私自扣下了,那幅画被他转手卖给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画展上就盯上了我的珍宝,他明知道我不卖这幅画,在乔纳森私下卖画时,竟和乔纳森达成了交易。”

“你说,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尤利安的语气里多了些忿忿不平,“更恶心的是,他仅用五百万就买下了它,这是对你的亵渎!!”

时照的手一颤,刷地松开了尤利安的衣襟,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顾不上什么害怕了,巨大的荒谬感扑面而来,“就因为这个原因?就为了一幅画?你去杀了人?”

不,这不单是杀人了,这可以说是虐杀。尸体的惨状以及尤利安漠然的态度,都像一出荒诞的剧目,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尤利安一整晚都和他在一起,尸体是被人刻意抬进来放在了客厅里,谁抬的尸体?尤利安给他看这具尸体有什么目的?尤利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多问题浮现在了脑海里,从尤利安的举动来看,尤利安并没有杀害他的想法,但时照不敢冒险,谁能猜到变态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根本不明白尤利安的脑回路,时照只确认了一点,尤利安会把这种秘密说出来,是绝不会放他走了。

“这个原因足够了。”尤利安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就像抱怨腐烂的水果那样抱怨道:“哦,这气味儿可真难闻,我真不该让这玩意儿进家门。”

尤利安满怀歉意地看了眼时照,“抱歉,我马上就把他清理出去。”

“你想干什么?”时照很想保持冷静,可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尤利安是故意这么做的,如果尤利安的目的是威胁他,那么他要恭喜尤利安,尤利安做到了。

居民区里那些人望着他那“惋惜”的眼神有了解释,孩子们会跟着他的的确确是监视。如保镖所说,这里的环境很复杂,孩子们可能从未对他说过真话,打架的小阿们会听话停手,抢劫他的混混会还上手机,这本身就非常怪异。

时照为自己的愚蠢而悔恨,他曾有机会离开尤利安,摆在他们面前的阻碍那么多,他却为了爱情,义无反顾的选择和尤利安一起留在异国。

去他妈的爱情!!

“你让我知道这一切,是想干什么?”时照用余光扫视着房间,他想找到昨晚被尤利安扔到一边的手机。别说是手机没看到,这个客厅里的家具摆设都有了变动。

画架、沙发、桌椅……全被挪到了墙边上,中间空置了一大片的区域——摆放着那具尸体。

“你讨厌我了?”尤利安回过头,他的眸子里写满了忧郁,“或者说,你在憎恶我?”

时照沉默以对,他担心自己泄露出的情绪,会刺激到这个对杀人没有悔过、歉疚之情的杀人犯。

“没关系,你怎么看待我都没关系。”尤利安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沉浸在自己那隐秘的思绪中,嘴角溢出了一连串的古怪笑声,“嗬嗬——能给予我痛苦的,只有你啊——”

“……”时照怀疑自己遇上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这比普通的杀人犯更加棘手!

“你不是要清理尸体么。”时照远离了那具尸体,走向了墙角的位置,“快把他拿出去,太恶心了!”

时照不去靠近门口,他不能表现出想要离开的样子。时照同情这个被虐杀的男人,但他如今只能期盼尤利安在处理尸体时,引起外界的注意。

一个能花五百万买画的男人,应该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男人失踪会引起警方的重视,等警方调查,查出男人被恶意杀害且虐杀,这会是一起大案,到时候他求救的机会就多了。

除了依靠警方,时照也定下了出逃的计划。他要对付的人不止有尤利安,还有那群孩子们,最好是能在尤利安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击倒尤利安,挟持尤利安命令那群孩子们不能阻拦……这个计划的危险性过高,在没有确切的成功率之前,时照不打算尝试。

尤利安对时照的做法不无意外,只是有点可惜,他宁愿恋人发泄出来,而不是镇定地待在旁边。

尤利安敞开了房门,他清理尸体的方式仅仅是站在门前拍了拍手,向外面喊道:“比尔,通知大家来扔东西。”

扔东西……时照被尤利安的形容惊起了一层冷汗。

是要多冷漠,才能把一具尸体当做随手可丢的垃圾来形容。

令人骇然的事情还在后头,比尔他们领着时照见过的十几个被资助的八九岁的小孩走了进来。

那些孩子们比时照这个大人要稳重多了,见到尸体,不慌不忙地围成了一圈,他们每个人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比尔作为领头人,抽出了一把剔骨刀,递给了孩子们中力气最大的杰米……

时照这回忍不住了,他冲上前,什么畏缩胆怯全没了,他一把拉住了杰米的胳膊,尖叫道:“你们住手!这不是你们该干的事!!!”

时照快要疯了,他都不敢想象孩子们动手是什么场面,恶魔恶魔恶魔……能让这群孩子动手的人,该是怎样冷血的恶魔!

剔骨刀被杰米死死地抓在了手里,这个小黑疑惑地望着时照,“哥哥,怎么了?”

“把刀给我!”时照恶狠狠地说,“我绝对不允许你切割尸体!”

时照正想硬抢,尤利安从身后用力抱紧了他,并用那种轻轻柔柔的嗓音在他耳边说道:“孩子们在跟你开玩笑,你别紧张。”

比尔随即从杰米手中拿回了刀,调皮的对着时照做了个鬼脸,“天使哥哥,我们哪会切割尸体,你想多啦!”

迪克把手里多余的一个黑色塑料袋套在了死尸的脑袋上,接着孩子们一个个把塑料袋套到了自己的头上。

时照这才看见,黑色的塑料袋上被人戳了几个孔,留着眼睛、鼻子和嘴巴的部位。

这不是装尸体的袋子?是掩盖相貌的工具?

即便不是分尸,这种事也不能让他们做!时照在尤利安的怀中拼命挣扎,呵斥道:“尤利安,你不能让他们搬运尸体!”

尤利安听而不闻,对孩子们吩咐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哥哥,我们出去了。”十多个孩子里,选出了个高力气大的几个,分别抬起了尸体的四肢和头颅,其余人走在旁边,浩浩荡荡的把尸体运到了门外。

昨晚运尸的人,看样子就是其中几个孩子了……

该死的,时照眼前一片发黑,他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一想到孩子们熟练的动作,他的心脏就好似被尖利的刀锋划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冷汗浸透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眶一阵酸胀,泪水顺着脸颊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不能这样……他们还是孩子……”时照颤抖着身体,第一次低声下气的向人乞求道:“尤利安,你不能这么对他们,求你了,我来处理尸体好不好?别让他们动手……”

“哦,我的时,我的爱,你让我心痛极了!”

尤利安怜惜的用手擦去时照眼角的泪水,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他深深地凝视着臂弯里的恋人,眼中满是炙热的爱意。

他的恋人,连脆弱哭泣时的模样都是如此美丽,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每一次的颤动,都轻如羽毛。

尤利安不禁伸出舌尖,品尝起那苦涩泪水的滋味。他温柔地抚摸着时照的脊背,一点点的亲吻着恋人的面颊,最后贴上了恋人的嘴唇,细细摩挲。

时照在尤利安的亲吻中醒过神,他睁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既带愤恨又有无可奈何的妥协,他僵着身体等待尤利安吻完,说:“答应我,别让孩子……”

“在这里,没有孩子。”尤利安冷冷地回道:“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和你不同,你的天真和善良,他们一概没有。”

“不是!他们年龄小,是非观都不健全,是你给了他们错误的引导,他们成了你的帮凶,这是在犯罪!”时照见忍耐换不回尤利安的感情,怒火涌上了心头,不管不顾地痛骂道:“你这个人渣!败类!他们把你当成救世主顶礼膜拜,你用那些钱买回了孩子们的忠心和敬爱,却把他们教成了不辨是非,满口谎言的渣滓,这是你的错!”

尤利安在时照的痛骂中,反倒笑出声来,“你恨我?”

“对,我从没这么痛恨过一个人,尤利安·马库斯,你是第一个!”时照猛地挣脱开尤利安的怀抱,揪紧尤利安的衣领,握紧拳头,对着那张欺骗人的漂亮脸庞砸了下去,“恶魔!!”

尤利安任由时照的拳头砸下,他的嘴角登时浸出了血,他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砸重点,对,使劲砸,越重越好,亲爱的,我就知道,你能满足我!”

时照被尤利安这疯子似的反应吓得停住了手,他往后退了几步,掉转身向门口飞奔,他要逃!他不能和一个疯子纠缠下去!

被痛砸了几拳的尤利安,此时像个没事人一样,大跨几步,追上了时照,将人重新按在了怀里,这次他多用了几分力气,确保时照不会从他的身边逃走。

“你可以骂我、伤害我、折磨我,唯独不能离开我!”尤利安的眸色逐渐加深,“你说我是恶魔,我这个恶魔救下了那些被人类摧残的孩子,我恨不得有我这样的恶魔,在我身为孩子的时候出现,能给我钱,给我吃的喝的,给我地方住!”

“为什么上帝不出来?让他去救下那些孩子,免得被我这个恶魔教坏啊!哈!你以为他们能回归正常的环境?不会,他们享受着掌控他人的快感,他们只会继续堕落,直至变成第二个我!”

第五十七章

“不会这样!”时照被尤利安眼中深沉的悲痛惊呆了,他是恨着尤利安的做法,但是为什么在看到尤利安的眼神时,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相信我,他们不会改变。”尤利安和时照额头相抵,他凝望着时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人类天生就是邪恶的生物,他们会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是那些残害他们的人类的错!”

“亲爱的,你不该天真下去了。”尤利安的手指插入了时照的头发,轻轻地梳理着,“你了解他们的想法么?你了解我么?你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那些虚伪的人类表现出来的样子,你认为世界很美好?不,你是在自我欺骗,你应该接受我,因为我们是多么的相似!”

“拥有这种美貌的你,从小的经历,恐怕称不上多好吧……”

尤利安看着时照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时照饱含怜悯,“不要硬撑了,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多少人对你不怀好意,他们脑子里肮脏的想法层出不穷,当你对他们微笑,他们恨不得把你按在身下,艹你,一遍遍的艹你。”

“你的发丝,你的肌肤,你的存在,都是他们幻想的根源。”

“你的出生就是原罪,他们将一切罪孽推到了你的身上,你是邪恶的化身,你是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蛇,你是撒旦……你是诱人犯罪的魔鬼。”

有什么黑暗的东西包裹住了时照的身体,他没法转移视线,来自于尤利安身上的恶意,似乎正在缓慢的侵蚀着他……

“闭嘴。”时照艰难地张口,他的喉咙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干涩了起来,“我过的很好,不是每一个人都虚伪,人性中有美好的品质,你……”

“美好的……品质?”尤利安嗤笑道:“那不过是有余力的人为了装点自身而展现出的假象罢了。”

“失去一切,他们骨子里的自私会显露无疑。”

“人类为了活着,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尤利安亲了亲时照的面颊,“好了,一夜没睡是不是很累,我带你去休息。”

时照被尤利安强硬地抱到了床上,这次尤利安没再搂着他睡,而是坐在床边,给他盖上被子,像哄孩子那样,声音柔缓地说道:“我给你说个睡前故事吧。”

时照背过身闭上了眼睛,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累得连说话都不想说了。

尤利安笑了笑,用了最俗套的开场白,“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自出生起,他就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容貌。”

“他像童话里的小王子那样,备受宠爱的长大。他骄纵、任性,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原谅,他的父母溺爱着他,在别人看来,小男孩幸福极了。”

时照竖起了耳朵,他总觉得尤利安说的故事,不会那么简单,果然……

“小男孩的脾气不好,他的身上总是好疼,这导致他动不动的发火,他没有朋友,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出门上学。他被关在了家里,只能通过一扇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小男孩很聪明,虽然没有上学,但他通过电视、书籍,学会了认字读书。在某一天,电视里放出了一条新闻,小男孩终于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在那一天,小男孩拒绝了他的父母。他想要自由,他的父亲狠狠地抽打了他,始终对他笑言相向的母亲也没有帮助他,这是他第一次挨打。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小男孩想尽办法要逃出家门,他的力气太小了,父母对他看管的太严了,每一次都会把家门锁的严严实实,后来连他房间里的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他连看蓝天的权利都没了。”

“这段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小男孩学乖了,他不哭不闹,由于听话,他的生活恢复如常。他从那时起学会了讨好父亲,他的母亲因此嫉恨上了他,他那同一阵线的父母,分崩离析了,挨打的人成了他的母亲。”

“小男孩一点都不难过,他听着母亲对他成日的咒骂,暗自思索,他该如何离开这个家庭。”

“某天晚上,小男孩趁着父母熟睡,在他们床边倒上烈酒,点燃打火机,顺便锁死了他们的房门。火势蔓延的很快,他们家住的是独栋别墅,没什么人能注意到着火。等到父母声音微弱了,小男孩用偷来的手机报了警,他静静地待在屋子里,感受着火焰的炙热,浓烟的呛鼻,幸运的是,在他昏迷前,消防员来了。”

时照转过了身,他紧蹙着眉道:“小男孩偷到手机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他可以让警察来收拾这对人渣父母,不用自己动手杀人!”

“那不是太便宜那对父母了吗?”尤利安对时照的提问颇为不解,“他们不死掉,小男孩没法过上新生活。”

“警察没有怀疑小男孩纵火?”时照问。

尤利安笑笑:“小男孩确实有不少破绽,可他是个孩子呀,一个和父母一同留在火场,差点儿就丧命的孩子。谁能怀疑一个孩子做出这种事来,大家都认定这是一起意外。”

见时照不说话,尤利安继续道:“小男孩被领养了,他过了一小段平静的日子。像普通孩子那样上了学,就当他摆脱了过去的阴影时,他的叔叔在某天喝醉酒后进了他的房间。”

时照的心瞬时揪起,“小、小男孩他……”

“小男孩哪里是成年男人的对手,唯一令小男孩惊奇的是,他不痛了。或许是那场大火的后遗症,亦或许是麻木了,他再也不会痛了。”

“小男孩对没有痛觉很高兴,他怕疼,不痛的感觉让他非常轻松。他敢反抗了,既然打他不会痛,那就狠狠反击回去。”尤利安的唇边溢出了浅笑,“他的叔叔害怕了,那个大个子居然会害怕?多可笑,明明是小男孩被打得体无完肤,却是他的叔叔被吓得够呛。”

“小男孩不逃出去?”时照对小男孩后面的经历,有了不妙的推测。

“逃?他不用逃了,一个不会痛的人要逃什么?”尤利安的脸上多出了兴奋的神色,“他的叔叔不敢放他出门,不然谁都会知道小男孩被虐待了,小男孩不在乎,他在等待一个小生命的降生。”

“对小男孩视而不见的婶婶,生出了一个小婴儿,这是一个多么新奇的小玩具,这个家里,有了比小男孩更脆弱的生命,小男孩想和无害的小婴儿交朋友。”

尤利安忽然叹了口气,“唉……”

“怎么了?”时照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

“叔叔和婶婶不让小男孩和小婴儿玩耍,小男孩很苦恼。他是真心喜欢小婴儿,叔叔和婶婶在担心什么?更糟糕的是,小男孩的叔叔婶婶决定遗弃他。”

“这怎么行!”尤利安刷的冷了脸,他用极为认真的眼神盯着时照,“遗弃绝对不行!”

时照避开了尤利安的视线,“你做了什么?”

“你想问的是,小男孩做了什么?”

“……嗯。”

“小男孩要惩罚他们,他选择用刀,结束他们的生命。”尤利安用手比划了下那把刀的长度,“这么长,割开喉咙完全够了。”

“一刀不行,那就两刀,小男孩先向叔叔下了手,他怕叔叔比婶婶先醒过来,叔叔的脖子真粗,他第一刀落的不是很稳……”

时照脸色青白的打断了尤利安,“够了,你不用描述这一段,告诉我结果。”

“小男孩杀完人后逃了,他在一个新的地方扎根,混的还算有模有样。没有痛觉的他,渐渐丧失了活着的感觉,这是他最最伤心的事,好在小男孩找到了一个能给他带来疼痛的人。”

尤利安说了结束语,“故事的最后,小男孩和他爱的人,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时照:“……”

尤利安吻了下时照的额头,“听完故事要好好睡觉了。”

时照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事实是他困得立马睡了过去。等时照醒来,身体上的疲倦是少了,精神上是一点也没放松。

尤利安给他喂了饭,他在恍惚中洗完澡换了衣服,被尤利安亲自带去了附近偏远的一所房间。

“有一件未完成的作品,想邀请你来看看。”

尤利安推开房门,时照在尤利安的示意下,走了进去。

房门被尤利安顺手锁上。

几乎是一进门,时照就听见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是一间手术室一样的房间,房间内侧,有一张手术台,无影灯悬挂在手术台的上方,一个裸体的男人被绳子固定在了那张手术台上。

时照见过这个男人,并且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尤利安的打算。

连买了那幅画的人都会被尤利安虐杀,这个私自扣下画作的人,尤利安又怎么会放过他?

乔纳森被脱光衣服捆在手术台上足足有十多个钟头了,他从一开始的破口大骂、恼怒不已,变成了如今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模样。

看到来人进来,乔纳森瞳孔放大,他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身体弹跳了一下,多余的脂肪抖了抖,声音变调似的尖利刺耳,“尤利安!你快放了我!”

乔纳森亲眼看见尤利安带着和他交易的波文先生去了隔壁的房间,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波文哀嚎的声音听得他心惊胆战,他想抑制住恐惧,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放你?”尤利安点了点头,“没问题。”

乔纳森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小杂种不敢真对他动手,被他手底下的人发现尤利安干了什么,那些人绝不会放过尤利安。

尤利安是想震慑他,呵,没关系,等他出去了,会让尤利安连本带利还回来!

乔纳森色厉内荏地叫嚷道:“那你还不快给我松绑!你这玩笑开的太大了,我这次不和你计较!”

“我说放你,是有条件的。”尤利安侧过身,把身后的时照推上前,“你的表演要让我的恋人满意才行。”

乔纳森的神情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呆滞,他一直将尤利安画中的人和尤利安口中的恋人分开看待,是他觉得艺术创作总是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美化,现实中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错了。尤利安的画没有一分一毫的夸大,以至于乔纳森在这危急的时刻,想的不是逃出去,而是掩盖自己的身体。

乔纳森为自己没有锻炼出一副好体魄而羞愧,特别是当他这副身躯展示在青年面前时,他的羞恼扩散成了对尤利安更深的愤恨和恼怒。

“你——”乔纳森的嘴唇颤抖着,“什么表演?我命令你立刻放了我!”

“你好像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啊。”尤利安被乔纳森的愚蠢逗笑了,“命令?乔纳森,你能命令谁?”

尤利安拿起放置在一边,盛放着各种手术刀的医疗托盘,随手将一片12号的镰状刀片装在刀柄上,他拍打着乔纳森的身体,好似在为一头猪猡挑选适合下刀的位置,“这里肉多,剜去一块好了。”

第五十八章

尤利安说的很随意,被拍打的乔纳森则整个人被吓坏了,他这下不想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了,眼里全是那闪着寒光的锋利刀锋,当刀尖对准他那堆积着脂肪的肚子时,他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别别别!上帝啊!尤利安,我错了!是我不该扣下那幅画,我向你道歉,求你、求你放了我!”刀尖停留在乔纳森的肚皮上,被划破的表皮浸出了一滴血,乔纳森竭力收住了肚子,生怕刀尖继续向下。

乔纳森的哀求显然毫无作用,尤利安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的手很稳,用堪称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戳破肚皮,向皮下组织划去。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肚子被人划开是什么样的感觉?乔纳森的哀求顿时转为了不成调子的痛呼,他的脸上再没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惊恐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乔纳森涕泗横流地躺在手术台上,四肢疯狂地挣扎摆动,“啊啊啊——尤利安!饶了我!我把什么都给你!!”

“我的钱,我的权力,你要什么,只要……”乔纳森痛的直吸冷气,几乎是哭喊着说完这段话,“只要我有,你都能拿去!”

尤利安的手顿了顿,他摆出了思索的样子,“真的……什么都能给我?”

“对对对!!”乔纳森不住点头,他唇上的那撮小胡子被鼻涕黏在了一起,配着那对哭成肿泡的眼睛,显得极为滑稽,“都给你,快给我止血,哦,我的肚子!!”

尤利安划得伤口不算大,仅仅是切开了一寸的口子,乔纳森表现的就像快死了一样。

“太吵了。”尤利安对乔纳森过于夸张的反应有些厌恶。

乔纳森忍着痛,闭上了嘴巴,他想起了尤利安说的话,把求救的视线放在了尤利安的恋人,那个黑发青年的身上。

被尤利安拉来观看的时照,从尤利安动手起,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在听完尤利安的故事后,不可否认,时照对尤利安的感情,不单单是痛恨这么简单,在某一刻,他甚至理解了尤利安。但这不代表时照就能赞同尤利安的做法,他只是感到了强烈的……悲哀。

这种悲哀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他眼前的不是什么纯白的灵魂,而是被那些怀着肮脏欲望染黑的灵魂,时照知道尤利安不会改变,他也没有资格让这个男人改变。

尤利安对他的“优待”会持续多久?他能做些什么?时照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叫尤利安停手,他自己就是个被尤利安扣留下来的人,如今尤利安给他看这种画面,何尝不是对他进行了警告。

时照在衡量得失,终究是开口阻止道:“够了,尤利安,他的表演我很满意,放了他吧。”

乔纳森的眼睛迸发出了明亮的光芒,这个黑发青年,无疑成了他心目中的天使!

“亲爱的,你太着急了。”尤利安摇晃了下手中的手术刀,“他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你说你什么都给我……”尤利安转向乔纳森,“我想要的你不一定能给。”

乔纳森的求生欲让他迅速回道:“除了我的命,其他没什么不能给你的东西。”

“那我想要奥莉薇娅。”尤利安说道:“听说这个新情人最受你宠爱,你会不会舍不得?”

这个要求对乔纳森而言,实在太轻松了,相比他的钱财,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

“哪会舍不得,你要那个女人直接跟我拿好了,或者我叫人把她送过来?”乔纳森恨不得赶紧把女人交到尤利安的手上,好获得解脱。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个女人对你没什么意义,那我要过来有什么用?”尤利安一拍手,想出了一个点子,“你说说看,对你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就要什么。”

乔纳森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最重要的自然是他的钱和权,交出去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不能随便说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要牺牲的话,只有……

“对我最重要的是我的女儿珍妮特。”乔纳森的眼中满是沉痛,他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抽噎道:“她是我的珍珠,我的钻石,我的阳光和空气,失去她,我的生命都将黯淡无光!”

“尤利安,求你,不要从我身边带走她!”乔纳森如同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把对女儿的一腔爱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时照在一边看得只想冷笑,乔纳森要是真爱女儿,哪怕是死都不该说出这些话,这个中年男人的每一滴泪水,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虚伪和可笑。

“哦?珍妮特?”尤利安好像是相信了乔纳森的说法,“确实,所有人都知道珍妮特是你的珍宝。”

乔纳森保持了一会儿悲痛的情绪,“我……”

“时,你说要不要放了他?”尤利安将选择权交到时照的手上,“相对的,他的女儿珍妮特会代替他留在这里。”

一个无辜的少女和一个卑劣的父亲,选择谁一目了然,可是真选择了就违背了时照的初衷,仅凭个人好恶去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他和尤利安有什么不同?

“看来你的做法让我的恋人不太满意。”尤利安手中的手术刀又落了下来,这回穿透了皮下,硬生生从乔纳森的肚子上剜出了一块肉来。

血淋淋的肉块沾着油脂掉落在地,漏了一个洞的肚子里,一小截清晰蠕动的大肠显现了出来。

血在不停地涌出,乔纳森被剧痛席卷了理智,那个他眼中的天使此刻变成了比恶魔还要可恶的人,他用狠厉的眼神怒瞪着黑发青年,淬了毒的目光里全是恨意,嚎哭道:“你为什么不救我!我的女儿珍妮特她是个好姑娘,尤利安不会伤害她!让她代替我留在这里,先放我出去!!”

时照煞白着脸,刚要后退,被尤利安拉着手重新拽了回来。

“乔纳森,你吓到他了。”尤利安很不高兴,他扫了眼乔纳森,把手术刀轻放在了乔纳森的嘴上,“安静。”

手术刀上的血水顺着刀片,滑落到乔纳森的嘴缝中,乔纳森的理智一回笼,当即被恶心的想吐。他的额头沁出了密集的冷汗,痛苦的呻吟声被他死死的憋在了喉咙里,身子筛糠似的抖动,怕极了这个毫无预兆就出手伤人的疯子。

尤利安用乔纳森的那张脸皮擦了擦刀片上的血水。不过这个举动反倒划伤了乔纳森的脸,尤利安嘀咕了一句,“原来你的脸皮挺薄。”

乔纳森讨好地笑了笑,即便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尤利安骂上了千遍万遍,他也不敢显露出半分的不满。

“我的恋人不能做出选择,你要帮帮他。”尤利安一脸温和地说道:“放不放你,他说了算,你要在他面前忏悔你的罪过,把你做过的一件件恶事,全部说出来。”

“记住,不能说谎。”

说出恶事?那他不是更没了离开的可能?乔纳森看得出黑发青年是个软弱善良的人,如果对方知道他做了什么,那……

尤利安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说!”

“我忏悔、我忏悔……”乔纳森看向时照,嗓音沙哑,满是悔恨地说:“在我最爱的妻子身染重病时,我抛弃了她。”

“啊——”乔纳森的惨叫声响起,他的一条胳膊被手术刀插入,并顺时针地搅拌了一圈。

“谎话。”尤利安冷冰冰地说,“你的机会不多了。”

“我的妻子……嘶……”乔纳森边说边流着泪,“她的嫉妒心太强了,看我外面养了情人就成天闹腾,我的面子都被她闹没了,所以……我……我杀了她。”

一个人撕开自己的阴暗面,会有多丑恶?

时照亲眼见识了一个所作所为被枪毙十次都不够的恶人。

这个恶人还在不断进行着所谓的“忏悔”。

“我猥亵过我的女儿……”

“我做过人口贩卖的活计,有好看的小孩子,我就把他们卖给喜欢玩弄幼童的人,我……我在前几年就不做这种事了,对,尤利安他知道,小孩子都被他领走了!”

“我给这片区域的混混提供毐品,他们帮我办事,有得罪我的人,我会……叫人收拾他,我不想杀人的,我错了……我洗心革面和尤利安做生意,我不干坏事了……”

“从今往后,我天天做好事,我会把我的钱捐助给需要帮助的人,放了我,求求你,我不想死!”乔纳森没有形象的痛哭道,他抽抽噎噎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气,肚子上的血洞仍在不停流血,他的哭声不成调子,听着十分可怜,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凄惨的劲儿。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时照被恶心透了!这个该死的人渣,他都快忍不下去了,“畜生!你干了那些事早该去死了!”

“我是畜生,我是败类,求你……”乔纳森虚弱地喊道:“我快死了……救我……”

时照深呼吸了几次,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对上了尤利安的那双眸子。

“你要放他?”尤利安看出了时照的意思,“他做了那些事你也要放了他?”

“不,他这种人,不该死在你的手上。”时照主动握住了尤利安的胳膊,“把他交给警局不好么?”

尤利安和时照对视了一会儿,丢下手中的手术刀,走到了旁边。

时照在乔纳森期盼的目光下,给乔纳森解开了束缚四肢的绳子,就在解开最后一根绳子的时候,异变突起。

乔纳森伸手一够医疗托盘里的刀片,用完好的那只手勒住时照的身体,刀片架在了时照的脖子上,他挪下手术台,阴狠地威胁道:“送我出去!尤利安,不想你的小情人死在我的手上就乖乖带我离开这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杂种们围在外面,我自己走怕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尤利安的脸色刷的变了,他向前走了几步,但在锋利的刀片划过时照的脖颈,流下鲜红的血液时,他做出了妥协。

“好,我带你离开。”

尤利安跟乔纳森隔了一段距离,“你别伤害他。”

时照的喉咙在痛,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滴落的鲜血,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和讽刺。

血……他的血……原来他是会受伤的啊……

时照的头痛了起来,有什么奇怪的画面在脑中闪现,他的手上……有好多血……

时照像是吸入了灼热的空气,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脖子上是不是被人架了一把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刺痛……是刀么,是刀啊,他的手里,他的眼睛里,他的世界里……全是鲜红色的血液。

怀中人的异样令乔纳森皱紧了眉,他稍微把手挪开了点,以免下手过重让手里的人质失去价值。

时照的血液仿佛被一簇火焰点燃了,他抬起头,斜歪着脑袋望着挟持自己的人,声音很是疑惑,“你要杀了我?”

乔纳森的心脏莫名颤了颤,在这个纤弱的青年身上,有一种惊人的美感绽放了出来。很危险……他被这蛊惑人心的美感,迷住了,乔纳森光裸受伤的身体,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起了反应。

“你弄疼我了。”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伸手扳开了乔纳森的手腕。

他的语气很软,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漾着甜美的笑意。

乔纳森没法从这张完美的脸上转开视线,他不由自主的向青年道了歉,“对、对不起,我不想这样……”

有什么超出了预料。

尤利安停住脚步,没有上前。

尤利安想,他或许不该故意走远,不该故意让乔纳森抓住时照。

他只想让自己的恋人知道有些人是该杀的,不该把多余的同情放在别人身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尤利安茫然地站在原地,心脏的绞痛感,一阵接着一阵,痛的他弯下了腰。

时照从乔纳森的手里,抽出了那个划破他脖颈的刀片,乔纳森连拒绝都没拒绝,就这么让人质离开了怀抱。

时照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将染上血的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我会不会死?”

“不会!”乔纳森刚做出回答,他的脖子就被一片锋利的刀片割开,他急忙用手按住脖子,被割破的气管被血液灌塞,他感到有血不停地流进了肺里,呼吸不能的他,只能死死地望着黑发的青年。

“还给你。”时照淡淡地说,“反正不会死。”

第五十九章

“砰——”

乔纳森只坚持了几分钟,他那具沉重的身体就轰然倒下,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喉管里的血液“呼啦”涌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猩红的血水。临死前,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不可置信,也许是捂住脖子的双手太用力,直到倒下,那双手都没有松开过,远处来看就像是他自己将自己掐死一般。

黑发青年来到乔纳森的尸体旁,蹲下身,撕下一小块布料擦拭好刀片,然后将刀片重新塞回到了乔纳森的手上。

青年颤抖着双肩,用手臂紧紧地环抱住了自己,他弯起眼,轻盈的笑声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黑发青年快乐的将自己埋进了臂弯里,他猛嗅着身上的气味,清爽的、干净的、久违的……“他”的气味。

尤利安回过神,心脏的疼痛感骤然消失,他又恢复成了那个不会痛的尤利安。尤利安感受到了恋人身上某种奇异的变化,那不是什么好的变化,至少这不是他喜欢的变化。

尤利安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轻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内微妙的恐惧,缓慢地走向时照。他正想把手放在恋人的肩部,他的恋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尤利安的心脏就要爆裂开了,他在愤怒。

还是那张极其美貌,犹如天使一般的脸庞,但却带着全然陌生的神情。

那是一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神情,嘲弄、不屑、嫌恶……青年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芒。

“垃圾。”黑发青年撇了撇嘴,似乎是嫌眼前的男人太过碍眼,以命令的口吻说道:“离我远点!”

尤利安手背上的青筋冒了出来,愤怒的岩浆在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他低斥道:“你是谁?!”

这不是他的恋人!不是他可爱纯洁的恋人!他的时照,即使是厌恶痛恨他,都不会显露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尤利安找到了和他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恋人,时照身上的纯真和美好,恰恰是他不曾拥有的东西。

尤利安嫉妒着时照,同时他也深爱着时照。那是另一个“他”,一个能让他找到活着意义的他。那个人,绝不是眼前这个,散发着堕落和邪恶气息的家伙!

“我是谁?”黑发青年被这个问题逗乐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是时照,时照是我,垃圾,你连问的问题都这么愚蠢。”

黑发青年懒得理会尤利安,他的脖子不舒服极了,先去处理伤口为好。

“你不是他。”尤利安笃定地拦在了黑发青年的身前,“我了解他,他和你不同!”

“你……了解他?”黑发青年漫不经心的表情登时变了,目光幽深地说道:“没有人,没有人会比我了解他!”

“原本不想和你浪费时间,”青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液,属于“他”的甜美的血液,令他愉悦地勾起了嘴角,“不过……你成功的惹怒我了。”

尤利安下意识的想要后退,那是来自于身体本能的直觉,这一刻的青年显得格外危险,以至于他觉得自己被一只凶猛的兽类盯上了。

一只披着美貌外皮的噬人的野兽。

“还给我!”尤利安当先出手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制服青年就能得到他的恋人,混迹在危险环境中的尤利安,对自己的能力极有自信。他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一截,长手长脚的他,擒住对手不是难事。

尤利安确实顺抓住了青年的衣襟,在他即将挥拳时,他的手腕被一个巨大的力气锁住了。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腕关节被生生掰断的声音。

尤利安对手腕骨断裂视而不见,右手握拳笔直地挥了下去。

“嘶——”黑发青年的脸部挨了一拳,他用手揩了下嘴角浸出的血液,怒火使他的眼睛亮的惊人。

“哈,你真没痛觉啊!”青年咂舌,对尤利安稍微高看了那么一丁点。

“你不是他。”尤利安再次强调,“能让我痛苦的只有他!”

“垃圾就是垃圾,总惦记着不该属于你的人,你也不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没有痛觉又如何,只要把这个家伙揍到失去意识就行。

青年对尤利安露出了与时照本人别无二致的笑容,不艳丽,克制而温和,“尤利安,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尤利安微微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仅是一次虚无的假象,他就被青年拽住头发用力砸向了地面。

青年的动作迅猛狠辣,不给尤利安任何反抗的机会,在足足砸了十几下后,他掰断了尤利安的另一只手腕骨。

就在青年经过身边时,满脸是血的尤利安,用没了半点力气的手强行拉住了青年的裤腿,嗓音暗哑道:“把时照……还给我……”

“滚开!”青年仅剩不多的耐心彻底磨没了,他抬起腿,像踢罐头那样,把这个牛皮糖一样的家伙踢得滚了几圈。

“混蛋……”尤利安咳出了几口血,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他只担心时照会遭遇不测。

“你会不会……伤害他?”尤利安最后问道。

青年鼓起了脸颊,对尤利安的问题非常生气,他狠狠地瞪向尤利安,可惜尤利安肿胀的眼皮看不清他的表情。

“伤害他的只会是你们这些人渣!”青年愤懑不平地咒骂道:“一群该死的蛆虫,为什么你们不去死!!!”

尤利安在青年说完后,终于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

青年没有选择杀了尤利安,不是他有意放过尤利安,是因为门外还有一群尤利安的忠实追随者们。杀掉一个人而惹上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孩子,太不划算了,何况他要是想干掉那群孩子,时照恐怕……

青年叹了口气,转换了下神色,捂着脖子一脸惊恐地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哦!上帝啊!快来人救救他!”青年对着门外喊道,他惨白着脸,满面担忧的模样,叫人揪心不已。

隔了一段距离的比尔,立刻冲了过来,他见“时照”受伤吓了一跳,再往门内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比尔抓住“时照”的胳膊,“尤利安他……”

“乔纳森挣脱了束缚,拿刀挟持了我,尤利安他为了救我……”青年眼一眨,晶莹的泪水掉了出来,“虽然尤利安杀了乔纳森,但他受伤很重,快、快救救尤利安!”

比尔几乎是瞬间相信了“时照”的话,他向门外喊了一声,十多个孩子飞快地跑了过来。

几人处理尸体的处理尸体,抬人的抬人,站在门前流泪的青年,被一拨人安慰了一遍。

“你们不用管我,先救尤利安!”青年目送孩子们将尤利安送上救护车,自己则在几个孩子的看护下,回到了尤利安的住所。

“我没事,尤利安的家里有绷带和药膏。”青年揉了揉几个孩子的脑袋,满含欣慰道:“幸好有你们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尤利安都是为了我才受了伤……”

“天使哥哥,你别伤心了。”迪克用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在“时照”感激的目光下,脸色渐渐的变红了,“尤利安会……没事的。”

天呐,他可真好看!迪克明知道这不是该胡思乱想的时候,视线就是没法从时照的那张脸上转移开。

和迪克有着同样想法的孩子不止一个,他们在这一刻忘了尤利安的吩咐,只想让青年快乐起来。

“哥哥,你的伤……我来帮你包扎?”哈瑞斯想主动提供帮助。

青年拒绝了哈瑞斯的好意,他轻刮了下哈瑞斯的鼻尖,亲昵地回道:“放心,我很好,尤利安有消息了就通知我,我先进去了。”

青年在几个孩子关切的注目下,关上了房门。

随后……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青年一进门就快步走到了镜子前,镜子里,他脖子上的伤口十分显眼。乔纳森划的伤口不算深,血液已经凝固,青年找出医药箱,仔细清理着伤口,等包扎结束后缓缓松了口气。

“阿照,你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出来?”镜子倒映出了青年紧蹙着眉头的脸。

他伸出手,沿着镜面,轻柔地描绘着镜中人的轮廓,“傻瓜,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唔……你不是故意抛下我。”青年将脸贴靠在了冰冷的镜面上,情绪消沉道:“你只是……不记得我了。”

他消沉了没多久,很快打起了精神,“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

青年发出了“噗嗤嗤”的奇怪笑声,他不断靠近镜面,面对镜面,印下了一吻,“很快,我们会像以前那样……”

“我们是最好的、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我的阿照,我是你的……Mr.X呀。”

自称为X先生的青年,迈着欢快的脚步在屋内闲逛,他找出时照的行李箱,一件件地翻看着时照的行李,拿出替换的衣物,走进了淋浴间。

“阿照,你要好好锻炼了,看你的肉都有点软了。”

“我没嫌弃你哦,阿照的身体最好了,我超喜欢~”

“自从你忘了我,你都不怕别人碰你了,这样不好,外面那些人……太危险了。”

“嗯……阿照,你是不是有一阵没纾解了?哈哈,你太敏感了,我会慢点,嗯,慢点来……”

X先生洗完澡,开开心心地穿上了时照的衣服,他的周身都漫溢着时照的气息,这让他很是愉快。X先生把住所里有关时照的东西,全都整理进了行李箱,他找出房间里的钱放进衣兜,认为准备的差不多了,便躺到了床上休息。

等晚上……再离开。

X先生没有睡觉,他在调整身体的状态,身体消耗了太多的体能,这对他今后的活动不太有利。他这里还没休整好,踹门的巨响声响起。

“¥%……&”X先生恼火地蹦出了一串脏话,他掀开被子,飞快将卧室的壁灯拆下灯罩,扳下了金属的支架拿在手中。他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房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是熟人,时照的熟人,以及身穿警服的警察们。

X先生把支架丢到了床下,打开房门,迎着来人走了出去。

作为一个受害人,得救了真是值得高兴的事,X先生在热情的戴安娜小姐扑上来时,张开了怀抱。

第六十章

戴安娜看到青年时,简直心疼坏了。她可怜的时照,脖子上缠绕着绷带,脸上明显有被殴打的痕迹,惨白的脸挂着虚弱的微笑,即便是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见了她还柔声对她安慰道:“我没事的,戴安娜……”

戴安娜一想起他们的调查结果,眼眶都红了起来,谁能想到那个漂亮的尤利安会是这片区域的头目,不仅从事一些违法犯罪的活动,连杀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要不是时照那天晚上打给安格斯的电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恐怕他们离开了都不会察觉出不对。

戴安娜抱住青年,连声问道:“时,你是不是遭到了囚禁?尤利安是不是折磨了你?你身上的伤……”

“戴安娜,你们找到我,我就安全了。”X先生模仿着时照的语气,“我真的……没什么,相比那些死去的人,我能活着好好地站在这里就足够幸运了。”

“谢谢你们来救我……”X先生什么都不用多说,这些赶来营救时照的人自然不会忍心听他说那些悲惨的经历。他可不想无谓的浪费唇舌,有些事,别人说出来要比他自己说出来的效果好多了。

“这次幸亏安格斯留心到了那个电话,在多次拨打电话无人接听后,着手进行了调查,我们才能和当地警方一起联手破获了案件。”戴安娜瞥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安格斯,习惯性的在时照面前给自家表弟揭了底。

啧,安格斯……时照欣赏的就是这个男人么,事业上是很成功,但在某些地方过于稚嫩了,X先生目光隐晦地打量着这个男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果然他本人要比安格斯强多了。

如果他能早点出来,拯救时照的人只会是他,没有别人!

好在,一切都不晚。

X先生面向安格斯,一脸认真地道了谢,“安格斯,太谢谢你了,你能因为我的一个电话赶来救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明明是再真挚不过的道谢,安格斯却微皱着眉头转开了脸,“没什么。”

或许是对感情“低能”的安格斯放弃了希望,戴安娜如今不指望安格斯能好好表现了,她拉着受伤的青年走出了房门。保镖们自动为青年拿好行李,警员们人性化的没有当面询问一些敏感问题,而是抓住周围隶属于尤利安团伙里的小孩子,试图通过那些孩子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孩子们对尤利安的忠诚度让审讯进行的相当困难,由于都是些未成年的孩子,他们犯的罪让他们不会经受过重的刑罚,孩子们一个个有恃无恐,打定主意不配合警方的审讯。

但这样的情况在孩子们见到黑发青年后转变了,青年仅仅是露出失望的神色,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一些孩子就陆陆续续羞愧地低了下头,他们这回想起了他们帮助尤利安的做法对青年也是一种伤害。

他们伤害了这个天使一样的人。

青年非但没去责怪他们,还对他们那么温柔。

“对,我们是负责看管哥哥的人。”迪克没忍住,第一个向青年道歉道:“对不起,哥哥,我……我偷拿了你的手机。”

迪克交出了手机,他们留不住这个人了,只能试图在离别前改善青年对他们的印象。

“是我们把那具尸体抬进去,吓唬了哥哥。”

“哥哥不能离开,是我们的错。”

“要是那晚我们没有阻拦哥哥,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X先生缓缓走到孩子们的面前,语调平缓,眼神中充满了对孩子们的理解,“我知道,你们只是听从了尤利安的吩咐。你们好好配合警方,我会很喜欢你们。”

孩子们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他们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将尤利安是如何抓住乔纳森,乔纳森是如何挟持了青年,尤利安又是如何杀了乔纳森救出青年的事,说的活灵活现。

至于之前就被杀掉的买画富豪波文先生的埋尸地点,孩子们带领警方挖出了尸体,从埋尸的深坑中,警方挖出了好几具辨认不出身份的尸体,通过孩子们的叙述,那几个都是和乔纳森有过利益牵扯,得罪过乔纳森的人。

孩子们表示,乔纳森是幕后的主使者,他们和尤利安是为乔纳森工作的人。

不过乔纳森已死,孩子们有意偏袒尤利安的证词,可信度并不高。唯一被众人确信的是,那位美丽无辜的受害人经受了囚禁、精神恐吓以及犯罪分子的挟持伤害。青年能活下来,除了感叹上帝他老人家的仁慈,还要感叹的就是青年过人的美貌得到了罪犯的喜爱,罪犯为了救下青年,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这使得残酷的案件都笼罩上了一层浪漫主义的色彩。

更别提罪犯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举办过一次极为成功的画展,这起案件毫无疑问在曝光后,受到了众多人的关注。案件梳理结束,受害人跟随同行的伙伴离开F国,这起案件的影响力仍在持续发酵中。

案件的起因,是画展中一幅名为《Godliness》的画作被画展承办人私自扣留,无视画家本人的意愿,将画作卖给了出高价的富豪。妄想占有画作的人死相凄惨,每一位看过画作的人都为画上人美貌惊叹,这幅《Godliness》作为证物被警局收下,美术协会以保护艺术品的名义,要来画作,将其展示在了美术馆里。

无数人来美术馆参观画作,然而那幅画作在展出的第二天就失窃了。

随着罪犯清醒,面临多项指控的罪犯尤利安·马库斯,一一承认了他犯下的罪行,唯独否认了杀害乔纳森的指控。当警方询问是谁杀害乔纳森时,尤利安没有说出姓名,只说出了一段在警方听来神神叨叨的话。

“是魔鬼杀了他!”尤利安愤恨地嘶吼着,“那个魔鬼打伤了我,带走了我的恋人!他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会用不属于他的外貌迷惑别人,我的双手就是被他折断,他一定会对我的恋人做些什么,我恋人的处境很危险!”

“我要去找我的光……”罪犯尤利安硬撑着破损的身体弄伤了几位警员,在被制服后,口中念叨的全是他的恋人,这让警方不得不怀疑,尤利安在乔纳森的袭击中伤了脑子。

尤利安的头部遭外力多次重击,经检查有脑震荡和颅内血肿等症状,手腕又全部折断,能在这种状况下都不忘去救身处险境的恋人,警员们十分唏嘘。

“你的恋人回A国了,他很安全。”有同情心过甚的警员宽慰了一句。

“嘁,什么恋人,分明是被他控制住的受害人。”现场见过受害青年的警员们,对尤利安就没什么好感了,“装什么深情,受害人没得斯得哥尔摩综合症真是谢天谢地。”

“是啊,从乔纳森手上救出受害人算什么本事,那个东方青年会受伤,还不是他搞出来的事!”大部分警员不会对犯罪分子产生多余的同情心,他们只觉尤利安活该。

“我没救出他……”尤利安不住低喃,“我没救他……”

“麻烦医生给他检查一下脑子,精神出问题的话……”警长想的比较深远,对于这种犯罪性质恶劣的罪犯,判处无期都够了(F国废除了死刑),别因精神问题对判决造成影响。

警长担心的事很快发生了,尤利安的审判历经波折,不知是尤利安的外貌作用,还是尤利安救下受害人的举动,亦或是民众们对浪漫爱情的“期待”,大部分民众希望法院从轻审判,判决由无期改为二十年,说不定尤利安在牢里表现好点,还能继续减刑。

国家美术协会的人支持尤利安在狱中进行创作,他们对尤利安的画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这场审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重点全歪了。

远在A国的X先生不会想到自己脱罪的理由会给尤利安减刑,当然,他也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现在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怎样让阿照想起我”这件事上。

热情的戴安娜小姐和冷漠的安格斯先生,都没来打搅他。回到A国住所的这两天,X先生一刻都没有休息。

X先生必须让时照接受他的存在,这样他们才能像以前那样在意识中交流,而不是他只能被迫隐藏在意识的深处,天知道X先生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他的阿照,没有他的陪伴,该有多么的寂寞和孤独!

X先生在住所的各处留下了他生活的痕迹,接着他坐下身,拿出纸笔,写下了一封信。

亲爱的阿照:

距离你忘记我已经足足有5255天了,每一天我都在盼望你能记起我,我看着你一天天的长大,从稚嫩的孩童长成成熟的大人,身为你的朋友,我感到由衷的欣慰,你的成长有我的参与,这是多么幸福的事!

可是我好难过,你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和我交流过了,你将我远远的隔离在外,我说话你听不见,我想出来你不同意,我好怕我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你彻底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你不能没有我。

你需要我。

需要我需要我需要我需要我需要我……

事实证明,你离不开我,这一次,我又帮了你,你高兴吗?

无论是谁,想要伤害你我都不会同意哦,阿照你说过我是你的英雄,为什么你要忘了我,我为了你,什么事都做过了啊……

阿照你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我也是你的。

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都能出现。

——爱你的X

写完信,X先生亲吻了下信纸,想象着时照读信的模样,他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X先生能感受到他的身上溢满了甜蜜的香气,那是阿照的气息,他将手指放进唇瓣,饥渴的舔舐,这是多么甜美的味道,他吞咽着口水,走到等身镜前,对着镜子,用几近磨人的速度脱下了衣服。

X先生用目光勾勒着时照修长美好的身体线条。

沾满津液的手指顺着脖颈,滑落到胸口,X先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镜子,被这丝滑如奶油般的手感弄得脸色大红。

“抱、抱歉,阿照,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我是太想你了……”

X先生兴奋的在胳膊上咬下了一个牙印,含糊不清地说:“在你出现前,我帮你……”

X先生的手摸向了胯部,面色潮红的在镜子前来了一发。

失去意识时,X先生留恋地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影,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回到了意识深处。

时照的眼前是大片的血,他停留在满是血液的世界里,在快要窒息前,他醒了过来。

然后……时照就愣住了。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手还握着那个地方,周身进入了解决完生理需求的贤者模式中?!

WTF!!!

他上一秒被乔纳森那个混蛋划着脖子,下一秒就给他这种冲击,这特么的是见鬼了!

时照打量四周,这是他在A国租的小公寓没错,家里没别人,是他自己在……撸。

他想,他需要静静。

第六十一章

时照从未这么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少了一段记忆。他的左手臂上有个牙印,经过比对,是他自己咬出来的印痕,他脖子上的伤口愈合了大半,仅留下结痂的一条血线,他身在A国,连自己是怎么脱险怎么回到这里的都不清楚。

他是在做梦还是疯了?时照冲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温度,调高的水温都能将他的皮肤烫得发红,这显然不是梦境。

很快,时照发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事。他的单身公寓里,所有物品的摆放都有了变化,他爱用的柠檬味沐浴露被人换成了玫瑰味,他的毛巾上扭扭曲曲地缝制了“X”的字样,他的衣柜里有了他绝不会买下的衣服类型,他的床上多了新的枕头……

最后是那封信。

一个名叫“X”的人写给他的信。

时照攥住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这些组合起来的文字,就像是什么人的胡言乱语,每一句话都那么令人费解。

忘记5255天?看着他长大?

剧烈的头痛在脑海中搅动着,时照扶住额头,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记得在陷入那个满是鲜血的世界之前,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是什么画面?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他的身上有什么不对,时照急忙把公寓里的每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是不是有人藏在这里?有人在愚弄他?这个X究竟是谁!!

“XXXXXXXX……”时照念叨着这个奇特的代号,他认定自己失去的记忆和X有关!

门外有人敲门,时照在疯狂的翻找中,停下了动作。他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大步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是保安,门外的保安一看到他就露出了羞怯至极的笑容,跟他视线一对上,声音都颤了颤,那副忸怩作态,看得时照眼皮直抽。

“时、时先生……这是您要的餐点,您看看合不合胃口?”保安以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递上了餐点,似乎只要时照说声不行,他会立刻请求时照的原谅并买上一份新的送来。

时照和保安算是熟人了,以前保安对他是有优待,但从没有过这种……痴迷的样子。

“我要的餐点?”时照打算在保安身上找到突破口,“我什么时候要的餐点?”

“您忘了?一个钟头前,您对我说您想吃虾饺,我跑到华人街才给您买了过来。”保安不忘为自己说些好话,“我挑了好几家,这家的虾饺据说最好吃……”

“……”时照拧紧了眉,“你确定……是我本人让你买的?”

保安困惑不解,“是啊,是您本人。”

“我回公寓多久了?”

“两天了,时先生您可要好好休息,有什么要我做的请尽管吩咐!”保安拍拍胸口,恨不得把真心剖给青年看。

“两天……”他都回来这么久了!时照的疑惑越来越大,“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我的房间?”

“您特意嘱咐过不要让人来打扰您,所以……”

“你说说看我这两天干了些什么?”

“您偶尔出去购物,其余时间都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您一个人。”

时照面目表情地关上了房门,无视门外保安可怜巴巴地叫唤声。

(保安:“时先生,您不喜欢虾饺了?您喜欢什么,我去买!”)

一个人,如果房内真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公寓里物品的变动,多出来的东西,还有那封信,难不成……

时照找出手机,上面的日期确实变了,尤利安带他去见乔纳森的那一天,是三天前。他少了足足三天的记忆!

时照迫切需要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

时照给戴安娜打了个电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说出自己失忆的事,而是通过有意的引导,从戴安娜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在F国的情况。尤利安为了保护他杀掉了乔纳森,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儿,但是时照潜意识就否定了这个“事实”。

不对,不是这样,杀掉乔纳森的不是尤利安!

杀掉乔纳森的是……

时照拿起那封信,目光停留在“这一次,我又帮了你,你高兴吗?”这句话上,时照心中混杂着恐惧、不安和胆怯,如同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中,他急需找到谜团的答案!

他该怎么办?有谁能帮他?

时照的手无意识地翻起手机通讯录,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名单按照字母排列,第一个人名就是安格斯·盖尔,时照的手停顿了下,向下翻去。

时照找到了查尔斯·克拉夫特的电话,他的心理医生,他的手在细微的抖动,拨出电话后,时照身上的焦虑一分都没减轻。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

时照按住发抖的胳膊,他的嗓音像是脱水了几天的人,干涩的吓人,“克拉夫特医生……你有时间么?”

“看来你遇上了什么糟糕的事。”查尔斯声音柔缓地说道:“我会为你空出下午的时间,你可以来找我。”

“我是说……现在……”时照边说边向门外走去,他没法继续留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了,“医生,我想我需要帮助。”

时照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查尔斯不止有他一个咨询者,能为他空出下午的时间就够好了,但他实在没办法,再不发泄他要疯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在时照以为自己无理的要求会被拒绝时,查尔斯给出了回应,“我在咨询室等你。”

时照呼出一口气,匆匆离开公寓,他忽略身后保安满面酸楚的表情(见鬼的酸楚)和行人各色的目光,拢紧衣领,打车便向查尔斯的个人心理咨询室驶去。

路上,时照接到了安格斯的来电,很奇怪,安格斯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见你。”

第二句话是:“有件事想要找你确认。”

“什么事?”时照在解决自己的问题前,暂时是不准备和安格斯他们见面了,他怕给安格斯、戴安娜带来麻烦,“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我听着。”

“时……照?”安格斯的语气多了几分迟疑。

“是我,怎么了?”时照下了车,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安格斯,你想说什么?”

“……”

“安格斯?”对面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你在哪里?”安格斯转了话锋,“在公寓?我来找你。”

“不用来找我。”时照快速回道:“工作的事我想我们都说过了,安格斯,抱歉,我这里很忙。”

时照说完就挂掉了电话,他给手机调了个静音,迈步走向了咨询室。

查尔斯的咨询室没有任何变化,令人舒缓的精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查尔斯端坐在沙发上,见到他便微微点了点头,身上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愈发突出了。

时照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等真要开口了,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头。

“你应该一回国就来找我。”查尔斯当先打开了话题,“旅行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该对我有所隐瞒。”

时照惊讶地问道:“医生,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查尔斯站起身,他将桌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时照的面前,示意时照浏览网页。

时照一见网页上的内容,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打来电话后,我想你可能是在F国出了什么事,于是查看了下F国的新闻……”查尔斯在一旁解释道:“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时照看完整篇新闻报道,苦笑道:“你能相信么,我知道的不比看过新闻的你多多少。”

查尔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察觉到了时照即将说出口的内容会比新闻更加的离奇。

时照从自己清醒时的事开始说起(他省略了自己光着身子对着镜子撸这件事),关于他消失的三天记忆和公寓里的变动,以及保安的说法,一件件说下来,他心里有了极其可怕的猜测。

“那封信能不能给我看看?”查尔斯问。

“我出门太急,没带出来。”其实这封信就在时照的口袋里,时照莫名不想给别人看,哪怕对方是他信任的医生。

“我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查尔斯灰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时照,这位多灾多难的受害人,正用那双饱含惊恐的眸子回望着他,好似一只无助的羔羊,等待着上帝的宣判。

查尔斯发出了一声叹息,“你的心里有了答案。”

“……我想听听医生你的看法。”时照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荒谬,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平坦顺遂,他也很积极乐观,不应该……这样。

“你是在被乔纳森用刀划伤喉咙时产生的幻觉?”

“幻觉?”时照仿佛闻到了那股粘稠的血腥味,“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血。”

“这对你而言,是一次巨大的应激性事件,那时你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在你没有记忆的这三天,别人看见的是另一个‘你’,那个‘你’代替你生活,甚至给你留下了线索……”

“等等!医生你……已经认定那是另一个‘我’了?”时照的一颗心不停下坠,“会不会是恶作剧?”

时照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查尔斯安抚道:“不是认定,只是猜测,毕竟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并不多见,想真正确认是否有另一种人格的存在,那必须等‘他’出现才行。”

“等他出现?”时照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

“你确定这是第一次?”查尔斯提醒道:“别忘了‘X’在信上指出的5255天,那是14年前,你记得14年前的事吗?”

“……”时照哑口无言,他过去从没注意到这一点,14年前,那他大约是12岁,如今想想,他好像对那一年全无印象。

查尔斯适时的安抚道,“不用太担心,我个人对‘X’的存在持怀疑的态度。”

时照眼睛一亮,“真的?”没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有人格障碍的人,何况“X”不像什么正常人,无论是那封信或是做出的事,时照本人都很抵触。

“通常人格间是独立存在、互不相知的,‘X’能对你有记忆,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查尔斯说,“想验证他的存在,有一个办法能够做到。”

“什么?”

查尔斯嘴角微弯,“催眠,假如你能信任我,我们可以通过催眠的手段,让他和你进行对话。”

第六十二章

查尔斯接下来给时照重点介绍了催眠治疗的实用性和适应症,时照没有接触过催眠,对这种治疗方式是好奇心占了大多数,查尔斯没有一味鼓吹催眠治疗好,相反,查尔斯给他一一说明了催眠治疗的禁忌,其中重性的精神病使用这种疗法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我不能保证另一种人格出现后,他会不会平和的与你交谈,当他的精神过于强大,有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查尔斯耐心讲解,他的专业性正是令人信赖的前提,“他或许会再一次的掌控你的身体,你需要做的是稳定情绪,作为主人格,你是拥有决定权的那一人,试着和他交流,让他和你达成共识,以你的意志为先,这样你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他和平共处?”时照一想到自己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浑身都寒毛直竖。

查尔斯点头,“从你和他进行人格转换的条件来看,他对‘你的身体流血’这一点极为敏感,这不仅伤害了你,同样伤害了他。他害怕自己会消失,企图消灭他,那只会激怒他,使他做出不理智的事。”

“难道他要一辈子跟着我?”时照想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万一哪天他再失去几天的记忆,干了什么危险的事,时照真觉得自己可以进精神病院了。

“你要相信你自己。”查尔斯的话意有所指,“你和他之间隔了‘一堵墙’,你对他一无所知,他对你却十分了解,当墙那头的他被压抑的越厉害,出来时反抗就会越激烈。我们要做的是消除‘隔墙’,你和他信息对等了,以后就有办法控制身体了。”

所以重点是……了解“他”?时照对“X”确实充满了疑问,他想知道,“X”说的帮了他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

乔纳森的死因……

“催眠中的我,会对医生说出所有的秘密吗?”时照到了这时发现了自己终究是个普通人,他有私心,他对医生隐瞒了信里的某些内容,他更是没有提及他对新闻真实性的质疑。

倘若“X”真是他的一种人格,那他来找查尔斯这件事是不是做错了?

查尔斯回道:“每个人都有‘心理防御机制’,对于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会下意识的回避,催眠仅是沟通的手段,不能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

“我说过,我会为你保守所有的秘密。”查尔斯直直地看着时照,他英俊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不论是什么样的秘密,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咨询期间外我们没有交集,在这里,你和我的谈话不会被其他人知晓。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对我的职业道德有了怀疑?”

面对一脸肃穆的查尔斯,时照把心里的彷徨压了下去,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试一试,死他也得明白死。

“那……拜托你了,克拉夫特医生。”时照两手不自觉地攥紧,“我、我要怎么做?”

查尔斯轻笑道:“别紧张,你能配合我就好。”

查尔斯向时照伸出了手,没有一点暧昧,“将你的手交给我。”

“开始催眠了?”每一个要被催眠的人,应该都会想自己是不是会被催眠,时照盯住查尔斯的动作,思绪转个不停。

“不是,我是带你去躺椅那里睡下。”查尔斯走到时照的身边,带上笑容的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暖意,“催眠过程中,我们会有些许肢体接触,希望你不会介意。”

“就像这样?”时照把手放在了查尔斯的掌心。

“是,这是第一步。”查尔斯直视着时照的眼睛,合拢手掌。他的声音深沉而缓慢,带着独特的韵味和腔调,“你会完全的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给我。”

查尔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非常自信,似乎催眠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这种自信感染了时照,时照紧绷的情绪不由松了一松。

就在时照情绪松懈的那一秒,查尔斯拉住时照的手,稍微一使力,将人拥进了怀里。

这种举措惊的时照愣了一愣,随后他就听到耳边有一个低沉慵懒的嗓音说道:“放松,你太累了,在这里,你能得到最好的休息。”

时照被这好听的声音弄酥了半边的身体,他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光凭声音就能让他有种心神恍惚的感觉。

“专心听我说话。”查尔斯轻柔地触摸上时照的发丝,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他做来,竟没有一丝的隔阂和犹豫,“你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别担心,有我在,闭上眼睛,你会很安全。”

这是催眠?时照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查尔斯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他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按照查尔斯的话语闭起了眼睛,倚靠在了查尔斯的怀里。

这种感觉很奇特,时照还有自己的思想,就是身体在逐渐脱离掌控。

查尔斯的手从时照的发丝,滑落到了青年的脊背,轻轻地抚摸,“很好,继续保持,你在放……松……”

查尔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全部交给我……”

时照被查尔斯放在了躺椅上,查尔斯还给他垫上了一个枕头,他好似融进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里,什么劲都使不出来。

查尔斯干燥温热的手掌,抚上了时照的眼睛,他仔细观察着青年的呼吸,有节奏的引领着青年进入睡眠状态,当时照发出均匀的呼吸时,这才刚刚进入浅度催眠。

查尔斯没有急于求成,他用言语逐步的缓慢的引导着青年放下戒备,调动起青年的情绪。表面来看,这次的催眠相当成功,只有查尔斯本人知道,单单是让青年信任他就耗费了不少的精力。

这是值得的。查尔斯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沉了许多,他的手指从青年精致的面颊上滑过,轻声道:“为了让另一个‘你’出现,你可能会回忆起一些你不愿记起的画面,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如果感到恐惧,记得我在你的身边。”

时照点了下脑袋,按照查尔斯的叙述,回想着那天的情形。

查尔斯问:“你看到了什么?”

“乔纳森在我给他解开绳子时,勒住了我,他拿着刀片……”

“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时照的脑海里多出了很具象化的画面,像是回到了那一天,乔纳森狰狞的面孔在面前摇晃着,他的脖子被锋利的刀片划伤,血液一滴滴地浸出,“愤怒。”

对一个上一秒哀求,下一秒就想要挟他的人渣,时照只剩下了愤怒。

“不害怕么?”

奇异的,时照没有一点惧怕,他知道,乔纳森不算什么,“他的身体很沉重,他在流血,手臂的力气不足,脚步很虚浮。”

“你做了什么?”

“……”时照的第一视角陡然变了,他的灵魂飘到了半空中,从他的角度看,“他”抬起头对乔纳森说了什么,乔纳森呆呆的没了动作,任由“他”抽出刀片,将刀片……

“不!!”时照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的眼前,血水从乔纳森的脖子里不停涌出,乔纳森惊恐地望着……

乔纳森望着的人是“他”!

查尔斯连忙握住了时照的手,这个可怜的青年,明显是被什么画面吓坏了,那副惊慌失措样子,和一只受惊的兔子没什么区别。

很可爱。查尔斯目光留恋地注视着时照啜泣的面庞,声音透着浓浓的关切,“别怕,我是查尔斯,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查尔斯的手指,拭去了时照眼角的泪珠,他俯下身,以拥抱的姿势拥住了青年,“我在。”

在一个噩梦般的“梦境”里,感受到温度,时照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挨近了那种温暖。

“是我是我是我……”时照不住呢喃,事实的真相叫他难以接受,乔纳森……死在了他的手里。

“冷静点儿。”查尔斯在时照耳边低语道:“那是你要见的人。”

“我要见的人……”时照忽然想起了一个词,“Mr.X。”

念出这个称呼的那一刻,和他有着一样面孔的人抬起了头,视线穿透了“梦境”,笔直地望向了他。

那个眼神,满含欣喜、亢奋和得意,“他”甜甜地微笑,对着时照的方向,动了动嘴唇。

有一种来自脑海深处的声音响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

【你·找·到·我·啦!】

“是他。”时照的脑子一片混乱,Mr.X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这只是他的臆想,他做错了事,所以故意捏造出了一个人格,好让他逃脱内心的谴责?

【承认我的存在,有那么难么?】

【傻瓜,你能和我交流,说明你接受了我。】

“接受?不,我不会——”一眨眼,时照“梦境”中的画面全部碎裂开来,他站在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四周偏僻、荒凉,时照敢保证自己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他的脚好像有了自主意识,向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医生?克拉夫特医生?”时照喊着医生的名字,他听不到医生的回应,这让他愈发慌乱了。

他的身体是不是被“X”占据了?他被困在了“X”的精神世界里?

各种猜测蜂拥而至,直到他走到了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第六十三章

这扇门的样式十分老旧,门板上刷着砖红色的油漆,金属的把手上锈迹斑斑,门缝并不严实,扎手的木刺随处可见。在这座废弃的工厂里,到处有这样破旧的房门,毫不起眼,没人在意。

时照站在门前,手脚僵硬的没法动弹。

来自心底的强烈的直觉给出了警示,他该离开这儿,门内有什么糟糕的、危险的、恐怖的东西在里面。

是的,他可以离开。

然而他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用那副僵硬的躯壳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手握在了门把上,空气里潮湿的铁锈味和触摸到的铁屑残渣,让这层梦境显得是那样的真实。

时照心脏狂跳,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起来,他按住门把手,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房内很昏暗,弥漫着腐朽破败的气味,大片斑驳的石灰墙面剥落了下来,水泥地面上满是灰尘和细碎的石子,一些装上生锈器械的泡沫纸箱堆积在墙角处,这里就像一个普通的仓库,但是在房内最中央的地方,有人用厚实的木板搭建了一个房屋。

时照在看到那个画着小丑笑脸的房屋时,他的精神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在意识里发出了一声尖叫,捂住脑袋蹲下了身。

那些被时照遗忘的画面,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一个戴着白色小丑面具的男人,面具上一颗黑色的桃心点缀在左脸颊上,右脸颊的眼底处则画着几颗星星,他的嘴唇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头顶是彩色的礼帽,这个男人望着他,嘴角勾出了夸张的大笑。

小丑的手中转动着一副手铐,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丑拿出了塑料袋,他把塑料袋套在头上,吐出舌头,做出了窒息的鬼脸。

小丑拉进了距离,他的眼中带着最为纯粹的恶意,拉长了腔调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在时照想起小丑的同时,他的梦境再一次的发生了变化。

这一回,他被关在了画着小丑笑脸的房屋里。

房屋里有最基础的设施,他睡在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在他旁边的地下,还睡着一个长相漂亮的外国小男孩。

“吱嘎——”外面的开门声响起。

睡在地上的小男孩猛地起身,小男孩的手脚处捆着粗硬的麻绳,小男孩蹦跳到了他的床边,推醒了他。

时照的思维好似和年幼的自己同化了,他被困在了小孩子的身体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叫出了小男孩的名字:“泽维尔……”

“嘘!”有着一头浅金色短发的小男孩用带口音的中文对时照小声道:“他来了。”

时照刷地从木板床上跳起,他比泽维尔待遇稍好的一点是,他只有两手捆着绳子,双腿是能够活动的。

时照站在木板床上够着身子往外望,木屋的顶端,有一条狭窄的透气的通风口,他能通过这个通风口看见木屋外的情形。

一个小丑打扮的男人,手里抓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他的嘴里哼着古怪的歌谣,也许是感应到了时照的视线,男人抬起头,对着时照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时照骇得立刻缩回了身体,他靠在了泽维尔的旁边,“兔子,他抓了兔子……”

“别怕,只是玩游戏……”泽维尔说是这么说,一张小脸已然发白了。

小丑想玩什么样的游戏?他们该怎么做?

两个小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恐惧的情绪在这小小的木屋里扩散着……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木屋的门被人打开了。

小丑拎着兔子的耳朵走进来,他仔细地锁好了木门(木门上拴着铁链),小丑先是脱下礼帽,对着两个小孩一鞠躬,接着欢快地说道:“久等了,我的小客人们,猜猜看,我们今天玩什么?”

小丑将兔子放在了礼帽里,挤了挤眼睛,“猜对有奖!”

他们不能不说话,不然一定会有“惩罚”,时照第一个开口,“是……变魔术?”

“回答错误。”小丑两手交叉,比划了一个叉。

“是捉兔子?”泽维尔随后问道。

小丑咧开了嘴,“恭喜泽维尔,答对了!”

“对了对了,你的奖励……”小丑把礼帽翻开,被他装进去的兔子此时没了踪影,“你比小时多五分钟的时间来找兔子,快,趁着小时不能玩,赶紧找兔子~”

“小时,你过来。”小丑对时照招了招手,“五分钟内,泽维尔捉到兔子,今天就是你输啦。”

时照乖乖走到了小丑身边,被小丑一把抱进了怀里,小丑的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坚硬的面具硌的他生疼。

时照偏了偏头,他刚一动,小丑就伸出了舌尖,在他脖子上舔了舔。

小丑贴在时照的耳边,他的呼气喷洒在小孩的耳廓处,身体上的兴奋使他在抱住这个孩子时,多用了几分力气。

“乖孩子,不要动,你想玩游戏不是么?”小丑压低了嗓音,“放弃游戏,我会带走你,你的选择呢?”

“我、我要玩!”时照忍住痛,急忙回道。他知道,被小丑带走的人,再不会回来了。

他和泽维尔是仅剩的两个人,他们约好要一同逃出去,他们谁都不能被小丑带走!

小丑摸了摸时照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要加油哟,我总是那么疼你,你比泽维尔更占优势,看他连走路都不方便,你却能跑能跳,输的会是他。”

是啊,泽维尔被捆住双脚,想抓住兔子太难了!时照心里既为泽维尔担心,又忍不住为自己松了口气。

泽维尔在木屋里四处蹦跳,那只被小丑带进来的兔子,在他面前灵活的跑来跑去,后来泽维尔干脆不动了,他坐在了原地,盯着兔子眼睛一眨不眨。

兔子见追它的小男孩不动,它也停止了奔跑,一人一兔互相对视,气氛和谐极了。

就在兔子彻底放松的时候,泽维尔动了,他向前一扑,用胳膊牢牢地夹住了在他怀里扑腾的兔子,高声喊道:“我捉住它了!”

小丑在面具后挑了下眉头,眯着眼睛鼓起掌,“泽维尔太棒了,小时,你看他是不是很棒?”

时照咬了咬唇,泽维尔赢了,他该为泽维尔高兴的,可是……

“看在泽维尔今天表现得这么好的份上,我会为泽维尔准备一份大餐,泽维尔你好好休息。”小丑抓住时照的衣领,将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提溜在了手上,“输掉游戏的小时要接受游戏失败的惩罚,今天的惩罚内容是‘手铐禁锢’。”

时照在听到这个词的那一秒,眼里蓄满了泪水,他满带哭腔地乞求道:“求你,小丑先生,不要带我走,我会好好听话,我就待在这里和你玩游戏,不要惩罚我……”

“不行哦,小时输了就要接受惩罚,否则游戏就没有意义了。”小丑捏紧了时照的下颚,对着这张哭泣的脸,即使想把最完美的放在最后享用,小丑的情绪也克制不住的高涨起来。

多么可爱的孩子,这真是他最最最最满意的礼物了,Surprise!

正当小丑要带走时照时,泽维尔赶忙道:“等等!我抓住的兔子跑了!游戏还没结束!”

“嗯?”小丑转过了身,他打量了泽维尔一眼,神色中多了一抹惊奇,“你是要在赢了的情况下,继续玩?”

“不,我没赢,兔子跑了!”泽维尔急切地说道:“游戏不是要公平吗?阿照他没玩,这不公平!”

“唔……”小丑摆出思索的模样,他晃了晃手里的小孩,“小时,你看泽维尔给你机会了,你玩不玩?”

害怕被惩罚的孩子,抽抽噎噎地答道:“玩!”

小丑放下了时照,他靠在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两个孩子,多有趣,两个相亲相爱的小伙伴,他都有点小~嫉~妒~了~呀~

泽维尔跳到了时照的身边,安慰道:“阿照,我来拦住兔子,你来抓。”

“不行……”时照抬起手臂,用衣服擦去泪水,“我们一起抓。”

“我们一起抓到兔子,我们都不会输。”时照和泽维尔咬起耳朵。

泽维尔噗嗤笑出了声,“好。”

时照放下心,他跟着泽维尔,两人围住了被吓傻了的兔子,在时照抓住兔子要往泽维尔手上递去的时候,泽维尔退了开来。

“小丑先生,阿照抓到了兔子。”泽维尔说,“我输了。”

“泽维尔!”时照被泽维尔的行动惊呆了,他们不是说好一起抓的吗,泽维尔为什么要认输!

“这次确实是泽维尔输了,那惩罚的人选就是泽维尔。”小丑缓步走向了浅金发的男孩,在时照说话前,冷下了面孔,“我给了你们机会,别太任性了。”

泽维尔对时照摇了摇头,面向小丑道,“小丑先生,你能不能在惩罚之后……送我回来。”

“当然。”小丑弯下腰,抱起了泽维尔,“好孩子,我一向都很仁慈。”

时照在小丑要带走泽维尔时,终于按捺不住,使出浑身的力气撞了过去,“放开他!放开泽维尔!”

时照用被捆住的两只手臂,用力砸向小丑的背部,他接连砸了五六下,小丑一动不动。

“闹够了?”小丑回过头,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暗了,小丑再没了那种“和蔼可亲”的模样,邪恶和危险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周身。

时照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太晚了,他被小丑抓住衣襟拎了起来。

“砰——”

像扔沙袋那样,时照被小丑扔向了床板,小孩瘦弱的身板在床板上滚了一圈,掉落到了地面。

小丑怀里的泽维尔惊惶失措地叫道:“阿照!”

时照痛的蜷缩起了身子,他咬牙抬起了头,“小丑先生,求你,别带走他……”

小丑没有回答,他抱着泽维尔走出了木屋。

“泽维尔,泽维尔……”时照发着抖,他不能失去泽维尔,被关在木屋里的人一个个的减少,他不想变成一个人!

“有谁能来救我——”

“救救泽维尔——”

泪水从眼眶中不断的涌出,支撑时照的信念的轰然倒塌,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入了心脏,他如同被毒蛇咬住了咽喉,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第六十四章

时照在水泥地上躺了一夜,他的身体越来越冷,牙齿都在打着冷战。

时照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黑暗、孤独以及未知的恐惧快要把他逼疯了,当小丑将泽维尔扔进来时,时照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泽维尔!泽维尔回来了!!

时照飞快爬起身,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泽维尔的身边。

泽维尔是第一个能够再次回到小木屋的孩子,但是他的状态糟透了。

泽维尔甚至连站立都做不到,他的手腕磨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惨白着脸冲着时照笑了笑,在时照要看他的下半身时,泽维尔艰难地伸出手遮住了时照的眼睛,“阿照,别看,我没事。”

时照怎么可能没看到泽维尔身上的痕迹,他以为一整晚流干了眼泪,可在这时,他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是他的错,泽维尔遭遇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该被小丑带走的人是他,不该是泽维尔,他才是要被惩罚的人!

“泽维尔,你这个笨蛋、傻瓜、白痴,为什么要认输!!”时照扑到了泽维尔的身上,发泄似的叫喊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怕,我好怕你回不来了!”

泽维尔的胸口上满是时照湿漉漉的泪水,他想嘲笑时照,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太丢人,结果自己一开口,也流下了眼泪,“你压得我好痛。”

时照连忙直起腰,他慌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时照想要伸手给泽维尔揉揉伤口,他又怕自己碰了反而会让泽维尔更痛,他用最轻柔的动作给泽维尔擦了擦眼泪,“都怪我,泽维尔,是我……”

“啪啪啪”的拍手声打断了时照的道歉,自进门起就被忽略小丑,非常不悦地瞪视着这两个抱成一团的孩子。

“好孩子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小丑摇晃了下手指,以一副教育的口吻责备道:“见到主人,客人怎么能不打招呼?”

时照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仰起头看着距离他几步远的小丑,干巴巴地说道:“小丑先生……”

小丑暂时没有惩罚这两个“坏孩子”,他口头警告了一句,把手里拎着的盒饭丢到了时照的怀里,“这是昨晚赢了比赛的奖励,小时,你不能浪费,要一点不留的全部吃掉!”

时照早饿坏了,他和泽维尔不是一日三餐都有的吃,一天能吃上一顿就很不容易,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以说他们每天都是饿着肚子熬过来的。时照打开盒饭,这一次小丑居然给了很丰盛的菜肴,时照想都不想,用勺子挖起一团饭菜就往泽维尔的嘴边递去。

“泽维尔,快吃。”时照吞了口口水,泽维尔受伤了,多吃点一定能恢复。

泽维尔撇过了头,“我不能吃。”小丑说了这是给时照的奖励,他吃了,小丑恐怕会有理由找麻烦了。

“我都听到你的肚子在叫了!”时照把勺子往前伸了伸,“我们一人一半!”

小丑在旁边观望着这两个互相谦让的小伙伴,到底是没了耐心,呵斥道:“小时,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内,不把这些东西全部吃掉,以后就什么都没了。”

“阿照!”泽维尔拽拽时照的袖子,示意时照别愣着。

时照看了看泽维尔,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咽下了这些饭菜。他明明是饿着的,可是为什么吃下食物后,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小丑收走了饭盒,离开了木屋。时照有了力气,赶忙撑起泽维尔的身体,让泽维尔靠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能为泽维尔做的太少了,只能不停安慰道:“泽维尔,坚持住,我们要等人来救我们。”

“嗯!不能放弃希望!”泽维尔躺在时照的怀里,低喃道:“爸爸、妈妈、哥哥……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来救我……”

“爸爸妈妈……”想起家人,两个孩子全部沉默了。

到了晚上,小丑又来了,并且小丑想到了新的游戏,小丑要他们比赛谁憋气的时间长。

“泽维尔不能动,为了游戏的公平性,我选择了大家都不动的游戏。”小丑对自己的“善心”颇为自得,他手里拿着计时器,眼睛转了转,一指时照道:“先从小时开始,记住,不许作弊。”

比赛憋气时间长?那他憋气时间短点,输了比赛就好。泽维尔都受伤了,他不能让泽维尔被带走,既然小丑能送泽维尔回来,那他说不定也能回来……时照很怕被惩罚,但泽维尔昨天救过他一次,他要还回去。

“预备,开始!”小丑捏住时照的鼻子,按下了计时器。

主动认输是什么样的感觉?在憋气十几秒后,时照张开嘴巴做出了大口呼吸的样子。

他是害怕的,时照瘫软在了地上,他做完决定就后悔了,他要输了,他会被小丑带走,他会遭遇什么?他会不会……死?

小丑对时照的表现很不满意,一般人至少能憋气1-2分钟,十几秒实在是太敷衍了!

更敷衍的人在后面,泽维尔只憋气了几秒就张口呼吸,这种做法简直就是直接放弃了比赛。

时照诧异地瞪向泽维尔,泽维尔那家伙苍白着脸低下了头。

时照不懂,为什么受过惩罚的泽维尔会再一次的认输,是什么样的傻瓜会做出这种事来!

“看来这次小时又赢了。”小丑对比赛结果倒是没什么看法,只是被一而再的挑衅,他很生气,“和你的小伙伴告个别,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这一次,小丑显然不会再放泽维尔回来。

“为什么?”时照对泽维尔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歉,我不能陪着你了。”泽维尔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眼神空洞地笑道:“阿照,你要好好活下来。”

“我不是为了救你,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太辛苦了,阿照,我不想再等了。”

“就算这次不是我,下次、下下次,我们两个总有一个要走……”

小丑意兴阑珊地抓起泽维尔,走出了木屋。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时照跌坐在地,他从黑夜等到了白天,白天等到黑夜,泽维尔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照意识到,原来……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太好笑了,说好不放弃希望的不是泽维尔吗,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时照抱住膝盖,强烈的愧疚成了压垮他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绝望地笑出了声,“哈哈,没有人能救我,没有人……”

时照成了小丑唯一的“玩伴”,不是时照和其他孩子玩游戏,现在由小丑和他玩游戏。

他毫无疑问的输了,在被小丑压在床板上时,时照连害怕的情绪都没了。

“我希望有个英雄来救出我们!他会特别厉害,比小丑更厉害!”

“泽维尔是我的英雄,有你在我就不怕!”

“傻瓜,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会的,泽维尔会和我一起逃出去!”

是啊,他们能出去,会有个比小丑厉害的英雄来救他。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

救他救他……

“我们是朋友,我会保护你。”

“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们要撑下去。”

“阿照,活下去。”

不管是谁,请……救救他。

【噗嗤嗤,你想要谁来救呢?】

“你是谁?”时照对脑海中传出的声音有些疑惑,“你在哪里?”

【唔……我是谁?我不清楚,要不,你给我起个名字?】

起名字?时照脑子里想的全是泽维尔,Xavier,那就X好啦。

“X,Mr.X。”比小丑先生更厉害的X先生。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X先生笑嘻嘻地问道,【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你很厉害。”时照一点都没有怀疑X先生的能力。

【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交给我好了。】X先生睁开了眼睛。

小丑皱着眉,望着身下喃喃自语的小孩,一种怪异的感觉升腾了起来。

时照是小丑找到的最漂亮的孩子,在找到下一个替代品前,小丑不想毁掉这个精美的玩具。

他的玩具,没有坏掉吧?

小丑忧心忡忡地抱起了时照,就在拍着时照的脸颊时,他的手指突然被孩子含在了嘴里。

小丑看见了这个孩子的眼睛。

有点不对劲。

这双眼睛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睛。

承载着撩人的欲望,美的惊人!如果说之前的孩子只是个青涩的苹果,那么在他眼前的就是伊甸园里最诱人的禁果,谁都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

这是来自人类本能的欲望。

小丑的脸兴奋地涨成了紫红色,他庆幸自己戴了面具,没有把丢脸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X先生吐出嘴里的异物,抬起了手腕,“我们不是玩游戏么?把绳子解开,我们好好玩。”

小丑听从了“时照”的建议,一个孩子而已,不用绳子他都能对付,他对“时照”说的游戏更感兴趣。

“你想玩什么?”小丑问。

“玩你平时和孩子们玩的游戏。”X先生在小丑解开绳子后,摸上了小丑的身体。

小丑激动地颤了颤,“好。”

X先生在小丑身上摸到了手铐,他故作好奇地问道,“这要怎么玩?”

“谁被铐住,谁就要被狠狠的侵犯。”小丑舔了舔嘴唇,他把对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刚要动手,他的手腕就被“时照”用手铐拷在了一起。

“别着急,我们慢慢来。”X先生又摸出了一个塑料袋,“这是?”

“套上塑料袋浸入浴缸,看看会有多久被闷死。”小丑一说完,塑料袋随后被套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小时,别闹,这样不好玩。”小丑摇晃了下脑袋,他看不清“时照”的表情了。

“不,很好玩。”X先生用手边的绳子在小丑的脖子上绕了一圈,他压在小丑的身上,两手一拉,使劲勒紧了麻绳。

塑料袋阻止了小丑呼吸新鲜的空气,他的双手被手铐死死锁住,脖子上勒紧的绳子让他痛得快要窒息,小丑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不停的扑腾着。

不对不对不对,小孩子不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小丑用手臂拼命砸向了身上的“时照”,死亡的恐惧摄住了他的心神,他的嗓子里传来了嘶哑地吼叫:“放开我!”

“放~开~我~”X先生学着小丑的叫喊,噗嗤嗤地直笑,“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求你……放开……”小丑的挣扎变得微弱了许多,缺氧的眩晕感令他没了反击的力气。

塑料袋里蒸腾出了不少水汽,不时的胀大缩小,后来干脆黏在了小丑的脸上,罩着那张面具,密不透风。

“别装死,游戏我还没玩够。”X先生放开绳子,撕开了塑料袋,太容易饶过这家伙,那多对不起他家阿照呀。

X先生拿下小丑的面具,细细擦拭后戴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对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小丑笑着说道:“我想到了一个新游戏。”

小丑在接触到X先生眼神的一刹那,内心的恐慌淹没了他。这是另一个他?不,是比他更加邪恶,更加阴暗的生物……

一个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他亲手培育出的怪物。

X先生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勺子,放在小丑眼前晃了晃,“看看阿照给你准备了什么。”

X先生拨开小丑的眼皮,对着那只瞳孔放大的眼睛吹了口气,“阿照偷偷藏了把勺子,你说他是不是聪明的孩子?”

“你、你别乱来!”小丑颤巍巍地尖叫,“我会放你走,我会放你……”

“闭嘴,蠢货!”X先生握着勺子,对准那只眼睛,“噗呲”一声插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小丑发出了尖锐的惨叫,他的眼球被搅动的勺子挖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啧。”X先生嫌弃的把眼球弹到了一边,小丑的叫声和精神污染差不了多少,X先生被吵的耳朵疼。

“安静点儿不好么?”X先生反手将勺子柄插入了小丑的气管,免得这只蛆虫再大喊大叫。

小丑的惨叫很快变成了嗬哧嗬哧的声响,他仅剩的一只眼球在眼眶内不停颤动,他快死了,小丑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件事,他恨不得死亡早些降临,好让他脱离这可怕的无休止的折磨。

X先生将面具还给了小丑,当然,他没忘记擦的不留痕迹。接着解开手铐,抽出麻绳,X先生重新捆好了自己的手,用小丑身上的钥匙打开木屋后,回到了意识里,他对重新掌控住身体的时照提醒道:【别回头,走出去。】

“小丑他怎么样了?”时照没看见X先生做了什么,他就像睡了一觉那样刚醒来。

X先生解决了小丑,时照能走出木屋就证明了这一点。

【相信我,你不想看到他的模样。】

梦境随即有了新的变化。

时照在孩子们的尸体中醒来,警察把他交到了爸爸妈妈的怀里,那对疼爱他的夫妻,抱着他嚎啕大哭,时照推开他们,奔向了那些被整理出来的尸体。

泽维尔、泽维尔、泽维尔……

他在哪儿?

时照看见了,泽维尔被几个外国人围在了中间,他冲过去,抱住了泽维尔冰凉的尸体。

泽维尔,死了。

所有画面都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时照的灵魂从小孩子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他在恍惚了好一会儿后,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喉咙里挤出了细小颤抖的呜咽声。

【别哭,阿照,有我在。】

【我会陪着你。】

【没人能够伤害你了,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够了!”时照抬起头,望向四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想起你了。”

和幼年的时照不同,时照从头到尾观看了X先生的表演。

时照明知道X先生做的有多过分,但他没有指责X先生的理由。

因为,他们同罪。

小丑该死。

第六十五章

时照说完话,所有的场景都没了,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空间里。

这是他的“心灵空间”,时照一进去就知道了这个空间的作用。经过X先生的刺激,时照正在逐步恢复曾经遗失的记忆,这种滋味儿并不好受,太多的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让时照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或许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在经历过那一切之后,他再也回归不到平常的生活中了。

他是唯一幸存的人,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独立的人格,他既是受害者又是……杀人犯。

时照二十多年来的心理建设被整个摧毁,他欣赏的美好品质与他无关,他实际上就是个早已腐烂的生物,只不过忘记了那些过往,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过上了十多年的幸福生活。那都是他偷来的时光,他是最没有资格遗忘的人。

时照以为自己会崩溃,此刻他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在见到泽维尔尸首的那一刻起,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倒他了。

“心灵空间”里延伸出了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样式奢华的房门。时照脚下踩着厚厚的红色地毯,行走间,走廊两边墙上悬挂的灯盏一盏盏的亮起。

时照目不斜视地走到房门前,打开了房门,里面等着他的是……X先生。

很奇怪,小时候的时照很想见X先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的精神不稳定,他和X先生始终不能见面,只能在脑海中交流。这一次,他竟能开辟出心灵空间和X先生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这是……查尔斯的帮助?

时照走了进去。门内有一个大大的圆桌,阴影中,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坐在那里。

时照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被一束强烈而专注的目光盯上了,那是一双薄荷色的眼眸,黑暗中,那双眼眸像是猫科动物般发着光,时照的心脏刹时漏跳了一拍,那种幽深、贪婪,充斥着暴虐与饥渴的眼神刺入了他的皮肤,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似乎他成了一只随时会被咬断咽喉的猎物,来自灵魂的危险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稳住了脚步。时照不能退缩,他想着查尔斯说的话(你需要做的是稳定情绪,作为主人格,你是拥有决定权的那一人),慢慢地走近桌边,坐了下来。

时照和X先生谁都没有说话,时照被那如影随形的视线弄得浑身战栗,见识过X先生手段的他,确实在某种意义上,对这个男人有些畏惧,尤其是对方对他毫不掩饰的“异常”眼神,让时照没法安心面对这样的人格。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起来,时照听到对面传来了隐忍、粗重的喘息声,这在安静的房间里听来尤为明显,一声一声的喘息使空气多了几分灼热的温度,时照差点产生了对方是个快要失控的兽类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时照皱着眉,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X先生颈侧的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上凸显了出来,男人的身体在细微的震颤,双手捏紧了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

他能和X先生好好交流么?这样的人格,能够控制的住么?

时照不得不忧虑。

打破沉默的是X先生,男人在将时照从头发丝到脚踝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沙哑着嗓音说:“没想到……我们能以这种方式见面。”

X先生竭力维持着冷静,从时照进门起,他的大脑就被巨大的惊喜冲击的一片空白。

那个查尔斯·克拉夫特,还有点存在的价值。X先生的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笑声溢出了嘴边,“真是……太好了。”

X先生能够正常交流?时照稍微松了口气,他润了润喉咙,以免在X先生面前露怯,“Mr.X,我想我们应该商量下关于接管身体时,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嗯?”X先生身体稍向前倾,他用右手撑起了下颚,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原本弥漫在两人间的紧绷氛围骤然消散,时照没有放下心,毕竟X先生的那双眼睛仍在紧盯着他。

“我们犯了罪。”时照语气深沉地说道:“不止一次。”

“不,阿照你说错了。”X先生反驳道:“是我犯了罪,和你无关。”

“无关?”时照嗤笑,“之前确实无关,我连你都忘了,可从今天起,我就是个罪孽深重的罪人,我的手上沾了两条人命,这是无可辩驳的事。”

X先生不像时照那样富有道德感,两条人命对他而言,还不如时照的一根头发丝来的精贵。当然这句话不能在时照面前说出来,X先生被时照隔离了这么多年,“学乖”了许多。不过他的本性让他在提及别人的生命时,总会泄露出些许的漫不经心,“他们都是些人渣败类,被枪毙几十次都绰绰有余,是我动的手,我借用了你的身体,这怎么会是你的罪?”

“我的身体。”时照的脸色不太好,“是啊,是我的身体,你动手和我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就算你去投案自首,你也不会如愿被关进监狱。”X先生更想说没人会怀疑他们,什么线索痕迹早就没了,为了时照不要冲动,他还得按照正规流程来回答,“有极大的可能是你被送进满是精神病人的精神病院里,每天过着打针、吃药,按时看病的日子,被治愈了你能出来,不被治愈……恶化的情况下,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X先生的分析正是时照考虑过的一点,在发觉自己杀了乔纳森时,时照有过自首的念头,而这个念头在杀了小丑后消失了。

非常可笑,时照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杀人感到解脱,他知道小丑应该被交给警察,他没有任何审判的权利。然而只要一想到小丑做的那些事,仅用一发子弹或是一管药剂就结束小丑的生命,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事情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明白有多痛。

那些经受折磨死去的孩子,那个自始至终保护他的泽维尔,这些生命哪里是小丑能够偿还的!X先生犯罪和他犯罪没有区别,因为那时的他要是有能力杀了小丑,时照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

他的世界有什么改变了,时照不清楚这个变化是好是坏,是受了X先生的影响或是接受了残酷的现实,他都不是原来的他了。

“看来阿照你想通了。”X先生轻叹,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不少,就像见证了自己最疼爱的人成长了那样,心里有欣慰,更多却的是疼惜。

“这不代表我赞同了你的做法。”时照转回了正题,“不会有下一次了,Mr.X,你不能再杀人……”

“哪怕是你遭遇危险?”

“是,哪怕是我有危险,你都不能杀人。”

“可是……”X先生的脸上多了不可捉摸的微笑,他冲时照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阿照,你的身体,不单单属于你……”X先生从阴影里站起了身,他一步步地走向时照,被他压下的各种情绪这时爆发了出来,“还属于我啊!”

时照呼吸一滞,他的脚像扎了根似的定在了原地,眼神完全不能从X先生的那张脸上转移开。纷乱的思绪搅得他心神不宁,不是恐惧害怕,是……震惊和慌乱。为什么,为什么X先生会拥有这样的一张脸!

浅金色的头发,薄荷色的眼眸,漂亮不女气的面庞,左眼角的下方点缀着一颗泪痣,那张俊秀的脸是那么的熟悉,让时照在看到的第一眼,脑中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泽维尔。

倘若泽维尔没有死,泽维尔能安然长大,那一定会是这个样子!

他的五官,他的面部轮廓,他嘴角的笑容……和泽维尔是那样的相似,还有那颗泪痣,时照极少见到国外人的脸上有泪痣,哪有这样巧合的事?这是泽维尔?是他臆想出的幻觉?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有某种奇异的感情传递到了时照的身体里。

X先生环抱住了愣怔的时照,由于都是精神体的缘故,这个拥抱并没有什么实感,但这是他们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单是心理上的满足感就令X先生激动得不能自已!他能感受到自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了青年的颈部,他的指尖能够穿过青年的发丝,他能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他的阿照,哦,老天,光是克制着不去做其他事情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

X先生为自己可悲的意志力哀叹,他希望自己的表现会给时照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惜他总是控制不住他那汹涌的欲望。

时照对他无异于是灵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缺少了时照,他的人生都毫无意义。

X先生感受到自己的某处硬的发疼,他深深唾弃着这个下流的身体,在时照察觉前松开了手。

时照仍没回过神,他凝视着眼前的人影,伸出手触碰上了男人的脸颊。

“泽维尔……”时照呢喃,他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X先生表面的冷静在这声呼唤下被撕碎了,对泽维尔的嫉妒侵蚀着他本就不稳定的情绪,X先生抓住了时照的手腕,将青年按压在了圆桌上。

“看清楚我是谁!”X先生对自己的脸一直不满意,呵,泽维尔,那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孩子,凭什么被时照牵肠挂肚的放在心里?!

“救了你,守护你,陪伴你的是我!不是什么该死的泽维尔!”

第六十六章

时照被陡然爆发的X先生惊得回了神,他挣了挣手腕,仰面看着这个满脸怒意的男人。

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泽维尔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更不会有这种眼神。泽维尔是温柔的、善良的、美好的……而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和泽维尔是两个极端,即便拥有着同一张脸,他们也不会是一个人。

时照的大脑恢复了运转,随后他紧紧皱起了眉。这不是什么好的谈话方式,X先生对他的态度……同样令人心惊。他的这个人格随时都会失去控制,就像现在,时照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在抽痛着。

“Mr.X。”时照冷冷地开口,“我知道你是X,可以放开我了。”

时照不想这个人格闹出麻烦,但要他在这种情况下对X先生摆出什么好脸色,那实在太难为他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泽维尔。”时照避开了X先生的目光,免得自己在面对那张面孔时心软,“该死的不是他,是我!”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不会再认错你们了。”

X先生的心脏好似被冰锥刺入,在他的心脏流血前,血液就被冻结成块,他的骨节发出了咯吱的声响,用尽了全力才没有将时照死死地揉进怀里。

他们不该这么生疏,他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一对。

X先生一动不动地望着身下的青年,他的牙齿微微发痒,他恨不得叼住青年细嫩的脖颈,在青年柔软的肌肤上留下属于他的齿印,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的身体像被屏障隔离一般,有一层透明而坚硬的东西阻隔了他接触他最爱的友人。

那是“墙”,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他被“墙”隔绝在时照不能感知的地方,如今他好不容易让时照接受了他的存在,结果对方的灵魂对他仍有排斥。

X先生慢吞吞地放开手,太过强制只会吓跑了他的阿照,这不是他想见到的事。

时照心头一松,他快速远离了X先生,似乎这样做就能压下心里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X先生收拾了那些糟糕的负面情绪,如同遗忘了刚刚的不悦,他转回了话题,“你不想我杀人?”

“当然!”时照缓了语气,“X,我会避开危险,不会让别人伤害到我们的身体。”

查尔斯说过,他体内的人格害怕消失,只要他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时照相信自己能够安抚住X先生。

“既然你说了是‘我们’的身体,那我是不是有出来控制身体的权利?”X先生眯起眼,他的视线就没从时照的身上转开过。

时照感到有些不妙,X先生对他的身体过于“执着”了。

X先生的嗓音多了些沮丧,“在这里,我是一个虚无的幽灵,没有亲人、朋友、爱人,无聊快要把我逼疯了!阿照,你想想看,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过上十几年,他怎么会有一个良好的心态?”

“……”X先生说的很有道理,时照动摇了。

“为了不让我杀人,你得让我保持愉快的心情。”X先生进入了正题,“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时照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侵占你的身体。”X先生知道时照在担心什么,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夺取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要你像今天这样和我见面。”X先生说,“每天!”

“……这有点困难。”时照实话实说道:“今天我能见你,是经过心理医生的帮助做到的,我不能每天都麻烦医生。每周我有两次心理咨询的机会,我保证我会把时间留给你。”

“每周两次?”X先生对这个频率不大满意,“太少了。”

X先生不认为他和时照见面必须依靠外力,“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想见我就能见我。”

“……”时照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跟他讨价还价了,就算他有能力和X先生天天见,他也没有这个想法!

眼看时照的抵触情绪蹭蹭上涨,X先生退而求其次,“好,两次就两次,不过我还有一点要求。”

“说。”时照对X先生的畏惧此时都转变成了烦躁。

“你要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和我进行交流。”X先生挑了下眉,“这点不用那个心理医生帮忙,你就能够做到。”

时照黑着脸答应了,他顺便提醒了X先生一句,“你不能在有人的时候让我和你交流,我怕别人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X先生身上阴沉的气息一扫而空,他爽朗地笑出声来。

这个房间好像都因X先生的笑声变的明亮了不少,盘旋在时照心里的那团阴影悄然消散了。

时照重新看向了X先生,那张对时照来说有着独特意义的面庞上,流露出了纯然愉快的笑容。时照失神了几秒,他知道那不是泽维尔,他只是在想——如果泽维尔能活着,能露出这样的笑容,那该多好!

X先生注意到了时照的神情,他没有发怒,他是厌恶着这张脸,但为此和时照生出隔阂,那就得不偿失了。X先生不是蠢货,与其去触碰时照的底线,不如想办法和时照亲近起来。

泽维尔死了,他还在,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

X先生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向时照走近了几步,抬起手揉了揉时照的发丝,“阿照,不要讨厌我,好吗?”

时照鼻子蓦地一酸,他点点头,忍住了泪意。太像了,对着这张脸,他的心理防线轻易就被摧毁了……

“我……”就在X先生想再次接近时照时,房间里的灯光闪了闪,墙壁地砖扭曲分裂,这个空间几乎瞬间分崩离析了开来。X先生只来得及抚摸上时照的眼角,接着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

“查尔斯·克拉夫特!!!!”

要是时照在这里,他一定能发觉,X先生的身上涌出了浓厚的强烈的恶意。

那比地狱的气息好不了多少。

时照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里紧拽着一只温热的手掌,半边身体依偎进了一个男人的怀里,说是依偎,用“挂在别人身上”来形容更加贴切。由于太吃惊,他过了足足几十秒才反应了过来,然后……时照刷地放开手直起腰,被羞耻感弄得抬不起头。

他干了什么?他怎么会趴在了查尔斯的身上?催眠过程中他做了什么蠢事?!

时照瞄了眼坐在旁边的查尔斯,他的心理医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然是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

“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查尔斯安慰道:“不论是哭泣或是拥抱,这在治疗中都是正常的举动,我们的关系不会发生改变。”

“正常的……举动?”时照从羞耻感中挣扎了出来,“其他来访者也会这样?”

“有受过伤的来访者在催眠中渴望得到心灵的慰藉。”查尔斯举出了一个案例,“一个失恋的女人希望通过催眠和她的恋人告别,她的心结是直到分手恋人都没有和她见面,催眠过程中,她提出了拥抱的请求,在拥抱过后,她将放弃这段恋情……”

“于是克拉夫特医生,你就充当了那个和她拥抱告别的恋人?”时照总觉得怪怪的,他是个男人没什么,一个女人和男性心理医生这么相处,真不会产生暧昧的感情?

“是,我拥抱了她。”查尔斯面色如常地说道,应该是看到了时照怪异的神色,他又补充了一句,“仅限于拥抱。”

“过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查尔斯对着时照微笑道:“毕竟是催眠,我会引导来访者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以免我的工作受到影响。”

这种说法该说是敬业好还是另类的不近人情?

“通常这种情况很少见。”查尔斯向时照伸出手,示意时照从躺椅上站起来,“像今天这样,被人禁锢着不能动弹是第一次。你的力气……不小,我不能强行拉开你,否则这次的催眠治疗会被打断。”

时照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他本来想自己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一看查尔斯的手,他就情不自禁地握了上去。

很温暖,像查尔斯给他的感觉,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查尔斯牵着时照的手,领着青年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的举止太过自然,导致时照都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

“克拉夫特医生,你就不怕来访者喜欢上你?”时照收回手,查尔斯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掌心,他问出了与心理咨询无关的问题。查尔斯帮他找回了记忆,让时照完整的认识了自己,时照真心感谢着查尔斯,他清楚他对查尔斯有了所谓的好感,并且这份好感在逐步的增加。

时照遏制住了这份感情,因为他明白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不能给查尔斯添麻烦。

查尔斯这么优秀,其他受过查尔斯帮助的人不会不喜欢查尔斯,时照如此确信着。

“喜欢那仅限于咨询期间。”查尔斯对这个问题不觉意外,他笑着回答:“咨询期间,我充当了被人依赖、信任的伙伴,咨询结束,来访者会回归自己的生活。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人总会找到新的心灵支柱,我能陪伴的日子是短暂的。”

时照莫名不喜欢“短暂”这个词,“就没有来访者一直找你咨询,就算病情好转也不间断来访么?”

查尔斯顿了顿,“……确实是有。”

“那医生你是怎么做的?拒绝他们的来访?”时照问道。

查尔斯摇头,“我不会放任来访者加深感情,在明确拒绝后,引向正常的咨询关系,对处理不了的来访者,我会转介给别的咨询师。”

时照咕哝了一句,“真是太负责了。”

“我做的不好?”

“不,是太好了。”时照不再谈论感情,“我想我会咨询很长一段时间,我看见了我的另一人格……”

时照省略了他的回忆,将X提出的要求和查尔斯说了一遍,“医生,你说我答应他有没有做错?”

“你做的很好。”查尔斯赞同道:“你要排解他不良的情绪……”

查尔斯话没说完,咨询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拧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无视边上跟着的女助理,走到了咨询室内。

查尔斯这间私人咨询室的女助理弗莉达对查尔斯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查尔斯医生,我没拦住……”

弗莉达真的尽力了,至少这个俊美的男人没有带着那群保镖一起进来,弗莉达偷偷看了眼时照,究竟这位美丽的来访者得罪了怎样可怕的家伙啊!

第六十七章

时照很懵,安格斯的出现完全是在意料之外的事,他都不知道安格斯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难道公司出了什么事?不对,他一个小小的助理,连辞职信都递交了,公司的事怎么找都不会找到他的头上来。

时照这边正在想东想西,安格斯已然大步来到了时照的身边,一手抓起时照的手腕就想带人走。

旁边被忽略个彻底的查尔斯先给自己的助理弗莉达使了个眼色,在弗莉达关上房门后,面向时照问道:“时先生,这位是?”

时照赶紧拉住安格斯,“这是我的朋友,抱歉,克拉夫特医生,我马上让他离开。”

安格斯闻言板起了脸,“我来找你,你跟我走。”

“??”时照对查尔斯歉意地笑了笑,扯着安格斯到了角落处,压低声音说:“安格斯,有什么事严重到你非要这个时候来找我?这里是私人的心理咨询室,等我和医生交流结束了,我就……”

“你在敷衍我。”安格斯说话一针见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似有一团怒火燃烧着,“你没打算见我,是我不值得你信任么?”

时照见过安格斯别扭生气的样子,但像这样冲动、恼怒的安格斯,他是第一次见。

“怎么……了?”时照有点心虚,他不明白安格斯是怎么看出他不想和他见面的事,按理说他们本来联系就不密切,加上旅行途中的不愉快,时照觉得自己都要被安格斯列上黑名单了。可听安格斯的语气,这是安格斯在责怪他对他生疏了?

安格斯凝视着时照,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青年的身体,看清那副面孔下的灵魂。

“那天,向我道谢的不是你。”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多匪夷所思,回国的这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回想着“时照”在面对他和戴安娜时的表现,一遍遍的回想下,安格斯得出了结论。

那不是时照,即使拥有着同样的身体,那也是和时照截然不同的“人”。

为了做出最后的判断,安格斯拨打了电话,奇异的是,他在对方开口时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来自于直觉的判断让安格斯放弃了思考,这种感觉在看到眼前的青年时,尤为强烈。

“跟着我和戴安娜回国的人,不是你。”

时照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安格斯轻易撕开了时照伪装出来的冷静,他的视线往心理医生那里飘了飘,“你在向那个医生求助?”

时照:“……”

谁能告诉他,安格斯是怎么发现的?!这家伙是开了外挂还是偷听了他和医生的谈话?时照僵着脸干笑,“哈哈,安格斯你真有趣。”

安格斯拧起眉,“你还要隐瞒我?”

“那个你说要报答我。”安格斯嘲讽道:“从你的态度,丝毫没有报答我的意思。”

时照当即在脑子里把X先生骂了一通,都是X先生这个混蛋乱说话搞出的事!

【……我说错了?】X先生显得很委屈,【我是最熟悉你的人,没人会看出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对。】

X先生能蹦出来说话,是他在脑海中把声音传递过去的原因?时照尝试脑电波交流:【废话!不是你说错他怎么会发现?】

【啊~阿照,你和我说话了~】

X先生那荡漾的声音听得时照脑壳儿发疼,他都怀疑这个和他对话的家伙和他看见的可怕男人不是同一人了,【……】

【发现那又怎样?安格斯和我们毫无关系,阿照,你不用在意他。】

【嫌麻烦的话,不如放我出来解决他?】

时照拒绝了X先生不怀好意的提议,【等没人了我再和你谈谈你用我身体的那三天发生的事,现在,我们先分开一会儿。】

【哔——】

X先生想说话,结果被时照不留情面的屏蔽了。时照在短时间内找出了对付X先生的办法,他不能控制X先生的思想没错,但他想到X先生使用他的身体会让他没有记忆这件事,他不由冒出了一个想法。

X先生掌控身体能令他失忆,那么他控制身体应该也能做到这一点。人类的精神世界很奇特,他都能在“心灵空间”里筑造房间了,阻隔X先生来窥探他的生活,不是很正常?

事实证明,时照的做法很有效,不过他不能一直屏蔽,不然惹恼了X先生,时照怕X先生真闹出事来。

如今连自己身体的使用权都要和另一个人分享,时照光是想想就颇为丧气。

“你在发呆?”安格斯见时照不回话,郁气不停上涨,“或者说……你和身体里的那个‘人’在对话?”

时照惊愕地瞪视着安格斯,他确定他和X先生的谈话没人听见,安格斯他是不是太敏锐了?

“看来我没猜错。”安格斯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你没话和我说?”

时照还能怎么办?安格斯不是那种能随意打发的人,跟在安格斯手下工作过的时照知道,安格斯骨子里有一股韧性在,这是安格斯事业成功的一点优势,时照欣赏过这个优势,只是放在他的身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你等等。”时照说,“我总得和医生把话说完。”

“我会找最专业的心理医师,帮你解决难题。”安格斯想了想,加了一句,“这是我身为朋友,能为你做的事。”

“不用了,克拉夫特医生很好,我没有换医生的念头。”时照看了看时间,对被耽误的咨询时间十分心疼,“先不说了好吗?”

时照自己都没觉察出,他和安格斯说话时带着明显安抚的口吻。

“我给你找的医生,不会收你的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不希望我以前的做法,让你对我有误解。”给时照清算“债务”,这是安格斯人生中想出的最烂的招数,“你给我的那张支票我捐给了福利院,用来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时照怎么可能误解安格斯,安格斯会清算债务绝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他回去工作,他那时要是决定回A国,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做的对,安格斯,是我的错,我没有工作的责任心,辜负了你的信任。”

“我依然希望你能回公司当我的助理。”

“我身体的情况恐怕并不适合……”

“你不能没有工作,看心理医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说的挺对?

眼看时照和安格斯两人谈话的时间越来越长,查尔斯不禁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时先生,你的这位朋友……”查尔斯脸上挂着笑容,相比闯进咨询室的安格斯,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多了,“他准备来咨询么?”

安格斯侧过身,这次他没再忽视这个被时照评价为“很好”的医生,他走向查尔斯,伸出手道:“安格斯·盖尔。”

“查尔斯·克拉夫特。”查尔斯对安格斯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略感意外。

两人握了握手,像最寻常的咨询者和来访者那样打开了话题。

“克拉夫特先生,你认为我需要心理咨询?”

“盖尔先生,这要看你的想法。”

“我想预约一次咨询。”

在边上看愣了的时照连忙走到安格斯的身边,“安格斯,你不是有私人医生?”

“你会拒绝我找的最专业的心理医生,那这位克拉夫特医生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安格斯瞥了眼时照,话中多了些深意,“正好我有不少烦恼想麻烦克拉夫特医生帮忙解惑,是不是好的医生不能光看表面,我想克拉夫特医生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

时照嘴角一抽,安格斯的意思是想验证查尔斯作为心理医生的水准和能力?而这仅仅因为他回绝了安格斯的好意?

查尔斯应下了来意“不明”的客人的要求,“没问题,在时先生的咨询过后,我还有时间。”

“那太好了。”安格斯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对于擅自进入咨询室,打扰了你和时照,我感到万分的抱歉。”

时照:“……”

查尔斯:“……”

“那我先出去了,相信你们不会让我等太久。”安格斯对两人微一点头,像来时那样,气势不减地走出咨询室,留下了气氛尴尬到差点没法继续话题的两人。

沉默片刻,时照先行道歉。

“医生,我的朋友他不是有意针对你……”时照有种给做错事的“孩子”收拾残局的错觉,“他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是的,安格斯太奇怪了,奇怪到时照不得不多想。

一个正常人发现自己的朋友是个双重人格患者,没有远离、没有抵触,反而一如既往的给予帮助,即便时照习惯了他人对自己的体贴,他也要承认安格斯对他是不同的。何况他给安格斯和戴安娜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他们却从未责怪过他,时照心里充满了感激,因此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对两姐弟造成伤害。

“没关系,我看得出你那位朋友很关心你。”查尔斯好脾气地说道:“他对我的疑虑出于对你的在意,我会让他认同我,将你放心交到我的手上。”

“欸??”时照原本还在想着安格斯,听到查尔斯的话,立刻被查尔斯的言论“吓”了一跳。

交到他的手上……这句话是不是太暧昧了?

时照强行压下的好感,此刻不受控制的猛涨起来。

“我想治好你。”查尔斯的眼中多了些微妙的情感,“不论是作为医生,还是……”

话未落,查尔斯就苦笑着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该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时照抓心挠肝的想着查尔斯话里的含义,查尔斯对他……究竟有没有好感?

查尔斯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他谈回了X先生的问题,“你和X商谈好的下一步,就是拥有个人的独立空间。”

“这点我做到了。”时照直指重点,“在刚刚,我‘隔绝’了他,他现在不会听到我们两个说什么。”

“哦?”查尔斯用赞赏的眼光看着时照,“做的不错,有一点你要注意,尽力完成他提出的要求。”

“先示弱,去深入了解他,找出他的弱点和你缺少的所有记忆。”

查尔斯的声音很低沉,“等他在你面前没了任何秘密,你就能……压制他,让他按照你的意愿来行事。”

第六十八章

这次和查尔斯的交谈仍然给了时照有了很大的收获,走出心理咨询室前,时照再次感谢了查尔斯,想到踏出咨询室的房门就和查尔斯没了联系,心里无端多了几分不舍。

查尔斯对他和对待其他来访者是一样的,这是查尔斯的工作,他不该多想。

想想自己经历过的几段恋情和身体的状况,时照心内一叹,向查尔斯告别道:“那……下次见了,医生。”

查尔斯没像以前那样目送时照离开,他起身走在了时照的身边,“时先生,只要你需要我,请随时和我联络。”

时照更想叹气了,他就算不胡思乱想都没办法,查尔斯说的太……

“你对每一个来访者这么好?”时照忍不住问道。

查尔斯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不是。”

查尔斯的眼神很认真,他并没有遮掩自己对青年的“特殊照顾”,“如果我对每一个人都这样,那我的私生活就完蛋了。”

“我能为来访者做的很有限,大部分要靠他们自己学着恢复。”

“你不一样。”查尔斯说,“遇上这种难题,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面对。”

查尔斯对他是不同,但这建立在他罕见的“病症”上,时照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他头一次在感情上患得患失,感觉很糟糕。

“你不要一个人闷着,有什么就尽情向我发泄。”查尔斯将手放在了时照的肩膀处,轻轻地拍了拍,“你的心情最重要。”

“……好。”时照望着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臂,那种想一把握住的感觉又升了上来,好在查尔斯没发现他的不对,收回手后为他打开了咨询室的房门。

一开房门,时照就看见被一群保镖包围着的安格斯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笔直地看了过来,边上的弗莉达小姐一见他们出来,倏地松了口气,扬起嘴角道:“查尔斯医生,是休息一会儿再进行咨询,还是……”

“不用休息了。”查尔斯对着安格斯说道:“不能让这位‘客人’久等。”

“很好。”安格斯没有客气的意思,他让时照坐在外面等等,自己则大跨步地走进了咨询室。

时照看着安格斯的背影,莫名觉得安格斯不像是进行一次心理咨询,像是参加一次“战争”。那种超出同龄人的强大气场,令人无法忽视安格斯的存在感。

跟金融圈的大佬谈判都没这种气势,这小子是不是……太夸张了?

查尔斯对时照点了点头,关上了房门。

那两个男人一消失,室内古怪的氛围才得到了缓解。

弗莉达给时照送上了一杯水,避开保镖,小声打探道:“时先生,那位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话一问出口,弗莉达就连连摆手,“时先生不说没关系,是我好奇心过重了。”

“没什么。”时照不想弗莉达误会,“我们是朋友。”

“朋友?”弗莉达眼里透着怀疑,她可是从头到尾见识了那位先生黑脸的全过程,说真的,很吓人,而且身边有这么多的黑衣保镖,别是什么黑道上的人。弗莉达对时照这样柔弱美貌的青年,实在有些担心,“时先生,你没被人威胁吧?有事要说出来,我和查尔斯医生,会想办法帮助你……”

时照解释道:“真没事,安格斯他不是坏人。”

时照给弗莉达介绍了下安格斯的基本情况,顺便把保镖的由来说了说,“安格斯会带保镖,是之前有人对他有敌意,这是为安全起见采取的保护措施。”

“安格斯·盖尔……”弗莉达念叨了几遍名字,眼睛忽的一亮,“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他是那个WGO公司的老板?我的上帝,怪不得一看他就不是什么普通人,那是‘金融骄子’,是身价数亿的黄金单身汉啊……”

弗莉达对安格斯的观感一下子变了,她不住感叹安格斯先生是多么的年轻有为、英俊帅气,说到后面,她激动地拉着时照的胳膊道:“时先生!我有个问题,请你务必给我一个答案。”

“弗莉达小姐,请说。”弗莉达这个温婉恬静的姑娘会失态,时照都感到惊奇,安格斯的影响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并且……安格斯去WGO总公司升职成老板了??

弗莉达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她靠近时照,羞涩地询问,“安格斯先生他……喜欢女人吗?”

“安格斯先生先前有一些传闻……”弗莉达的目光在青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转了一圈,“他喜欢男人的话,那我就只能放弃了。”

“这个……”时照如今对安格斯的性取向,是真不清楚。

看时照为难,弗莉达换了个问法,“时先生你和安格斯先生,不是恋人关系?”

“当然不是!”他和安格斯有那么像情侣?

“那我安心了。”弗莉达拍拍胸口,如释重负道:“你们是一对,我和查尔斯医生可就一起失恋了。”

“一起……失恋?”时照怕自己听错,重复了一遍。

“是呀,我想追求安格斯先生。”弗莉达很明确自己要的是什么,安格斯的优秀足以让她奋起直追,“至于查尔斯医生……”

弗莉达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我看得出医生他是喜欢你的。”

时照被这个消息震得一愣。

弗莉达轻叹,“其实由我来说并不合适,但我不说出来,医生憋死都不会让你知道。”

“为什么?”时照偶尔能感受到查尔斯的感情,只是那种感情转瞬即逝,大多时候查尔斯都是一个严肃的心理咨询师,对时照试探性的提问回答的更是滴水不漏,导致时照每次都拉回了自己的好感。

“出于职业操守,心理医生不能爱上自己的病人。”弗莉达说出了原因,“付诸行动的话,不单是心理医生的执照会被吊销,连心理学相关的工作都不允许参与。”

“这么严重?”时照能接受这个理由,毕竟工作机会全被剥夺了,查尔斯的选择很正确。

“还有一点……”弗莉达继续道:“来访者很容易在咨询过程中,对帮助他的医生移情,把自己对重要人物的感情转移到心理医生的身上,我想医生他应该是担心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不是正常健康的爱。无论是哪种考量,查尔斯医生都不会随随便便表露出自己的心意。”

“除非他要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弗莉达认为查尔斯太苦情了,“若是有一天,查尔斯医生克制不住的向你表白,那绝对是将你视作矢志不渝的真爱,时先生你千万不要拒绝他。”

时照摇头,“他不会这么做。”

时照也不想毁了一个人的前途,保持医患关系可能是最适合他们的结局了。

弗莉达后来又对时照说了她是怎么发现查尔斯喜欢上时照的事,查尔斯从第二次时照来咨询时,表现的就不同寻常。具体行动在于查尔斯当天只接待了时照一个来访者,亲自给屋子喷上了精油香氛,仔细搭配了着装……

等时照出去旅行,查尔斯休息时间看手机发呆的情况直线上升,每次都是点开联系人目录,却什么电话都没拨,直到时照打来电话,查尔斯一扫颓态,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都是我亲眼所见!”弗莉达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时先生,这是我趁查尔斯医生没注意时偷拍到的……”

照片上是查尔斯对着手机神思不属的模样。

忧郁的查尔斯简直击中了时照的心灵,时照竟觉得照片上的查尔斯,从某些角度看和泽维尔有那么点相像。

这是移情的作用?他把对泽维尔的感情投射到了查尔斯的身上?时照收拢扩散的思绪,对弗莉达说,“能不能……把这张照片传给我?”

弗莉达笑着答应了。

从弗莉达说要追求安格斯起,时照就知道弗莉达对他说出查尔斯喜欢他,还拿出“证据”证实的做法是为了什么。这个聪明的姑娘,显然是担心他和安格斯有超出友谊的感情,所以话里话外都希望他能和查尔斯在一起。时照不讨厌弗莉达的小聪明,因为弗莉达没有对他隐瞒心理医生爱上病人的后果。

得知自己有好感的人,同样喜欢着自己,说不开心是假的,悲剧的是他们连恋爱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比自己放弃感情要惆怅多了!

时照和弗莉达聊天打发了时间,心理咨询室的房门在四十分钟后打开了,安格斯的脸色没有好转多少,似乎是对这次的咨询很不满意。

时照望向查尔斯,查尔斯给了他一个心安的笑容。

“安格斯?”时照问,“要走么?”

安格斯点头,他没了冲动和急躁,恢复了沉稳,“我送你回去。”

“那个……”弗莉达在旁边向安格斯递上了名片,“这是咨询室的电话,安格斯先生您想进行心理咨询的话,可以拨打上面的号码联系我预约查尔斯医生。”

安格斯大概是不会来了,时照刚做出猜测,就见安格斯接下了名片。

“???”时照满脑子问号,安格斯真打算咨询下去?

时照扫到了安格斯手上的名片,那不是咨询室里派发的名片,是弗莉达的个人名片。

聪慧的姑娘,这比直接搭讪的成功率高多了!

时照正感慨着,安格斯忽然放下名片,指了指查尔斯,“给我他的名片。”

时照和弗莉达都怔住了,两人一同等待着查尔斯的回应。

查尔斯笑笑,将名片递交给了安格斯,“每周两次咨询,你想和时先生一起来也没事。”

安格斯回了一声冷哼。

时照被这个状况搞糊涂了,一离开这儿,比他早开口的是安格斯。

“我会调查他,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不要喜欢上他。”

安格斯这句话明摆着认定查尔斯是个有问题的人,时照不想被感情影响判断,于是问道:“理由?”

“他对我的个人剖析过深。”安格斯想着安格斯说的那些话,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他调查过我。”

“不仅是我,他对你恐怕没那么单纯。”

“他是心理医生,剖析别人的心理是他的职业,这不能证明他调查过你。”时照这边刚反驳,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安格斯少爷说的没错哟。”一个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目光的金发男人对时照挥了挥手,他灿烂的笑容闪的周边路边的行人都不禁驻足凝望,“查尔斯·克拉夫特的经历,我想时你一定会感兴趣。”

“艾蒙德?”时照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个可爱的年轻人了,他的视线停留在艾蒙德打上石膏的小腿上,接着赶忙走到了拄着拐杖的艾蒙德身边,“你的腿伤没好怎么就出来乱跑了?”

艾蒙德顿时耷拉下了脑袋,抱着拐杖皱皱鼻子,“没人陪我,我一个人养伤太煎熬了,你一走那么久,连回国都没来看我……”

当艾蒙德以一种孩子气的口吻埋怨时,很难有人不被他那委屈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所打动。

更别提害艾蒙德受伤的时照,心都揪了起来,“抱歉,我……”

“想我原谅那就抱抱我。”艾蒙德说着立马松开了手里的拐杖,脚步不稳的向时照怀里栽去,“千万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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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 =+亚伯快领走你的侄子!!

艾蒙德: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o( =∩ω∩= )o

第六十九章

时照被艾蒙德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弄得眼前一黑,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高多重,他都快内伤了!

时照后退两步稳住了身体,两手扶住艾蒙德的胳膊,只见艾蒙德弯着腰,脑袋压在他的肩膀上不住乱蹭。一头梳理好的金发经过衣物的摩擦,变得蓬松又凌乱,两只手还不安分的圈住他的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颈处,搞得时照浑身都不自在。

“你真是……”要不是顾及艾蒙德的腿伤,时照真想把艾蒙德推开,“好好站着不行么!你的骨头都软了?”

“不软,硬着呢。”艾蒙德一点都没收敛,他收紧手臂埋下头,带着鼻音的嘟囔道:“我才不软,我最硬了……”

时照:“……”他很难不把这句话想到糟糕的方面去!

就在时照准备哄着艾蒙德松手时,旁边脸黑的像要来催债的安格斯,已经揪住了艾蒙德的后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呵斥,“松开!”

艾蒙德斜睨了眼安格斯,这回整个人都缩在了时照的怀里,“安格斯少爷,请不要打扰我和时,你太粗鲁了,这样不对。”

艾蒙德对时照眨了眨眼,他俊美的脸上满是无辜的神态,说话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渴望,“我只是太想你了,时,你就抱抱我嘛~”

时照眼皮跳了跳,这种大型犬撒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眼看路人怪异的眼光频频看来,他快速回抱了下艾蒙德,催促道:“快站好!”

“不够……”艾蒙德尝到了甜头,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赖在时照的怀里说:“时间太短了,我……”

“艾蒙德!”安格斯的怒气值此刻达到了顶峰,他连形象都不要了,揪着艾蒙德的衣领就往外拖,“我再说一遍,松开他!”

“哎哟!”艾蒙德搂着时照的腰,痛呼道:“时,我的腿好痛!”

“闭嘴!”安格斯对艾蒙德这不顾体面的做法感到分外气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会装可怜的无赖!

安格斯拽着艾蒙德,把时照都带的踉跄了一步,时照知道安格斯是好意,不过……这特么也太尴尬了!这两个都是小孩子吗?非要在路上动手?要是上了新闻头条,脸都会丢尽了!

“够了!”时照没忍住爆发了出来,“安格斯,你先放开他。”

安格斯手一松,时照的吼声让他的智商迅速回到了正常值,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涌上了心头。那家伙,真想让艾蒙德抱着?安格斯咬了咬牙,刚想开口,另一边得意着的艾蒙德就被时照训斥了。

“我之前觉得你成熟了,不会再莽撞了,结果……”时照言语中充满了对艾蒙德的失望,“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多大的人要大家陪着你一块丢脸?”

“是,我没来看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可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好好照料,拐杖说扔就扔,万一我没接住你,你是想你的小腿来个二次伤害?以后都别再走路?”时照正生着气,突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颈侧,时照不清楚那是不是艾蒙德的嘴唇,他被惊得直接用力推开了黏在身上的男人。

“砰——”

艾蒙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登时浸出了眼泪,喉咙里发出了饱含痛苦的闷哼声,“唔……”

由于那个触感太短暂,时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觉错误,看到艾蒙德的惨样,他内心的担忧还是压过了恼怒,皱着眉上前问道:“有没有事?”

安格斯并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时照在训斥完艾蒙德后就把艾蒙德推到了地上,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什么憋屈感通通跑了个没影。

“咳,去把他扶起来。”安格斯在时照要搀扶艾蒙德前,吩咐保镖道。

“好痛……”艾蒙德卖惨没卖好,他的两条手臂就被两个魁梧的壮汉架起,边上传来了安格斯冷冰冰的话语。

“痛的话,送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腿受伤就不要往外跑了,免得出事。”安格斯这句话说的是合情合理,体贴备至。

艾蒙德听了悄悄翻了个大白眼,他神色不变,颤抖的呜咽道:“我……没事。”

“时,我错了,你别生气。”艾蒙德抿着嘴唇,蔫巴巴地瞄着时照。

是不是他推人的力气太大了?时照在想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艾蒙德的腿骨折过,被他推受伤那就糟了。

“告诉我,哪里疼?”时照蹲下身,手指抚上了艾蒙德腿上的石膏,从石膏表层来看,没有裂痕,应该有保护到艾蒙德的腿部……

“屁股疼。”艾蒙德见时照关心他,又有了活力,“还有心口疼,你一生气,我就心疼。”

一说完,艾蒙德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呐,我、我没有……时时时、时照,我我这不是……不是调戏你。”艾蒙德紧张地辩解,红晕从他的脸颊蔓延到了整个脖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你不要……生我的气。”

安格斯冷笑:“呵呵。”

保镖静默。

时照瞪了眼艾蒙德,心里除了叹息是真没办法,他就算有气对着这傻小子都发不出来了。

“你说查尔斯·克拉夫特的经历我会感兴趣,”时照决定略过前面的事,进入正题,“艾蒙德你怎么会知道他?”

艾蒙德好不容易褪去了脸上的红晕,提起这件事,面上有了得色,“自从被赛格抓走后,我就很不放心你身边的人,我总担心接近你的人不怀好意,所以……”

“所以你在知道我的心理医生是查尔斯后,想办法调查了他?”时照能够理解艾蒙德的想法,艾蒙德被关过地下室,遭受了几天的虐待,会对人抱有戒备心太正常了。

艾蒙德点头,“是,我一开始是太闲了找点事做,想不到……被我查出了一些事。”

“医生他不会是坏人。”时照会信任查尔斯,基于两点原因。其一,查尔斯是经由警局警员介绍给他的医生,身为和各大警局合作的心理医生,有问题早就会被警方抓起来了;其二,时照和查尔斯的相处过程中,查尔斯始终是个负责的医生,单是查尔斯对他的帮助,时照就心怀感激。

“这可不一定。”艾蒙德撇嘴,见时照维护那个心理医生,艾蒙德心里不太舒服,“你听完我查出来的事,就知道他有多不对劲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相比一眼望到底的艾蒙德,安格斯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心理医生更为忌惮,安格斯虽然对艾蒙德的提前调查感到意外,但必须承认这是做了一件好事。

调查时照身边的人……安格斯将这件事记录在了脑内的小本本上。

“安格斯少爷你不去工作?”艾蒙德想的是和时照单独交流,有安格斯在,他本人是不大乐意的。

“我在远程工作。”安格斯看了眼时照,“并且我的助理没有回归。”

“……”时照很想问安格斯,这是出于对他工作能力的信任,还是出于私人原因的考量。在自己的问题解决前,时照压下了疑问。

艾蒙德耸耸肩,没法驱赶安格斯的他,只能被保镖架着,跟着一行人到了安格斯的私人产业。

一家高档俱乐部。

Y·G俱乐部在整个A国是能排的上名号的顶级商务会所,时照听说过俱乐部的名头,能来会所的人非富即贵,会员更是各大业内的佼佼者。时照的前前前前任上司马登,就是这家会所的会员,马登曾要带时照来会所休闲放松,时照那时忙着和艾伦恋爱就拒绝了。

时隔许久,他能和会所的主人进入这个高档场所,不是为了休闲,而是为了探听他所信任的人的过往,说来也是讽刺。

“这是约瑟夫先生给少爷你的产业?”艾蒙德呈大字形瘫在了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少爷你不是不接受约瑟夫先生提供的‘便利条件’么?怎么,改变主意啦?”

艾蒙德边说边向时照身边挪了过去,“时,这是约瑟夫先生的地盘,这里的保密性极强,是谈生意和私下交易的好场所。”

艾蒙德提起约瑟夫是想让时照知道,安格斯是个依靠父辈的“骄子”,安格斯拥有的成就,没什么了不起。

艾蒙德夹枪带棒的话语,安格斯没放在心上,他长腿一跨,坐在时照身边,隔开了两人,“是我父亲的产业,以前我不接受是用不上,现在既然能用了,没什么不好接受,在我手上发展总比放在父亲手上浪费好。”

安格斯的自信哽的艾蒙德脸一黑,艾蒙德没能摆脱庄园管家的身份,哪怕是摆脱了管家的身份,他和安格斯之间的差距也不会缩小。

这是小时候就明白了的事,艾蒙德却耿耿于怀到了如今。

安格斯当着两人的面,叫来会所的一人,委派那人去调查查尔斯·克拉夫特的信息。

“你是不相信我查来的信息?”艾蒙德对安格斯的举动有些恼火。

“不是,是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安格斯对时照说:“这样你总该认清那个人了。”

“我会自己判断。”时照看向艾蒙德,“艾蒙德,你说吧,我听着。”

艾蒙德被时照一看,立即坐直了身子,缓缓叙述道:“查尔斯是在一年前来的A国,来到A国后,他很快开办了自己的私人心理咨询室。他在XX大学主修法学,选修犯罪心理学,有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室后,他开始有意为警局提供帮助,为那些罹患PTSD的病人做心理诊疗。”

“因他经手的病人恢复良好,警局和他的合作逐渐增多,后来有了名气,各大警局都把他当成了强有力的外援。他从基础的心理诊疗,做到了帮警局人员审问罪犯,是警方眼里的好医生。”

“这有什么不对?”时照反倒对查尔斯的优秀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XX大学是C国的大学,那是你的国家。”艾蒙德划出重点,“一年前,那和你来A国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时照垂下了眼帘,“你的意思,他是跟着我来的A国?”

“真正让我确认这点的是,他在你进35街区的警局后,和那间警局加强了联络。”艾蒙德有条理地说道:“那间警局里的不少警员成为了他的好友。”

或许是怕时照不信,艾蒙德提出了一个验证方法,“时,你可以问问警局里的警员和他是什么时候熟络的,时间不会太长。”

时照当下给介绍他和查尔斯认识的罗伯茨警员、塞西尔警员发了简讯,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听艾蒙德往下说。

“警局是个好场所,在里面调查他人的信息不算难。况且安格斯少爷在金融圈是个‘名人’,通过各方信息收集,查尔斯能看透安格斯少爷,完全不稀奇。”艾蒙德对安格斯就差把嘲讽写到脸上,“少爷会说查尔斯剖析过深,大约是查尔斯将安格斯少爷的小心思全挖出来了。”

安格斯:“……”

“查尔斯的少年经历,让我怀疑这位心理医生自身就是个有心理障碍的人。”艾蒙德难得在时照面前有表现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但没犯蠢,还表现的极为成熟和有头脑。

“查尔斯少年时,他的弟弟被一个人称‘游戏小丑’的连环杀人犯抓走,失踪多日的小孩子结局很明显,他的弟弟被虐杀了。得到消息的查尔斯及其父母去认领了尸体,遭受重创的家庭没多久就被摧毁了。查尔斯的父母互相责怪埋怨彼此,没能看护好孩子的他们在终日的闹吵后离了婚。”

“查尔斯作为哥哥,原本享有的父爱和母爱就不够,他曾在弟弟失踪期间,因校内伤人进了少管所,之后,他的弟弟死亡,他被父母彻底无视放弃,在所有人都认为查尔斯完蛋的时候,他神奇的好好上学,通过助学金和学校的补助毕了业,甚至考上了有名的大学。”

“他的这段经历,说没造成心理创伤我都不信!”艾蒙德言辞凿凿的肯定道。

艾蒙德分析完,骄傲的面向时照,想从时照口中听到对他的赞赏,哪想到……

第七十章

“他的弟弟……是谁?”时照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心底有了答案,只是……他总是希望会有“例外”发生。

在听到“游戏小丑”这个词汇时,时照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小丑带来的阴影。他在十多年里,轻松遗忘了那段记忆,他的父母什么都没透露,就这么把他抚养长大。

时照曾对父母“看管式”的照顾很不理解,他为此抗争过、气恼过,因为知道那是父母对他的爱护,以及他的确容易遇到危险,他才全部忍耐了下来。即使如此,在能够离开的情况下,时照毅然决然的来到了国外,他想脱离那个保护欲过甚的家庭,他渴望自由。

现在想来,父母对他近乎病态般的重视,来源于他遭到了小丑的绑架。作为唯一生还的人,为他担惊受怕的亲人会做出一些强制性的保护举措,很正常。

其他遭遇孩子被虐杀的父母,他们的心态大多会像查尔斯的父母那样,悲痛、迁怒、自责、悔恨……

那些本该美满的家庭一个个被摧毁,时照难以想象见到尸体的亲人,内心承载了多少痛苦,他们……都是受害者。

艾蒙德没料到时照会问出这个问题,好在他调查查尔斯记下了查尔斯的家庭成员,“他的弟弟叫泽维尔·布兰特·克拉夫特,布兰特是他父亲的姓,克拉夫特是母亲的姓。”

时照脑中的记忆松动了。

******

“我叫泽维尔·布兰特·克拉夫特。”浅金发的男孩靠在刚被关进木屋不久的时照身边,无视周遭的环境,向时照做出了自我介绍,“能不能和你交个朋友?”

时照从被抓来的恐惧中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外国男孩儿,“你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

“那你叫我泽维尔就好。”泽维尔弯起嘴角,“这不会记不住吧。”

泽维尔的笑容驱散了时照心内的惧怕,他把这个外国名字念了好几遍,“泽维尔泽维尔泽维尔,我记住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泽维尔并拢双腿,歪过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时照,时间的时,光辉照耀的照,我爸妈说我这名字是时时像阳光照耀人间的意思。”时照解释了自己姓名的含义,接着嫌弃地瞥了眼泽维尔,“我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外文名哪有中文名好。”

“谁说我听不懂?”泽维尔挺了挺胸,他们家定居在C国有两年了,泽维尔在学习中文方面很有天赋,除了带了点口音,他中文说的很溜,“你的名字就是小太阳的意思嘛。”

“……”好像这种解释没什么不对?

“名字很适合你哦,你要是笑一笑,就更像阳光那么闪耀了。”泽维尔多了些期待的神色,“你笑给我看看。”

时照闷声道:“有什么好笑的,我想回家,我不想被关在这里……”

“嗯……”泽维尔换了话题,“你不是说中文名好么,你说我取什么名字好?”

时照没心思想什么名字,“……”

“你说我叫向日葵怎么样?”泽维尔一脸认真地说:“你是小太阳,那我就当追随太阳的向日葵!”

时照噗嗤一笑,“笨蛋啊你,谁会给自己取个花名,蠢死了。”

泽维尔呆呆地望着时照,赞美的话脱口而出,“你笑的真好看,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

时照脸一板,瞪着泽维尔道:“欠揍么,你才漂亮,你全家都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夸奖,我的家人是很好看。”泽维尔对“赞美”全盘接收。

时照白了眼泽维尔,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了。

“那我们是不是朋友了?”泽维尔问。

“是,不过这不是交朋友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时照愁眉不展地说。

“我会保护你。”

“嘁,你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保护不保护,你以为你是超人?”

“超人哪有我厉害,我会精神控制,到时候控制一群超能力者来救我们!”

“吹牛!”

******

那么长的名字,他是没记住啊。时照抬手撑住自己疼痛到发胀的脑袋,记忆的片段飞快在脑海中闪现,抓都抓不住。

“时,你怎么了?”艾蒙德着急地够着身子看过去,挡在他和时照中间的安格斯,动作比他快,揽住了时照的肩膀,紧锁着眉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时照。

青年看起来不太好,他的眼神没什么焦距,身体轻微的发颤,像是在克制和隐忍着什么,那张竭力保持平静的面孔下,有什么沉重而压抑的情绪翻涌着……

“是身体不舒服?”安格斯压低嗓音道:“我先送你出去休息。”

虽然很奇怪时照为什么会在听到那个名字后有了这样的反应,但安格斯更担心是时照身体里的那个人制造出了麻烦。

时照缓慢地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用,我没事。”

艾蒙德和安格斯同时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时照的说法在他们看来和逞强没什么区别。

艾蒙德不清楚时照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毫无疑问的是,时照在F国受到伤害遗留下了某些创伤性的后遗症。原先给时照做心理疏导的查尔斯是时照信任的人,他揭穿查尔斯的真面目,一定是让时照伤心了!

“时,不要硬撑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艾蒙德用手臂挤开挡在前面的安格斯,伸手握住了时照略显冰凉的手,“为那种有目的性接近你的人难过,不值得。”

“换个心理医生,我来……”

“查尔斯很好!”时照抽出手,他之前泄露出的情绪全部消失了,整个人好似被一层冷硬的外壳包裹住,连声音都没了一丝的波澜起伏,“我没有换医生的打算。”

艾蒙德的俊脸立时一僵,“他故意接近你还调查你身边的人!”

“……”

“他进过少管所,伤过人!”见时照无动于衷,艾蒙德忙道:“他很可能在你的国家就盯上了你,他和你见面,给你做心理诊疗,帮助你都别有用心!”

“那又怎么样呢……”时照低语道,查尔斯是泽维尔的哥哥,是泽维尔的亲人,他是泽维尔的朋友,是因泽维尔幸存下来的人。不管查尔斯有什么样的目的,哪怕是报复他这个没能救下泽维尔的混蛋,他都接受,“查尔斯帮助了我是事实,我能认清自己都是他的功劳。”

弗莉达说查尔斯喜欢他,时照宁愿那不是真的喜欢。泽维尔的死亡,查尔斯的家庭破裂,这或多或少和他有关系。如果他能早点找出X先生,不去玩那该死的抓兔子的游戏,那么泽维尔就不会死。

泽维尔知道小丑会让他们两个分出胜负,所以故意认输,游戏不会有平局,真正傻的人是他。

时照站起身,他对关心着他的安格斯和艾蒙德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提醒,给你们添麻烦了,查尔斯的事请交给我,你们不用插手。”

“安格斯,以后……你就别去心理咨询室了。”时照能预想到安格斯会有多生气,他三番两次的辜负了安格斯的好意,是他白眼狼没良心,总之都是他的错。

安格斯这次在沉默过后,没有甩手走人,而是问出了一句话:“这是你想好的决定?”

时照应道:“是。”

“不是每个人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你。”安格斯话语深沉,此刻的他,身上没了半点年轻人的稚气,以极为严肃的态度说道:“在你身边,发生了不止一次的事故,你的‘事故体质’会吸引不少居心叵测的人,这不是你的错,但缺乏警惕心就是你的不对。”

“明知对方有问题还义无反顾的去接近,我不评价你的做法,只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被感情蒙蔽了眼睛。我没资格阻止你,身为……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从今往后,你的事由你自己解决,我不会多管闲事。公司欢迎你回来,有意向直接去总部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就这样。”

果然……很生气。时照笑了笑,再次道谢,“我明白。”

艾蒙德急得跳脚,就差在地上打滚了,“我不同意,时,非要那个心理医生不可吗,我给你找个新的医生好不好?”

时照用手指梳理了下艾蒙德凌乱的头发,“艾蒙德你回庄园好好养伤,我会找时间来看你。”

“骗人……”

“不骗你。”时照一手捧起了艾蒙德的脸,艾蒙德的脸上没了伤口的痕迹,依然帅气的夺目,“我相信成熟的艾蒙德是不会让我为难的,对不对?”

被时照用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脸颊上是青年冰冷柔软的手,艾蒙德的心脏都快爆炸了,他没听清时照说了什么,通红着脸不住点头,“嗯嗯嗯……”

“艾蒙德真是好孩子。”时照对旁边的安格斯告了别,走出了这间豪华的会所房间。

过了一刻钟,艾蒙德终于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叫,“老天!我干了什么!我怎么能答应他!”

安格斯对艾蒙德的蠢样视而不见,这时听他安排去调查查尔斯资料的人走了进来,安格斯将查尔斯的资料简单浏览了一遍,调查结果和艾蒙德说的没什么差别。

安格斯明知自己什么都不该管了,却在打发人离开时说:“帮我查一下查尔斯的弟弟泽维尔,他经历的那起小丑杀人案是怎么回事。”

“那个心理医生,绝对是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来对付时照!”一旁的艾蒙德柱起了拐杖,不断地嘀咕,“催眠、心理暗示,卑鄙的家伙,迷惑了时的心智,时不能喜欢那种人!”

“你想做什么?”安格斯见艾蒙德不放弃,冷笑,“别忘了他让你回庄园养伤,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

“我和你不一样。”艾蒙德懒得再称呼什么“少爷”,他对安格斯没什么恭敬心,“管好你自己,别做多余的事。”

安格斯对艾蒙德的回应是干脆利落地拨打了管家亚伯的电话,对着接通电话的亚伯吩咐道:“亚伯,接走你的侄子。”

艾蒙德:“……”这是一个和查尔斯并排第一,被他憎恶的人!!

时照回到租住的公寓,热情似火的保安给他送来了的新的“营养餐”,时照果断拒绝,关上房门后,解除了对X先生的屏蔽。

******

时照:我爸妈说我这名字是时时像阳光照耀人间的意思。

众人:不,只是缺流量了……

第七十一章

意料之中,时照接收到了X先生脑内刷屏似的怒火,唯一没想到的是X先生会那么夸张……

【阿照!你怎么能让我们分别了228分56秒!!】

【我们刚重逢,你就想再一次遗忘我、抛弃我?】

【我可以不说话,但绝不能忍受你阻止我知晓你的现状,没有我你会很危险!】

【在你眼里,那个安格斯难道比我重要?】

【要知道你能依赖的人只有我,只有我!!!】

时照揉了揉额角,他被X先生这狂轰乱炸似的话语吵得脑袋疼,偏偏他还得安抚这个狂躁的人格,这让本来心情沉郁的自己更加难熬。

“太吵了,我们安静点说话不好么?”独自在公寓,时照也就放开了“自言自语”。

【……你嫌弃我!在你抛下我之后,你还嫌弃我!】X先生显然对时照的做法很是不满。

“……”

时照果断找回话语权,免得X先生对他抱怨个不停,“我提前向你打过招呼,况且仅仅是三个小时,真有危险我肯定会告诉你,你看我的身体有哪里不好?”

【那是打招呼?那明明是通知!你连我的意见都没听,直接切断了联络!】

【并且不是三个小时,是接近四个小时!四小时足够把你弄晕,拖进房间,放在床上,#¥%……】

X先生脑中翻滚着各种糟糕的内容,时照忘记他的时候,他对那些接近时照的肮脏男人就厌恶至极,现在他有了出现的能力,说什么都不会再让时照和其他男人搅和到一起!

他们理应属于彼此。

【请你站在镜子前,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完好无缺!】

X先生的这个要求,时照能够理解,谁叫他的身体里有了另一位“住客”,“住客”担心“居所”的安全性,他这个“房东”还不能随随便便把人打发了。

时照慢悠悠地走到镜子前,向镜面看去,“看到了吗?我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时照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

【表面来看……是没什么。】X先生透过时照的眼睛,欣赏着镜子里的人影,他对时照总是看不腻,就连愤怒的情绪都缓和了下来。

【阿照,你得脱了衣服,我才能看清你的身上有没有伤口。】X先生舔了下嘴角,他真想站在镜子前,亲自为他可爱的时照检查身体。

脱……衣服??时照先是一愣,而后想起了一件事,脸色刷地黑了。

“呵,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给我个解释。”时照一手撑住镜面,恶狠狠地瞪视着镜子里的人影,“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为什么在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是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发泄?”

【……】

X先生在极短时间的思考过后给出了回答,【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你和我都需要纾解欲望。】

【我是个身体健康的男人,你也是……】即便X先生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他还是多了几分心虚,【做这件事……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时照被X先生无辜的说法气笑了,“你需要光着身体站在镜子前来一发?这是什么性癖哈?我特么当时以为自己疯了!!”

X先生很想说这不是不好的性癖,他只是太想念时照了,他想多看看时照。不过这句话说出来,时照会生气吧,他的阿照,为什么不能明白他的感情呢?

见X先生没了辩解的声音,时照继续道:“在你控制身体的那三天,我没有任何记忆,不清楚你做过什么。你换了沐浴露,没事,挪了家具,没关系,你留下的那些痕迹都是为了让我察觉你的存在,可是……”

“保安那超出常理的爱慕是怎么回事?他给你送饭都是经过你的授意,你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X先生“噗嗤嗤”地笑开了,【阿照,你真是个傻瓜啊。】

这是嘲笑?时照蹙起了眉。

【他不是对我死心塌地,是对你的脸,那个蠢货,哪里值得我对他花费心思?】X先生嫌恶道:【他的价值,大概只在跑腿干活这方面了,你不想用他那就让他滚开,我也不喜欢他在你面前晃悠。】

“不会是因为我的脸,我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他对我从没这么殷勤过!”

【所以我说你是傻瓜。】

【你忽略了你对他人的吸引力和魅力,没有掌控别人的意识,你能轻易操控一个人却从不去做。】

【当然这没什么不好。】在X先生的眼里,时照无论怎样都是最好的,【认真有原则是你的优点,跟你相比,我真是卑鄙又恶劣呢。】

“……”时照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操控他人的能力,X先生太高看他了。

保安的问题不算什么,疏远一段时间,等人过了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期就好了。时照又问了问X先生在那三天有没有干过别的出格的事,X先生表示什么都没做,时照对此不太相信。

“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时照不是以商量的语气在说话,他不会再把自己的一切暴露在X先生的眼皮底下,“从今往后,洗澡、脱衣服、上厕所、和好友聊天等情况,我会屏蔽你。你联系不上我不用担心,只要我有空,都会和你交流。”

【我·不·同·意!】X先生一想到自己不能陪伴时照洗澡、脱衣服……他的人生都灰暗了起来!

【一天之中,你能留给我多少时间?我看着你长大,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

“X,这是我的权利。”时照说。

【阿照,你让我生气了。】X先生低沉地说道:【我放弃你的身体,不代表我会放弃享有信息的权利。】

“鉴于你对我身体做过的事,我有理由这么做。”

【……】

时照不想真的惹恼X先生,尽力说服道:“我每周会有两次和你见面的机会,每天都和你联系,说实话,我没和哪一个人这么密切的相处过。从知道你的存在起,我就在不断的适应,我不想哪一天坚持不住进了精神病院,等到那时,这个身体交给谁都无所谓了。”

【……好。】X先生只能答应,要让时照适应他,确实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暂且忍耐吧,他们总归是在一起的。

时照后来收到了罗伯茨警员和塞西尔警员传来的简讯,简讯验证了艾蒙德的话,警员们和查尔斯熟络的时间不比时照和警员认识的时间久。罗伯茨他们很信任查尔斯,见时照询问起查尔斯十分好奇,时照回了句心理咨询很顺利便什么都不说了。

时照没把查尔斯的身份背景告诉X先生,他知道要是X先生知道查尔斯和泽维尔有关系,X先生一定不会允许他和查尔斯接触。

X先生对泽维尔的敌意,时照在“心灵空间”就感受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照按部就班的生活,顺便深入的去了解X先生。很快时照就发现,X先生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应对。

【阿照~你穿我给你买的衣服,换种风格试试看。】

【阿照~你用了我买的沐浴露,身上的味道是不是更好闻了?】

【阿照~你昨晚没盖好被子,肚子和小腿都露出来了,注意不要受凉哦~】

【阿照阿照阿照……】

X先生根本不需要他去深入了解,因为这家伙从头到尾脑子里只想着他。

时照简直要疯。X先生对他的在意超出了常理,时照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X,或许你可以找点事做,不要每天都盯着我。”时照提议道。

【我打扰到你了?】

X先生给出了时照都没法拒绝他关心的理由,【我能接触到的人只有你,除了陪伴你,我还能做什么?】

“……”这陪伴的方式他真的习惯不了!

【今天我们是不是能见面了?】X先生是数着日子过来的,【阿照你真该学着不依靠催眠进入‘房间’来找我,这样我们见面会方便些。】

X先生对上次查尔斯骤然打断他和时照相处的做法,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了。

“原来这么快就到心理咨询的时间了么……”时照这几天刻意没去想查尔斯的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泽维尔的哥哥。

他要装傻?亦或是开诚布公的和查尔斯交谈,让查尔斯给他个痛快?

直到时照踏进咨询室,他也没能调整好心态,那种压在心底的恐慌和歉疚,随时会压垮他。

查尔斯见到时照时,脸上不由露出了清浅的笑容。他依然是那么沉稳、温和,带着令人心安的气质。

“时先生,你怎么了?”查尔斯对时照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他快步走到时照的身边,目光中盛满了担忧和关切,“是碰上了什么麻烦?”

时照强迫自己不要在查尔斯的注视下转开视线,虽然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克制不住的去想查尔斯对他关切是真是假,查尔斯想要什么,他想用平常心来面对查尔斯,然而……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查尔斯专注地凝视着时照,在查尔斯的眼眸中,有什么深沉的感情正在凝实,“告诉我,我想满足你的一切心愿。”

这不该是一位心理医生说出的话,查尔斯越出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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