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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每天都想搞事!下——爱吃肉的羊崽

第七十二章

时照绷紧了身体,查尔斯的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甚至能闻到查尔斯身上有雨水打湿松柏后的木质香气,他们靠的太近了,近的有些危险。

时照在脑中阻隔了X先生的窥探,他有预感,接下来他和查尔斯的对话,不适合让X先生知道。

“克拉夫特医生……”时照稍微冷静了一点儿,他不想敷衍的应对查尔斯,何况查尔斯的说法实在太过暧昧。

这不是好事。

“嗯?”查尔斯略低下头,他在青年想要后退时,握住了青年的手,“我在听。”

时照的心跳陡然乱了,查尔斯的呼吸近在咫尺,握着他的那只手掌温暖有力,最令人心惊的是查尔斯眼中透出的情意,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不论查尔斯在想什么,查尔斯会用有别于往常的态度来对待他,说明他们之间的医患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时照想要装傻的想法没了,面对这样的查尔斯,他们确实该好好谈谈。

“我知道了。”时照抽了抽手,查尔斯没有一点放开他的意思,“克拉夫特医生是泽维尔的哥哥。”

握住他的手倏地紧了紧,时照看见查尔斯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多了几分痛苦。

“克拉夫特医生,你……”

查尔斯突兀的打断了时照的话,“我不打算再做心理医生了,这间心理咨询室,在这次咨询过后就会关闭。”

“什、什么?!”时照被查尔斯的决定吓了一跳,“为什么……”

“这几天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在处理手上的事。”查尔斯露出了苦笑,他似乎猜到了这次会面意味着什么,如释重负地说道:“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你既然知道了我和泽维尔的关系,那么我故意接近你的想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更没资格继续留在这里。”

“我说我想满足你的一切心愿,不是谎话。”

“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如果有我能为你做的事,请告诉我,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查尔斯面上没有一丝阴霾,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情绪,“你想让我离开的话,我会离开。可是你的情况,我不放心将你交到其他医生那里,我想治愈你,虽然现在说这些,并不值得你信任……”

查尔斯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时照的脚步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这样出乎意料的情形,他完全不能理解!

“你知道我会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时照脑子打结地问出了绕口的问题,查尔斯要关闭心理咨询室的时间和他发现查尔斯身份的时间没什么间隔,这不是用一句凑巧就能解释得清楚的事。

“安格斯·盖尔先生出现后,我就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查尔斯意有所指道:“他很关心你,对我很有敌意。”

时照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盖尔先生的能力,对付我这个‘敌人’肯定会先调查我的所有信息。”查尔斯毫无保留地分析道:“我会暴露是迟早的事,我原本想在治愈你之后再说出一切,那时候的我,至少会有坦白的勇气……”

“我很抱歉,用了这种方式来接近你。”

查尔斯松开了手,“抱歉……”

“不对,该道歉的是我!”时照反手握住了查尔斯的手,查尔斯该喝骂他、痛恨他,对他道歉……他有什么资格接受这样的歉意?

“你没做错什么。”时照长吸了一口气,回忆那段记忆对时照来说无疑是很艰难的事,但在他面前的是泽维尔的哥哥,查尔斯应当知道真相,“你接近我是想知道我在那次事件中活下来的原因对么?警方的验尸结果中,泽维尔是最后一个死亡的孩子,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你会怀疑是我偷走了他活下来的机会……”

查尔斯没有否认,“是,不过这只是我最初的想法,在接触你之后,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怎么会不重要?”时照被查尔斯的温柔刺得心脏隐隐作痛,“你看着我,在这张面孔下的我,自私怯懦,卑劣无耻,所有人都被我骗过了,认为我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其实错了,因为我,泽维尔死了!”

“游戏是我输了,泽维尔他代替我接受了小丑的‘惩罚’,要不是我,他……”时照不想流泪,尤其是在受害家属面前流泪,这和装可怜没什么区别。可他低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他在提及泽维尔时,愧疚像洪水一般淹没了他,他的眼眶在发热,鼻间的酸涩令他说话都带上了哽咽。

该死的,时照用手捂住了眼睛,他沉重地喘息,在心底将自己骂上了千万遍,“不是我,他会活下来,你来找我是应该的,是我对不起你们。”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时照的头,“你不该这么想……”

“你不用安慰我,克拉夫特医生。”时照在恢复平静后拍开了查尔斯的手,他拽住了查尔斯的衣襟,用最冷酷的语调说道:“是我害死了你的弟弟……”

查尔斯长叹了一声,阻止时照继续说下去,“你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还是你认为,我骂你一顿会让你变得舒服点?”

“倘若我的责骂会让你减轻心里的歉疚和不安,我会去做。”

查尔斯拥抱住了时照,他收紧手臂,在青年的耳边说:“你的做法不单单是在折磨你自己,同样是在折磨我。”

时照身体一僵,他想推开查尔斯,却在听见查尔斯的话时,停止了动作。

“我在你小时候曾去找过你。”

“你……找过我?”时照残缺的记忆很难想起这件事来,“我……”

“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抱住泽维尔尸体痛哭的样子。”查尔斯轻抚着时照的脊背,他的声音里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那时候我就在想,泽维尔要是活着,他和你会成为一对非常好的朋友。”

“你,很喜欢泽维尔吧。”

泪水模糊了时照的双眼,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伤害泽维尔的不是喜欢他的你,是那个小丑杀人犯。”查尔斯缓缓道:“我去找你,是觉得你和泽维尔的感情那么好,一定会记得泽维尔说过的话。我以及我的家人,需要的仅仅是只言片语的慰藉。”

“而我……忘记了。”时照低喃道:“我忘记了十几年。”

“是,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父母告诉我,你忘记了。”查尔斯的语气多了些冷凝,“那时的我确实是愤怒的,你怎么能在得救后忘了他?你抱着他哭泣难道都是假象?”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时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父母将你保护的很好,我见不到你,后来就放弃了。直到你出国……”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被悲伤蒙蔽了眼睛,没有继续沉溺在黑暗的过去中。我去学法,学心理学,我想,人类的记忆很奇妙,你或许不是有意忘记泽维尔,或许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我没想到的是,你的情况要比我想象的更加糟糕……”查尔斯说到这里,声音里已满是怜惜,“身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的心理状况。我不该别有用心的接近你,这只会加剧你内心的创伤,泽维尔要是知道我这个哥哥抱有这种目的来找你,绝对会责怪我。”

查尔斯抬起时照的下巴,他用手轻柔地擦拭着青年眼角的泪水,望着指尖上的泪水,他的眼神深邃了许多,“你希望我离开么?”

“……不。”时照眼神迷蒙地回道,他明明该和查尔斯保持距离,可查尔斯的怀抱太温暖了,他有种挣脱不开的感觉。

“那我不会放手了。”

查尔斯把沾有时照泪水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我想照顾你,不是作为医生,是作为一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时照被查尔斯的举动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喜欢你。”查尔斯拨弄了下时照的发丝,他的唇边漾出了松快的笑意,对着青年那张因吃惊而微张的唇瓣,吻了上去。

查尔斯的吻,没有任何色情的味道,他像是长辈那样,安抚着一个迷茫的孩子。没有深入,仅是贴靠在柔软的唇上,一点点地亲吻。

“我会像泽维尔那样守护着你。”查尔斯柔声道,他总有打动青年的方法,在青年再次恍惚时,查尔斯露出了微笑。

查尔斯的吻逐渐向下,顺着青年的下巴来到脖颈处,他感受着青年颤动的身体和跳动的脉搏,忍不住在那洁白的颈侧留下了一个吻痕。

小小的刺痛唤回了时照的理智,时照刚要推开查尔斯,查尔斯就自动退了开来,要不是颈侧湿润的触感,时照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时照有点丧失了语言能力,查尔斯的表现让时照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查尔斯说自己不打算做心理医生还要关闭咨询室了,这根本是做好了表白的准备,即使被他戳穿了身份,查尔斯都没改变想法。

查尔斯凝视着时照的眼睛,这回青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要拒绝一无所有的我吗?”

******

查尔斯:你忍心么 (>﹏<。)

时照:……

X先生:艹艹艹发生了什么?

第七十三章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时照在“心灵空间”一边和X先生交谈,一边心神飘到了别处。

他没能拒绝查尔斯,在明知他和查尔斯的关系并不适合深入发展的前提下,他和查尔斯成为了一对恋人。

查尔斯没有怨恨,没有沉湎过去,查尔斯谅解了他。

时照对查尔斯的感情很复杂,查尔斯不仅是他的心理医生,更是泽维尔的哥哥,被泽维尔珍视的家人。

他从查尔斯这里获得了“救赎”。

……

X先生几乎和时照一碰面就察觉到了时照的变化,并且,这不是X先生乐于见到的变化。

“你说查尔斯要关闭心理咨询室?”X先生的手指轻敲着座椅扶手,他此刻正坐在青年的身边,一转头就能看见青年精致完美的侧脸。他的目光流连在青年白皙的面颊和红润的嘴唇上,相比上次见面,他表现的已经足够克制。

X先生过于专注的目光,让时照不大自在,“是,他决定不做心理医生了……”

时照没说的是,查尔斯以后要做他的专属心理医生。他劝过查尔斯不要放弃这份职业,他们可以来段地下恋,可惜这个提议被查尔斯否决了。

“地下恋?难道我们在一起要躲躲藏藏?”

“我不想因为我的职业,在和你交往时产生隔阂。”

“失去这份职业不算什么,你在我身边才更加重要。”

时照回想着查尔斯说的话,查尔斯对待感情的认真劲儿,时照在感动之余,也有了不小的压力。

他怕查尔斯对他失望,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交往对象,单单是人格问题就会引起不小的麻烦。时照没把他和查尔斯交往的事告诉X先生,可以的话,他想一直隐瞒下去。

以X先生对他“身体”的重视程度,X先生不会喜欢他和查尔斯有太过密切的联系。

“你要重新找个心理医生?”要是换掉查尔斯,X先生绝对举双手赞同,他唯一担心的是和时照见面会受到影响。

“这倒不用,查尔斯不会放弃手头的病人,以后……我们会私下见面。”时照整理了下措词,“在查尔斯的帮助下,我会多学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这样有助于我们两个的交流。”

X先生敏锐的找到了重点,“私下见面?”

“咳,大约就在公寓里,安静,很适合催眠。”时照认为自己这个理由还挺有说服力。

X先生“哦”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就在时照以为这个话题结束时,X先生猛地站起身,两手撑在座椅的扶手边,俯下身,不断向时照挨近,直到两人的鼻尖快要相贴前,他停住了动作,对着终于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阿照,你没事瞒着我吧?”

时照背靠在椅背上,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X先生没了什么畏惧感,但突然这么贴近,他还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体。离得近了,属于“泽维尔”的面容占据了时照的全部视线,时照很清楚泽维尔和X先生的区别,不过眼神仍然恍惚了几秒。

“没有。”时照没和那双薄荷色的眼眸对视,对着这张熟悉俊秀的脸,他太容易动摇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体的。”X先生很不喜欢被忽略,特别是被他最最最爱的时照忽略,“只有我会全心全意为你考虑,除我以外,没有人值得你去信任,去依赖。”

“你懂么,只有我。”

X先生的态度严肃正经,没了轻浮模样的他,看起来相当成熟可靠。

“你能不能坐好?”明明他们靠的再近都不会像拥有实体的人那样有明显的触觉,时照却感到了一阵压力。

X先生默默凝视着时照,在时照皱起眉头前坐回了原位。

时照这边刚松一口气,他的手就被X先生攥进了掌心里,X先生在他耳边幽怨地问道:“阿照,你和那个查尔斯,偷偷摸摸说了些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让我知道,非要避开我?你们之间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和他哪有什么特殊关系?!”时照立刻否认,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X先生,希望X先生只是随口一说而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X先生笑了笑,“那就好,一个掌握了太多秘密的心理医生,你要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不然……”

时照心跳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不然怎么?”

“他会利用你的弱点,来达成他的目的。”X先生的声音这时听着要比催眠时照的查尔斯还要来得低沉动听,“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这位从一出现起就令时照不自觉防备的危险人物,在这一刻,漂亮的薄荷色眼眸里没了戾气和阴霾,只剩下全然的关切和爱意。

纯净的就像泽维尔一样。

“我会保护好自己。”经历过那么多事,时照对别人都有所保留,不会全心全意去信赖某一个人。哪怕对着查尔斯,时照都没说出一切。

时照收起了X先生写给他的信,将他和X先生的罪行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

也许会将秘密藏上一辈子。

瞧,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利己主义者。

“你有我,我会保护你。”X先生牵起时照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了轻柔的吻。

时照很矛盾,一方面他想远离X先生,X先生在他看来总是最危险的那个人。另一方面,他能感受到X先生对他深切的感情,有时候,例如现在,他又会不自主的去相信这个男人。

如果不是X先生太富有攻击性,说不定时照会和X先生分享自己的人生。

X先生以为时照会在他亲吻时抽回手腕,结果这一次他对青年的亲近没被回绝,X先生简直高兴坏了。

那种压抑的情感再一次蠢蠢欲动,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的发烫,X先生伸手抚上了时照的脸颊,对着面露疑惑的青年说,“我能不能……抱抱你?”

“嗯?”时照被X先生出乎意料的要求弄得微微一怔。

“就是拥抱……普通的拥抱。”X先生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口腔因想象分泌出了湿滑的液体,他想用自己的指尖去触碰青年柔软的肌肤,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时照的存在,X先生本能的想要和时照亲近。

他们不能浪费这次机会不是么,为什么不靠近点,再近点?

时照被X先生盯得略有不适,在嘀咕了一句“拥抱有什么普通不普通”后,答应了X先生的要求。

毕竟一个拥抱真不出格,能安抚住他的人格就好。

时照一答应,X先生就急不可耐的将人拥入了怀里,没了“墙”的阻隔,他能和时照亲密无间的相拥,然而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们所在的空间就扭曲了起来。

“看样子到时间了。”时照放开手,给X先生打下预防针,“我先出去和查尔斯学习了,鉴于学习要集中精力,可能会时不时的屏蔽你,你放心,今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只多不少。”

X先生:“……”

气!!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结束催眠!总在关键时刻打断他们的相会,X先生忍不住咒骂出声,“那个混蛋……”

时照不知道X先生对查尔斯的恶感进一步扩大了,当然就算知道他也没办法。

时照一清醒就看见查尔斯用充满温情的目光看着他,他回了个微笑,确定关系后,即使躺在查尔斯的怀里,时照都没什么羞耻感了。

用学习的借口隔绝了X先生窥视,时照和查尔斯的话题显然不能让X先生参与。

“我在附近有住所,晚上你过去住么?”查尔斯问的很直接,这种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令人遐想的空间,似乎这是一个极其正常的邀约。

时照觉得他的现任男友查尔斯更像是一位老师、长辈,可能是太有安全感了,他考虑的不是和查尔斯一起住会发生什么,而是他们住在一起会遇到的麻烦,“恐怕不行,我们住在同一个房间,X那里就瞒不住了。”

“不一定要瞒着他。”查尔斯说,“你选择和谁一起住是你的权利,我只想好好照顾你。”

恋爱了想在一起没毛病,但是时照不能这么做,“抱歉,查尔斯……”

万一控制不住X先生,谁晓得以X先生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时照不能冒险。

“没关系。”查尔斯摸了摸时照的头,“一步步来,是我太着急了。”

这句话的听着……时照正直的思想都想歪了,同样时照的歉疚感蹭蹭往外冒,在这一秒,他恨不得放出X先生,当着X先生的面说查尔斯是他的男友,大家一起和睦相处。

可是他只能想想,然后无奈地叹气。

查尔斯的心理咨询室在接待过时照后就要关闭了,时照离开咨询室时,查尔斯的助理弗莉达收拾好了办公用品,向他和查尔斯道了别。

时照这才想起,关闭咨询室的结果是弗莉达失业,他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弗莉达就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询问WGO证券交易所的招人条件。

“我决定去WGO公司应聘啦。”年轻的姑娘满是憧憬地说道:“是时候为事业奋斗了!”

时照倒是一眼看穿了弗莉达的想法,“你想去找安格斯?”

弗莉达的脸上多出了一抹红晕,“唔……进公司是不是很难?”

时照想到是他导致弗莉达失业,干脆将好友阿曼达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弗莉达,以阿曼达的能力,把弗莉达招进分公司应该没什么难度。

就当是补偿好了,至于弗莉达能不能进入总公司去见安格斯,那要看弗莉达本人的能力。

送走了笑脸盈盈的弗莉达,时照被查尔斯送回了公寓,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咨询室之外的地方“约会”,虽说不能一起过夜,能多待一会儿也是好事。

查尔斯绝对是时照遇见的最神奇的男人,说照顾他就真的是……照顾。

这个英俊的男人一走进他的公寓,脱下西服便给他的房间来了一次大扫除,时照被查尔斯安置在了沙发上,就这么看着查尔斯忙里忙外,没多久,他的房间焕然一新,整洁极了。

随后查尔斯领着他去逛了超市,买下时令蔬菜肉制品,问了他爱吃的菜色,回去给他做了一桌菜。

中餐,味道十分地道!

此时的查尔斯在时照眼中,像是镀了一层金子那样闪闪发亮。

第七十四章

“喜欢么?”查尔斯坐在桌边,面对品尝着食物的时照,神色柔软的不可思议。

时照比出了大拇指,夸赞道:“查尔斯你的手艺太棒了!这是我来A国吃过的最好的一餐!”

“你能喜欢就好。”

灯光下的查尔斯没了往日刻板的样子,他解开了衬衫领口的衣扣,卷起的袖子还未放下,露出了一截肌肉线条漂亮的手臂。金棕色的头发因忙碌的家务活变得有些散乱,对着时照完全不吝啬自己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令他显得魅力十足。

时照没想到带上生活气息的查尔斯会这么诱人,查尔斯在他面前展现出的这一面,他在感到温馨的同时,不由生出了和查尔斯亲近的念头。

太温暖了。好像无论做什么,查尔斯都会包容他。

美味的餐点总会使人身心愉悦,何况身边还有一位体贴的男友。查尔斯见他吃的差不多了,去厨房拿来了一瓶杜松子酒。

无色透明,带有芬芳气味的酒液被倒入了玻璃杯中,加入柠檬和冰块,看起来清新又爽口。时照原本没有饮酒的意思,但一对上查尔斯那双温和的眼眸,他就没了拒绝的想法。

不过是一杯酒而已,不用太紧张。

查尔斯把酒杯递到了他的手里,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时照瞄了眼查尔斯,不清楚查尔斯是不是在故意“引诱”他。

“喝吧。”查尔斯的指尖滑过时照的手背,在发现青年脸红后,弯起嘴角收回了手。

时照“咕咚”灌下了一口酒,醇美可口的酒液一滑入喉咙,时照就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可能是餐桌上的氛围太好,近来遇到的糟心事太多,难得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也不是件坏事。

查尔斯安静地注视着时照,当酒液浸润了青年的嘴唇,青年用舌尖舔舐唇边滑落的酒液时,查尔斯平稳的呼吸乱了。

查尔斯用近乎细致的目光打量着他的恋人,恋人那张美丽的面孔因沾染上酒气,释放出了惊人的美感,芬芳的、甜美的味道萦绕在青年的周身,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出了躁动不安的因子。

查尔斯拿起酒杯,吞咽着酒水,他的笑容没有改变,瞳孔的颜色却在一点点的变深。渴,止不住的干渴,他的喉咙向他发出了抗议,一张口便是沙哑的嗓音,“我很高兴。”

时照用手托着脸颊,侧过头望着查尔斯。一杯酒确实不会喝醉,他只是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什么沉重的过去都抛到了一边。

查尔斯说:“我很高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情话总是那么的动听,时照听得心里酸酸胀胀,小声道:“你会后悔的。”

时照有点消极,他不像过去那样对恋爱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要不是查尔斯的告白,他应该会过上独来独往的单身生活。

经历过那些糟心的恋情,时照不免自暴自弃,他想,他说不定就适合孤独终老。可惜他自私的抓住了查尔斯,从查尔斯的身上汲取着他所需要的温暖。

查尔斯离开他会过的更好。

“不会。”查尔斯像是猜到了时照在想些什么,他握住时照的手道:“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来找你,这样就不会让你遭受那些伤害。”

查尔斯话语真挚,“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时照笑着应道:“你说的对,一切都会好起来。”

时照想要放纵那么一小会儿,他给自己添了一杯酒水,和查尔斯碰了碰杯,他们靠的很近,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喝完了一整瓶杜松子酒。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倦意就席卷了身体。时照的眼睛像被一团雾气蒙住了一样,睁大了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你醉了。”查尔斯扶住时照摇摇晃晃的身体,将恋人拥入了怀中。

“不,我没醉,我是困了。”时照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在查尔斯的胸膛上蹭了蹭,“好困。”

查尔斯失笑,就着这个姿势送恋人回了房间,他把时照放在床上,给时照脱下了衣服和鞋子,用最轻柔的动作为时照换上了放在床边的睡衣。

查尔斯拨了拨时照的发丝,看着这个发出均匀呼吸的青年,弯下腰在青年的唇角印下了一个吻。他的眼中有什么浓烈的情绪翻涌着,手指从发丝移到了青年的脸颊上,在这个静谧的卧室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晚安。”

脚步声远去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照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翻了个身。即便是在他“醉酒”的情况下,查尔斯都没做什么,那家伙真是温柔。

时照放出了X先生,听着X先生的抱怨,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

一个单身男人的生活很难过的像模像样,有了查尔斯,时照的生活品质直接上升了一大截。空荡荡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屋子里物品摆放的整齐有序,每天都能吃到合乎口味的美味大餐。

短短几天时间,时照就有种离不开查尔斯的感觉。

随着时照和查尔斯的感情稳步发展,X先生那里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阿照,最近你屏蔽我的次数过于频繁了!】

【那个查尔斯是怎么回事?他搬到附近了?】X先生烦闷无比,连带着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虽然时照和查尔斯没有住在一起,但他们每天都能见面,原因无他,查尔斯搬进了这片居民区,在隔壁公寓楼租下了房间,变成了他的邻居。

“查尔斯现在是我们的邻居,他过来很正常。”时照对X先生的忍耐力也在逐步下降,因为X先生的存在,他和查尔斯不能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交往。他们不能发简讯,不能打电话,就算是见面都要控制时间,以免时间过长引起X先生的反感。

时照不知道查尔斯怎么能接受他这个不合格的恋人,说真的,他觉得自己糟透了。

【呵,你和他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X先生怪声怪气地说,【是不是再过几天,他就要睡在你的床上了?】

“X!”时照低斥,“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阿照,是你对他在意过头了!】X先生冷声道,他的阿照放任一个男人出入家中,被隔绝在外的他却没法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这让X先生难以忍受。

他们拥抱了吗?亲吻了吗?那个该死的家伙是不是触碰过了他?

光是想想,X先生就嫉妒的发狂了。

“他是我们的医生,我和你见面多亏了他不是么?”时照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哈,多好的借口!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会为了和你见面搬到附近?】

【自从他出现,他在我们的房间里里留下了多少痕迹?】

【他是教你心理学还是在教你干别的?】

“够了!”因为顾虑X先生,时照和查尔斯两个成年男人就像中学生那样很纯情的相处,哪想到X先生对此仍不满意,“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尊重你不代表你可以控制我的人生!”

X先生很快从愤怒中找回了理智,【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X先生当然知道时照没有和查尔斯发生关系,毕竟时照身体上没有暧昧的印痕,他只是对愈发亲密的两人克制不住的生气。

他的整个人都属于阿照,为什么阿照不能全身心的属于他呢?

太不公平了,阿照有没有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啊!

X先生颇为不忿。

【阿照,你不该对男人丧失警惕心,放男人进家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X先生提醒道。

【我不希望我们的身体受到任何损伤。】

时照揉揉额角,“我和查尔斯在公寓是学习催眠,这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不是答应了么?”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哦’了!”

【……】

【但愿你们是真在学习,不是在做别的事!】

结束一次对话,时照很心累,以X先生的敏锐度,大概是真看出点什么了。

时照做好了一直隐瞒的打算,现实是他瞒不了任何人,尤其是在他身体里,对他控制欲旺盛的X。

顺其自然吧,时照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交往,不刺激X先生敏感的心灵。

打破平静的是一通来自泰德警员的电话,时照接通电话才想起,他有好一段时间没去看望中毒的泰德警员了。

“时先生!”电话里泰德警员的声音很洪亮,热情度丝毫不减,“今天我出院了,听说你在家,我能来看望你吗?”

时照忙道:“泰德警官,抱歉,最近没有去看你……”

“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有医生们的照料,我在医院过得挺不错。”泰德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时先生,我在你的楼下看见了查尔斯,你真的像罗伯茨说的那样,在和查尔斯交往?”

“……”

时照这时再屏蔽X先生也晚了,他听见脑海里X先生发出了一声冷笑,连抱怨都没抱怨就沉寂了下去。

“时先生,我能过来么?”泰德问。

时照还能怎么办,泰德都来楼下了,这个因他受到无妄之灾的警员,他要是连面都不见,那就太不是人了。

所以几分钟过后,时照打开房门见到了并排站在门外“谈笑风生”的年轻警员和现任男友。

******

泰德:我肥来啦~

查尔斯:呵呵:)

X先生:呵呵:)

第七十五章

“唉……查尔斯你不当心理医生对警局是个很大的损失。”

“假如警局需要我的帮忙,我会义不容辞。”

“放弃一份职业,这对身边的人来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泰德警官说的很对,但人生的道路不止一条,我接到了Phillips事务所的工作,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和警局合作。”

“Phillips事务所?”泰德满面惊异:“是那个著名的律师事务所?你要当律师了?!”

查尔斯眼神平静,“我主修法学,律师很适合我不是么。”

泰德回道:“哈哈,那真是恭喜了。”

说是“谈笑风生”,其实只是表面热络,那种微妙的氛围在时照打开房门时,尤为突出。

“查尔斯,你说你要当律师了?”时照听到查尔斯和泰德的交谈内容,立刻询问道。

和面对泰德不同,当查尔斯的视线接触到时照,他的眼底满是温柔,连声音似乎都多了几分磁性,“是,我正想告诉你,放弃一份职业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你可以放心……”

时照登时唾弃起堕落的自己,这几天过得太舒坦了,舒坦的他都忘了自己是该回去工作了。这样下去,他的事业心真要完蛋。

“等我接到案子,时,你能来当我的助手吗?”查尔斯相信时照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时照却想起了安格斯给他留下的职位,不知道安格斯在总部的工作顺不顺利,WGO公司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和谐,谁知道赫尔曼会不会继续找麻烦……

“时,”查尔斯眼中掠过一抹深思,“你在想谁?”

时照赶紧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被查尔斯这么盯着,他有点莫名的局促和紧张,“没,我是在想……我不大适合做你的助手,法律这方面我是一知半解,帮不上你的忙。”

“你不懂的我会慢慢教你。”查尔斯温声道。

泰德受不了这种腻腻乎乎的情形,当即隔开两人,对时照扬起笑容打起招呼,“嗨,时先生,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说着侧过身挡在查尔斯的前头,先行一步跨进了房门。

查尔斯:“……”

时照对泰德的印象还停留在多日前泰德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模样。或许是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现在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员,除了身材瘦削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色和精神倒是没什么问题。

时照回了个微笑,“没有打扰的说法,不过你身体刚好,应该多休息。”

泰德的脸微微一红,再次看到时照的笑容,他依然心动不已,这让他庆幸自己出院时稍微打扮了一下,从外表来看是能够见人了。

泰德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每天想的最多的人就是时照。最开始想时照是希望时照早点发觉拜伦的真面目,好让他从随时都会丧命的悲惨遭遇中解脱出来,后来获救了,对时照的感情更加放不开。

毫无疑问,他能脱险多亏了青年的帮助,泰德在同事那里断断续续听来了时照的经历,他心疼着被拜伦挟持的青年,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青年为了他选择了偏激的做法去抓住拜伦,那一个个毒物学的专家和医生,更是时照请来救治他的人,他确信时照在乎着他。

结果没多久,泰德听说时照有了新的恋情,和一个叫做赛格的家伙在一起了。泰德气的肝疼,好在这段恋情同样没什么好下场,泰德在知道时照精神受创后,简直想飞奔到青年身边,好好安慰对方。悲剧的是,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活动,再后来,为时照进行心理疏导的人变成了查尔斯·克拉夫特。

那个无耻的混蛋,利用这个机会,成为了青年的现任男友。

泰德很生气,要比付出,谁能比他付出的多?他为时照差点没命了,说什么都不能忍受别人抢走他的宝物。于是泰德一出院就来到了时照的公寓,至于撞上查尔斯,泰德本人是不想给查尔斯什么好脸色看的。

“我在医院休息够了,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松了。”泰德瞥了眼身后的查尔斯,当他发现查尔斯不用时照招呼就自动换上室内拖鞋后,怒火蹭的涌了上来。

他们同居了?这种做法一点都不像个客人!

泰德来到时照身前,“好不容易出院,我想请你吃顿饭,作为死里逃生的感谢。”

“要请也是我请客。”

时照这边刚开口,查尔斯就附和道:“时说的没错,泰德警官你能恢复健康,我们都很开心。”

泰德呵呵一笑,无视查尔斯向时照说:“有一家中餐馆,据说味道很好,我……”

“泰德警官想吃中餐?那你留在这里,我来为你做顿中餐吧。”查尔斯彬彬有礼道。

时照诧异地看了眼查尔斯,今天的查尔斯格外“热情”,想通关键点后,他忍住笑,“对,要是泰德警官不嫌弃的话,留下吃饭?”

泰德对查尔斯的插话没有半分好感,不过时照都开口留他了,他也不好说自己只想和时照单独相处,“我怎么会嫌弃……”

接下来泰德就有幸见识了查尔斯在屋内煮咖啡,烧饭做菜等一系列“贤惠”的举动,不仅如此,又摆出了“主人”的架势亲切的招待他,泰德觉得查尔斯一定是在挑衅他!

趁着查尔斯做饭的功夫,泰德终于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时先生,查尔斯住在这里?”

“不是,他住在隔壁公寓楼。”时照看出了泰德想问什么,既然X先生知道了他和查尔斯的关系,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查尔斯经常过来,多亏了他,我过得很好。”

泰德端着咖啡,心不在焉道:“过得很好?时先生,有时候人的感情是会出错的,他是你的心理医生,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出现移情是很正常的事,他没有正确的对你加以引导,这是他做的不对。”

“泰德警官,你认为我没看清自己的感情?”时照原本不想和人谈论这个话题,但泰德问了,他索性说个明白,“我不是一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更不是谁帮了我就会喜欢谁。我喜欢查尔斯身上的品质,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我确定和他在一起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感情问题。”

泰德幽幽地看了眼时照,“品质?一个连职业操守都没有的人,哪来的什么品质?”

走出厨房的查尔斯,恰好听到了泰德的这句话,他脸色不变,“一个来做客的客人,当着主人的面说这些话,是不是不太礼貌呢?”

泰德挑了下眉,“我说错了?当初罗伯茨他们请你帮时先生进行心理疏导,可不是让你和他谈恋爱!时先生在感情方面很容易受到伤害,我担心他有错么?”

“担心?”查尔斯对旁边想要说话的时照安抚的笑了笑,身为时照的恋人,这种问题交给他来解决就好,“泰德警官是以什么身份来担心时?”

“……朋友。”泰德磨了磨后槽牙,他和时照认识的时间要比这个查尔斯久的多,要不是他运气不好,被拜伦暗算,陪在时照身边的人就是他了。

“朋友啊。”这几个字由查尔斯说出来,像是变了味。

泰德脸色铁青,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查尔斯的意思,这明摆是说他这个“朋友”多管闲事!

“时能有泰德警官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查尔斯说完,端上了饭菜,“我们该用餐了。”

话题是被岔开了,用餐的氛围却没那么愉快,泰德看着相处融洽的两人,简直食不下咽。他没什么和时照交谈的机会,那个混蛋查尔斯总能接过话头,表现的如同一个老派绅士,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冷落”他,直到他起身说要告辞,还客气的说要送送他。

“不用了,我自己走。”泰德一肚子的火气没消下去,他可不保证查尔斯走在旁边他会不会送那家伙一拳。

查尔斯对泰德的敌意视而不见,“泰德警官不用跟我客气,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

泰德翻了个白眼,在和时照告别后走出了房门,回头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了查尔斯,那个男人优雅的冲他笑了笑。

男人嘴角微勾,带着宛如面具一般的笑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就这么笔直地望着他。

泰德心脏突突直跳,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在了心头,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肾上腺素的飙升使他呼吸变得尤为急促,他砰地关上房门,隔开了那双眼眸,脚步则一刻不停的向外走去。

泰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是在恐惧?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因为一个眼神而感到恐惧,这太可笑了!

直到远离了那间公寓,他小幅度颤抖的手掌才停止了抖动,掌心被汗水浸的有些黏腻,他用衣摆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正想和警局的人联络,耳边蓦地传来了女人细细弱弱的声音。

“请问,你是泰德先生吗?”女人赤着脚,穿着一身白裙,长长的凌乱的发丝披散在身后,嘴唇鲜红饱满,见泰德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上多出了些许血色。

“我是。”泰德纳闷地瞧着这个女人,“你……”

在泰德回应的那一刻,女人露出了幸福甜腻的笑容。她拿出背在身后的手,用手中锋利的水果刀,对着毫无防备的年轻警员,用力地刺了下去。

女人的动作太快了,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当刀刃刺入身体,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口中发出了一连串神经质的笑声,“咦嘻嘻嘻,找到你了,泰德泰德泰德,不要离开我,我爱你啊泰德~”

第一刀扎在了泰德的腹部,年轻的警员在错愕之后,第一反应是甩开这个疯女人,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人好得多,然而在他踹开女人后,女人像感觉不到疼痛那样,对着他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Shit!”泰德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能感到自己的鲜血正在不断的渗出,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一把拔出了插在他腹部的水果刀,面容扭曲地大笑着。

第七十六章

泰德进医院抢救了。

时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要送查尔斯离开家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塞西尔警员,塞西尔说泰德是在离开他的公寓后遭到的袭击,问他有没有时间来医院看望一下泰德,时照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他怎么会遭到袭击?”时照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泰德刚出院不久,怎么会有人盯上他?

“唉……”电话那头的塞西尔警员叹气道:“袭击泰德的犯人是一个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女性,她错将泰德看作了和她分手的恋人,于是实施了疯狂的报复性行为。”

“这是一次意外事件?”

“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是意外。嫌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确信自己找到的就是她要报复的男友,偏偏她男友的名字也叫泰德……”塞西尔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你过来后我们再当面聊。”

时照结束了通话,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听塞西尔话里的意思,泰德的情况不容乐观……

“泰德警官的身体还很虚弱,遇到袭击一定来不及反应,”站在一旁的查尔斯自然听见了时照和塞西尔的对话,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懊悔,“要是我坚持送泰德警官离开,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不是你的错,查尔斯。”眼看男友把罪责背负到了自己的身上,时照连忙宽慰:“我们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查尔斯的脸上带着真切的忧虑,“我和你一起去,希望泰德警官没事。”

时照和查尔斯来到医院时,泰德的手术刚好结束。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泰德,看起来非常虚弱,泰德的手臂、腹部缠绕着绷带,嘴唇和脸颊没有一丁点的血色,闭着双眼仍处于昏睡的状态。

时照赶紧向医生询问了下泰德的情况。

“幸好刀子没有扎到腹主动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主治医生说道:“他的腹部有一处刀伤,手臂有三处刀伤,腹部伤口长三公分,深七公分,扎破了肠道,其他器官完好,原本这样的伤势不算太糟,可是拔出刀造成了二次伤害,庆幸的是伤者及时对伤口进行了处理,撑到了医院的救治。”

“那他现在?”

“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仍有腹腔感染等术后并发症的风险,术后需要住院观察,加强抗感染和营养支持的治疗。”

时照和医生谈话期间,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的其他警员纷纷围了过来,虽说泰德伤情严重,但能捡回一条命,大家还是松了口气,罗伯茨警员都忍不住说了好几声:“感谢上帝。”

泰德被送入了重症病房,接下来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在病房度过。泰德没了生命危险,众人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时照和查尔斯的身上。对于时照和查尔斯之间关系的猜测,在两人同时到达医院时就有了结果。

这两个人在交往。查尔斯不做心理医生的原因是他爱上了自己的病人。这并不奇怪,他们觉得谁爱上那位漂亮的东方青年都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

由于警员们对查尔斯的印象极佳,大部分人对这段恋情送上了祝福。即使偶尔想到时照的那些前男友们,他们也把那点微妙的情绪抛在了一边。他们信任着查尔斯的人品,认为查尔斯能打破“诅咒”。

时照绝对是警员们遇见的最独特的受害者,他们同情着青年的遭遇,私下聊天却将青年的恋情和诅咒画上了等号。

魔鬼盯上了他。

不少人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对时照恋情的关注度从未降低。塞西尔是最关注的人之一,并且他的想法要比所有人都深刻得多。

“时先生,我能不能和你聊聊?”塞西尔等到警员陆陆续续离开了,走到时照的身边问道。

“当然。”时照看了眼男友,查尔斯极为绅士的给他和塞西尔留下了单独谈话的空间。

在查尔斯成为时照的恋人之前,塞西尔对查尔斯的看法和其他警员没什么不同,查尔斯可靠、友善、能力出众,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他和罗伯茨将查尔斯介绍给了时照,让查尔斯为青年做心理干预治疗。前提是,他们不会成为恋人。

不论是直觉或是现有的案例,青年的男友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当塞西尔发觉那两人交往了,第一反应便是调查查尔斯的资料。时照和赛格的那段恋情,正是他忽略了赛格才导致没有抓住对青年具有威胁的跟踪狂。

这一次塞西尔的调查卓有成效,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的调查结果说给青年听。

塞西尔压低了嗓音,“时先生,我想问,你知道查尔斯是什么样的人么?”

“塞西尔警官,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照微皱了下眉头。

“有的人,或许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塞西尔知道自己的说法很难令时照接受,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怎么看查尔斯怎么觉得不对,“查尔斯过去偏激、阴沉,甚至伤过人,他的经历他的家庭竟然没给他的心理造成丝毫的影响,不仅如此,他成长为一位出色的心理医师,这份‘完美’有几分是伪装?”

塞西尔将自己查到的有关查尔斯的资料说了出来,他承认查尔斯的经历很励志,一个被父母忽视的坏小子在家庭变故后变得成熟优秀,可万一,万一查尔斯的改变是伪装,那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吗?

一个受人信赖的心理医生,想要做什么太容易了。

“泰德是在找过你之后遇到的袭击,他是个冲动的家伙,对和你在一起的查尔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是不是和查尔斯起了冲突?”

时照冷下了脸,“塞西尔,你在怀疑查尔斯?”

“他有动机。”塞西尔推了一下眼镜,在明知自己的猜测毫无依据的情形下,依然把猜测说出了口,“太凑巧了,那个女人找上泰德的时间点太巧了。”

“证据呢?单凭一个动机做出这种猜测,是不是太不严谨了?”时照忍住怒火道:“查尔斯一直待在我的公寓里,他和那个女人连面都没见,怎么可能指使她?何况那个女人如果和查尔斯有过接触,你们不会查不出来。”

塞西尔点头,“这正是我要调查的事,我只想提醒你,别对他太信任了。”

时照恢复了冷静,“你会怀疑查尔斯,真叫我意外。”

时照以为塞西尔把查尔斯当做好友,看样子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他是你的……男友。”塞西尔嘀咕了一句,他不想惹人厌烦,该说的说了,等查出了证据,什么事都能解决。

塞西尔向时照道了别,塞西尔走后,查尔斯体贴的什么都没过问,时照心里不大痛快,第一次在人前握住了查尔斯的手,“查尔斯,你和我交往不会感到苦恼么?”

丢掉工作,从事一份新的职业,按照他的节奏,恋爱要规定时间,不能亲密互动,到了如今,连身边人出了事故都会被当做可疑的嫌犯……

时照为查尔斯感到不值。

“苦恼?要说苦恼,确实有一个。”查尔斯回握着恋人的手道:“我只怕我对你的照顾不够,不能真的治愈你。”

时照低喃,“你对我太好了啊。”

“这还不够。”查尔斯的眼中多了一分奇异的神采,“我会把我的一切献给你。”

时照对情话的免疫力不低,不过听到恋人的话,仍然很受触动,特别是查尔斯下面的一句话,简直……

查尔斯说的极为认真,“我的身体,无论哪个部位,都是属于你的。”

时照红着脸被查尔斯送回了家。时照突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屏蔽过X先生,而X先生居然没说话,时照疑惑之下,主动联系了对方。

【X,你不生气了?】

过了一小会儿,X先生用懒洋洋的语调回道:【生气?我生气有用么?只要你想隔绝我,我连说话的权利都不会有。明明是你的半身,我为你做了再多都没有现实中的‘人’重要,你瞒着我是怕我针对查尔斯?我能做什么?阿照,你对我太防备了。】

X先生的态度一软,时照的心也跟着软了软,【X,我明白这对你不公平。我想过普通的生活,你不喜欢查尔斯的话,我只能尽力避免你看到他。】

【你不用这么做,以前你和别的男人交往,我不是照样忍受了?】X先生淡淡道:【那时你忘了我,假如你能快乐的生活下去,我根本不会出现。】

X先生很平静,【你害怕我,阿照,我存在的意义是保护你,你为什么要害怕我?】

时照哑口无言,他承认自己对X先生有隔阂,害怕自己有一天变得不像自己,害怕失去自己的人生,他对X先生的抵触源于X先生杀人的手段残忍血腥,可X先生杀人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也许他该放下芥蒂,真正去接受X先生的存在。

【抱歉。】时照最后做出了道歉。

当晚。

在床上安然入睡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青年嘴角噙着愉快的笑意,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他来到镜子前仔细观赏着他最爱的人,甜蜜地笑道:“我的阿照,总是容易心软呢~”

“墙”已经消失了,他的阿照接受了他,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呀。

第七十七章

“不请我进去坐坐?”

敲门的青年斜倚在门边,在门内人打开房门没有让开道路时,轻挑了下眉头,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问道。

查尔斯以审视的目光直视着青年,他的眼中全无见到恋人的欣喜和爱意,沉默片刻后,拉开房门退后了几步。

青年掀了掀眼皮,闲庭信步地走进了门内。

查尔斯关上房门,看着青年从进门起就在打量着他的住所,最后缓缓踱步到了窗边,两手放在眼睛前面,伸手比划出了拿着望远镜的姿势,“从你选择的这个房间来看,观察‘我’很方便嘛。”

青年回过头,“查尔斯,你没什么解释?”

青年从查尔斯的脸上看见了一闪而逝的恼怒,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对方发现了他的身份,他也根本没有遮掩的念头,只是想看看这个家伙能装多久。

很恶心的家伙呢,想要占有他的阿照,在阿照和他的房间里留下了那些痕迹,平日假惺惺的关心照顾,私下却偷偷摸摸窥视著名义上的恋人,这哪是什么男友,这是变态吧!

可怜他的阿照,被人欺骗了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有他在,绝不会让恶人得逞!

X先生舒展着四肢,开始思考从哪个部位下手。眼睛?那种停留在阿照身上的眼神,确实令人反胃!双手?那双手多少次在催眠状态下搂抱过阿照,肢体频频接触多么不安好心!啊,对了,还有那张嘴,不知说了多少甜言蜜语蛊惑住了阿照,明明阿照受了那么多的刺激,不可能进行一段新的恋情。

可恶,他真讨厌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查尔斯对阿照做了什么?这个无耻的混蛋用了什么方式引诱了阿照?

“你想多了,我住在这里不需要解释。”查尔斯生硬地说。

X先生快要压抑不住身上的恶意了,他眯起眼,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撩人,“查尔斯·克拉夫特,你身上的气味和那些人渣没什么区别。”

“哦?是吗?”查尔斯冷冷地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人渣会有气味。”

X先生砸了咂舌,“你这是默认了?这样多无趣,你那圣人的一面去哪儿了,在我面前这样真的好么?”

“对于一个侵占了我恋人身体的人,我想我没必要抱有善意。”查尔斯毫无感情地说道。

X先生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侵占?你认为这具身体不属于我?”

“你出来并没有征得时的同意,X。”查尔斯说出了来人的真实身份,他此时的行为不像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对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患者,没有安抚,没有关切,更多的是一种冷漠和高高在上的俯视。

“你说错了,查尔斯。”X先生对查尔斯这种笃定的姿态厌恶至极,“我能在这儿,正是说明我是被信任的,阿照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我。”

查尔斯发出了讥讽的笑声,“他不会放你出来。”

查尔斯浅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酷的嫌恶的火苗,“因为我不喜欢他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为了我,他不会让你出来。”

“呵——”X先生的怒火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为了你?你对自己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查尔斯对此的回应是耸了下肩,“是,我有信心,你不会明白我对他有多重要。”

这是挑衅。

嚣张、狂妄、占有欲爆棚的挑衅。

这无疑刺激了X先生本来就不稳定的情绪,他听见有一种暴虐的声音充斥了他的脑海。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无耻肮脏的臭虫,他要为他的挑衅付出代价!

X先生大跨步走到了查尔斯的身前,这具身体被他使用时,总能焕发出截然不同的气质。他懂得运用时照的美貌,这种美跨越了性别,集合了人类对美的向往,在合理的运用下会成为极其有利的工具。

美貌会惹来麻烦,同样能解决麻烦。完美的容貌没有实力的守护是灾难,而X先生恰恰具备了守护的能力。

X先生将手搭在了查尔斯的肩膀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朝查尔斯扬起了一个微笑,这是一个能令人放下警惕的笑容,漂亮、温顺,透着点柔软,况且他用的是时照的脸。

“查尔斯,”X先生轻声道:“你这么说太让我伤心了。”

查尔斯的眼神略显恍惚,就在他身体放松的那一刻,一个冰凉锋利的利器刺入了他的体内,要不是查尔斯反应极快的向后退了两步,恐怕那把匕首会捅穿他的脾胃!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滴答流下,查尔斯用手死死捂住了伤口,这时的查尔斯,一点没了之前傲慢的模样,他脸上显现出的惊惧神色,使X先生不禁低笑出声。

“阿照是我的啊,只有我能和他永远的、永远的在一起……”X先生没有放过查尔斯的念头,望着因恐惧不断后退的男人,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容。

“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做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

X先生的问题查尔斯没有回答,这个想要逃跑的男人,被客厅的地毯绊了一跤,摔倒在了地面上。

“唉……”X先生对查尔斯颇为失望,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表现会这么糟糕,在查尔斯慌慌张张的想要爬起身时,X先生抬起脚用力踩住了查尔斯的手背。

“唔——”查尔斯痛苦的呻吟,他垂着头,双肩还在不停地抖动,“X,你、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如果时照知道你对我动手,你猜他会怎么想?”

“你在威胁我?!”X先生恼火的加大了力度,皮鞋的后跟几乎要碾碎查尔斯的手骨。

“时忘记了你十几年,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这么做,你应该很清楚。”查尔斯的话中多了些深意,“你对他的控制欲太强了,他不属于你,他的身边更不会只留下你一个人。”

“闭嘴!”

X先生弯下腰,抓住查尔斯的头发抬起了男人的脑袋,他用匕首的刀尖对上了查尔斯的眼球,“你能说的话不多了。”

查尔斯的额上因疼痛冒出了细密的汗水,X先生以为他会看见一副惊惧交加的面容,哪知道这个在他手上随时都会丧命的男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

不对,这不是垂死之人应有的反应!X先生觉得不能再在查尔斯的身上浪费时间了,他要迅速解决掉这个该死的男人!

匕首再一次的刺下,查尔斯用尽全力撞向青年,同时大喊道:“时!这是你的身体!”

X先生心中多了些恐慌,他的手臂僵在了原处,刀尖只差两公分就能刺入查尔斯的心脏。然而他动不了,他的灵魂被一面厚重的“墙板”压向了阴暗潮湿的角落,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当他做了那件事后,时照也是这样,接着就把他遗忘在了脑后,一忘就是十几年。

【不,阿照,我是你的朋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

【查尔斯不是好人,他的身上有罪恶的气息!他……】

时照瞪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手中的匕首,被鲜血染红的手指一颤,匕首“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面。

查尔斯喘着粗气,惨白着脸躺在地上,血液浸透了他的衬衫,一只手毫无知觉地放在一边,另一只手轻轻地拉住时照的衣摆,叫道:“时,没事了。”

时照生锈的脑子终于开始工作,他的整张脸绷的紧紧的,眼睛有了焦距,他用自己颤巍巍的手掏着衣兜,没找到手机,这让他的动作更加急切了起来。

“我的口袋里有手机。”查尔斯说话的语速快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情况不能拖延下去。

查尔斯唯一没料到的是X先生下手的狠厉程度,差那么一点儿,他就会死在那个人格的手上。好在……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能对他造成阻碍的人,已经没了任何威胁。

时照从查尔斯的兜里翻出了手机,他急急忙忙拨打了救护电话,随后对查尔斯问道:“有没有医药箱和绷带?再不止血你就要死了!!”

查尔斯欣赏着时照焦急的神色,用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不要着急,帮我拿条毛巾按住伤口就好。”

时照只能按照查尔斯说的去做,他从卫生间里拿出毛巾,解开查尔斯的衬衫后,小心翼翼地按在了查尔斯的伤口上。低头凝视着那张温和英俊的面庞,后怕和担忧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时照无意识地颤抖,泪水浸湿了眼眶,“是我……是我差点杀了你……”

“时!冷静点儿!”查尔斯用完好的那只手握紧了时照的手腕,看到时照流泪,他眼神一暗,炙热的欲望从心中升腾而出,“这是意外,是我没有做好防备,你出现是救了我,亲爱的,你救了我。”

查尔斯的安慰只会让时照越发愧疚,时照的脸色和受伤的查尔斯没多少区别,一样的苍白、痛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查尔斯,整个人脆弱得像是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来,头低下来。”查尔斯刚一动身体,时照就赶紧扶住了查尔斯,依照查尔斯的要求低下了头。

查尔斯吻了吻时照冰凉柔软的唇瓣,他此刻痛恨起了那个名叫X的人格,即便他很想将乖巧可怜的恋人按倒在床上,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做出其他出格的举动。

多么好的一次的机会,浪费了真是太可惜了。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思想从欲念中挣脱出来,“时,收起匕首,等救护人员来了,什么都别说。”

“不行,是我伤了你,我要承担起责任。”X先生对付的不是恶绩满满,对他生命造成胁迫的凶手,而是一个无辜的,救赎了他的男人,时照身为共犯,没有理由去逃避罪责。

“你想让我失去你?”查尔斯用手捧住了时照的脸,他的手指划过恋人的面颊,触碰到滴落的泪水,眼神愈发幽暗。

“放弃那个想法,留在我身边。你去认罪那我会放弃我的生命,你不会残忍的对待我,是么?”

片刻过后,时照指尖轻颤地搂抱住了查尔斯。

第七十八章

救护车来的很及时,查尔斯的伤因查尔斯本人清醒,被当做意外事故来处理,时照收好匕首后跟去了医院,等待手术的同时,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时照没心情去听X先生说了些什么,他的记忆,被他遗忘的年幼时和X先生相处的记忆,顷刻间涌现了出来。他失去记忆的理由,不是遭遇小丑杀人犯受了刺激,而是那时他最信赖的X先生做出了一件令他无法忍受的事。

年幼的时照第一次意识到,待在他身体里的“英雄”不一定是英雄,还有可能是……恶魔。

作为那起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警方对他的信息资料进行了保密处理,媒体也无法打扰他,确保他能身心健康的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时照跟随父母回了家,看医生检查身体,进行恢复治疗,不过很快,他的“异常”就被发现了。

自言自语,对视时的陌生眼神,改变了的喜好,对他人的排斥……这些都可以归结为创伤后的应激反应。但对于父母来说,他们比医生有更高的敏锐度,去发现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另一个人。

和成年的时照不同,年幼的时照对拯救了他的X先生言听计从,X先生身为主导者,很轻易就能获得身体的掌控权,随着两人的亲密相处,X先生对时照的控制欲也在不断的增加。

“外面的人会伤害你,离他们远点。”

“你在想谁?清醒点!那个泽维尔早就死了!”

“只有我能保护你,你最重视的人应该是我……”

他们共用着身体,一起吃饭、聊天、睡觉,俨然成了密不可分的朋友,不与外界接触,不和他人产生联系,沉浸在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中。

这种“不健康”的相处方式自然不能长久的继续下去,时照的父母决定消除隐患,他们想方设法的希望X先生能离开时照,可是一个诞生出来的人格又怎么会愿意主动消失?

他们无疑妨碍了X先生,那时候的X先生是怎么做的?

哦,是了,他的英雄,拯救了他的X先生,就像之前对查尔斯那样,对疼爱他的父母下了手。

要不是他的父母对X先生早就有了防备心,恐怕他醒来后看见的就是两具尸体。年幼的时照正是因为“自己”伤害了重要的亲人,在精神受到刺激之下,遗忘了X先生和那段惨痛的经历。

如今看来,父母对他异于常态的呵护和关爱,除了是担心他受到伤害外,同样是担心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去伤害他人。多年的管制、约束,让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时照浑浑噩噩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他按住自己的额角,觉得每一口呼吸都那么冰冷刺骨。

在他下定决心接受X先生的存在后,X先生的做法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该去责怪X先生?不,他早就知道X先生是什么人了不是吗,那是在压抑而混乱的环境下诞生的人格,承载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和向往。

他渴望有人拯救他,泽维尔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的英雄有着泽维尔一般的面庞。

他渴望拥有惩治罪恶的力量,在他看来,小丑就是“力量”的体现,所以X先生比小丑更强大,更残忍。

他渴望有人能陪伴他,不会像泽维尔那样离开他,于是X先生对他的执念超出了一切。

这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一个扭曲、疯狂、没有善恶观念的人格。

【X,】时照的神情在这一刻显得尤为冷静,【我错了。】

被压制在意识深处的X先生莫名有了不妙的预感,时照的态度太不对劲了,他宁愿对方将他痛骂一顿,他已经明白自己愚蠢的做法带来了什么样的后果,唯一后悔的是没有解决掉查尔斯那个麻烦。

【对不起,阿照,我……】X先生主动道歉,他知道时照心软,能主动和他说话,说明他有扭转时照想法的可能!

【X,我错了。】时照重复道。

X先生的嗓子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在面对这样的时照时,他发现自己并不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话。

【我不该奢求有人能拯救我,没有人能做到,泽维尔不能,你也不能。如果我足够勇敢,在那个游戏中,我会主动认输,在被小丑带走后,我会拼命挣扎,为泽维尔留下逃生的机会。】时照说道:【我的自私和懦弱,让我活了下来。】

X先生的声音轻柔极了,【你不该这么说,那时候你只是个孩子,你做的足够好了。】

【是啊。】时照叹道,【因为有你在,我才能站在这里。】

这明明是夸奖,X先生却找不到一丁点欢快的情绪。

【我从一个被害者,转变成了加害者,小丑带给我的负面影响,让我的双手也沾上了血腥。】时照再一次重复,【我错了。】

X先生在时照的话语里听出了潜藏的含义,【你想‘丢掉’我?】

X先生在心里冷笑,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家伙,被牺牲的总是他!!凭什么,他有哪里不好?阿照需要他!没有人会比他更全心全意的对待阿照了!

【丢掉?你知道我做不到,除非我要丢弃掉我自己。】时照苦涩道,【我曾经忘记过你一次,我以为我是个正常人,事实上无论多久,你永远会在我的身体里,你和我不可分割,你是我的一部分。】

【这句话可真甜蜜。】X先生说,【阿照,我承认我的手段有点偏激,你生气我能理解。】

【进入正题吧。】时照沉声说,【就像我不能丢掉你,你也不能完全的掌控这具身体。既然我们是一体的,那么你做下的事我一样要承担责任,从现在起,我会尽我所能的控制我的身体,你可以选择……取代我,或者在不可控的那一天,我会自己走进精神病院,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阿照,你一定要这么对我?你明知道我从未想过要取代你!】这种像敌人一样对峙的场景,绝不是X先生想见到的画面。

时照没有回答,他任由X先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他不会压迫他的人格,X先生依然能在他的心灵空间里自由生活,除了放X先生出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X先生没多久就沉默了下去,他知道,除非他真的取代时照,不然他只会像一个幽灵,不会对时照产生任何影响。

这真的糟透了,他当然可以选择强硬的手段去争夺身体的使用权,然而这意味着时照会放弃自由,那么他们迟早会一起疯掉。

时照等着查尔斯从手术室里出来,好在手术过后查尔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要在医院里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时照答应了查尔斯不去自首,那么剩下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查尔斯,用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别这么看着我,听着,亲爱的,我很好。”查尔斯躺在病床上,英俊苍白的脸上带着舒缓柔和的微笑,他握住时照的手,指腹在时照的掌心轻轻滑过,“我保证,我很快就能恢复,现在我肚子饿了,你能帮我买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吗?”

时照点头,“当然,你还需要什么?”

“你。”查尔斯认真道,“一个健康快乐的你,我是一个病人,你不能再生病了。”

时照忍住泪意,“查尔斯,你太温柔了。”

“你不喜欢?”查尔斯问道。

“……”

“好吧,不逗你了。”查尔斯眨眨眼,“我是故意的,这样你对我会更加愧疚,我就能享受到你无微不至的关怀,看看,这是多么划算的一笔买卖。”

时照打起精神,他把查尔斯的手臂塞进被子里,捻好被角道:“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牛肉汤。”他这个导致查尔斯受伤的罪魁祸首,再让查尔斯来安慰他,那也太没用了。

整理好心情,扬起笑容,时照走出了病房。他注意到四周有不少人向他和查尔斯投以好奇和关注的目光,时照主动运用自己良好的交际能力,拜托护士小姐在他不在的时候多多照看查尔斯。

“先生,您和那位先生……”护士小姐在问题即将出口时硬生生憋住了她的探知欲。

“他是我的恋人。”时照大方承认。

“啊,怪不得……”护士小姐满含羡慕道,“你们真恩爱,我看得出那位先生很爱您,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时照心头微热。

【虚伪。】X先生蕴藏着愤怒的嗓音变了调,【哈,都被骗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他和好人沾不上边。】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时照没有容忍X先生的脾气,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以后我们要生活在一起,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生活在……一起?】

【你懂我的意思,我们分不开,你总得学会接受。】

【你在故意激怒我?】

【随你怎么想。】

时照走出医院,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一个方向。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个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人,毕竟这是深夜,以那个人的作息,早该睡了。

时照在对方转身之前,叫住了对方。

“安格斯。”时照不知道安格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没猜错的话,对方是为了他而来。

安格斯的身边没带保镖,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套头衫,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夜色中,时照怀疑,如果他没发现安格斯,这个人会这么默默走掉。

安格斯在时照出声后,只停顿了一两秒就主动走了过来。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抿起了嘴,自从上次在俱乐部不欢而散,他们就一直没有联络过,这时见面,不得不说有点尴尬。

“你来这里看我?”时照迈出步伐,示意安格斯边走边聊。

安格斯没有否认,“我听说……你进了医院。”他曾当面对时照说过自己不会再多管闲事,结果还是来了这里,这种做法让安格斯多少有些不自在。安格斯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点。

“听说?你从哪里听说?”时照疑惑地瞥了眼安格斯,“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我来了医院。”

第七十九章

“是……医院的人,你知道,我的私人医生很多,他们也都认识你。”安格斯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作为朋友,我来看看不算打扰你吧。”

时照沉重的心情在这一刻忽然松快了一些,“你当然没有打扰我,没有哪一个人会像你这样,来看我还要我睁大眼睛才能找得到你。”

安格斯不禁撇开脸,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懊恼。

时照忍住笑,免得自己的打趣会让安格斯“恼羞成怒”。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奇异的,原先的尴尬和别扭渐渐消失无踪,他们像是回到了巴黎街头,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无拘无束。

“谢谢。”时照看着身旁的安格斯,认真地道了谢,“让你担心了。”

“……”安格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

“你在总公司一切都还顺利么?”时照找了个话题,虽然知道安格斯工作能力惊人,但WGO总部的两位创始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尤其是赫尔曼·欧格恩,赛格当初因股票问题被调查,背后的合作人怕是和赫尔曼脱不开干系。安格斯身为约瑟夫·盖尔的继承人,要在总部站稳脚跟,对赫尔曼自然是个“威胁”。安格斯还太年轻了,要和赫尔曼那种老狐狸做对手,身上的压力绝对不小。

安格斯点点头,“现在没什么问题了。”

现在没问题,看来之前是有问题的了。在这方面,时照是真心佩服安格斯,这种云淡风轻解决问题的样子,感觉就没什么能难住他。

“你去哪里?”安格斯问道。

“我要给查尔斯买宵夜。”时照随口道:“你要一起吗?”

“不了。”安格斯的脸色僵了僵,“你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时照没有挽留:“也好,时间很晚了,你还得忙着工作,早点休息免得明天没精神。”

安格斯:“……”

沉默了一阵,安格斯问道,“你没什么想说的?”

时照不知道能说什么,面对安格斯的善意,他还不能心安理得的去麻烦对方。

“继那位泰德警员被袭击后,又有人进了医院,你不觉得这不是巧合?”安格斯没想到会是查尔斯受了伤,总之这种事故的发生代表时照身边潜藏着极大的危险,谁能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是时照呢?

“确实不是巧合。”时照的脚步顿了顿,“因为导致查尔斯受伤的那个人是我。”

“哈?”安格斯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拧了下眉,“发生什么了?”

时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安格斯,倘若有一天,你发现最大的危险来源于你自己,你会怎么做?”

安格斯目光沉静地凝视着时照,“我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猜测。”

时照笑道:“这真像是你的回答。”

“有难题,解决掉它就好。”安格回道。

时照摇了摇头,“如果真那么容易,那就好了。”

“一个人不可以,那就两个人……”安格斯举了个例子,“就像是一个人没法运营一家公司,你需要找到‘帮手’,求助别人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这和开公司不同,安格斯,我的选择是把危险限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不用把别人拖下水,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格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这次他又“多管闲事”了,他的心情糟糕透顶,连带着眼神都冰冷了不少。

时照停下脚步,对安格斯摆了摆手,“就在这里分开吧,你该回去了,替我向戴安娜问好。”

“呵,你有戴安娜的联系方式,问好这件事不用我来传达也没问题。”安格斯说完,转身离开。

时照注视着安格斯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阿照,你很关心这个家伙嘛~】似乎是确定了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可调和,X先生不再在时照面前做伪装,【你怕我会对他下手?就这么把人赶走,太冷酷无情了~】

【你对我身边人的敌意还真是不小。】时照轻嗤了一声,【先前不还因为伤害了查尔斯而向我道歉么,怎么,这回直接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X先生心头一哽,【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劲?】

【我可没这么说。】时照耸肩。

X先生哀怨道:【我们非要这么争锋相对下去?阿照,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

【正是我太理解了,所以才不能放任你。】

【那个查尔斯没那么简单,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在必要的时候,你别忘了你有我,我能保护你。】

【……不会有那么一天。】时照不会放出X先生,那意味着一条生命会在他的手上消失,他不可能一错再错。

买完宵夜回到医院的时候,查尔斯的病房里出现了另外的人影,塞西尔警员坐在查尔斯的床头,见他来了抬起头便对他打了个招呼。

“嘿,看在我大半夜跑来的份上,你们不会连个信息都不透露给我吧。”塞西尔已经和查尔斯聊过一会儿了,可惜他没能从查尔斯的嘴里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说什么这是意外,哪个意外会造成这个被利刃刺穿的伤口?塞西尔曾怀疑过泰德受伤和查尔斯有所关联,甚至查尔斯就是幕后主使者,哪想到距离泰德受伤没多久,查尔斯本人就被送进了医院。

这不应该啊,按理说,难道不是时照受伤、被囚禁,然后经过他们的侦查最后发现凶手就是时照的男友查尔斯吗!塞西尔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视线时不时就落在了那个满面温和,一看就值得信赖的查尔斯身上。

或许……他不该怀疑查尔斯?一直以来,查尔斯都是个正派的人,在查尔斯成为时照的男友前,他们算得上关系不错的朋友,唉,假如查尔斯不是时照的男友就好了。

塞西尔转过头,这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黑发青年身上,他想,他们一定隐瞒着什么。

“我想查尔斯应该把该说的都说过了。”时照看着查尔斯正在输液的手背,干脆拿起汤勺,端起汤碗,亲自投喂起查尔斯。

查尔斯眼中满是笑意,他充满柔情的眼神足以使人动容,他的眼里除了时照,不会再有别人。

莫名成了电灯泡被秀了一脸的塞西尔抽了抽嘴角,哼声道:“是啊,查尔斯说他在清理洗手池时,不小心撞到了桌板,桌板上的水果刀恰好掉落下来,刺中了他。”

时照看了看笑容不变的查尔斯,不由叹了口气,亏得查尔斯能想出这个理由,为了帮他脱罪,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时先生,你也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是不是?”塞西尔的指尖在手背点了点,“听医生说,是你打了急救电话送他过来,今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查尔斯?”

是的,塞西尔仍然没有打消疑虑,他想知道刺中查尔斯的人是否和查尔斯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从某方面来说,作为一名警员,塞西尔的敏锐度不低。

“要说可疑的人,那只有我了。”时照话音刚落,查尔斯就打断了他。

“今晚时来我家,我正要给他准备一道新尝试的菜肴,结果就发生了意外。把他吓得够呛,这都是我的不对。”查尔斯伸出手,握住了时照的手腕,他静静地凝望着时照,直到时照在他的目光下点了头。

“真是这样?”塞西尔紧锁着眉头,语气满是疑惑。

“……嗯。”

眼看问不出什么,塞西尔困倦的打了个哈气,站起身道:“不打扰你们了,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随时联络我。”

塞西尔对时照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什么不能在查尔斯面前说的,他们可以私底下再聊。

塞西尔一走,查尔斯的表情更加舒缓,等喝完时照投喂的“爱心宵夜”后,说道:“时,很晚了,回去休息,别为我担心。”

时照怎么可能把查尔斯丢在医院,“我陪你,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放心。”

查尔斯猜到时照的决定,当下也不再劝,他住的这间单人病房里没有别人,只要让护士帮忙加张床铺,还是能凑合睡的。

“给我一个晚安吻,好么?”查尔斯微笑道。

【……】X先生受够了查尔斯这个虚伪的笑容,这个恶心的、无耻的混蛋,用那张虚弱的面孔来骗取时照的同情,这是个多么卑劣的家伙!

时照倾身过去,在查尔斯的唇上落下一吻。

查尔斯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将轻吻变成了深吻,直到他们两人都快喘不过气了,这才分了开来。

“真希望我能早点好起来,这样太折磨人了。”查尔斯意有所指道。

时照面色一红,“嗯。”

【SHIT!】X先生忍不住咒骂出声:【这个垃圾,婊子养的畜生,#¥%……&】

【你太吵了,就不能安静点?】时照恼火道。

【安静?你让我安静?阿照,你是我的,我的!我可以不针对他,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你是在气我,这是我和你的身体,你不能这么做!】

【我说过,你总得学会接受,不想看你可以闭上眼睛,这仅仅是亲吻,以后我和他上床你也要围观?】

【上床???你要和他上床??】X先生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是我的身体,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细腻的肌肤,你的手指,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时照不再理会X先生,任由X先生吵闹不休。等查尔斯闭上双眼,他躺在了旁边的床板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时照没打算睡觉,他害怕自己一睡着,X先生会跑出来控制他的身体,做出一些不能挽回的事。虽说现在的他是掌控这具身体的主人,但人睡着了精神总会有松懈下来,他不能保证X先生会乖乖待在心灵空间里不出来。

时照不能冒险。

X先生当然知道了时照的打算,对此他气极反笑,【傻瓜,你坚持不下去的。】

第八十章

一晚不睡,对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难的是一连几天,甚至很多天不睡。

时照一边照顾着查尔斯,一边紧绷着神经,一犯困就喝咖啡或者一些提神的功能饮料,但坚持了几天后,这些饮料也都失去了作用。他开始尝试促使中枢神经兴奋的药物,例如哌醋甲酯、匹莫林等,哪怕知道这些药物有副作用,都没有停止这种损害身体的行为。

也许不止是为了阻止X先生出来,还是以这种方式来“赎罪”。

时照尽力不在查尔斯的面前表现出疲态,但日渐糟糕的状态仍是引起了查尔斯的注意。

“你有事瞒着我,”查尔斯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时照的面庞,青年精致完美的脸颊瘦削了不少,那双尤为引人注目,透着奇异美感的眼睛里多了些血丝,衬着眼睑下方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既憔悴又惹人心怜,“难道是我不值得你依赖么,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着。”

查尔斯自然知道时照是怎么回事,再假作不知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受伤的人是你,我很好。”时照将查尔斯小心的扶起,在查尔斯的后背多加了两个软垫。经过几天的修养,查尔斯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小幅度的挪动不会造成什么损伤。

“时,是我这个心理医生失职了。”查尔斯满是懊恼道,“怪我没有提高警惕,X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忽视了他存在的危险性。”

“如果你相信我,我想再次对你进行催眠治疗,这些天你的精神状态很糟,继续下去恐怕躺在病床上的人就要变成你了。”

时照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查尔斯的提议,“不行,你这样的身体怎么来治疗我?”

“你在担心那位X先生会再次伤害我?”看到时照的表情一僵,查尔斯就知道自己猜到了关键点。

“放心,催眠过程中,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太累了,你需要一次彻底的放松,只要交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相信我……”

查尔斯柔缓的嗓音在此刻听起来极为动人,一直在药物支撑下保持清醒的时照,眼神逐渐恍惚了起来。

“真的没问题吗?”时照问道。

“当然。”查尔斯微笑。

【……】X先生没有阻止,事实上,即便他阻止,时照也不会听从他的意见。与其争吵,不如看看这个查尔斯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催眠进行的异常顺利,神经紧绷到一个程度,骤然放松的结果是时照直接睡了过去。

不是浅层睡眠,而是深度睡眠,他感受不到任何事物,没有梦境,没有乱七八糟的思绪,没有身体里另外一个人格的存在。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睡着了。

查尔斯看着青年乖乖地倒在自己的被褥上,嘴角多出了一抹笑意。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青年的发丝,指尖从青年的额角,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饱满的嘴唇上。

指腹在柔软的唇瓣上按了按,很轻松就探入了青年的口中。

湿润的、温暖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手指,查尔斯能感受到随着呼吸,温热的气流吹拂过他的肌肤,随着手指的深入,洁白的牙齿无意地磨了磨他的指节,柔嫩的舌尖在他的拨弄下流出了不少津液。

查尔斯眯起眼睛,遮住了眼中的流光,他无疑是愉悦的,特别是在感受到青年的牙齿收紧,想要阻挡他手指的“侵犯”时,他笑出了声。

“想要吃掉我吗?”查尔斯小声道,他抽出了手指,目光扫过指节上的那道红痕,笑眯眯的将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亲爱的,还不是时候。”

和失去了全部意识的时照不同,X先生对查尔斯抱有戒备心,在时照被催眠的情况下,他仍能冷静的分析形势。

查尔斯没有下达什么心理暗示,但仅凭他刚刚的做法,就足以使X先生恼怒万分。

可惜X先生并不能动弹,这具身体太疲累了,最重要的是,哪怕时照处于昏睡状态,时照也没有解除对他的“绝对控制”。

X先生又气又恼,他的阿照就这么怕他出来?为了保护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不顾身体的做法,他该感叹时照意志力惊人?

“Mr.X,假如你能听到我说话,那么你就好好待着,不要试图‘吵醒’他。”查尔斯倚靠在床头,垂下眼定定地瞧着他的恋人。

“你应该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次觉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让他睡着,他真是个意志力惊人的家伙不是么,我想你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X先生气的牙痒,查尔斯这种惺惺作态的样子,可把他恶心透了。

“我爱他,和那些打着爱他的名义却肆意禁锢他的自由,掌控他人生的人不同,我只会把我的全部奉献给他。”查尔斯语调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他了。”

放屁!!X先生在心里唾骂,他作为时照的半身,作为因时照而存在的“人”,不会有人比他更在乎时照!无论是谁,那些被这张漂亮面孔引诱的人,全都充斥着污秽的欲望,他们的贪欲一天天的增长,伪装的面皮早晚要被拆穿!

“你不会希望他病倒的,他需要充足的休息和睡眠,我会把他养好,给予他所有的养分。”

查尔斯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变得甜腻极了,“是的,所有的,养分。”

时照这一觉睡到傍晚才醒来,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检查“自己”有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来,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查尔斯的笑容令他心神一松,身体上的疲倦消失了大半。

“没想到我竟然睡了过去。”时照想想还有点后怕,万一X先生出来,躺在病床上的查尔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没事的,你对我的信任度越高,催眠的效果就越好,同样,你的身体不会排斥我,X再想动手就很困难了。”查尔斯摸了摸时照的脑袋,“迟早有一天,他会接受我。”

对此X先生的回应是:【呵呵。】

经过这一次催眠后,时照找到了舒缓压力的方式。由于药物的副作用,现在就算他想睡,身体也会自动提起精神,他彻底的失眠了。伴随着失眠而来的是食欲减退、体重减轻,时不时会烦躁不安,心神不宁。这很难受,时照有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得了轻度抑郁症。

唯一能让他恢复正常的方法就是催眠。

他好像不依靠催眠就不能睡着了。每一次催眠,时照都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太舒服了,他能安心的闭上眼睛,不用担心“灾难”降临。随着催眠次数的增多,时照对查尔斯的依赖也在不断增长,偶尔他也会思考,这样会不会不好。

【废话!这绝对不好!那个混蛋在故意加深你和他之间的联系,他想让你离不开他!!】明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他却什么都做不了,X先生为自己当初的自傲和大意感到悔恨不已。

他小瞧了查尔斯,这个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只要他能出来,哪怕只有几分钟,他都能杀了他。有什么能比看到一个弱小的虫子在眼前蹦跶又没法踩死它更痛苦的事情呢?

【或许这没什么不好。】时照默默说道:【他是我的恋人,我原本就没打算离开他。】

【该死的!他的催眠有问题,阿照,你不能和他这么相处下去了!】X先生谩骂着,【他是有目的的接近你,他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他能计划什么?绑架我,囚禁我,让我无法接触外界?】时照嗤笑,【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隔绝外界反而是好事。】

【这不是你的希望么?相比我和不同的人接触,只多一个查尔斯,这不算那么难以接受的事吧。】

X先生被时照的言论噎的不能言语,这意味着他又一次的劝告失败。

查尔斯养病期间,塞西尔警员过来看望了几次,在多次观察下终于放弃了对查尔斯的疑虑。

“他可能真是个好人。”塞西尔在时照送他离开医院时说道:“希望不再有意外发生……”

时照无奈,“你这说法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塞西尔讪笑,“谁叫你的恋情每次都那么轰轰烈烈,我是不想你再出事了。”

“……”

在查尔斯能基本活动后,查尔斯就要求回家养伤,时照原想着让查尔斯多住几天院,被查尔斯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一望,就没法坚持下去了。

“有你照顾我,我为什么要继续待在这里?”查尔斯站起身,侧过头对时照弯起了嘴角,“我们回家。”

“好。”时照觉得自己完了,听到查尔斯说“回家”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脏都滚烫了起来。

为了方便照顾查尔斯(其实在查尔斯能活动后,时照已经不需要做什么了),时照住进了查尔斯的家中。和刚开始要避开X先生而偷偷摸摸恋爱的情形不同,这次的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牵手、亲吻、约会。

每天腻在一起都不会腻烦,相反,如果突然分开了一会儿,时照就不由自主的心烦意乱,到了后来,他甚至不能忍受查尔斯离开他的视线。

“这不对……”时照按住自己的额头,在卫生间里用冰凉的冷水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他望着镜子里的人影,被镜中人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怎么能控制查尔斯的行动,查尔斯只是要去律师事务所工作,并不是要丢下他,他怎么能阻止查尔斯?

想起刚刚拦住查尔斯,不让查尔斯出门的举动,时照的脸色愈发苍白了。他曾经最讨厌别人控制他,而他现在却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这太不对劲了!什么样的爱情能让人变成这样?

【终于察觉到了吗,他在改变你,并且是往最病态的方向改变你。】X先生冷冷道。

【敏感、易怒、紧张性头痛、睡眠障碍、神经衰弱……阿照,你要看医生,而不是和他待在一起。】

第八十一章

时照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自己该看医生,但一想到要和查尔斯分开,他的脑子就像被人撕扯一般的疼痛。

这时卫生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了查尔斯关切的声音。

“时,你是不是不舒服?抱歉,我不该出门的,在你好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那针扎撕扯般的疼痛,瞬间消失不见了。

【不要被他影响,你不想办法离开他,就再也走不了了。】X先生提醒道。

时照拿起毛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门。

门外,查尔斯溢满深情的眼神让时照刚有点清醒的脑子又迷糊了起来,他顺着查尔斯的力道被查尔斯拥入了怀中,查尔斯的手安抚似的在他的脊背滑过,他的情绪渐渐平缓了下来。

“我没事。”时照推开查尔斯,用仅剩的理智说道:“你快出去吧,我这里很好,不需要你一直陪着。”

查尔斯将手压在时照的双肩,严肃道:“我让你生气了?”

时照只想赶紧逃开查尔斯对他的影响力,这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转变,似乎是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变得没法离开查尔斯,即使最开始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没想过会因为感情变得不可理喻。

真的是查尔斯对他做了什么吗?时照刚产生怀疑,查尔斯的手又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登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查尔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描绘着时照的轮廓,唇边溢出了一丝叹息,他低下头,细细亲吻着恋人略显冰凉的嘴唇,“让你感到不安,是我不好,不要害怕,很快我就能和你融为一体了。”

“融为……一体?”时照有些迟缓地问道。

查尔斯亲昵地碰了碰时照的鼻尖,“你想不想要我?”

时照木愣愣地回答,“想。”

查尔斯的表情立时变得狂热了起来,他连续不断地低语道:“是的,我会满足你,也只有我能满足你!我的一切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我们的骨血会交融,一想到我们会永不分开,我就高兴极了。”

一向稳重的查尔斯·克拉夫特,此刻就如同一名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连那双淡漠的浅灰色眸子都闪耀着热情灼人的光芒。

“不用等下去了,你和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完成最后一步了不是么。”查尔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拥着时照来到了卧室。

查尔斯将时照安置在了床上,他的目光紧盯着时照,柔声道:“你先坐在这儿,我去做点准备,很快就过来。”

始终作为围观人员的X先生这回彻底忍不下去了,他破口大骂道:【艹,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卑鄙无耻的婊子,哈,只会用这种手段来得到别人的身体,我他妈还真是高看他了!】

时照听着X先生恼怒的呵斥声,发觉自己别说动弹了,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查尔斯是真的想要他的身体?如果只是做爱,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并不会拒绝他,查尔斯究竟想做什么?时照感受不到甜蜜,相反,那种在关键时刻会生效的糟糕预感再一次出现了,他几乎想要拔腿就跑,但他的意识好像已经和身体割裂了开来,除了如坐针毡地坐在床边等待,他什么都做不到。

【该死的,你不能动了吗?】对于时照情绪感知尤为敏锐的X先生自然感受到了时照抵触的情绪,只要时照能放弃查尔斯,哪怕手段激烈点,他总能想办法脱离查尔斯的掌控,【把身体交给我,让我带你出去!】

【……我不能这么做。】禁止X先生出现的念头,仿佛深深扎根在了脑海里,时照迷糊的脑子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保证不会做多余的事,我带你离开,你来监督我。】X先生好声好气道。

【不,不能。】时照没有一丝动摇。

【……】X先生憋住火,【阿照,那个查尔斯很不对劲,我们先出去,随便你想去哪里……】

X先生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来说服时照,他甚至真的放弃了针对查尔斯,等剩下了他和时照两个人,他又何必去管别人的死活。

【不行不行不行……】

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度的机器人,时照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复。

X先生这下发现了不对,和以往时照与他争锋相对时的模样不同,如今的时照刻板僵硬,不知变通,查尔斯对时照的影响力居然到这种地步了?!

X先生这边还在想方设法的让时照恢复清醒,另一边的查尔斯正哼着歌曲,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查尔斯的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他用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肉块,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甜蜜的笑容。虽然查尔斯竭力保持了平静,但他的身体因“兴奋”而不住痉挛,每走一步,他的肌肉都在不停颤抖,直到走到床边,他的额头已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唯独他的眼神,依旧亮的惊人。

时照从查尔斯出现起,目光就再也不能转移了,他的鼻间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着查尔斯的走近,那股血腥味变得越发浓郁了……

查尔斯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衣,在靠近腹部的地方,衬衣像是沾上了什么“污迹”,被打湿了一片。

查尔斯凝视着自己深爱的恋人,他的恋人脸色是多么的苍白憔悴,作为一个合格的男友,他怎么能不把对方喂得饱饱的呢?

“亲爱的,来吃点东西。”查尔斯端起汤勺,沙哑的嗓音有别于往日动听的音调,连带着表情都带上了几分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的模样。

“你怎么了?”查尔斯的异常令时照将疑惑问出了口。

查尔斯闻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给你准备了点‘食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那种糟糕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时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落在了那碗被查尔斯捧在手上的浓汤上,他喉头动了动,问道:“这是……什么?”

好似被时照紧张的表情愉悦到了,查尔斯眯起了眼睛,笑的越发开怀,“你的身体太虚弱了,必须要喝点肉汤补补身体。”

“肉汤?”听到查尔斯这么说,时照不由看向了查尔斯的腹部,那件深色衬衣的下摆,正有一滴暗红的血液滴落下来。

查尔斯自然注意到了时照的视线,他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当着时照的面解开了衬衣纽扣。

时照不是没见过查尔斯的身体,在查尔斯住院期间,是他帮查尔斯换衣擦身,可以说他比医生都要了解查尔斯的身体状况。查尔斯无疑是个健壮的男人,尽管被X先生捅伤,那些伤口也都在疗养期间好的七七八八。然而现在,查尔斯的腹部裹上了一层绷带,或许是伤口面积过大,那层绷带并没有止住血,一大片刺目的血迹染红了绷带,顺带着衣服和裤子都沾上了不少血渍。

查尔斯干净的手指因触摸衣物也被弄脏了,他眉头稍皱,语气颇为无奈,“唉,再去洗手的话,汤就要冷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失礼。”

【这个变态,难道是把自己的肉割下来了?!!】X先生想过查尔斯会对时照做出各种宣誓主权的事,那些恶心的家伙,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这么做……

这是个真正的疯子!X先生心头一凉,他立刻明白了查尔斯的“愿望”。

所谓的融为一体,不是指性,而是指让时照吃下查尔斯的身体,查尔斯是想以这种方式永远的和时照在一起!这不仅仅“爱”那么简单,X先生完全能够想象,假如时照真的吃下了那些肉块,他的阿照在清醒过后会彻底崩溃!

有哪个正常人能跨过道德约束吃下人肉?特别以时照的道德感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他的阿照在这些天里,本身就神经衰弱,精神受控,再经过这样的刺激,怕是……

查尔斯想毁了时照,并且是以这种决绝的方式来逼疯时照。

X先生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他将一只鬣狗放在了身边,而这只喜食腐肉的鬣狗正要将他的珍宝啃食殆尽。

【把身体交给我!!】X先生想冲破时照在心灵空间给他下的桎梏,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叫喊声都石沉大海,时照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眼看时照的脸上失去了最后的血色,查尔斯用汤勺舀起肉汤,吹了口气,神色温柔地说道:“时,放心,这都是按照你的口味来做的。我锻炼的还算不错,没什么脂肪,不会油腻,加上这段时间养伤吃的很清淡,经过调味,我尝了尝,口感很好。”

时照僵直地坐在原地,他的思维没法跟上查尔斯的节奏,面对眼前的这碗肉汤,他本能的想要拒绝。

看着时照一动不动的样子,查尔斯很是苦恼,“唔……你不想吃?是觉得腹部的肉不好?或者你来挑选部位,无论是大腿小腿,胸口或是手腕,只要你喜欢,我都会给你。”

查尔斯满面深情道:“我所有的血液、肉体、骨髓都是属于你的,我爱你,吃下我,你永远都不用担心会失去我了。”

说着,查尔斯癫狂地笑出了声,“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第八十二章

温热的汤勺递在了嘴边,面对查尔斯满含期待的神色,时照神情恍惚地张开了嘴,直到一口热汤滑入喉咙,他那混沌的脑袋才逐渐有了思考的能力。

这是查尔斯割下的肉炖出来的汤,鼻间还能闻到查尔斯手上的血腥味,查尔斯在见他咽下第一口后,嘴角便微微向上翘起,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爱意,任谁看到男人的表情都会被男人眼中深沉的感情所打动,而此时的时照却是被查尔斯的“爱”恶心的够呛。

这种奉献出自己血肉的爱意,光是想想,他就脊背生寒。

“好喝么?”查尔斯伸手抚了抚时照的面颊,充满柔情道:“不要着急,我会尽力多活几天,这样就能让你品尝到全部的我。”

时照很想冲着查尔斯喊出“滚”这个字,可他别说是说话了,单单是恢复神智就费劲了心力。

【别逞强了,交给我什么都会结束。】X先生仍没有放弃劝说,他能代替时照面对对方无法面对、无法承受的事,这同样是他存在的意义,【你听到他说的了,他会给你喂下那些肉块,直到他死亡为止,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的坚持毫无价值。】

【不。】时照颤声道:【我不会再逃避了,如果把所有的麻烦都推给你,那我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X,你是我的原罪。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对,不论是对查尔斯,亦或是对你,这都是……有价值的。】

时照笔直地注视着查尔斯,他在查尔斯递出第二勺肉汤时,扯起嘴角,艰难地扬起了一个笑容。

查尔斯一怔,他知道什么都没有脱离他的掌控,包括时照不会放出另一重人格,但时照表现出如此清晰的个人意志,并且回应了他爱意的做法,实在叫他惊喜交加。

“时,你是喜欢的对吗?”查尔斯凑上前,他的身体因剜去血肉而疼痛,精神则陷入了极端的亢奋愉悦之中。

时照点头,示意查尔斯继续喂食。

查尔斯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他半跪在了地上,抬起手,将碗里的汤汁连带着炖好的肉块,一勺勺的全部喂进了时照的口中。他可爱的恋人,一口都没有浪费,将这一碗肉汤喝的干干净净!

“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查尔斯拿起手巾为时照擦拭着嘴角,不住说道:“我是你的,你和我再也不会分开了……”

“不够。”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时照反而有了冷静应对的勇气,“太少了。”

查尔斯立即回道:“你要什么?”

查尔斯抽出了匕首,这时的时照,哪怕是要他的心脏,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剖开胸腔,将火热跳动的心脏献给对方。

时照的目光扫过查尔斯的大腿,查尔斯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对着自己的大腿就插上了一刀。

“别切到大动脉。”时照眼神微动,“我还需要你为我做菜,你得保证自己能够行动。”

查尔斯绷紧肌肉,汗水从脸颊不停滑落,他的大腿在发抖,手臂却稳健地割下了一块深可见骨的肉块。

血淋淋的场面看得时照一阵晕眩,他硬撑着没有转移视线,在查尔斯停手时说:“快去处理,我太想吃下你了。”

查尔斯站起身,因伤口过大,起身时差点跌上一跤。可能是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查尔斯在这种状况下竟然还能行动,他轻轻吻了吻时照泛白的嘴唇,带着微笑走出了卧室。

【阿照,你想干什么?】X先生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他的阿照究竟是成长到了什么地步,为什么非要逼迫自己这么做?这是真的……不需要他了么?

【一面对查尔斯,我就会丧失理智,我没法拒绝他提出的要求,所以……】时照痛苦地闷哼,【只有等他失去意识后,我才能想办法离开。】

时照没想要查尔斯去死,他更不想将这种生活持续下去,与其等着查尔斯几天之后死亡,不如加快进程,他希望先倒下的人是……查尔斯。

这一回,查尔斯做菜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等查尔斯拖着伤腿步履蹒跚地走近,时照都能察觉出查尔斯身上的生命力在流失。

“相信我,时,这是我有史以来做过的最美味的餐点!”查尔斯惨白着脸,炫耀似的介绍着自己的“杰作”。

“你看,这和烹制其他食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查尔斯手中的餐盘上,被煎致金黄的肉排旁放着柠檬和奶油,冒着油的肉排仍在滋滋作响,查尔斯一边将奶油和柠檬汁水挤在肉排上,一边问道:“你要胡椒粒或是汤汁么?”

“当然。”时照望着那盘卖相极佳的菜品,“我喜欢加上这些调味。”

查尔斯哪能不满足时照的想法,事实上,时照的表现已经足以使他心满意足了。

等查尔斯把“完美的自己”呈现在时照面前时,失血过多的他眼前一片迷蒙,他的皮肤在不断地沁出冷汗,手脚冰凉的好似一具尸体,他不由焦躁起来,但在见到时照安静品尝肉排时,心中又是一阵奇异的舒畅和安宁。

太好了,他和时照永远的融为一体了,即便是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

查尔斯笑了笑,端着餐盘的手指一颤,顷刻间倒了下去。

“啪”,餐盘碎裂的声音响起,肉排混合着汤汁溅的到处都是,时照呆坐在床边,在X先生的呼唤下,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阿照,你还……好么??】X先生难得有这么慌乱的时候,以至于他的嗓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时照喃喃,他僵硬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该拨打急救电话的,时照这么想着,手指不知怎么按在了通讯录排在第一位的人名上。

在他按下号码的那一刻,时照就后悔了,但还没等他挂断电话,电话就迅速被人接起。听筒中传来了男人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语气,此刻听来,居然是那么的令人心安。

“但愿你找我是真有急事,而不是打我的电话来消遣。”安格斯用冷冰冰的语调开口道。

时照的眼眶莫名酸涩,他张了张口,在说话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哽咽。

“喂?!时照,说话!!”安格斯冰冷的语调瞬间有了转变,这时的话语中全是没法遮掩的急切。

“安格斯……”时照指尖泛白地握紧手机,明明脑子里想说的话太多,出口时却只剩下了一句,“帮帮我……”

“你在哪里?”见电话那头的青年只会重复着这句话,安格斯禁不住低斥了一句,接着连忙说道:“你好好待着别动!我马上过来!听到了吗,什么事都别做,等我过来!!”

时照呆滞地点点头,他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急急忙忙翻找起房间。

【你在做什么?】时照的反应在X先生看来简直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他宁愿时照发泄哭喊,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压抑着所有的负面情绪,竭力保持着镇静的模样。

“我得救他。”时照翻出了医药箱,从中取出了医用绷带,开始一圈圈地包扎起查尔斯的伤口。

然而查尔斯的伤口太深,这不是被划了一道口子,是被剜去了血肉,鲜红的血迹渗透了绷带,一点没有止血的样子。

很快时照的双手就沾满了鲜血,血腥味伴随着肉汁的香气环绕在时照的周身,他再也经受不了这种刺激,跌跌撞撞地跑向洗手池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时照在连续的呕吐过后,喉咙像被胃酸烧灼了一般,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从最先的肉末到后来胃里的黄水,再到最后吐不出来,被恶心的气味呛得猛咳的时照,只觉得身体虚脱的厉害,汗水、泪水连同喉咙里咳出的血水,一同涌了出来,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要不是牢牢扶住了洗手池,怕是会一头栽倒在地。

我不能倒下。时照望着镜子里眼中布满血丝的人,近乎执拗地想到。

当安格斯踹开大门,领着手下一众保镖来到查尔斯的家中时,差点以为跪倒在查尔斯身边,为查尔斯捂住伤口的青年是个苍白的幽灵。

青年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地上生死不明的男人,原本纤细的身体干瘦的吓人,好像风一吹就会变成轻飘飘的纸片。安格斯心中的不安陡然扩大,他来不及去思考什么,当即跑上前将地上的青年拉入了怀中。

时照的视线仍没有离开查尔斯,他伸出手拽住了安格斯的衣襟,在喉咙像被刀子割开的疼痛中,哑声道:“报警……医生……救人……”

安格斯自然理解了时照的意思,他用外套拢住青年的身体,不用他多加吩咐,手底下的人就熟练的为查尔斯进行了急救工作。

“我们先出去。”安格斯不认为让时照继续停留在这里是什么好想法,他无视了时照的拒绝,打横抱起了青年向外走去。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把我叫来了,那就把一切问题都交给我来解决。”

安格斯对着怀中的青年,以前所未有的态度认真道:“别再让我为你担心了。”

【……】虽然对安格斯很是看不顺眼,但X先生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说。

第八十三章

亏得安格斯带来的人员非常专业,查尔斯的救治还算顺利,至少暂时是保住了一条命。在确定没有闹出人命后,安格斯稍微松了口气,如今时照的精神状态很糟,假如查尔斯就这么死了,受到伤害最大的无疑便是时照。

现场情况经过手下人的调查,安格斯了解了七七八八。正是推测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他才在之后通知了警察,这样一个对时照实行精神操控的男人,他有理由怀疑查尔斯在背后干下了更多耸人听闻的事情。

从现场来看,查尔斯·克拉夫特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腹部和腿部,血迹自卧室蔓延到了厨房,厨房的砧板上遗留下了切割肉块的痕迹,在查尔斯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前,那个男人还在厨房烹制食物。

食物来源于查尔斯本人,这是安格斯最无法理解的一点,谁能想到那个男人会割下自己的血肉,将其加工成餐点,并投喂给时照?一想到房内打翻的肉排是由人肉制成,安格斯顿时一阵反胃。

他能够想象时照经受了怎样的折磨,被人硬逼着吃下人肉,这对精神的打击恐怕不止一分半点。安格斯想起青年惨白如纸、失神恍惚的模样,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怎么样?”安格斯向自己的私人医生询问道。

被安格斯安排为时照做身体检查的几位医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开口道:“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长期服用中枢神经兴奋剂导致精神对药物有依赖性,失眠,精神紧张,心理负荷过重继而出现了神经衰弱和植物神经功能失调等症状,胃痛、呕吐致使咽喉黏膜破损,间或伴有焦虑、抑郁的情绪,有极大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症……”

几位私人医生对时照也算熟悉,他们见过青年光彩照人的一面,因此对现在憔悴不堪的青年更觉心痛惋惜。

以青年本身的几段遭遇来看,至今精神没有崩溃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安格斯听了医生的检查结果,脸色愈发凝重:“那要怎么治疗?”

“首先自然是去除诱发因素,不能再让他的精神受到刺激;其次是心理疏导,他需要进行专业的心理干预治疗;然后就是药物治疗,原先滥用的药物要戒断,服用抗焦虑抑郁药物等……”

“最主要的是要尝试和他沟通交流,以时先生的现状,他很可能会封闭自己,不过安格斯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会想办法……”

私人医生话没说完,安格斯打断道:“交流?他有配合你们交流么?”

“这……”别说是配合了,他们全程几乎是被时照无视的。

“我知道了。”安格斯了然,“告诉我该怎么做。”

私人医生有些惊异,安格斯这是要亲自照顾时照?“安格斯先生,心理方面的治疗交给我们就可以。”

安格斯轻嗤,“这个问题交给我就好,你们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上一个以心理医生的名义接近时照的男人此刻还在医院里躺着,安格斯可不放心让其他人过密的接触时照,这对时照来说太危险了。安格斯不大明白为什么时照总能撞上变态,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谁知道接触时照的人员里有没有危险分子……

这么想着的安格斯,口中不禁溢出了一声叹息。他细细记下了医生说的要点,要不是时间不够,他都想系统学习一下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当时照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了安格斯的家中,这倒不是因为他认识安格斯的房子,而是身边的管家亚伯将有关安格斯的信息基本告知了他。

“时先生,幸好安格斯少爷找到了你,不然……”亚伯摇了摇头,望向时照的眼神里满是怜惜,“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安格斯少爷绝不会让你遇到危险了。”

安格斯将时照抱回家时,亚伯着实被吓了一跳。他差点以为安格斯少爷开了窍,像戴安娜小姐希望的那样,确认了心中的感情,正式和时照交往了。

亚伯一直知道安格斯对时照很是关照,加上他本人也很喜爱时照这个晚辈,所以即便注意到安格斯对时照的感情超出了普通友人,他都没有提醒过什么。只是没想到青年经历了一段又一段的感情,每段感情都弄得遍体鳞伤,想想自家哪儿哪儿都好的少爷,头一次有了为两人做些什么的冲动。

亚伯看了眼门外,压低嗓音道:“安格斯少爷一听到你的消息,立刻从公司跑了出来,我从没见过少爷那么焦急的样子,少爷他很关心你。”

“……嗯。”时照的喉咙还很疼,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我很……谢谢他。”

亚伯为时照递上了一杯水,他从时照的表情里看出时照是真心感激着安格斯,偏偏神色中没有一丝令人遐想的地方,这让他心情颇为复杂。

喝下润喉的温水,嘴里泛着苦涩的血腥味,时照忍住想要继续呕吐的欲望,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查尔斯……他还活着吗?”

亚伯回道:“时先生,你放心,他还活着。”

“那就好。”时照很累,他真想倒头大睡一觉,可他现在就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做不到。

眼看时照重新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亚伯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安格斯少爷来解开时照的心结。亚伯退出了房间,对着安格斯将自己对时照的担忧说了出来,接着他便看到了原先仍在犹疑的安格斯少爷拿起了医生们开好的药片,走进了房内。

安格斯走到床边,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倚靠在床头的青年,在注意到青年根本没有发现他到来的情况下,重重地咳了两声,等到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他的影子,这才说道:“该吃药了。”

时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吃药?”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这么虚弱的身体,不吃药能好起来?”安格斯很想温柔的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时照为了别人的错误把自己弄成这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时照这回明白了安格斯的意思,反应迟缓地点点头,“……好。”

安格斯的怒气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他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安格斯按照医嘱,将时照要吃的药片分门别类的放好,接着再把今天要吃的剂量递到了时照的手中,微抬下颚道:“吃吧,身体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说出来。”

时照愣愣地接过药片,再看了看在一旁等待的安格斯,心情突然有些微妙。安格斯这是在……照顾他么?被他三番两次拒绝了好意,还能在接到他的电话后二话不说的赶来帮助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法不感激他。

时照冰冷的四肢多了几分温度,他抬起手,想都不想的把药片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里。

“唔——”吞咽的太急,喉咙有伤的时照被发苦的药片噎的直皱眉头。

安格斯无奈地叹气,赶紧端起水杯凑到了时照的唇边,“张嘴,连药都不会吃了,看来脑子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时照没了和安格斯斗嘴的精力,大口喝下几口水,咽下那些药片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安格斯看着格外“乖巧”的时照,莫名也有了几分别扭,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磨蹭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包装袋,撕开包装袋,从中挑出一块红色的方块硬糖塞进了时照的嘴里。

“含着。”安格斯把包装袋放在了时照的床头,在时照疑惑地看过来时,解释道:“这是润喉糖,吃了喉咙会舒服点。”

樱桃味的润喉糖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味和血腥味,甜味渐渐扩散蔓延到口腔的每个角落,时照看着满眼关切的安格斯,心脏就像被浸泡在了温暖的蜂蜜糖浆里,那些不安、恐惧以及驱散不去的恶心,随着一股暖流,冲上了眼眶,他连忙低下头,泪水却没来得及掩饰,“啪嗒”滴落在了被面上。

安格斯手指一紧,嗓子忽然多了几分干涩,“时照,是不是糖难吃,喉咙疼?”

“……”时照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眼泪一旦流下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倾泻口,他只想把这些天的忍耐和痛苦全部发泄出来。

安格斯的手缓缓放在了时照的肩头,稍稍用力就将单薄的青年拥进了怀里,这是他第一次在时照清醒的时候这么做,那些别扭和为难仿佛一下子没了踪影,他用手轻拍着青年的脊背,轻声说着:“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没事了……”

时照原先的默默流泪,在安格斯的安抚声下,逐渐转变成了嚎啕大哭。

青年嘶哑的哭声听得安格斯很是揪心,他红了眼眶,声音轻柔的如同云端飘下来的那样。安格斯怀疑自己的脑子也坏了,不然他怎么会做出这么不像他本人的事来……

门外,亚伯静静地听着门内的动静,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等到时照发泄结束,眼泪将安格斯身前的衣服浸湿了大片,还没等他为此羞愧难堪,一阵强烈的倦意席卷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皮重重下落,怎么都撑不开,没能坚持多久,时照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喂,再抱下去我就把你的手给扭断!”昏睡过去的“时照”,睁开眼睛后,用冰冷到掉渣的语气如此说道。

******

X先生:想抱我的人???

安格斯:……滚!

第八十四章

安格斯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怀里的人直接被他摔在了床上。

“啧。”趁着时照昏睡才有机会出来的X先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对他来说,碰到安格斯和碰到那些脏东西是一样的感觉。如果不是安格斯的存在对时照还有点用处,他不会忍到现在都没出手。

坐在床上的青年和先前的样子大不相同,虽然外表没有任何改变,但神色间的冷漠和嫌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和时照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X先生完全没有伪装的意思,原本安格斯就知道他的存在,现在他们不过是正式见面,即使这次见面的方式令他十分不满……Fuck!这不单单是不满了,他简直没法忍受他的阿照身边会出现这样的一个男人!

在X先生用冷冽的目光打量安格斯的同时,安格斯也在观察着这个存在于时照体内的另一重人格。很危险,安格斯因为本身的身份,从小就经历过不少袭击事件,他对危险的感知度称得上灵敏,而这时,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干掉这个家伙,只要对方停留在时照的身体里,这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我要怎么称呼你?”安格斯按捺住不悦,退后一步俯视着床上的青年。在那双满含敌意的眼眸下,他的身体自然而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真奇怪,就你这么平平无奇的样子,究竟是哪方面让他另眼相待了?”哪怕知道自己能够出来多亏了眼前的男人(安格斯给时照提供的药物中含有安眠成分),X先生仍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这个男人和时照的交集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以上下级的方式在相处,为什么时照会对安格斯有那么高的信赖感,以至于在安格斯身边发泄出了内心的情绪……这可是连他都做不到的事!!

X先生压抑住怒火,免得自己忍不住想要清除掉这个“障碍”。

“另眼相待?”安格斯听到这个词汇,心中微微一动,“我和时照是朋友,这不算什么。”

“呵呵。”听到安格斯的回答,X先生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会像阿照那样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X先生掀起眼皮,朝着安格斯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虚伪,无能,胆小,懦弱,一个假装成熟,实际感情幼稚的蠢货。”

“你究竟想说什么?”安格斯拧起眉,被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当面鄙夷,他的脾气还没好到这个地步。

“我的意思是……”X先生提起嘴角,“你最好离阿照远点,别抱着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哦,对了。”X先生两手一拍,补充道:“就算你想对阿照做什么,也要想想有我在。”

“我啊,会一直一直一直地盯着你。到时候你的身体要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我不介意主动为你解决掉祸根。”

X先生故意看了看安格斯的下半身,脸上似笑非笑。

“……”安格斯差点没能管理好面部的表情,时照的这个人格太奇葩了,这家伙怎么没被人打死?!

眼看自己噎得安格斯说不出话来,X先生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喉咙,向着安格斯要求道:“准备点米粥给我,阿照的身体太虚弱了,不补充点食物撑不过来。”

“……你什么时候能把他换回来?”安格斯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想要这个人格消失的想法,倘若这个人格和时照的人格相对立,那么再想治疗时照就很难了。

“你的耐性真差。”X先生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和阿照的身体,没有人会比我更希望他早点好起来,我的目的就是养好他。你做好你该做的,别多管闲事!”

安格斯到底没能忍住火气,“多管闲事?让我帮忙的人是时照,你还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没有资格??哈!究竟是谁没有资格你心里没点数?”X先生站起身,这下他再也掩藏不了自己的恶意,面色阴鸷道:“不想死就滚远点!否则……”

安格斯没有退缩,冷静地回道:“这里不是能让你乱来的地方,想我死的人很多,可惜没有一个成功过。”

“……”这次轮到X先生被堵得没话说,他当然知道安格斯不好对付,不提时照对安格斯的在意,光是这间别墅里就有无数的保镖,真弄死安格斯,他自己也逃不出去。

X先生冷哼一声,故意撞开安格斯,打开房门对着门外喊道:“有谁能给我送一碗粥吗?”

原先见时照和安格斯两人感情升温而走开的管家亚伯,听见“时照”的声音,赶紧走了过来。

亚伯先是看了看门内的安格斯,发现安格斯少爷黑着一张脸,眼神正死死定在门前的青年身上,站在卧室门口的青年则是带着一副笑容,除了脸色苍白,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情绪失控的模样。

“时先生,你想喝什么粥?”亚伯明显察觉到安格斯和时照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但看到青年有了精神,心情也轻快了些。

X先生本想说肉粥,可一想起“肉”这个词汇,身体本能的就起了抵触的反应,想想自己不能刚吃就吐,只能换了口味,“普通的白粥就好,加点小菜。”

亚伯又将视线转向了安格斯。

安格斯点点头,“就按他说的办。”

安格斯和X先生相看两厌,就算在同一间屋子相处,两人之间依旧是摩擦不断。

“你不用盯着我,该去工作就去工作,你不是公司主管么,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会等他回来,你别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劝你趁早打消想法,想趁虚而入?呵,做梦比较快!”

“你少说点话,免得伤了喉咙。”

“……”看着彼此对峙的两人,管家亚伯真是一头雾水,好不容易自家少爷情商上线,为什么两人的关系更糟了?

或许是时照太久没有休息的缘故,在药物的影响下,X先生获得了不少活动的时间。对于差一点毁了时照的查尔斯,记仇的X先生并没有放过那个混蛋的打算。

“我要去警局。”X先生说完这句话后,就对安格斯的手下吩咐道:“给我准备一辆车。”

安格斯:“……”这家伙脸皮太厚了,这要不是时照的身体,他真的要干掉他!

为了时照的安危,安格斯不得不跟在了X先生的身后,两人一同前往了警局。

自从报警后,警员们便想从时照的口中得到案件发生的经过,只是先前全被安格斯给挡了回来。受害者精神受创不能接受审问,他们能够理解,“时照”的突然到来对警员们而言,绝对是意外之喜。

和时照熟识的罗伯茨警员、塞西尔警员,一看见“时照”立马围了过来,其中塞西尔警员的表情尤为复杂。

X先生在这些警员面前,表现的和时照本人别无二致,甚至他更容易激发人们的同情和怜悯心。

青年清瘦的身材绷得笔直,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折断,他的眼神十分忧郁,苍白的面孔上仍带着一丝笑容,那是心中苦涩却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勉力露出的微笑。他太脆弱了,那种如天使般的脆弱和纯洁,使警局人员在见到青年的时候,连说话声都变得柔和轻缓,似乎生怕吓到对方。

深知X先生本性的安格斯:“……”

X先生才不管旁边的安格斯是什么想法,为了简单的达到目的,使用这具受人喜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至少这些警员是不会再对他问东问西了。

“时先生,你的身体还……好吗?”塞西尔警员悔恨不已,他不是没注意到查尔斯的问题,一想到由于他的疏忽导致时照再次受到伤害,他就自觉没脸面对时照。

“……我没事。”X先生虚弱地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直接将话题切入了正题,“我来是想说明一下这些天的遭遇,并且我怀疑泰德警官受伤和查尔斯脱不开干系。”

X先生被请到了警局的办公间内,他平静地叙述着查尔斯每天对“他”进行催眠和心理暗示的事情,并将自己服用那些药物的理由全都甩锅到了查尔斯的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那晚是怎么了。”X先生以回忆的口吻说道:“我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让我在那天晚上去往查尔斯的家中,那晚,我用匕首刺中了他。”

“啊!”塞西尔警员惊讶地瞪大双眼,“刺中查尔斯的人是你?”

X先生没有否认,“对,是我,我想自首但被查尔斯拦住了。”

X先生用手扶住额角,神情痛苦道:“现在想想,我当时就像被人控制了一样,等清醒过来,查尔斯就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我被巨大的负疚感淹没了,那些天,我根本不敢离开查尔斯,我害怕因为我的过错会失去他。”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塞西尔警员像是想通了什么,在原地直打转,“怪不得他会找出那种借口,原来是这样!”

“作为一个能力出众的心理医生,查尔斯私下接手的病人不知有多少,控制一位曾经的病人去为他消除‘隐患’,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难题。他知道我在怀疑他,所以干脆让自己也成了受害人。这时,他控制你刺伤了他,不仅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还能消磨你的意志,让你完完全全的被他掌控。”

塞西尔越是分析,越是心惊,查尔斯·克拉夫特,这是一位多么心机深厚、无耻卑鄙的男人啊!

塞西尔的思路很快便被其他警员们接受了,他们确信这就是事件的真相,至于刺伤了查尔斯的时照,这位可怜的青年都被控制了,又有什么错呢?

“我开始滥用药物,为了照顾查尔斯,整日整日的失眠,后来……”X先生语气微顿,“我发现我不能对查尔斯说‘不’,就连他要将人肉喂给我,我都……”

X先生适时地滴下了几滴眼泪。

警局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众人对查尔斯的痛恨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那个变态!”

“艹,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丧心病狂的混蛋!”

“那个刺伤泰德的疯女人一定和查尔斯有联系,我们会查出证据,将查尔斯绳之以法!”

X先生认为自己这把火加的差不多了,于是和警员们说道:“我想去医院看看他。”

“???”罗伯茨警员一脸不解,“时先生,你还要去看他?那种家伙,有什么值得你去看望?!”

很显然,青年的做法让众人以为这是青年心善的结果,对弱者的同理心不断上涨,使得他们即使没找出证据,内心也已经为查尔斯判了刑。

不能让查尔斯伤害到时照,这成了在场警员们的共同想法。

“我想看看他还好不好,这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X先生眼眸微眯,“我想彻底的放下他。”

当X先生走出警局时,警员们纷纷红了眼眶。

将X先生的“表演”从头看到尾的安格斯,“……”

“你对我的做法有意见?”X先生挑眉,拨弄着手指,漫不经心地说:“不论是谁,只要是伤害到阿照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安格斯单手插兜,冷冷地回道:“我也一样。”

呵,这家伙还真是讨厌!两个人撇了撇嘴,不约而同地想到。

第八十五章

X先生一向信奉今天能解决的问题就别放在明天,在得知查尔斯从昏迷中苏醒后,他径自向查尔斯所在的医院走了过去。

安格斯跟在一旁,他也有点好奇X会怎么对付那个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男人,要知道查尔斯压根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因查尔斯的案件特殊,加上安格斯的“特别关照”,查尔斯享受了高级单人病房的待遇,为查尔斯治疗的人员有一部分来自安格斯的私人医疗团队,所以安格斯对查尔斯的状态再了解不过。

查尔斯没什么求生的欲望,可以说,在时照“吃”下那个男人的血肉后,查尔斯就完成了他的心愿。活着纯粹是抢救及时,相比活着,说不定那家伙更想去死,这样他就能彻底地留在时照的心里。

安格斯实在是恶心那家伙,偏偏还要确保查尔斯的安全,这真是一件糟心的事。

“别太过分了,他不能死。”安格斯在X先生踏进病房前提醒道。

X先生斜睨了眼安格斯,摆摆手道:“我还要把他送进监狱呢,死?哪有这么便宜他的事~”

简单粗暴的手法对那个男人无效,X先生被查尔斯坑过一次,他不会给查尔斯第二次机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病房,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了看来人。他的目光在“时照”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安格斯打发了病房内的看护,接下来的对话,绝对不适合别人来听。

果不其然,其他人一走,X先生就换了一副面孔。他拖来一张椅子放在病床边,翘着腿托着脸凝视着病床上的男人,眼神中没有愤恨和恼怒,就像望着一只小白鼠那样,充满了浓浓的研究的兴味。

“真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搞成这样,”X先生咂舌,“早知道你有这种兴趣爱好,我都没必要捅你一刀。”

如果说时照本质算得上三观端正的正直青年,那么他的另一重人格X就相当恶劣了,似乎是承载了时照身上所有的负面情绪,X别说是三观,他连最基本的道德感都没有,从他诞生起,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和反社会分子。

X先生所有的正面情感全都来源于时照,为了时照,他会伪装成无害的样子,他甚至可以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好先生,但剔除掉伪装,他的本质始终没有变过,这也是为什么时照在知道X是怎样的一个人后,拼尽全力要将这个人格遏制在身体里的原因。

此时此刻,正面面对这个满是恶意的人格,即便是“无欲无求”的查尔斯,心中也升起了些许不安。

这家伙过来究竟想做什么?杀了他?查尔斯不认为X会犯下这种错误,事实上他活着被救起,就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很好奇我过来想做什么?”X先生天生知道怎么戳人痛脚,他笑嘻嘻的模样好像只是来看个笑话,“不让你知道‘真相’,那我真要憋死啦。”

查尔斯没有说话,他曾经差点死在这个人格的手上,自然明白对方有多危险。

“你的嗓子又没坏,怎么什么话都不说?”X先生蹙了下眉,“算了,耳朵没聋就好。”

这么说着,X先生向查尔斯凑近了些,他用一定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很美味哦,你的身体。”

“一想到自己吃下的是你的血肉,我就止不住的兴奋。”

X先生舔了舔唇,他的眼睛闪现出了狂热的光芒,不是因为喜爱,是在为能吃下最厌恶最痛恨的人而感到欣喜和畅快。

“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X先生轻快地拍了拍手掌,“多有意思啊,你会为了‘我’奉献出你的一切,你的血液倾洒在了地面上,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颜色!你切开了肌理,割开脂肪层,拿出最好的肉体来‘款待’我,这让我都没法讨厌你了!”

X先生的话语让查尔斯反应过来对方在打着什么目的。是想告诉他吃下他的人不是时照,所以他的计划失败了?

查尔斯不禁讥讽的一笑,X想从这方面欺骗他,那他还真是高看X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被我吃下不开心么?”X先生伸出手,他解开了查尔斯腰腹部的绷带,对着还未愈合的伤口重重地按了下去。

鲜血很快渗透了出来,X先生将手指在查尔斯的体内故意停留了一会儿,查尔斯的脸上瞬间冒出了冷汗。等X先生抽出手指,查尔斯便看见那根沾上血液的手指被青年送入了口中。

青年在品尝着他的血液。那双纯黑的眼眸中,透着纯然的快活和愉悦。

“滚!”查尔斯无疑被恶心到了,他爱时照,他愿意为时照献出他的肉体,但这不代表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格成为砧板上的食物,这是对他爱意的侮辱!

“生气了?”X先生当着查尔斯的面,把手指上的血液舔舐的干干净净,“连你的肉我都吃掉了,一点点血,别这么小气嘛。”

这是X的策略!查尔斯压抑住愤怒,迅速冷静了下来,“不用激怒我,你影响不了我的判断。”

“哦?真的吗?你确定你的判断没错?还是你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自己得到了极致的爱,你深爱的人一口口的吃掉了你?”X先生大笑道,“按照你的想法,你爱的人一定就是我了,我是不是该为此感到荣幸?”

“……”查尔斯什么都不想听,可是X那令人烦躁的声音仍不停回荡在耳边。

“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装傻的本事倒是一流。”X先生用手捏住查尔斯的下巴,将那张面孔转向了自己。

“你是能控制时照,但你忘了,一个人在经受打击后,第一反应就是找到庇护所。反正你都想死了,是被人吃掉或是被人杀掉,又有什么不同?”

“从以前阿照就是这样,他是个胆小的孩子,从来不敢面对现实中的痛苦。一有麻烦,他就会向我求助。”

“过去的小丑,在你前面的上一个男友,哪一个不是我帮他解决的?”

查尔斯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仿佛什么话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X先生并不在意查尔斯的态度,他学着当时时照的做法,露出了一个强作镇定又勉强的笑容。

“我很喜欢哦,”X先生将时照的情绪模仿的惟妙惟肖,除了加入了自己的台词,他俨然就是时照本人,“你给的不够,太少了,查尔斯,我让你活着是想慢慢的、慢慢的将你全部吃掉啊!”

X先生冲着查尔斯微笑,“毕竟,我太想吃下你了。”

查尔斯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波动,他明知X是在蓄意刺激他,却又忍不住多想,那时在这具身体里的人,究竟是不是时照本人……

“你不觉得奇怪?阿照他突然想通了,在吃下你的时候他居然没有一点抵触?他不能拒绝你,但连吐都没吐,这是不是太奇怪了?”X先生极有耐心地总结道:“事实的真相就是我代替他完成了你的‘心愿’,恭喜你,克拉夫特先生,你的臆想在我的配合下成功了。”

“闭嘴!”查尔斯咬牙,他受够了这个喋喋不休的混蛋,“是你又如何?只要这是时的身体,那我就已经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唉……”X先生摇头,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查尔斯,“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蠢?”

“吃掉的东西难道会一直留在身体里?”X先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痴都知道,食物经过消化会变成粪便排出体外好吧!”

“你——!”

“我的消化系统很好,从不便秘,肠道拉空真轻松!”

“……”

“你想说还有一部分被吸收?那我吸收的东西可多了,有猪肉、牛肉、蔬菜、瓜果,就连我喝口水都被吸收了,之后变成了脂肪,随便锻炼一下就全部消耗了。你总不能说我和猪肉也永远的在一起了,当然,你要是这么对比我也无所谓,你的肉还没猪肉香呢!”

“……”查尔斯这下没法忍耐了,他的爱意,他的信仰,他对时照的奉献,被X完完全全的扭曲了!!

查尔斯抬起手,用力抓住了X的胳膊,他的身体因急剧的气愤而发着抖,嘴里溢出了些许铁锈味,骤然拔高的嗓音在嘶吼下破了音,“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你这个残忍的、阴暗的、充满兽性的病态人格!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以为你能永远禁锢着时?你只会得到他的惧怕,他的抗拒,等他醒来,你只能躲在狭小的角落去宣泄你无处安放的恶意!”

X先生掰开了查尔斯的手指,望着手臂上留下的红痕,冷下脸道:“说实话,你让我生气了。”

“惧怕也好,抗拒也罢,这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X先生的表情十分冷酷,声音却渐渐变得甜腻了起来,“你知道,我是时照的一部分,除非我自己消失,不然没人能分开我和他。对了,你不是想和阿照融为一体,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吗?多么遗憾,你做不到的事被我做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幸福?”

查尔斯气的要呕血,他颤抖的身体使得伤口不住崩裂,随着眼前一阵阵的发昏,神智都有些迷糊了,“我才是和他在一起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没有人能超出我对他的爱……”

X先生还想再说几句话攻击一下查尔斯,最好能把这家伙逼疯,这样他就更舒坦了。

“够了。”冷眼旁观的安格斯阻止了X先生继续“施暴”的想法,他按上了床头的呼叫铃,通知医生来给查尔斯做急救工作。

X先生耸耸肩,退到一边后想起嘴里的血腥味,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以前的他,别说是抵触鲜血了,他内心深处就有嗜血的因子,看着厌恶的人倒在血泊中会感到无比的痛快。但自从查尔斯这个渣滓将肉块喂给时照后,这具身体就对血腥味敏感了许多,连他都被影响到了这个程度,要是时照本人,那指不定有多难受。

这么想着的X先生,顿觉自己对查尔斯太“心慈手软”了些。

查尔斯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因查尔斯本人的情绪过于失控,医生们不得不用医用床绑带固定住了查尔斯的身体,以免病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到自己。至于这个病人为什么会在来人看望过后有了自毁倾向,没有人敢多话。

X先生后面还是没忍住去漱了口,他将自己牙龈的里里外外清洁干净,顺便把自己的手指搓了几遍,这才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可恶。”X先生盯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人影,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眼中满是无法排解的怨愤,“阿照,你在痛苦么?”

沉睡过去的时照没有回答。

X先生决定好好调理时照的身体,尽力将负面影响力压到最低。

停用中枢神经兴奋剂后自然会产生一些戒断反应,原本食欲不佳的人更是会产生厌食的想法,身体里烦躁的情绪如影随形,这让X先生看起来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炮仗。

“该死的,你就不能滚出我的视线?”想要独自回到住所的X先生,被安格斯手下的保镖们带回了安格斯所在的别墅。

安格斯板着一张脸,表情没比X好上多少,“这句话还给你,你使用的是时照的身体,别给他添麻烦!”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护花使者了?”X先生嘲讽道:“死了这条心,你和他没可能!”

“……”安格斯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忍耐力有这么好,想想被气的半死不活的查尔斯,他要和X计较纯粹是折腾自己。

安格斯油泼不进的样子也让X先生难以忍受,就在X先生以为这种状况会持续到时照醒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当天晚上,一个人影潜入了X先生所在的房间。

由于他和安格斯两人不能和平共处,安格斯后来便让保镖守住了门口,X先生虽然不满自己被困在了这个地方,但出不去只能将就住下。没成想会有另一个人跑到他这里,说要带走他。

X先生用胳膊锁住了来人的脖子,眯着眼端详着黑暗中的男人。

“时,是我,我、我是艾蒙德呀!”猛然间被人卡住了脖子,金发男人闷咳两声,急忙说道。

X先生没有放松,这个金毛对他的阿照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他了解的一清二楚。

“你过来干什么?”X先生问道。

“我……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艾蒙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门外,压低嗓音道:“我听说你和安格斯的关系不太好,既然你不想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偷偷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

“我好不容易从别人口中挖到你的消息……你看安格斯为了留住你竟然安排保镖看住你,这简直过分!”艾蒙德义愤填膺地挥了挥拳头,“这次要不是我避开了亚伯叔叔,悄悄跑过来,都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

相比安格斯,这个金毛要好对付许多,X先生想了想,缓缓放开了手,“你有办法带我出去?”

“嗯!”艾蒙德猛点头道。

“那好。”X先生对艾蒙德轻笑,“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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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艾蒙德:英雄救美我最行啦:P

第八十六章

这个金毛小子还真有点能耐,当X先生顺利离开安格斯的住所时,不由瞟了瞟身边一脸紧张又透着欢快的艾蒙德。他对艾蒙德的评价上升了不少,能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带他出门,可见艾蒙德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蠢笨,这是个粗中有细,脑子灵活的家伙。

要带走时照绝不是心血来潮的想法,为了实现这一目的,这小子先是弄晕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之后安排了一个能避开所有人的路线,从结果来看,艾蒙德的计划十分成功。

虽然不清楚艾蒙德是什么时候有了脑子,但X先生对这个发展乐见其成,这不是很有趣么,他都想看看艾蒙德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你打算就这么让我陪你在路上闲逛?”X先生故意和艾蒙德隔开了一段距离,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既想要接近“他”,又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要不是X先生还用得着艾蒙德,他大概会一拳打晕这个男人,并将其丢在路边,免得看着碍眼。

“不,当然不是了!”艾蒙德从带走“时照”的兴奋中回过神,他轻咳了一声,挺直脊背,整理了下领口,试图让自己显得成熟可靠。艾蒙德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的魅力,可惜他在面对时照时表现的总是那么不尽如人意,这一次,他确信自己能够如愿以偿。

艾蒙德露出了得体的笑容,经过专业管家培训的他,认真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模样,“如果你对我放心的话,我为你准备了住所,保证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你。”

X先生眉峰一挑,眼中多了点深意,“放心……哈,我当然放心了,毕竟你是‘我’所信赖的朋友啊,艾蒙德。”

艾蒙德应该高兴的,但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盘旋在了心中,他看着黑发青年,青年依然是那么完美,不,青年甚至要比以前更加、更加的美貌,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但就是让艾蒙德觉得此刻的时照与他心中的时照有了极大的出入。

有点不对劲……艾蒙德将那股异样感压了下去,扬起一个因受心爱人称赞而变得傻乎乎的笑容。

X先生神色一僵,差点想要把这张蠢脸拍进地面里。

两人陷入沉默,维持着既不亲近又不生疏的态度,一前一后安静地行走着。

艾蒙德准备的住所倒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以他的性子,自然是哪里方便住在哪里,这让原先认为艾蒙德不怀好意的X先生都感到了诧异。

“你说的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就是这里?”X先生指着眼前快捷酒店的招牌,眼皮跳动地问道。

“是啊,”艾蒙德回答道:“这里距离商业中心不远,便于逛街购物,虽然价格与那些高级酒店相比较为低廉,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缺,没有其他酒店那种多余的‘娱乐项目’,住起来还算是安静舒适。”

艾蒙德想了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这里也是我工作的地点之一,我在这里做酒店管理,等我赚足了钱,我会给你换个大房子,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选地段。”

“……”X先生发现自己的忍耐能力确实不大过关,他能把病床上的查尔斯气的送去抢救,结果遇上这小子,反而是他被气的脑壳痛,这绝不是戒断药物产生的负面情绪,而是他发现艾蒙德的思维和他完全不在一条线路上!

这小子居然在认真的考虑未来?!并且还是极其中式的思维,在考虑攒钱买房??这种思想和那张脸完全不搭啊!是这个金毛吃错药还是他低估了对方?这究竟是个蠢货还是脑子有问题的聪明人?

假使站在这里的是时照本人,或许真会被认真打算的艾蒙德感动,一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变得勤勤恳恳,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然而站在这里的是X先生,X先生呵呵一笑,暗道金毛小子想和时照过日子简直是白日做梦!

“时,你是不相信我吗?”艾蒙德自然没有忽略“时照”不以为然的态度,他神色一肃,碧绿色的眼眸紧盯着青年不放,“我和过去不同了,我不会继续混日子,我会变得优秀,会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我相信我能照顾好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哦?”X先生故意问道:“要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一个人走,你会同意?”

艾蒙德想都不想,直接道:“为什么不同意?我没有理由去控制你的行动不是么,如果这是你内心的想法,我不会有异议。当然,你的拒绝使我心痛,因为……我始终对你保持着恋慕之心……我……”

X先生用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艰难维持着温和的面部表情,声音却有点变调,“够了!哦,我是说,咱们可以当‘朋友’,艾蒙德,我没法接受你的感情,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X先生内心的话语就没这么平和了,对于任何想要夺取时照好感的人,他都没法忍受!没有人比X先生更清楚时照的喜好,艾蒙德的变化令他感到了不快,这明显是向着时照喜爱的类型发展,等时照醒过来,万一看上了这个小子,那就晚了!更何况时照原本就对艾蒙德怀有歉疚之心,只要艾蒙德不过分,他们之间的友谊恐怕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X先生深深厌恶着能和时照保持良好关系的人类,像是安格斯,即便他对自己和时照之间的亲密关系深信不疑,在面对安格斯时,他总觉得安格斯和那些自己曾经对付过的人不同,安格斯对时照的影响力一直在扩大,那个棘手的人物怕是成了时照最信赖的人……

至于艾蒙德,这个英俊的金发小子,给时照留下了深刻的固有印象。单纯、天真、笨拙……是个掩藏不住感情的傻小子。就连他都被这种固有印象所影响,认为艾蒙德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仔细想想,一个真正的蠢货哪会将他从安格斯那里带出来?一个真正的蠢货会选择意想不到的地点安置他?艾蒙德很难引起他人的戒备心,只是艾蒙德“成长”的过于迅速,这才引起了X先生的警惕。

想要在他面前装好人?哈哈,这可真是选错人了!X先生不介意打破艾蒙德的幻想,让这个家伙认清现实,离他的阿照越远越好!

真遗憾,他暂时不能使用暴力的手段对付艾蒙德,一是身体对血腥味的敏感度过大,二是X先生不想刺激时照,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手段不能被时照接受,想要重新获取时照的信任,他只能抑制住自己的本能,用较为婉转的方式来清除隐藏在时照身边的“祸患”。

所以X先生说:“死心吧,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有兴趣。”

这真是X先生最“温柔”的劝诫了。

艾蒙德被这句话戳的脸色一白,不过很快他就从消沉中恢复了精神,用理解的眼神注视着“时照”,“时,我知道你经历的几段感情使你受到了伤害,你放心,我和那些混蛋不同,我会等你慢慢恢复,就算做朋友也没关系。”

“……”X先生都想为这位深情满满的年轻人鼓掌了,于是他翻了个白眼。

艾蒙德感觉很奇异,他深信时照是他命中注定的恋人,只有时照才能使他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抱有长久的爱恋之情,哪怕三番两次被拒绝,放下了自尊他都想要接近对方。

就在他以为这份感情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青年,和他想要的不一样了。

他能平静的和青年对话,能流畅的说出那些情话,这和对待那些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再被拒绝,也不是难过,是自尊心被三番两次践踏的愤怒,他克制住这种怪异的情绪,想要从青年身上找回曾经令他着迷的魅力。

他理想中的爱情,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没了!

X先生和艾蒙德两人各有想法的进了快捷酒店,X先生进了艾蒙德准备好的房间,听着艾蒙德一板一眼的介绍了房内的设施,并对某些涉及了安格斯势力范围的地点做了提醒。

“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想要出门的话,最好戴上口罩,避开我说的那几个地方,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艾蒙德说完,又看了一眼青年,接着平静地退出了门外。

X先生检查了一遍房间,在确定房间没有任何异常后,仰面躺倒在了床上。他没有睡意,事实上他要是睡着了,等时照清醒,说不定分分钟跑去找安格斯,这是X先生无法接受的事。

既然不能睡,干脆找点乐子。X先生咧嘴一笑,伸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酒店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猜猜我在哪儿?”X先生拉长音调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没有带上药,时照需要调理身体,你不要弄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危险?有我在,阿照不会有什么危险!”X先生冷哼,他不和安格斯废话,直接抛出了诱饵,“你应该知道,我被艾蒙德带走了,我们现在在XXX快捷酒店的401房间,凭他对阿照的迷恋,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趁着还有时间,你快点过来,跟他相比,还是你更可靠点。”

“……好。”即使知道X先生在打着什么歪主意,安格斯仍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的X先生吹了声口哨,又给酒店的前台打去了一个电话,“我要找艾蒙德,对,让他到我的房间来,我有事找他。”

就让那两个讨厌的家伙碰面好了,他们去狗咬狗,而他自己,肯定要一个人溜掉。

X先生满含恶意地想到。

第八十七章

不过是刚打完电话,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X先生对酒店前台接待的效率略感惊奇,当看见站在门口对他投以疑问目光的艾蒙德,倒也没多想,径自吩咐道:“艾蒙德,我需要你待在这里陪我。”

“陪……你?”艾蒙德的眼神飘了飘,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涨红着脸道:“可以吗?我真的能待在这里陪你?”

“当然了,其实我一个人待着总有些害怕。”X先生被艾蒙德纯情的模样恶心到了,坑起人来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我先去浴室,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留下了暧昧的话语,X先生闪身走进了淋浴间。他锁上淋浴间的房门,打开花洒用水声掩盖住其他声音,接着拉开了通风口的窗户,决定从窗口离开这间酒店。从检查房间起,X就有了独自离开的念头,这家快捷酒店的构造并不复杂,凭他灵活的身体,想从窗口出去也不是那么困难。

唯一要注意的是,窗口外的通道极为狭窄,他必须保持好平衡,慢慢挪动脚步才能移动到另一个窗口。

这种挑战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X先生自信地勾起嘴角,卷起袖口便要跨出窗外。

就在这时,原本锁上的淋浴间房门,被人打了开来。手里拿着酒店钥匙的金发男人,望着即将做出危险举动的青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金发男人的脸上混杂了失望、悲伤等情绪,很快,这些情绪全部转化成了气愤,“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赖?安格斯那个混蛋要比我好?对了,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错,是你!你不是时,你这个侵占了时身体的怪物!”

说罢,金发男人像是一只发了怒的狂犬,对着X先生的方向猛冲了过去。

X先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了一跳,眼看艾蒙德就要冲到身前,他要是继续停留在窗前,怕是会被丧失理智的男人撞出窗外,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得不放弃了从窗口逃离的想法,转身避开了男人的撞击。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发展,哪怕预料到艾蒙德不是一个蠢货,但X先生仍没想到艾蒙德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都是固有印象的锅!艾蒙德蠢笨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让X先生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导致这次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监听了电话?”从艾蒙德的话语里可以发现,艾蒙德知道他和安格斯的对话内容,而艾蒙德会早早出现在房门口也有了解释,从进门起,这个金毛就一直在演戏,他还真是小瞧了他!

艾蒙德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要不是他多做了准备,他怎么能发现“时照”变化的原因!安格斯会派人看管着时照,不仅仅是出于占有欲,还是因为时照身体里有了另一个危险的灵魂!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他发现这个灵魂带着时照的身体,差一点儿就要逃离他!

“还给我!把时还给我!”怒火几乎让艾蒙德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他再没了那种矜贵的气质,俊美的脸变得扭曲,目光牢牢盯紧了X先生,就像是一只盯紧了猎物的鬣狗,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战意,随时想从猎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还给你?”X先生这次对艾蒙德可没了什么用委婉的方式来清除祸患的想法,他伸手按了按脖子,嗜血的因子在胸腔不住扩散,“滚开!别逼我动手,我还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X先生的这句话就像一个开战的信号,彻底地激怒了艾蒙德。

只见艾蒙德发出了一声咆哮,又笔直地朝着X先生冲了过去。

X先生冷冷地瞪了艾蒙德一眼,抬起手臂,握着拳头便对那张令他厌烦的俊脸挥了过去。

“砰——”

X先生的拳头重重地砸中了金发男人的脸,在一声令人肉疼的闷响声中,艾蒙德被打的一个趔趄,血沫和被砸掉的一颗牙齿从嘴里喷了出去。

X先生出手毫不留情,一拳过后,紧接着便掐住了艾蒙德的脖子,膝盖撞上男人的腹部,用连续的膝击击中了对方。

这一套动作凌厉迅猛,丝毫没给对方反抗的时间,艾蒙德膝盖一软,当即就半跪在了地上。

X先生甩开手,嫌弃地绕开了艾蒙德的身边,打开淋浴间的房门便要走出去。

艾蒙德没有放弃的打算,他知道,要是这次他没有拦住X先生,以后再想找到时照就很难了。从攻击的手法和战斗的思维,他与X先生相比都太过欠缺,但艾蒙德的意志里就没有认输的概念,他忍住疼痛,再次扑向了青年。

艾蒙德的手用力抓住了青年的肩头,哪想到青年一扭身,两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顺着关节一拧,只听“咯嘣”一响,他的手臂直接被人拧脱臼了!

“该死的——混蛋——”艾蒙德咬着牙,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用失去知觉的手臂砸向了X先生。

“想走?没那么容易!”艾蒙德摄人的目光锁住了眼前的青年,疼痛使他的情绪越发混乱,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想着不要伤害这具属于时照的身体,那么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留住他!不顾一切的留住他!

“烦人。”X先生已经不止是厌烦了,每当他要走开,艾蒙德总会再次扑将过来。明明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这个家伙还像一只盯住肉骨头不松的野狗,死都不撒手。

真想杀了他。X先生在心中再次想到。他一脚踢翻了艾蒙德,体力的大量流失令他不住喘着粗气,烦躁极了。

艾蒙德倒在了地上,他的手臂软软地搭在旁边,身体还在不自主的痉挛。

眼看艾蒙德没了爬起来的力气,X先生心头一松,快步走出了浴室。他不能耽误时间了,万一迎面撞上带着保镖来的安格斯,那他又得在安格斯的监视下行动,不能让时照脱离安格斯的视线了。

然而当X先生的手握住房门把手,却怎么都打不开时,他真是出离的愤怒了。

“很好,连房门都反锁上了,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出去啊。”

X先生想起艾蒙德手上的那串钥匙,转身回到艾蒙德的身边,蹲下身从艾蒙德的手里拽出了钥匙。

在X先生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原本不能动弹的艾蒙德突然一个打挺,在抱住青年的瞬间,用脑袋狠狠地撞击了青年的头部。

“嗷——”

这一击用了艾蒙德的全力,他的额头青肿不堪,渗出了丝丝血痕。

被骤然袭击的X先生眼前一黑,在晕倒前只发出了一个单词:“Fuck!”

费劲千辛万苦留下了青年的艾蒙德,张开嘴“嗬嗬”地笑出了声。没等他缓神,口袋里的通讯器发出了声响。

“怎么了?”艾蒙德吐出一口血沫,艰难地将晕倒的青年搂进了怀里,口齿不清的对通讯器询问道。

“坎贝尔先生,您说的那位先生带着一群人过来了,我们没法拦住他,他们应该很快就要找到您和时先生所在的房间……”

这边的消息刚送达,艾蒙德就听见了房门被撞击的声音。

“来得真快。”艾蒙德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抱紧青年,伸手转动了浴室内不起眼的一件装饰品。

安格斯从接到X先生的电话起,就迅速赶往了X所说的地点。和他想象中的“骗局”不同,X确实在这间房间停留过,并且……给艾蒙德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安格斯低头看着地上面目凄惨的艾蒙德,一肚子火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要怪艾蒙德利用熟人的信任带走“时照”?还是要怪X下手不分轻重,一不小心就要把人打死?

他示意保镖看看艾蒙德的伤势,自己则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很显然,X不在这里了,那家伙喊他过来就是让他来收拾残局?

“他人在哪里?”见艾蒙德意识稍稍清醒,安格斯问道。

“他?”艾蒙德呲着牙,他的牙齿被X打掉了两三颗,肿着脸说话都漏风,提起X是满脸的愤然和不解,“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他说要跟我走,我带他来这里,他又让我在床上等他……”

“见我过来,二话不说就揍我,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喜欢时,可我绝不会做什么强迫他的事!”

艾蒙德一脸委屈,真情流露的样子由不得别人不信他,“我哪知道他在哪里,我都被他打晕了!!”

“……活该。”就算艾蒙德受到了教训,安格斯仍是十分恼火。看X下手这么不知轻重,真在外面弄出事来,时照该怎么办?

“呵呵,安格斯少爷你是为了嘲笑我才来的?”艾蒙德仰起头,对安格斯冷嘲热讽道:“别以为他揍了我,你就有机会了,时他无时无刻都想远离你!”

“……”这家伙怎么没被打死?安格斯腹诽了一句,还是安排了手下的保镖送艾蒙德去就医。

“等等,我被打的事别告诉亚伯叔叔。”艾蒙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又补充道:“有时照消息的话……麻烦通知我一声。”

等艾蒙德被人抬走,安格斯揉着发疼的额角,想办法把酒店四周的监控调出来一一查看。他只查到了X和艾蒙德进酒店的监控,接着就什么线索都查不到了。

“他到底是怎么离开酒店的?”安格斯眉头紧锁地思考着。

******

艾蒙德:我才不是什么鬣狗、野狗呢,我是小狼狗,汪汪汪!

X:打你狗头!

第八十八章

时照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硬物砸过那样隐隐作痛,他迷糊了一阵,想起之前自己在安格斯怀里哭晕的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先不提他哭睡着这事有多丢脸,重要的是,他睡着后失去身体的掌控权,他身体里的X先生出来,万一伤害了安格斯,那就完蛋了!!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做下了无法挽回的错事,时照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嘶——”时照用手撑起身体,轻触了下额头,他的脑袋上有个明显的肿包,好像被人上了药,散发出清凉的药香气。

我在哪里?时照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点,他此刻正睡在一张标准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昏暗的房间里透不出一丝亮光,寂静中透着些许诡异。

【X?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哪里?!】时照赶紧向X先生询问,即使他不认为X会对他说真话。

同样刚醒来没多久的X先生想着自己被击晕的画面,胸口的怒火止都止不住,【哈!艾蒙德·坎贝尔,那个看起来是只蠢狗,实际上阴险狡诈的豺狼,他为了得到你,打晕了保镖,把你从安格斯那里偷了出来。在我想要离开时,又弄晕了我,现在……我们怕是被他监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时照被X话里的信息量弄的一头雾水,【等等,X你说的是艾蒙德??是我想的那个艾蒙德吗?】

那个一见到他就犯傻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这比一个连基本算数都不会的人突然学会了空间解析几何与线性代数还不可思议!

【怎么?你都被关在这里了还要怀疑我说的话?】X先生气恼道:【你可没看到他那凶狠的样子,摸摸你的脑袋,那是他的杰作!】

【怎么会这样……】时照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是因为遭受背叛不止一次两次了,所以接受能力并不低。假使真像X说的那样,艾蒙德想要监禁他,那么他肯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放心,你还有我,我是不会再让他得手的!】X先生不忘为自己拉点好感,【阿照,我……】

X先生话还没说完,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响,时照悚然一惊,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走到墙角,随手捞过了边上的一把座椅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随着房门打开,光线从门外透了进来,一个好似恶灵般奇形怪状的影子投射到了地面,时照呼吸一滞,绷紧了身体生怕见到什么超脱现实的灵异事件。

“嗯?你醒了?”门口奇怪的影子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

“谁?!”时照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有什么鬼怪,只是在这种情形下,门外的“生物”显得过于另类,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各种恐怖片里的异形生物。

“是我,艾蒙德。”

听到对方这么说,时照心中一沉,艾蒙德真的变成凶恶的怪物了?怎么连身形都变异了?

或许是察觉了时照沉默中的畏惧,门口的影子为了快点进来,踉跄地跑了几步,伸手在墙边一摸索,“啪嗒”一声打开了房内的吊灯。

“时,你怎么样了?”

灯光一亮,时照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金发男人活像是从医院逃难出来的重症患者,不仅身上各处绑着绷带,还拄着拐杖,原本好看的脸肿的老高,脸上青青紫紫,一咧嘴还发出了嘶嘶的抽痛声。

怪不得影子吓人,裹成这幅样子,不看清楚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木乃伊呢。艾蒙德的造型让原本将其看成不好对付的恶徒的时照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则是疑惑,艾蒙德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而且有了灯光后,这间房间和普通的客房没什么区别,他除了脑袋疼,身上没有其他问题,跟伤情严重的艾蒙德对比,他真的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X果然对他隐瞒了什么!时照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艾蒙德,问道:“艾蒙德,我怎么会在这里?”

艾蒙德同样在观察着时照,因青年没有放下戒备,他也没有急着靠近,但他正在飞速跳动的心脏告诉了他答案,这令他呼吸急促了不少,开心的恨不得在原地转个圈,“太好了!你、你回来了!时,我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了!”

艾蒙德语气里的喜悦不似作假,更别提那双清澈的水汪汪的眼睛,一眨巴,泪水就从眼眶中不住滑落了下来,看得时照心情很是复杂。

“唔……你要不,坐下来歇歇?”总觉得自己欺负了人的时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艾蒙德坐下。

艾蒙德听话地点头,挪动着脚步坐下,一双眼还眼巴巴地瞧着时照,脸上挂满了委屈的表情。

“你能告诉我,在我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么?”时照想了想,没有着急离开,他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阿照,你还和他废话什么!快点离开这里,他不是什么好人!】X在时照的脑海中高声道。

【……别吵,我还不至于连一个伤患都对付不了,真想抓我他怎么不把我捆起来?】

【你别小看他,说不定他有帮手,门外就有人守着!】

【既然有人守着,那就更不能直接走了,把主谋拿下才好走人不对吗?】

【……那你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一定会骗你!】看艾蒙德那种“乖巧”的模样,X先生有种极其强烈的不妙的预感。

事实正如X先生所想,从艾蒙德的嘴里,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新鲜出炉了。

“那晚……我去安格斯少爷的房子看望你,当我发现他在你的房门口安插了好几个保镖,而你又对我说安格斯少爷用强硬的手段禁锢你时,我决定按照你说的方法带你离开。”艾蒙德捂着被打伤的脸庞,忍着痛叙述道。

“我说的方法?”时照皱眉问。

“嗯。”艾蒙德凝视着时照道:“你让我偷偷打晕那几个保镖,因为他们认识我,对我没什么防备,所以我来动手是最好的。”

【放屁!!】X听得心头直冒火,【是他自己计划的方案!他自己打的人!】

“那之后?”时照略过了X先生的“瞎话”,继续问道。

“接着你说天晚了,要找个地方住,我想带你回我租的房子……”说到这里,艾蒙德红肿的脸越发红了,“你说找个酒店就好,还、还让我和你一起住……”

【MMP!!他在说谎!他——】

X先生还想辩解,被时照果断地屏蔽了声音。

“是‘你’让我进的房间,酒店的工作人员都能为我作证。”似乎是怕时照不信,艾蒙德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身上的伤?”时照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他直接切入了正题。

提到伤口,艾蒙德的泪水又憋不住了,“qwq‘你’说我不怀好意,说我过来是找死,然后就不停地、不停地殴打我……我也是从这个时候才知道,打我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这伤口还真是X弄出来的!虽然时照大致猜到了结果,但真确认了,他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

“我想,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一定会被打死,于是我拼了命的挣扎,最后用脑袋撞晕了你。”艾蒙德两只手紧张地搅在了一起,低下头道:“对不起,时,我不是有意弄伤你的。”

这个被“自己”打的半死的年轻人,居然对着自己的道歉,时照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

“说什么对不起,明明是我打伤的你。”时照看着蔫头耷脑的艾蒙德,忍不住上前,用手轻轻抚了抚艾蒙德的头顶。

艾蒙德眯起眼,歪着头在时照的手心蹭了蹭,满面笑容道:“才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占据了你身体的坏家伙的错!”

坏家伙X:【……】

知道了前因后果,不意味着时照真的放下了心,眼看艾蒙德傻乎乎的在他手心蹭来蹭去,他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和你出来都没告诉安格斯,你又打晕了他的保镖,他怕是会担心我的安危。”

艾蒙德抬起头,“你想联系他?”

“可以么?”时照问。

艾蒙德连忙回道:“当、当然可以了,只是……”

“怎么?”要是不准联系,时照就真会怀疑艾蒙德像X先生说的那样有问题了。

艾蒙德抽了抽鼻子,耷拉着肩膀道:“你联系了他之后,就要回到他那里去吗?”

“这……”

“其实我有一件事没说。”也许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艾蒙德说话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我骗了安格斯,当时安格斯找到了被打伤的我,我偷偷把你藏、藏在了另一个房间,跟他说你打了我之后就走了……我害怕安格斯会把你抓起来,用那些保镖看管着你,这样你就没有自由了。”

艾蒙德小心翼翼地偷看了时照一眼,“我不想你被关起来,时,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我和你一起看医生一起养病好不好?”

艾蒙德的表现打消了时照的疑虑,一个是前科无数、不停犯事的凶恶人格,一个是多次因他受伤,无怨无悔的小可怜,要相信谁自然不言而喻。

“在你伤好前,我不会走的。不过我要给安格斯报个平安,免得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嗯!”艾蒙德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被打掉牙齿还露出灿烂笑容的艾蒙德晃了神,时照点了下艾蒙德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感叹,“唉……傻瓜。”

******

X:啊啊啊啊啊——究竟谁傻啊!!!

艾蒙德:汪汪汪!

第八十九章

艾蒙德伤势不轻,时照没让这家伙拄着拐杖跟在身边,更何况他还要好好检查下周边的环境,不止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为了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不会殃及到他人。

不是时照多想,他和刚到A国时的心态截然不同,遇到太多犯罪分子的他,简直要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到处隐藏着心理不健康的变态了。为了不让自己患上被害妄想症,他希望自己能正常对待他人,哪怕他本人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想起X先生所说的艾蒙德不是好人的话,时照不禁摇了摇头,究竟谁危险……这还说不定啊。

这一次昏睡再清醒,时照那随时都会绷断的神经终于趋于平缓,但想要清除身体里的负面状态,显然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服用中枢神经兴奋剂的做法已经不能继续了,以他如今的状态,有极大可能压制不住X自己就先倒了。

依靠药物、外力那只能逃避一时,他不能一辈子不睡觉,更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至于怎么解决X先生的问题,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出了房门,外面没有X所想的什么看守的人员,经过一条普普通通的走廊,四周是一间间标好房号的房间。

“酒店?”时照略显惊奇,看艾蒙德的样子,他还以为他们会住在哪家医院里。

【这是你让艾蒙德来的那家酒店?】虽然X的信誉在时照这里跌破了负值,但他不会连说话的自由都不给X。现在他和X的关系很微妙,时照在能真正控制这个暴戾的人格之前,还不想把对方得罪死。

被解除屏蔽的X先生,情绪逐渐平和下来,他知道一味的谩骂非但不会起到什么好的效果,反而会令时照心生厌恶。这回确实是他小瞧了艾蒙德,并且艾蒙德的做法让他说的话没有了一丁点可信度。就连他自己都要为艾蒙德的“智慧”鼓鼓掌了,这个狡诈的家伙对时照的心理分析的相当透彻,与其用强硬的手段关住时照,不如用怀柔政策,让对他心怀歉疚的时照主动留在他的身边。

他们都忽略了亚伯曾经对艾蒙德的评价,艾蒙德的不可一世和骄傲自满,源自于他聪明的头脑,只是艾蒙德从未将他聪明的一面展现在时照面前,导致他们只看见了那张犯蠢的俊脸。

【不是我让他来的酒店……唉,算了……】X先生无视了这盆脏水,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正在不断提升,【艾蒙德说过,他是这家酒店的管理,他能把你偷偷藏起来不被安格斯发现,说明他对这家酒店的构造极为熟悉,酒店里的人员也应该是他的帮手。】

【你还认为他要监禁我?】时照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一层层的下降,【那么我们就来试试看吧,我会走出这家酒店,看看是不是有人要困住我。】

【好。】X不放弃道:【如果有人拦住你或者跟踪你,那你就要听我的,离开这里。】

时照耸耸肩,默认了X的提议。

来到一楼的酒店大厅,时照扫视着这片地方,这家快捷酒店的规模不算小,一眼望去像模像样,十分正规。前台的接待是两名相貌靓丽的年轻女性,穿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的与前来订购房间的客人说话。

酒店的电梯、大门口也都站着服务人员,时照经过那些人的身边,并没有人将他特意拦下。

以警惕的态度走出门,门外不像时照所想的是什么僻静的街道,周围人来人往,不同肤色的人手中拎着五花八门的购物袋,时照下意识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快步融入了人群之中。

说真的,这种融入人群的感受真不错,时照就像找回了自我,像个普通人那样体会着逛街的乐趣。

街道上的甜品店里散发出了现烤面包的浓郁香气,路过的时髦女郎身上也散发着独特的幽幽香水味,当时照和他人对视,总能接收到或惊艳或友好的目光,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你还有话要说么?】不知不觉放下心的时照,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X先生嘴硬道:【这是欲擒故纵,他知道你会回去,所以干脆什么都不做,免得引起你的疑虑。】

【就他那种被你打的半残的样子,我真要走他也没办法。】时照在街口随意找了间公用电话亭,走进去关好门,掏出口袋里的硬币投掷了进去。

X先生很想再问问时照,艾蒙德是否比他更加可信,但知道结果的他,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那个混蛋,等着吧,既然说了谎,总有被人拆穿的时候!X不相信一个人能完美的伪装自己,他会等着时照看穿艾蒙德的真面目!

时照拨出了安格斯的私人电话,很奇怪,他没有主动去记下这个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连想都不用想就拨出了这串数字。

知道安格斯私人电话的人并不多,电话毫无疑问的被接通了,时照想起自己再一次给安格斯添了麻烦,一开口就卡了壳,“嗨……安格斯,是、是我……”

“时照?!”安格斯失去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现在人在哪儿!”

“我……嗯……我现在很好……”莫名心虚的时照,说话声音都低了下去,“抱歉,安格斯,是我没有控制住X……”

“这些不重要!告诉我你现在的方位,我来接你。”安格斯的失态仅仅持续了几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用了。”拒绝安格斯的好意倒不是因为艾蒙德,是时照自己不想依赖对方,想想看,这次他把艾蒙德打成了木乃伊,要是下次是对安格斯动手,他真的是要以死谢罪了,“安格斯,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现在的我是个危险人物,并不适合接近你,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一切都好,你不用为我担心。”

“一切都好?”安格斯的火气成功的被这句话点着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神经衰弱、植物神经功能失调、药物依赖、精神分裂……你跟我说一切都好?我不想看见我的员工、我的朋友,某天死在街角巷尾,或者出现在犯罪新闻的头版头条上!”

“……我会尝试治疗自己,等我好了就来找你。”

“治疗?有哪里的治疗会比我这里更好?阿曼达、戴安娜她们也都很担心你,别多想了,你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安格斯说。

“我没有资格去麻烦你,而且这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解决的事。”时照不希望安格斯将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自己身上,“安格斯,你的保镖都没能看住我,意外能发生一次,就会发生第二次。”

“……”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不会的,我不会允许意外再次发生。”

“我知道。”正因为时照清楚安格斯的为人,他才更要远离对方。安格斯太好了,时照总觉得过分依赖对方,总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喜欢上安格斯,而被他喜欢上的人,总会……emmmm……

算了,趁着他们的友谊没有变质,还是别接近了。

“以后再联络。”时照不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摆脱了安格斯固然很好,但X先生完全没法高兴起来,现在时照是铁了心的要去照顾被他打伤的艾蒙德,谁晓得艾蒙德打着什么坏主意?跟装无辜、装可怜的艾蒙德相比,安格斯都算不上讨厌了。

时照没有在外面多做停留,回到酒店后,由酒店人员引领着回到了艾蒙德定好的房间。

他们当然不会住在一间房里,艾蒙德住在401号房,时照则在隔壁的402号房。

“你应该住院。”时照搀扶着想要锻炼的艾蒙德,在酒店顶楼的平台上散着步。

“时,你是嫌、嫌我烦了吗?”艾蒙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照的手背,他翡翠般的眼睛倒映着天空的颜色,看起来纯真又剔透,“每天都陪着我,果然很无聊吧。”

时照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出“是”这个词,艾蒙德就会像受到打击的小狗那样,低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之前时照因没胃口不吃饭时,艾蒙德就这么做过,最后是时照妥协,一点点硬逼着自己把饭吃下,才换回了艾蒙德的笑脸。

“不是,我是觉得住院的话,你会好的更快点。”时照安抚地摸了摸艾蒙德靠过来的脑袋,“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会的。”艾蒙德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时照,嘴角微微弯起,“有你在,我会好的飞快。住院就不行了,安格斯会找到我们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他和艾蒙德私奔了一样?时照无奈地推开艾蒙德越靠越近的脸,“好了,别乱动,待会儿医生来了看他的检查结果,要是你再因为‘多动症’没有让手脚得到充分的休息,我就不管你了。”

艾蒙德立刻乖乖站好,用行动表示自己是个最听话的病人。

为艾蒙德看病的是艾蒙德找来的一位私人医生,不仅每天定时到酒店为艾蒙德换药和包扎,还会帮时照梳理心理问题,开些抗焦虑的药物。

可以说,时照是真的和艾蒙德一起看医生养病。最开始,X先生对药物的抵触情绪比他还要严重,时照是知道药物的负面作用会让他陷入昏睡,这样他会没办法控制X的行动,而X先生是认为艾蒙德不怀好意,那些药也绝对有害无益。

“不用担心‘他’出来伤人,”艾蒙德想出了一个办法,“我让酒店的人给你反锁上房门,把窗户封死,只要‘他’走不出来,自然没有危害。等你醒过来,我们对话确认身份,然后我再放你出来。”

艾蒙德知道时照有能力隔绝另一个人格的“窥视”。

时照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他真的太想好好睡上一觉了。

【他在害你,你不能信他!】X怒吼道:【这明摆着是要把你关在密闭的空间里!】

【他要关我早关了,我每天都有无数的机会出门,你不是看了我去找其他医生化验过这些药了么,都说没问题。】

【他们串通好了!】

【有你在,我怕什么?我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你,你不开心?】

X无话可说。

当晚,X先生就得到了身体的掌控权,没有想象中的虚弱无力,没有任何不适,这让准备好迎接各种难题的X懵了。

“他是在等我放松警惕,接着趁虚而入!”X先生默默等待,然而一整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或许他是想等阿照醒过来之后动手,毕竟对上我,他没什么胜算。”

等时照醒来,和艾蒙德对好暗号,被艾蒙德没有一点迟疑的放出门后,X先生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之中。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X先生记得艾蒙德疯狗一般的模样,但在时照面前,艾蒙德依然是只蠢狗。这不科学!!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艾蒙德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时照也能像原来那样正常休息,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就连X自己都觉得曾经见过艾蒙德的“另一面”是异常,是艾蒙德的人生中,偶尔的一次“智商上线”。

可是,在他放弃了劝说,只等艾蒙德自己露馅的时候,他的阿照忽然对他说:【艾蒙德他果然不是好人。】

【对啊,他本来就不是……欸???】X先生诧异极了,【阿照,你在说什么???】

这段日子,艾蒙德表现的连X先生本人都挑不出毛病,时照是怎么察觉出了不对?

时照忿忿地捂住了心口,眼中满是伤心和难过:【就是这个感觉,每一次、每一次我对一个人心动,那个人总会成为罪犯!】

【X,你能相信吗?我居然对艾蒙德心动了!这在以前是绝不会发生的事!】

时照和艾蒙德认识了那么久,几乎没把艾蒙德当做一个可供考虑的恋爱对象。他相信自己对艾蒙德只有纯洁的友谊,甚至是把艾蒙德当做弟弟看待。

【在今天早上,艾蒙德扶起了不小心跌倒的凯瑟琳(酒店的女接待),那一刻,我的心脏扑通直跳,就像过去爱上那些家伙一样,我对他顿时就转不开眼了!】

【……】X先生满腹槽点,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要去查查看,他究竟做了什么事,在他犯下大错前,让他改邪归正!】

【啊……你开心就好。】X先生多日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他笑着说道:【请相信,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身边的人。】

第九十章

时照不相信X先生,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多少次的惨痛经历告诉他,被他喜欢上的人,即使表面再天使,实际上也可能是个恶魔。他不清楚为什么那些人会发生这样的改变,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这样的事,但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时照痛恨这种感觉,倘若美妙的感情会开出罪恶之花,那么他宁愿舍弃虚幻的爱情!

他,不会再爱了!

既然时照心里有了底,接下来自然是要调查艾蒙德将自己带到这里的目的。他回想着X先生说过的话,与艾蒙德的话进行了对比,如果艾蒙德欺骗了他,那么他不得不承认艾蒙德的谎言十分有水准。

不是全然的假话,而是真假掺杂,逻辑完善,加上那张无辜的脸,由不得他不信。更别说这些天艾蒙德逐渐融入了他的生活,他们彼此照料,互相关心,亲密的如同一家人……

时照所在的402号房间,经过改造,显得十分闭塞,所有的窗户被牢牢封死,白天都透不出一丝亮光,因此时照极少停留在自己的房间,只有夜晚睡觉才会回去。白天他一般都陪着艾蒙德,除了是为了照顾艾蒙德,还有艾蒙德根本离不开人的缘故。

每当时照从艾蒙德的身边走开,艾蒙德的视线就会随着时照的身形移动,艾蒙德大多数时间只要沉默地看着他,抿着嘴角,缩着身体,偶尔喉咙里再发出一两声孩子般的呜咽声,时照的心就软了下来,无法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艾蒙德视而不见。

一个身形高挑、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做出这种装乖讨巧的举动,居然没有一点违和感,实在是很神奇。要不是喜欢上了对方,时照觉得自己对艾蒙德大约很难产生什么防备心。

这段日子的大部分时间,时照都和艾蒙德形影不离,他的个人空间和时间少的可怜,精神全部集中在照顾艾蒙德,以及自我治愈这方面了。时照不敢说自己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状态要比之前好了许多,这同样离不开艾蒙德的帮助,所以时照才没有离开的想法。

【你觉得怎么才能找到突破口?】时照一边和X先生说着话,一边像往常那样陪在艾蒙德的身边。由于对艾蒙德意外心动,这次在艾蒙德靠近时,他没能直接把黏糊糊的艾蒙德推开,导致艾蒙德高兴地蹦蹦跳跳,看得时照是一阵纠结。

【突破口当然在这家酒店里了,连安格斯过来都没能找到你,说明这家快捷酒店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X先生见时照主动和他商量对策,心里别提多愉悦了,【我们可以从酒店员工身上下手,比如今天那位跌倒的凯瑟琳小姐……】

【嗯,以前我只把她们当做普通的酒店管理人员,现在想想,普通的管理人员怎么会按照顾客的要求,将酒店房间的窗户通通封死?酒店是要做生意的,房间别说封死,顾客随意损坏都要进行赔偿,艾蒙德不是安格斯,应该没有这个能力让整家酒店的制度为他让步。】时照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恨不得赶紧找出真相。真奇怪,先前他为什么忽略了这些事,果然是太过信任艾蒙德所以没长脑子?还是对人有了戒心就看什么都觉得不对了呢?

【你对安格斯的评价真高,假如是安格斯这么做,你就不怀疑了?】X语气有些泛酸地问道。

时照真是被X的问题弄得莫名其妙,【你的重点歪了吧,而且我有说错吗,安格斯的话,整家酒店做改造都没什么奇怪的,哪能用常理来推测他?】

【哼,总之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自从时照对艾蒙德没了信任,X无疑将安格斯重新列为了最讨厌的第一人。

【……】这家伙是在恶意卖萌么?时照知道X对安格斯有意见,但连他说句话都挑刺,X对安格斯的敌意也太深了,这坚定了时照不放X接触到安格斯的念头。

时照以“艾蒙德你该好好休息”为由,将围着他打转的艾蒙德送进了卧室,因时照经常这么做,倒没引起艾蒙德的疑虑。艾蒙德熟门熟路地拉住了时照的衣角,想要向时照靠近,又克制着自己保持了一段距离。

“能不能再陪陪我?”艾蒙德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腹部,虽然嘴上没说自己的伤势如何,但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还需要别人的“照顾”。

【呵呵,装,继续装。】X先生早受够了艾蒙德装可怜的样子,这一次他就等着艾蒙德被打脸。

时照转开了脸,艾蒙德对他的吸引力仍没有降低,他不想自己再次心软。

“你先睡一会儿,我待会来看你。”时照扯回了自己的衣角,想了想,还是如往常那样,伸手揉了揉艾蒙德的头,“乖。”

艾蒙德在时照面前一向听话,见时照意志坚定,也只好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躺在床上不动弹了。

时照走到门口,悄悄回过头看了艾蒙德一眼,这一眼,恰巧看见艾蒙德目光灼热紧盯着他不放的样子,见他发现,艾蒙德锐利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温顺、柔软了起来,还张开嘴,无声地对他说:“我会等你。”

时照点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门。一出门,他就皱起了眉头,刚才绝不是他的错觉,艾蒙德对他的感情似乎比过去更加强烈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时照来到大厅,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找人搭话,而是仔仔细细将酒店的人员全部打量了一遍。

凯瑟琳是个红发姑娘,她的脸型较为圆润,比同龄姑娘要显年轻,脸上有着零星的雀斑,唇形小巧,还算是个俏丽动人的小美人。不过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长相都很出色,凯瑟琳的脸蛋在里面也就不算显眼了。

相比其他专心工作的人员,凯瑟琳要偏活泼些,自时照出现起,凯瑟琳就止不住地偷瞄着时照,她自以为隐秘的举动,被时照看的明明白白,X先生会选择凯瑟琳下手的原因,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这个环境下,想要私下和凯瑟琳接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太多双眼睛在这里,总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才行。

时照先是去隔壁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又在水果店买了一袋苹果,走进酒店时,“不小心”刮破的塑料袋里,苹果滴溜溜在酒店大厅的瓷砖上滚了开来,为了捡起滚远的苹果,时照向凯瑟琳的方向走了过去,结果因脚步太快,“不慎”将手中的咖啡弄翻,洒在了红发姑娘的衣服上。

“啊!”陡然被咖啡泼到的凯瑟琳,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时照特意选了不冷不热的温咖啡,泼到人身上不会太刺激。此刻,他的演技随之爆发了出来,只见时照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歉意和着急,连声道:“抱歉,都怪我没拿好咖啡,小姐你怎么样?”

说着时照从口袋里抽出了准备好的手帕,递给了凯瑟琳,“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能在你结束工作后请你喝杯下午茶,顺便赔偿这件被我弄脏的裙子吗?”

青年诚恳的举动,让原先不快的年轻姑娘立刻没了不满,凯瑟琳接过手帕擦了擦衣服,红着脸摇头道:“不用了,我有替换的工作服,这件洗洗就行了。”

“那我不是太失礼了么。”

时照还想和凯瑟琳多说几句话,旁边一位领班的名叫贝拉米的女士走了过来,带着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对着他说道:“先生,请不用自责,这种小意外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了。”

贝拉米转头招呼了几位工作人员清理地上的咖啡,接着对凯瑟琳道:“凯瑟琳,你去换衣服吧。”

“哦,好、好的!”凯瑟琳回过神,低下头不再看时照,匆匆忙忙便跑远了。

“先生,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帮忙?”贝拉米看了看时照手中撒了大半的咖啡,“我们酒店也有为客人冲泡咖啡的服务,您还需要吗?”

时照没有拒绝,“那请给我来两杯咖啡,送到401号房。”

“好的。”贝拉米对时照点点头,继续去工作了。

等人走远,时照扔掉了手里的咖啡杯,将酒店服务人员帮忙捡起的苹果收进袋子,回到了艾蒙德的房间。从刚刚接触的几人来看,那位漂亮的贝拉米女士做事滴水不漏,是个很有管理才能的人,凯瑟琳就稚嫩了许多,掩藏情绪这方面做得不是很到位。其余工作人员都矜矜业业,丝毫没有分心别处。

一群素质极佳、管理严格的工作人员,表面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恰恰是他们过于专业的态度,反而叫时照心中的戒备越来越深。

不是时照自傲,以往他去哪儿都算是人群中的焦点,偷看他的、想要找他搭话的比比皆是,像他们那样表现“正常”的反倒稀少,而被他搭话邀约的凯瑟琳,回绝了他的邀请,这就更奇怪了。

【假如不是我的魅力降低,那就是有人要求她们和我保持距离。】时照啧了一声,【太有意思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在跟我演戏,是一群人在演戏,我要怎么好好配合他们才好?】

X先生也来了兴致:【配合?难道不该让他们恢复“自我”,解放天性?】

时照略过了X先生的话,站在艾蒙德的门前,对着坐起身的艾蒙德举起了手中的苹果,微笑道:“给你买了水果,要尝尝看么?”

******

十兆:不就是演戏吗,我也可以!

X:我最擅长精分了,保准没人能超过我(骄傲脸)

第九十一章

在他面前暂时没有暴露的艾蒙德,是个很好哄的家伙。他们愉快的分享食物,随意闲谈中,时照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告诉了对方。

“都是我的冒失,给凯瑟琳小姐造成了麻烦……”时照略显自责道,“总觉得她好像不太愿意接触我,果然我是被她讨厌了。”

“怎么会?”艾蒙德见时照情绪低落,自然赶紧安慰道:“没有人会讨厌你的,相信我,她不会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你又不是女孩子,怎么能清楚她的想法?”时照挑了下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我觉得她对你比对我的态度好多了,你是私下和她有了我所不知道的联系?”

艾蒙德心脏重重一跳,想都不想就矢口否认:“没有!我、我怎么可能和她私下联系?”

“嗯?真的?”时照表情揶揄,“你的样子真像是被我戳中心思一样,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吧,你对她有兴趣?”

艾蒙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你以为……我对她有兴趣?”

时照故意说道:“难道不是吗,我看到你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的整个脑袋都垂下来,害羞的不敢看你呢。”

艾蒙德这下确认了时照误会了他,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傻事,这回是恨不得指天起誓,来表明自己的“纯洁”!

“不,我不是,我没有……”艾蒙德看着时照的脸,一张口,说话又变得结结巴巴了,“我、我真的和她没关系,时,自从我遇、遇见你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别的人感、感兴趣了……真的,不管是女、女人,还是男人,我对他们,没有一丁点的兴趣……我只对你……”

艾蒙德的声音突然卡了壳,他像一只煮沸了的虾,整张脸都红透了。

艾蒙德的表现,差点动摇了时照的想法。他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艾蒙德的伪装,才能把心底那丝爱恋的火苗狠狠扑灭。

“只对我什么?”时照盯住艾蒙德,以玩笑的口吻说:“别告诉我,你要对我表白了。”

艾蒙德紧张的情绪,霎时间平复了下来,他仍然红着脸,但此刻的他,神情要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认真和严肃,“我的表白,对你来说会很难以接受么?”

艾蒙德抓住了时照的手腕,他的勇气似乎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时,我以前说什么不喜欢你,都是骗你的,其实我……”

艾蒙德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其实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超喜欢!”

时照离艾蒙德很近,被艾蒙德这猛然爆发出来的声音震得耳膜一痛,整个人都晃神了几秒。

“欸?时……你听到了没?”艾蒙德见时照眼神恍惚,抬起手在时照眼前晃了晃,“没听到的话……我可以重新再说一遍,不,我可以说十遍,一百遍,一千遍,只要你能相信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喜欢你……”

时照连忙阻止了艾蒙德想要继续喊话的想法,“别!我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耳朵都要聋了!”

“那答案呢?你愿不愿意……”艾蒙德的勇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他的声音渐渐降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抱歉,我……”

在时照想要回答时,艾蒙德迅速打断了他。

“不不不,我不要答案了。”艾蒙德脸上的红晕褪的一干二净,嘴唇发白道:“我真的不想让你困扰,我可以继续等下去的。”

【嘁,真不想让人困扰,这些话就不该说出来。】从头到尾看好戏的X先生,不忘吐槽道。

时照很想说些什么,但好像不论说什么,都不能解决问题。说的太直接了,万一刺激到对方,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于是他和艾蒙德一起将这个话题扔到了一边,重新讨论起原来的话题。

“我想请凯瑟琳小姐吃顿晚餐,不知道再次邀请会不会被她拒绝。”时照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艾蒙德,“艾蒙德,要不你帮我问问她,看看她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

艾蒙德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好,我想她一定会赴约的!”

“还有……你能松手了吗?”

“啊,对对、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X先生:【……】气,这狗爪子真该剁了好!

如时照所料,当晚,艾蒙德就带着他和凯瑟琳见面了。私下接触既然不可行,那么干脆正面认识,只要两人成了“朋友”,以后再想接触还难么?

凯瑟琳的心情可没时照这么愉快,从接受邀约起,她就如坐针毡。凯瑟琳特意在衣橱里挑选了最保守的一件裙子,连妆容都没画,踩着一双普通的黑色小高跟就早早去约定的地点等着了。

“是我们迟到了?”时照看了看时间,向身边的艾蒙德问道。

“不,是我来早了。”凯瑟琳扯起嘴角,像工作那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服务人员的笑容,“时先生,我听坎贝尔先生说了,其实你真不用道歉,我并没有生气。”

“你能过来我就放心了。”时照一脸高兴地走到了凯瑟琳的身边,极为绅士的引领着凯瑟琳入座。

艾蒙德跟在两人身后,原本开心的表情僵了僵。

眼看着时照为她拉好座椅,并要铺好餐巾,凯瑟琳简直“受宠若惊”,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视线不由飘到了斜后方的艾蒙德身上。

“我可以自己来……”凯瑟琳僵直地坐下,弱声弱气地说。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时照对凯瑟琳温柔地笑了笑,这个笑容吸引了餐厅大多数人的目光,连带着被他特殊对待的凯瑟琳都接收到了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

一旁被时照忽略的艾蒙德,闷不吭声地坐下,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凯瑟琳,接着定在了时照的身上。

“凯瑟琳小姐,你想吃些什么?”时照把餐厅的菜单打开,放在了凯瑟琳的面前,“不知道这家餐厅的餐点,能不能合你的口味。”

“我不挑的。”凯瑟琳低下头随意点了一份餐点,她觉得自己今晚能把食物咽下肚子就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等安排好凯瑟琳,时照这才将注意力转到了艾蒙德那里,“艾蒙德,你要吃什么?”

“和你一样。”艾蒙德一手托着下巴,用那张帅气的能发光的脸,朝着时照不吝啬地扬起了笑容,“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幸好艾蒙德将被打掉的牙齿全都种上了假牙,不然这么一笑,就不是帅气而是傻气了。

凯瑟琳显然没见过艾蒙德这副“孔雀开屏”的模样,这时正睁大了眼睛望着两人,连原先的紧张都忘了。

时照和艾蒙德从风格上来看,是截然相反的两人,艾蒙德高调,时照内敛,但两人的共通点是,他们的外貌都极为出色,是人群中绝对的焦点和中心人物。

艾蒙德对时照的好感没有半分遮掩,虽然两人个性差异较大,但般配的相貌还是打消了不少人的妄念。而和两人坐在同一桌的凯瑟琳,则被衬托的很不起眼,那些嫉妒的目光,没一会儿就转变成了同情的注视。

“……”凯瑟琳一点都不想掺和进两人的感情生活,可惜她不知道,时照没有和艾蒙德发展恋情的想法,却有着和她发展“友谊”的念头。

接下来,她就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水深火热的感觉。漂亮的东方青年,事事以她为先,说话风趣,举止体贴,对青年本来就没有恶感的凯瑟琳,很快就被俘虏了,她忍不住顺着青年的话题打开了话匣子,不知不觉聊了开来。

与此同时,想要抢夺黑发青年注意力的艾蒙德,对凯瑟琳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凯瑟琳总能感觉身边有一束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当她回望过去,只能看见艾蒙德连嘴角弧度都没改变的敷衍微笑,这导致她的心情时起时伏,一顿晚餐吃得快要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用餐结束,凯瑟琳刚准备向两人告别,青年又说要送她回家,顺带还要去街边的女装店为她挑选赔偿的新衣,她正要回绝,旁边的艾蒙德一瞥她,她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

直到时照和艾蒙德两人离开,凯瑟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她的麻烦远远没有结束。

时照经过一晚上的试探,确定了酒店工作人员和艾蒙德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不是时照所想的合作关系,是他没猜到的上下级关系。凯瑟琳在艾蒙德面前太收敛了,压抑了活泼的本性,连和他说话都要观察艾蒙德的态度,他看得出,凯瑟琳的做法不是源于爱慕,是源于……畏惧。

为什么会畏惧艾蒙德?难道控制这家酒店的幕后人就是艾蒙德本人?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能回答他的人,自然只有身在其中的……

“时先生,求求你了,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你要这么折腾我?”忍了许久的凯瑟琳,在时照又一次找上她时,彻底爆发了。

“折腾?”时照对凯瑟琳的说法不太满意,“我们是朋友,我来找你有什么错?”

“是,你没错,你一天足足找我八、九次!吃饭、喝咖啡、买东西,就差让我为你放洗澡水了,我是酒店的接待,不是你的私人保姆!”凯瑟琳气呼呼地说道。

“我只是打电话给前台,让你帮个小忙,你可以选择不做,为什么你每次都来了?”时照摆出了疑惑的面孔,“你应该能拒绝不合理的要求,怎么能既不拒绝,又来找我抱怨?”

“……”凯瑟琳能说她并不能拒绝时照的要求么,那个人明明讨厌她去接近青年,可是又不想青年因见不到“朋友”而失望,她被夹在两人中间,真是做什么都是错!

“你过来,不是因为我的要求,而是因为别人的要求,不得不这么做。”时照压低了嗓音,缓缓问道:“你害怕什么?不听话会有危险?”

凯瑟琳一怔,望向时照的眼神登时就不对了,“你乱说什么呀,我哪有害怕?!”

“艾蒙德做了什么?”时照没有给凯瑟琳逃避的机会,接连不断地问道:“你是自愿替他做事还是被迫这么做?这家酒店有什么秘密?你们都是替他监视我的人?”

“别、别说了!”凯瑟琳急的直接上前捂住了时照的嘴,在发觉自己的举动过激,青年一脸了然后,她连辩解的理由都没了。

“凯瑟琳,好姑娘,你难道忍心让我被人一直欺骗下去?”时照不光打起了感情牌,还适当威胁道:“我要是告诉艾蒙德,我在和你接触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你,你猜他会怎么做?”

凯瑟琳像是吞下了一整个酸柠檬,整张脸都气变形了,“你不能这么做!!”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相信我,我有能力保障你的安全。”时照沉声说道。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青年,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凯瑟琳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对方确实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危险!

这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男人吗?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冲击!

“为什么会选择我?”凯瑟琳问道,她已经明白了,青年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从她这里下手,只怪她倒霉,连避开的方法都找不到。

“因为你的好奇心太强,掩藏情绪的能力又太烂。”时照说的很直接。

“……”

“如果是贝拉米,哪怕我每天让她来个几十次,她都不会向我抱怨一句。你不同,忍耐力太差了,胆子也不大。”

“……”凯瑟琳哑口无言。

******

凯瑟琳:黑!太黑了!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好人!

X:瞎说,阿照明明辣——么——好!

十兆:XD

第九十二章

无路可退的凯瑟琳,只能当了“叛徒”,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我知道的并不多……”凯瑟琳垂下了头,小心的组织着语言,“我和贝拉米她们不同,我是最后一个进酒店工作的‘新人’,内部工作不归我负责,我只需要接待来酒店住宿的客人就好。”

“新人啊……怪不得……”时照一脸理解地点点头,“以你的工作能力,想往上爬的确不太容易。”

凯瑟琳:“……”就不能不打击她吗!!

时照见凯瑟琳面色不好,也知道自己的吐槽不合时宜,他干笑一声,示意凯瑟琳继续。

“我刚来酒店工作的时候,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钱。”红发的年轻姑娘轻叹了口气,显然在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这是我所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这里的工资足足比其他酒店的工资翻了两倍,要求也很简单,只要长得漂亮外加服从安排就好。”

“因为工资丰厚,有不少人前来应聘,名额又只剩下了一位,在过了面试这关后,我真的非常高兴。”

凯瑟琳说到这里,苦笑道:“我以为是我的外貌帮了忙,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看中了我比较‘听话’。毕竟这里漂亮的人太多了,无论是贝拉米还是罗莎,她们都是美人,更别提坎贝尔先生,还有时先生你了……”

时照用手指轻敲了下手背,提醒道:“这种间接的夸奖,对我没有效果。别再耽误时间了凯瑟琳,我们快点进入正题,等艾蒙德过来找我,看到我们两个站在这里,想不被误会都难。”

时照找凯瑟琳十分“光明正大”,不过他们的谈话地点就很偏僻了,为了避开酒店其他人,以及不被监视器监控,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走廊死角处交谈,但以艾蒙德的性格,应该不会让他离开太久。

凯瑟琳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索性压低了嗓音,一口气说了出来,“来到酒店后,上面的管理人员就出来培训我了。我的任务很简单,遇上普通的客人就给他们推荐普通的客房,遇上特殊的客人,则为他们安排他们需要的特殊房间。”

时照一挑眉,“特殊?”

“是的。”凯瑟琳似乎回忆到了什么,脸色相当难看,“表面上这只是一家快捷酒店,实际上却在给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有钱人提供服务。这里交通便利,四周都是商场,内部服务多样,正符合他们的需求。”

“白天,订购房间的客人可以带上他们的女(男)伴出去休闲购物,晚上回到房间,能在绝对保密的机制下,好好放纵一番。可以说,这里是能满足客人各种私欲的娱乐场所,只是要比外面的娱乐场所更加私密和安全。”

“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娱乐设施啊。”时照满面疑问道,“我看过其他房间,和普通的酒店客房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这家酒店的特别之处了。”凯瑟琳说:“除了外部能让人看见的房间,在房间内部有另一个隐藏的房间,那些客人们会在隐藏的房间里‘消遣’。由于这方面的工作有专人管理,我没资格去接触,所以一直没见过隐藏房间的样子。”

“看你的表情,好像对隐藏房间不是那么一无所知,就算没见过里面的样子,你也肯定看见过什么吧……”时照试探道。

凯瑟琳没有否认,“没错,虽然我没见过房间,但我见过从房间里面出来的人。”

时照心中一凛,知道接下来的话就是重头戏了。

“撇开那些为了玩情趣的客人不提,有的客人带人进去,等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至于被他带进去的人,会有专人来处理。”

“处理?这是什么意思?”时照沉声道。

凯瑟琳喉咙有点发紧,她再一次的巡视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才缓缓答道:“运气好的会被送去医院,运气不好的……再也不会出现。”

时照震惊地望着凯瑟琳,他试图从凯瑟琳的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可惜他失败了。这个年轻的姑娘,还没有那种编造骇人听闻谎言的能力,凯瑟琳的恐惧不似作假,这家酒店的黑幕也比他所想的要严重得多!

“当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后,我就明白想要离开是不可能的了……”这些话在凯瑟琳的心里憋了太久,如今有了发泄的渠道,她竟然有种畅快的感觉,即便青年不一定可靠,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消失的人难道不会被人发现?这里是繁华地段,进了酒店,这么明显的目标,人没了怎么能不被人怀疑?”时照连声询问。

“最开始我也这么想,我在等警方调查到这里,这样我说不定有机会脱离他们的控制,但是……”凯瑟琳顿了顿,语气越发颓丧,“我忘了,世界是被那些有钱人掌握在手里的,其他人不值钱,他们的消失仅仅是个意外。他们的家人会收到一笔抚恤金,如果不找麻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如果找麻烦,那么结果会更加糟糕……”

“终归是不太光彩的死法,一切都是他(她)们‘自愿’的,不管是追求金钱还是追求刺激,他们都做出了选择,只是他们不会想到付出的代价会这么巨大。”

时照明白了凯瑟琳的意思,确实,受害人的家属可以报警,但报警的结果是,受害人的尸体不知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公众的面前,他们在“玩游戏”前,说不定还签署了什么协议,这种意外事故,劳心劳力的打官司,最后不一定能把凶手绳之以法,有极大的可能是抓到一个替罪羊,还没法得到应有的赔偿。

见时照沉思,凯瑟琳接着说道:“这家酒店的保密性极佳,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那些人的,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出过事,酒店里的人员更不会说出这些事,我们只是工具,泄露秘密被人发现,同样不会比那些人的结局好上多少……”

时照安抚道:“在有明确的解决方案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凯瑟琳正是清楚时照对艾蒙德的影响力,才不得不受他的掣肘,生怕时照在艾蒙德面前说些什么让她倒了大霉,“关于艾蒙德·坎贝尔,我承认我害怕他,因为……酒店的管理者正是他,能和那些‘大人物’接触的也只有他。”

“你问我,我们是不是替他监视你的人,这点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明确的要求。”

凯瑟琳看向时照的目光有些复杂,“我们需要监视的是那些特殊的客人,你作为坎贝尔先生爱慕的人,没有人不对你好奇。想要讨好他的人,自然会把你的所有行踪,一一汇报给他。”

“不光是这家酒店的人会这么做,就连外面商铺的人,同样会这么做。你问为什么?哈,那些大人物在这附近投资了不少产业,可以说是赚钱玩乐两不误,和他们合作的坎贝尔先生,获得的权利可不止一星半点。”

“被他爱上的你,真是不幸啊。”凯瑟琳说出这句话,感觉自己在时照面前终于扳回了一局,不是那个被人威胁的小可怜了。

时照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凯瑟琳爆出艾蒙德的底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仅有的是失望和丧气。

“没想到,连艾蒙德都变了。”时照这下心如死水,确认了自己的心动果然就是警报,一辈子都不想要恋爱了。

“我先走了,时先生你要是为我好,那么请千万千万不要再私下找我。”凯瑟琳双手合十,对时照做出了拜托的手势,“我还想多活几年。”

“……去吧,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时照不想再为难凯瑟琳,应付艾蒙德的事交给他就好。

想了想,凯瑟琳临走前又多说了一句:“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

时照摇摇头,真相虽然让人痛心,但总比虚幻的现实要好。

【他会放心让你出门的原因,原来是周边的商铺都有他的人在,啧啧,真不简单。】听完全程的X先生,感慨万千道:【谁能想到一家快捷酒店会有这么大的能量,真是与众不同的“小黑屋”哇……】

他们相当于身处一间黑暗俱乐部,这间俱乐部里有一些暗房,拥有VIP会员的人能获得暗房的使用权,并对带来的玩伴有随意处置的权力。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能获得大笔报酬,与之相对的是失去自由,被拉上“贼船”的他们不能退出,成为了共犯。俱乐部的管理者和VIP会员构建了良好的关系,双方互利互惠,共同将俱乐部打理的坚不可摧。

太棘手了,这不是要对付一个人的问题,是要面对一个背景庞大的系统的问题。时照是可以一个人溜之大吉,但在周围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只怕没走多远就会被人抓住,然后就真的会像某些人一样“消失”了。

只有破坏掉系统,让俱乐部从内部崩塌,他才有机会回到正常的社会中。

【你想做什么?】X先生敏锐的察觉出时照是想搞什么大动作了,他对这种挑战也是跃跃欲试,【阿照,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不想麻烦越变越大。】时照心里有了主意,语气透着沉着,【是时候收集一波证据,让这个见鬼的地方拜拜了。】

第九十三章

康纳德·克莱门特是克莱门特公司的少爷,众所周知,克莱门特公司是A国飞机、直升机的大型制造商,在20世纪由杰罗姆·克莱门特创建而成,克莱门特设计的飞机性能稳定、功能强大,一经投产便得到了大范围的使用,就连当时的总统,出行都使用克莱门特公司的直升机。

多年过去,飞机制造商逐渐增多,克莱门特公司虽不如过去荣耀,但深厚的家底仍能在飞机制造商里占据一席之地。康纳德作为克莱门特公司的正统继承人,从小就赢在了起跑点,由于祖母溺爱,几乎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说是能“呼风唤雨”都不为过。

被一路宠溺地养到了二十岁,一直四处游荡、不务正业的康纳德,也到了该继承家业的时候了。康纳德的父亲在发现自己的孩子丝毫没有进取心后,大为光火,以高压政策来督促康纳德学习。不论是在学校或是在公司,想尽一切办法的往康纳德的脑子里塞东西,可惜这种做法非但不能起效,反而激发了康纳德的抵触情绪。这位少爷一气之下连学都不上了,直接开着跑车去酒吧找自己的狐朋狗友。

康纳德不屑和“平民”交友,能成为他的朋友,家底自然不薄。这一群富家公子哥里,最被康纳德崇拜的是布鲁诺·休斯,这倒不是因为布鲁诺有个钢铁大亨的老爹,而是布鲁诺懂的太多了,在吃喝玩乐这方面,布鲁诺绝对是大家的“老师”。

“有什么好地方能带我去吗?”一到酒吧,找到布鲁诺的康纳德便期待地问道。

“哟,乖宝宝是想找乐子了?你不是要继承公司么,有时间出来玩?”布鲁诺一手搂着一位身材火辣的金发妞,一手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的身边围绕着不少女伴,桌边还有一位等着他给小费的女招待。

和康纳德这种正统继承人不同,布鲁诺私生子的身份,让他没法得到继承权,上头的哥哥早就将公司股权掌握在了手里,他除了到处玩耍,真没什么正经事能干。

“别提了,一想到以后要成天看报表开会,我头都大了。”康纳德摆摆手,一副苦瓜脸的样子。

布鲁诺闻言一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看你这么辛苦,今天我就破个例,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好爽一爽。”

康纳德登时来了兴趣,“什么地方?”

“你跟我走就好,当然了,想好好玩,你最好带上一个合你胃口的男伴。”布鲁诺刚说完就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你,有那么多漂亮妞不要,非要去搞基。”

没错,康纳德是个同性恋,这也是康纳德不想继承公司的原因之一。他知道只要他和克莱门特公司一绑定,他的人生就固定了,他的家人、他的父亲,还有他亲爱的祖母,会为他选择一位合适的妻子,接着催他们生个孩子,做个家庭事业双丰收的男人。这种人生,想想就很可怕!

“男人有什么不好?”康纳德嘀咕了一声,拿出手机拨出了最近新交的男友的号码。

布鲁诺则是对着桌边的几个女伴们问道:“有谁愿意和我玩点刺激的?愿意的话,这辆车就是你的了。”

布鲁诺甩出了一把宾利车的车钥匙。

几个女伴面面相觑,她们不是第一天和布鲁诺厮混在一起,对布鲁诺的癖好算是相当了解。布鲁诺在床上非常粗暴,就算是她们都受不了,要不是布鲁诺平日出手大方,她们早就跑了。

如今布鲁诺说要玩刺激的,谁知道这个刺激有多刺激?但一辆豪车的魅力显然是巨大的,仅仅是吃点苦头而已,赚上一辆豪车怎么想都不亏。

心里做好打算的女伴们,纷纷开口道:“我愿意!布鲁诺少爷,我最喜欢刺激了!”

布鲁诺怀里的金发美人,更是一把将桌上的车钥匙抓进了手里,扯着布鲁诺的衣襟不停摇晃,媚眼如丝道:“布鲁诺,带我去嘛,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金发美人名叫克拉丽莎,是一位杂志的平面模特,布鲁诺一眼看中了作为封面女郎的克拉丽莎,没用几天就将这位模特把到了手,这几天正是新鲜感最高的时候。听见克拉丽莎这么说,布鲁诺当即做出了决定。

“好,那就由克拉丽莎你陪我去,”布鲁诺抬起克拉丽莎的下巴,眼中多了些许笑意,“今天的你,整个人都属于我了。”

克拉丽莎脸色一红,扑进布鲁诺的怀里不说话了。

其他几个女伴一看这个画面,脸色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各个暗骂克拉丽莎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没等多久,康纳德的男友也来到了酒吧,康纳德换男友的效率一直很高,倒不是他花心,他每次只和一个人交往,只是心性不定,有什么让他不乐意了,他会立马分手,绝不拖延。

他的新男友是个有雅利安血统的波兰人,金发碧眼,外貌俊朗帅气,康纳德私心认为,自己的男友要比布鲁诺的女伴好看多了。

布鲁诺见人来齐,招呼上康纳德,几人一同出发。

等到目的地后,康纳德看着眼前的建筑,抑制不住失望地问道:“布鲁诺,你说的好地方就是指这里?”

如果带他来的人不是布鲁诺,康纳德一定掉头走人了,这种快捷酒店,要开房他都不会选这里!

布鲁诺早料到了康纳德的反应,此时他斜睨了眼康纳德,嘴角挂着神神秘秘的笑容,“急什么,你还没进去,怎么知道这里不是好地方?”

“好吧,希望这里有惊喜。”康纳德不抱希望地说道。

走进酒店,康纳德消沉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这家快捷酒店的服务人员,每一个都外貌极佳,单从人员质量来看,是比外面强多了。

布鲁诺走在前头,昂首挺胸的姿态让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的情绪十分高昂。

康纳德有些奇怪,不懂这里究竟是哪里吸引了布鲁诺的注意。

走到酒店前台的布鲁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片,他将卡片递到前台女接待的手里,询问道:“还有房间么?”

查询过卡片信息的女接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先生,您需要什么类型的房间?”

“最高档的那种。”布鲁诺说,“至于我的朋友,给他来个简单款就好。”

康纳德:“……我也要最高档的。”

布鲁诺噗嗤一笑,眼含深意道:“相信我,康纳德,简单款就够你用了。”

向来都要最好的康纳德,感觉极其别扭,但既然布鲁诺这么说了,他只好放弃了尝试高档房间的想法。

这次体验好的话,下次再来选高档的好了,康纳德这么想到。

定好房间,由另一个外形靓丽的女性引领着他们向楼上走去。许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外型过于出色,克拉丽莎多了几分危机感,她紧紧挽住了布鲁诺的胳膊,唯恐她的金主被人抢走。

康纳德对女人不感兴趣,偶尔瞥到几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心里也是一片平静。

“你不明白这里的房间有多难定,为了拿到这张卡,我赔出了多少东西。”布鲁诺见康纳德兴致不高,走到康纳德的身边说道。

“在这儿,你想玩什么花样都能得到满足,只要进……那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带你来了。”

康纳德这下算是彻底被布鲁诺激起了好奇心,“房间里难道还有‘密室’?”

“嘘,别乱说话。”布鲁诺抓住康纳德的手臂,小声警告道:“不论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都记得要保密。这里可不止是我们在‘玩’,还有很多上面的人在。”

“既然这么厉害,那我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康纳德纳闷道。

布鲁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你不是圈子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里。要不是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是绝对不会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安静地等他们说完话,这才将房卡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两位先生,祝你们玩的愉快,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通过房内的通讯设备联系我们,我们会为您解决各种问题。”美丽的酒店女高管如此说道。

“第一次来酒店‘住宿’的客人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将房间的使用方法告诉您,您想要的娱乐方式,这里……”

女高管正要把酒店客房对新客介绍一遍,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贝拉米!”青年一边喊着女高管的名字,一边对女高管挥了挥手。

等到女高管反应过来,青年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冲着她扬起了笑容。

这是一个泛着甜蜜的动人的微笑,青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因这个微笑,显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美貌。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几乎都陷入了恍惚之中。假如死在X先生手上的乔纳森还在,他会发现青年身上惊人的美感和杀死他的那人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青年身上没有杀意,他的美是无害的。

而无害的美,恰恰最容易让人觊觎。

“时先生?”贝拉米下意识地看了眼青年的身后,没看见艾蒙德让她松了口气,“您有什么事?”

自从凯瑟琳要求时照别找她之后,时照就把目标放在了酒店其他几位管理人员身上,虽然私下他们不能多做接触,但时不时给那些人找点事做,他们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贝拉米作为女领班,是时照重点“关照”的人物之一,多次找贝拉米帮忙的他,这次出现在贝拉米面前并不会让人怀疑。

“我正想要冲个澡,可是房间浴室的灯好像坏了……”时照说着解开了一颗衣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天气变得闷热了啊,难道是要下雨?”

青年用手扇了扇风,整个人都带上了一股慵懒的劲儿,解开的衣扣露出了青年修长的脖颈,略显瘦削的锁骨在白色的衬衫里若隐若现,竟有一种莫名撩人的味道。

贝拉米将视线从青年白皙温润的肌肤上挪开,内心发出了“这是个妖孽”的感叹,嘴里说着:“请您稍等,等我安排完这里的客人,就去找人为您修理。”

贝拉米完全忘了,她可以使用通讯器联络其他人员为时照处理问题,不用自己亲自耽误时间为对方奔波劳碌。

“那就谢谢你啦,贝拉米。”时照对贝拉米感激一笑,顺便打量了下站在贝拉米身边对着他发呆的几人,“你先忙,我在房间等你。”

等青年走远,望着青年背影发呆的几人终于从恍惚中回过了神。不提神情激动,脸泛红晕的康纳德,就连从来只对女人有兴趣,自认是钢铁直男的布鲁诺都有了一股奇异的冲动。

“他是谁?”康纳德和布鲁诺心中同时升起了疑问,康纳德更是想立刻找机会和青年认识。

“那位先生,是住在这里的客人?”康纳德抑制不住好奇的向贝拉米问道。

贝拉米一看几人的神色,哪怕对方是“贵客”,她客气的面容都要挂不住了,“不能打听他人的信息,是这里的规矩,请您谅解。”

“我……”

见康纳德还想提问,布鲁诺赶紧阻止了他。

“抱歉,我的这位朋友是第一次过来,不懂这里的规矩,他并不是想打探别人的隐私。”布鲁诺对康纳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个问题等没人了他们再私下讨论。

到底是混了许久的朋友,康纳德看懂了布鲁诺眼里的含义,不再表露出任何“多余”的想法。

克拉丽莎和康纳德的男友,就更没有询问的资格了,他们仅仅是被带来消遣的玩伴,就连贝拉米都对他们漠不关心。

眼看着自己的金主(男友)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夺去了注意力,即使刚刚同样被男人的容貌所吸引,克拉丽莎他们在反应过来后,仍是气的不轻。

“那家伙是谁包养的小白脸?!就这么出来勾引人都没人管管吗!!”克拉丽莎对布鲁诺没太多的感情,纯粹是看在钱的份上,不想把人让出去。

康纳德的男友卢卡什就更不舒服了,他哪里看不出,自己的小男友是被青年一眼迷住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分手!

第九十四章

因为见到了更感兴趣的人,接下来的娱乐项目,康纳德没了参与的心思。之前觉得自己的男友卢卡什算是迄今为止最合他心意的人,如今看来也就一般,骨架太大,皮肤太粗,声音难听,真是哪儿哪儿看着都不顺眼。

既然都看不顺眼了,康纳德自然不会把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他连一刻都等不了,挥挥手就要把人给打发掉。

“修斯先生说这里的房间很难定,我们不去玩玩,那不是太浪费了?”卢卡什哪能看不出康纳德的想法,他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好好经营的话,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步入上流社会。只因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就毁掉他的恋情和未来,卢卡什是说什么都不会接受的。

“浪费?浪费与你无关吧。”康纳德任性惯了,对一个人没有好感时,说话都不留情面。

卢卡什只能放低姿态道:“为了你,我把别的事都推到了一边,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过来陪你……”

“那我现在不需要了,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陪我。”

“你这是要赶我走??”

康纳德挑挑眉,自认这次的分手说的十分委婉,“你不是说想到公司工作么,我会让人帮你安排一份职位,上次你看中的Patek Philippe我也会送给你。”

“我不用这些。”职位?只要一分手,以他的能力到了克莱门特公司都混不出什么名堂。名表?和康纳德在一起,以后能得到的太多了,卢卡什怎么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恋情,他又不傻。

“这些还不够?那你想要什么?”康纳德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讨厌贪得无厌的人。

“我只要你就够了。”卢卡什满腹深情道。

康纳德早听腻了这些甜言蜜语,喜欢的时候这些都是情趣,不喜欢的时候那就只剩下了厌烦,“不用再说了,卢卡什,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明白?”卢卡什的自尊一而再的被践踏,心底也冒出了火气,“你让我明白什么?明白你被一个Chink勾得找不着北,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他说不定正睡在别人的床上,在这个‘秘密基地’里玩的开心呢!”

卢卡什的话无疑戳中了康纳德的痛点,能住在这里,被酒店高管这么用心对待,对方极大可能是像他们一样过来找乐子的人,一想到那个美好的青年会躺在别人的怀里,康纳德的心就像被沸水煮开了似的,整个人都焦躁不已。

“闭嘴!你的嫉妒心真是丑陋,都说波兰民族主义强大,但敌视、侮辱他国人民,这就太过分了!”康纳德此刻仿佛化身为和平主义者,对种族歧视的问题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与打击,“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卢卡什,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眼看自己的气话造成了这种结果,卢卡什即使是连连道歉都没用了,最后只得咬牙道:“你真要这么绝情?我们才刚交往三天!!”

“三观不同,趁早分开不是很好?”这一次分手,康纳德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语气铿锵有力,连补偿的念头都没了。

“……我等你冷静之后再来找你。”卢卡什没办法,只能撂下这句话,在克拉丽莎同情的目光中离开了酒店。

围观了两人分手全程的布鲁诺,原先的兴致去了大半,他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抛下康纳德,自己搂着妞儿去房间发泄玩耍。加上他对那个青年的确有点……嗯,有点好奇,布鲁诺干脆退了房,决定和康纳德一起想办法调查一下那个漂亮的男人。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克拉丽莎,刚同情完卢卡什,自己就得到了相同的待遇。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像卢卡什那样吵闹,宾利车是没了,但能领到一笔“零花钱”,等下次再约,还是有机会赚上一笔的。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刚分手,这次就先不在这里住宿了。”

听到这句话的贝拉米,只能提起嘴角,面带笑容地目送两位贵客离开。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计划着偶遇酒店的下一位客人。

【这是第几个了?】X先生心绪纷乱地问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珍宝为了搜集证据去接触各种危险人物,甚至行事越发熟练,他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

【我来算算,今天的第三个……】时照站在窗台边,向下张望着。当看见陪同在布鲁诺和康纳德身边的玩伴依次离开酒店,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这种事应该交给我来做,你这样不好……】X先生嘟囔道:【你怎么能在别人的面前解扣子……】

【这样不好?以前是谁用我的身体勾引了保安,目的仅仅是为了使唤别人,获得便利?】时照一想起X先生在自己失去意识时做下的事,心里就很是恼火,【还有我为什么会光着身子站在镜子面前,你做了什么不用我来说吧!!】

【那只是为了让‘我们’的身体得到舒缓,我从来不会把你的身体暴露在别人的面前。】X恨不得只有自己能欣赏到时照,哪会把便宜送给其他人?

【……】知道这个话题说不通,时照就不给自己找气生了。

这几天,时照过的相当紧张,倒不是遇上什么危险,而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既要陪着艾蒙德,又要在“自由活动”的间隙里,想尽办法给酒店人员找事,还得时刻注意来酒店的客人,试着在重要人物面前露个脸,要是能碰上对他感兴趣的人,他的目标就算成功了一半。

【等那些人查到我的信息,试着接近我的时候,艾蒙德他会怎么做?】

【你不担心他和那些人沆瀣一气,抵不过权势将你交出去么?】X故意抛出了一个糟糕的假设。

【假如事情真的向这种方向发展,那么,可能真的需要你来解决问题了。】

X没想到时照居然真的有放他出来的想法,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重新获得了时照的信任吗?

惊喜交加的X先生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保护对方的决心,就听时照补充道:【当然,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你怕我解决不了他们?】要是能杀人的话,X早就干掉艾蒙德,自己溜出去了。

在杀人这方面,X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和才能。可惜这项才能被明令禁止,或许以后都没有使用的机会。

【不是,我认为艾蒙德不会这么做。】时照笃定地说道:【即便把那些人都得罪光了,他都不会这么做。】

如果用权势压迫就能让艾蒙德放弃他,那艾蒙德本身就不会参与这种犯罪。想起待在监狱里的前男友们,时照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那种恐怖的爱意,他是真不想在艾蒙德的身上见到。

当艾蒙德发现不对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莫里斯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望着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摞摞现金,艾蒙德的心情和高兴沾不上边。他知道这个和他共同创建地下“游乐园”,实际以化工业和军火起家的金融业头头,会拿出这笔钱来找他,本身就代表着麻烦。

“艾蒙德,在我眼里,你一直有着不逊色于安格斯·盖尔的卓越能力。”肖·莫里斯是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的身形有些佝偻,细密的皱纹布满了他的脸颊,和普通老人不同的是,他有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中,仍能看出他对权势的野心,以及金钱的欲望。

这位特别的老人,此时神情温和地注视着艾蒙德,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慈爱,“事实如我所想,你将这份产业打理的很好。”

艾蒙德没有因几句夸赞就得意忘形,相反,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席卷了他的周身,他绷紧了神经,小心回道:“多亏莫里斯先生你对我的支持和信任,我才能施展拳脚……”

“好啦,不要谦虚,我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肖·莫里斯笑了笑,将桌上的现金推到了艾蒙德的面前,“我这里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你请说。”艾蒙德没有急着答应,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能帮到莫里斯。

“我听说,你的朋友住在酒店里……”莫里斯用手指轻点了点桌面,“你和他感情很好?”

艾蒙德心头一颤,本能的抵触着莫里斯提起时照。

“那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有不少人想和他说说话。”莫里斯弯起了嘴角,眼神依旧那么温暖,“你也不用把人藏起来,让他多和大家接触接触。像克莱门特家的小子就挺好,我正好有一笔生意要和他们合作……”

接下来的话,艾蒙德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攥紧了拳头,垂下头道:“莫里斯先生的忙,我恐怕是帮不了了。”

“说了不要谦虚,你怎么就不听呢?”莫里斯根本没有在意艾蒙德的情绪,他抬起手,拍了拍艾蒙德的肩膀,“我相信,这件事你能处理的很好。”

艾蒙德没有回话。

等莫里斯离开,沉默不语许久了的艾蒙德,缓缓抬起了头。

艾蒙德的眼中因愤怒渗出了血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现金,呼哧呼哧地笑出了声。

“肖·莫里斯,”年轻的金发男人从牙缝中挤出了老人的名字,“你真不该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要知道,莫里斯私下里的那些勾当,他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九十五章

布鲁诺·修斯已经有几天没有碰上康纳德了,以往那个和他胡天鬼混的小子,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找他玩耍,这显得有些奇怪。而一切的反常,自然是从他们离开“酒店游乐园”开始。

布鲁诺身为一名铁骨铮铮的直男,就算是对那位青年好奇,也不可能像康纳德那样把对青年的“兴趣”放在表面。在简单调查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布鲁诺就把青年放在了一边。

不过是一个男人,出现在那家酒店里,指不定是什么大佬的人,他这个性取向正常的直男,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抱着这个念头,布鲁诺依然过着他放荡的生活。但康纳德这小子怎么说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突然没联系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调查到那个青年的信息,独自潇洒去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布鲁诺便坐不住了,他找人暗地打听了一下康纳德的消息,在听到康纳德在克莱门特公司学习接管公司事务的消息时,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对康纳德的秉性可谓是一清二楚,那个被宠坏了的少爷,平日就会吃喝玩乐,哪有什么学习的心思?反正克莱门特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哪怕康纳德什么都不做,他的家人也会为康纳德铺平道路……

这一点,就连布鲁诺本人都很嫉妒,啧,要是他有这种家庭,哪会天天泡在酒吧里!在他上头的“哥哥”,可不会允许他生出一丝争权夺利的想法啊。

康纳德的改变一定有缘由,布鲁诺一边思索,一边拨通了康纳德的电话。

“嘿,我们的乖宝宝康纳德最近怎么不出现了?”布鲁诺挥手将身边的女伴打发了,伴随着嘈杂的音乐声,仔细聆听着话筒里的声响。

康纳德有气无力的嗓音传了过来,“唉,我现在才发现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真没想到做生意有这么麻烦。”

“你这是要继承家业,安安分分当个企业家了?”布鲁诺调侃道:“想必克莱门特先生高兴坏了。”

“他是高兴,但我累惨了,果然这种生活不适合我,好在……坚持这一阵……”康纳德似乎想到了什么,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雀跃了起来。

“哦?康纳德,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作为朋友,躲躲藏藏就没意思了哈。”布鲁诺道。

“咳咳。”康纳德轻咳了两声,笑道:“我本来是想等事情有结果了再和你说,不过……既然你提前问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

虽然布鲁诺看不见康纳德的表情,但他已经能够想象电话那头的康纳德此刻是有多么得意了,听听这句话,以前的康纳德可不敢这么对他说话。

康纳德:“你还记得你带我去的那家快捷酒店,我们遇上的那个男人吗?”

“那个男人和你进公司有什么关联?”布鲁诺才不会说自己不仅记得那个人,甚至还对当时的情景念念不忘……

“那家酒店的老板要和克莱门特公司做笔生意,从那位先生那里,我得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

“哦——”布鲁诺拉长了音调,“这可真是幸运。”

“是啊!太幸运了!”康纳德一点都没听出布鲁诺的语气有多么微妙,他沉浸在兴奋中,“只要完成这笔生意,他就能属于我了!你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人的情人,他是单身!和那种为了钱去出卖自己的人不同,他是因为朋友暂住在酒店里……”

“等等!”布鲁诺打断了康纳德絮絮叨叨的话,“什么叫完成生意他就属于你?”这听着太不对劲了!

“哈哈,布鲁诺,我的朋友,等我和那个老板正式合作,想要认识他又有什么困难呢?”康纳德愉快地说道:“那位坎贝尔先生跟我说,他会想办法帮我追求他,相信我一定能得偿所愿。”

这听起来更有问题了!布鲁诺不像康纳德那么天真,他现在怀疑那个男人当天是故意出现在那里,故意引诱了康纳德,以一出“美人计”来完成商业合作的计划!

“你确定这种合作没有问题?”能使出这种手段,怎么看都觉得这笔生意不同寻常。

“只是在合作中多给些优惠罢了,这叫什么,对,人情!”康纳德不以为然,“能用一点让利得到他,这对我来说就不算亏。”

“……”不知道要是康纳德的父亲听见儿子的这番话会是什么感想,布鲁诺对康纳德的任性有了更深的理解,说真的,这家伙太特么好命了,他这里一点消息打听不到,康纳德那里居然都要打出happy ending了,同样是富二代,这差别怎么这么大!

“你的父亲会把这笔生意交给你?”布鲁诺不信克莱门特先生会放纵康纳德做出亏本生意。

康纳德随即叹道:“当然没那么容易,所以我这些天才矜矜业业在公司学习,等老头子放心了,我就接手工作,和那位老板签下合作协议。”

“那家酒店的老板……是谁?”布鲁诺对幕后的老板有些好奇,能开出地下游乐园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普通商人。

康纳德适当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肖·莫里斯。”

“什么?!”布鲁诺完全没想到幕后的老板来头这么大。

“我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和你是一个反应。”能把布鲁诺吓一跳,康纳德不由笑出声来,“谁能想到一家快捷酒店的老板会是莫里斯先生,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投资开酒店。”

布鲁诺心情复杂,怪不得酒店保密措施严密,没人敢惹事,肖·莫里斯可是能和约瑟夫·盖尔在金融业分庭抗礼的大佬啊,莫里斯这次要和克莱门特公司合作,是要涉足航空产业了?

“你之前说的坎贝尔先生是?”

“那是莫里斯先生的助手,酒店管理者艾蒙德·坎贝尔,要不是我心有所属,单凭坎贝尔先生的容貌,还是挺有追求的价值。”

“……”布鲁诺对康纳德差点无话可说,好歹是朋友,他提醒了一句,“和莫里斯先生做生意没那么简单,你别把自己赔进去。”

肖·莫里斯在金融业内有个名副其实的外号——秃鹫。这倒不是因为莫里斯先生年老头发掉了不少,而是他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被他盯上的猎物,最后会被一点点啃食殆尽,就像秃鹫那样,会把尸体和腐肉全都清理干净。

康纳德接受了布鲁诺的好意,“我明白,布鲁诺,相信我,我和莫里斯先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天真。在心底给康纳德下了评价,布鲁诺挂断了电话。

布鲁诺一直隐隐约约有种要出事的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当各大新闻媒体爆料克莱门特公司现任掌权人酒驾撞人,警方又在车内搜到违禁毐品后,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掌权人出了事,公司落在了继承人康纳德·克莱门特手上,然而这并没有使公司的经济运转得到改善,陆陆续续有关于康纳德的花边新闻传出,康纳德的前男友卢卡什甚至还在网络上放出了他们做爱的视频,指责康纳德在交往期间多次劈腿,他放出视频是为了让大家看清康纳德的嘴脸,别再被这种花花公子欺骗。

“Holy shit!!”此刻的康纳德在公司焦头烂额地踱着步,他手里紧抓着手机,对通话的友人抱怨道:“布鲁诺,你说的对,和肖·莫里斯那个混蛋做生意没那么简单!!”

“冷静点儿,康纳德,这些事情还没有定论,也许是有别的人在搞鬼。”布鲁诺不认为在重要的合作关头,莫里斯会突然反咬合作对象,即使是想要得到克莱门特公司,这做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以莫里斯的个性,应该是先渗透公司再将对方一网打尽,总之这不符合莫里斯的行为模式。

“不,一定是他!”康纳德满面愤然,重重地捶了下桌面,“公司股市大跌,有人在恶意收购公司的股票,而他的助手艾蒙德·坎贝尔这时却表示暂停合作,原本约好要见面的时先生也没了影子!!这是欺诈,是毫无合约精神的背叛!”

“……时先生?”布鲁诺感觉康纳德的关注点有点歪,“是那个漂亮的男人?”

“对!”提到这件事,康纳德更是忿忿不平,“是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呵,他们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克莱门特公司没那么容易倒下,我要这些渣滓都进监狱!”

“进监狱?”布鲁诺还没问清楚情况,就听康纳德“啪嗒”挂掉了电话,等他再打过去,电话里只剩下了一阵忙音。

康纳德的“报复”来的十分迅猛,仅隔了一日,一些私人的小型媒体就报导了肖·莫里斯在化工业和军火业的违法操作,为了赚钱,莫里斯竟将一批军火贩卖给了A国的敌对国I国,这件事要是真的,那都能算得上是叛国罪了!相比叛国,其他开设地下赌场,地下私人组织都不算什么了……

由于爆出的话题过于爆炸,哪怕莫里斯在第一时间动用势力将爆料媒体全部控制,删除各种信息评论,依然没能阻止事态的发酵。CIA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组织了人员调查肖·莫里斯,为了让民众相信政府的公信力,CIA调查到的信息会在主流媒体上进行实时的播报。

如同滚雪球一般,调查出的事件越来越多,肖·莫里斯就在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被捕入狱。

快捷酒店地下游乐园的事同样没被忽略,警方从里挖出了一桩桩的命案,然而鉴于涉案人员较多,大部分又是A国金融圈内的人,全抓起来那说不定要引起经济动荡,只能挑情况严重的处理,一些加入俱乐部没有造成过多伤亡的则要破财免灾,一个个灰溜溜的夹紧尾巴回到家里,再不敢去挑战法律的威严。

布鲁诺·修斯作为私生子,在爆出丑闻的那一刻就注定没了继续当公子哥儿的希望,他那掌控了公司股权的哥哥,根本没有花钱赎他的意思,而他的父亲为了脸面,直接不承认他是他的儿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布鲁诺怎么都想不通,肖·莫里斯为什么会那么快倒台,那些犯罪证据又是怎么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就凭康纳德?不,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掌握这些不为人知的辛密?到底是谁要和莫里斯作对?

像布鲁诺一样怀有疑问的人很多,可惜没有人知道,事情的起源仅仅源自一位黑发青年想要回归正常社会的想法……而已。

第九十六章

从艾蒙德决定要转移阵地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是会到来的。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像他们初遇时那样光芒万丈,如果说他认为自己是颗璀璨的钻石,那么青年一定是比钻石还要耀眼的阳光,所有人都会被这束光芒吸引,想要藏起这束光,实在是太难了……

除非掐灭这束光,否则光永远不会只照耀他一个人。可是……没有光的世界,还是他所需要的世界吗?

完全不知道艾蒙德脑子里在转动着什么中二念头的时照,对沉默不语的艾蒙德招了招手。

艾蒙德下意识的凑近了时照,并和往常那样,将脑袋放在了时照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我们走吧,这个酒店不能住了,我有个新地方可以……”

艾蒙德话没说完,就听时照轻声道:“抱歉,我可能有点控制不住力道。”

“什么?”艾蒙德还没弄清时照话里的意思,后颈便是一痛,或许是担心一次手刀不能把人劈晕,时照又来了一下,并且按住他的脑袋就是一个飞踢,这回即使是铁人都会被打晕了。

艾蒙德高大的身体“砰”地倒下,脸上诧异的神色还没收起就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艾蒙德倒下的动静声不小,门外的人听到声响,小心翼翼地问道:“时先生,解决了么?”

“没事,可以进来了。”时照揉了揉手掌,刚才的那几下打得他自己手都疼了。

【我就说让我来,万一他不小心伤到你该怎么办?】X先生略显不满地发起了牢骚,【阿照,你对他真是太客气了,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还想把你骗到其他地方去!要我说,你就该对着他的脸再来上几拳!】

【这些天我有好好锻炼,你教我的招数我发挥的没有问题,况且艾蒙德对我比较没防备,真换上了你,恐怕事情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时照绝不是自以为是,他已经深刻反省过自己曾经近乎天真的想法,事实证明,不管是熟人或是陌生人,不管是看起来多么单纯善良的人,都有可能存在阴暗面,尤其是他为之心动的人,更要提高警惕,谁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新的罪犯呢?

唉……想想真是心酸!时照再一次在心中悼念自己死去的爱情……

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隙,站在门外的凯瑟琳先是探出了脑袋,将房内查看一遍,在确认了艾蒙德·坎贝尔没有行动能力后,长舒了一口气,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我这回算是把我的一条命都压在你身上了,要是我出了事,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拖着你一起的!”凯瑟琳手上抓着黑色的镣铐和束缚带,虽然这些东西比较色情,但这是她能在这里找到的最结实的捆绑用品了。

“放心,好姑娘,你的选择为你争取到了自由。”时照接过凯瑟琳手上的用品,极为迅速的将倒地的艾蒙德捆了起来。

艾蒙德的四肢被捆的严严实实,这样就算艾蒙德清醒过来也没法动弹了。

“emmm……你的手法看起来很熟练呀……”凯瑟琳看着地上的艾蒙德,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时照,要不是清楚的知道艾蒙德干了什么事,她都有点怀疑究竟谁是“坏人”了。

瞧瞧金发青年被捆绑起来的造型,说句“秀色可餐”真不为过。

“你这是什么眼神??”时照被凯瑟琳看的浑身不适,“我只是用了基本的捆法,是你拿来的东西不正经!”

“噫——有的用就不错了,你还嫌弃我拿的不好?早知道我就不帮你了……”或许是觉得没了威胁,凯瑟琳又恢复了跳脱的本性,在这种时候也有心情和时照说笑了。

凯瑟琳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她的脸色很快又沉了下去。

“接下来要怎么办?直接出去吗?你说酒店背后的老板和艾蒙德·坎贝尔闹掰了,这是真的假的?就这么把他打晕真的没问题?”凯瑟琳憋了满肚子的问题要问时照,她是真不明白为什么时照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要知道这家酒店里还有一群监视他的人,想跑出商业街难于登天!凯瑟琳越想越觉得自己先前会答应时照一起行动是脑子进了水,她深深在心中唾弃被男色迷惑的自己……

“你望风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注意到?”时照问道。

凯瑟琳回道:“没有,最近你动不动给其他人找事做,服务生都不靠近这里了。”

凯瑟琳说完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着时照,这家伙,不会是早料到有这一天,所以提早就做好了打算吧?

“那没什么了。”时照从艾蒙德身上搜出了手机,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好在和警方不是第一天打交道,加上有认识的关系不错的警员(罗伯茨、塞西尔警员:……),要求警方出警没那么困难。

“你就这么报警了?”凯瑟琳一脸便秘的表情,“上帝啊,你知不知道这家酒店的背景有多深厚,说不定你刚把他们送进警局,他们后脚跟就能跟着你一起出来,而且你没证据,这样纯粹是把人得罪死了!”

“不行,你还不如赶快偷偷逃了,我给你找身衣服,我觉得你适合女装,你要不要试试看……”

时照赶紧把凯瑟琳放飞的思绪拉了回来,“放心,这次警方一定会调查,至于证据……这不是有人证和物证么。”

“嗯?”凯瑟琳不解。

“人证,”时照指指凯瑟琳,“物证,”时照又指指艾蒙德身上的镣铐束缚带。

“你想把我拖下水???”凯瑟琳简直要崩溃,“我不可能去指证他们的!我还想活命!”

“你以为你在这里干活这么久,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自由?”时照轻嘲道:“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好好和警方合作,你会没事的。”

凯瑟琳:“……”

眼看凯瑟琳的脸色像看到一千只蟑螂那样糟糕,时照没了逗弄凯瑟琳的想法,他放缓了声音,柔声安抚道:“他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有能力来找你麻烦,这次你帮警方,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凯瑟琳:“……你以为我傻?”

知道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了,时照搬来椅子坐好,将自己的想法细细分析给凯瑟琳听。等凯瑟琳听完,他问道:“这下是不是放心了?”

“等等……你说的这些太……”凯瑟琳的脑子真有点迷糊了,“你怎么知道幕后BOSS是刚上了新闻的肖·莫里斯?就凭他在克莱门特公司出事后紧跟着被爆料?以莫里斯的背景实力,得罪他不是更糟?”

“以前的莫里斯当然没人敢得罪,现在的就不同了……”时照在发现肖·莫里斯是幕后BOSS时,和凯瑟琳几乎是一个想法,但看到了媒体报导后,他知道莫里斯是彻彻底底的完了,这不是什么能够一笔带过的罪行,叛国罪,这是政府、是国家都不能容忍的重罪!

就像打蛇打了七寸,这种消息爆出来,莫里斯哪能有翻身的余地?何况莫里斯私下做了太多事,就比如这家快捷酒店,莫里斯是单纯为了给人提供一个玩乐的场所?恐怕未必。

能到这里玩出人命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的家伙,明面上是酒店人员帮着处理了“麻烦”,事实上凶手一直都是在这里玩乐的人,掌握了“秘密”的莫里斯,和这些人做生意,岂不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知道的秘密越多,不代表越安全,相反,暗地里想要推翻莫里斯的人一定不少。有多少人能忍受莫里斯掐住自己的命脉?莫里斯不出事还好,一出事,那些人恨不得立马撇清关系。

只有那种和莫里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才会想着把莫里斯捞出来,莫里斯究竟是朋友多,还是敌人多?从媒体的播报上就能得出答案。

“让我看出幕后BOSS是肖·莫里斯的,不是别人,正是艾蒙德他本人。”时照望着眼皮颤动的艾蒙德,缓缓说道:“会挑在这个时间点要带我走,说明这家酒店不安全了,一家坚不可摧的黑暗俱乐部,为什么偏偏不安全了?很显然,是酒店的庇护者,他们的BOSS要完蛋了。”

凯瑟琳一下子想通了关键点,“怪不得……原来你就是在等着他行动!”

时照点点头,“没错,作为酒店的管理者,艾蒙德怎么会不知道上头的情况呢。还有……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醒了?”凯瑟琳差点急的跳脚,她可没封住艾蒙德的嘴巴!

就在凯瑟琳急急忙忙想要拿毛巾塞住艾蒙德的嘴时,时照摆了摆手,“不用这些东西,他不会叫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叫?”艾蒙德睁开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你是觉得我不会伤害你?”

“不是。”时照十分干脆的否认了。

“你叫的话,我会告诉那些人,是你背叛了莫里斯。你说他们是要抓一个与他们无关的我,还是抓一个无法行动的背叛者?你背叛莫里斯会让他们都有可能进监狱,论仇恨值,你比我高多啦。”

艾蒙德:“……”

艾蒙德没了那种傻乎乎的单蠢的样子,他用一种格外坚定的眼神注视着时照,“你错了,他们会听我的,会按照我的吩咐把你带走。”

“哦。”时照平淡地应道。

艾蒙德:“……”

艾蒙德:“你就不怕吗?”

时照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拍了拍艾蒙德脸颊,“艾蒙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么?”

“为什么?”艾蒙德并没有真的要锁住时照,不然从一进酒店起,他就会被时照发现自己的目的。他是真心对待时照,在时照面前也尽力表现的完美,他都不明白时照是怎么看穿了他。难道是那个名叫“X”的人格的原因?相比X,时照明明更信任他!

艾蒙德一直忍耐着,以一种朋友的方式接触时照,为的就是让时照慢慢接受他。谁叫时照的几个前男友都那么有病,害得他都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因为你是亚伯的侄子,是安格斯的管家,也是……我的朋友。”

艾蒙德撇开了脸,“你这么说,我一点都不高兴。”

“你做下的事我也很不高兴。”时照板正了艾蒙德的脸,瞪视着对方,“你应该很清楚莫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你却跟在他的后头干下了那么多的错事!把自己陷进泥潭里的感觉很好吗?有麻烦为什么不告诉亚伯和安格斯?有安格斯在,想脱离莫里斯的控制并不难!”

“别跟我提安格斯!我真是受够他了!”艾蒙德不再掩饰对安格斯的愤恨,瞬间炸了毛,“从小到大,只因为他是少爷,我什么都比不上他!凭什么、凭什么就连亚伯叔叔,我的亲人都让我不要和少爷争!!”

“我知道,安格斯他做什么都很……出色,他是你的上司,从一开始就比我的起点高,他能解决各种难题,谁都说安格斯·盖尔是天才,是明日骄子,跟高高在上的少爷比,我就是个不入流的仆人!”

“他从没把你当成什么仆人,管家只是一份工作,他很尊重亚伯和你。”时照第一次听到艾蒙德心里的怨念,他没想到那个骄傲的、神采飞扬的艾蒙德,会有这么自卑的一面,“我觉得管家很厉害,你很优秀,艾蒙德……”

艾蒙德的眼眶红了红,“说什么傻话,管家哪里厉害了……我想要比安格斯更成功,安格斯他想超越约瑟夫先生,而约瑟夫先生的对手就是肖·莫里斯,我要证明自己……”

“于是你就跑到莫里斯手底下干活了??”时照捂住额头,气的又给了艾蒙德一拳,“你的脑子去哪儿了,被狗啃了?你知不知道亚伯知道你干的事会有多伤心!”

“嘶——”艾蒙德被打的发出了一声闷哼,闷声道:“你果然没有爱上我……”

“你想想你干的事儿,你好意思让我爱上你?!”时照很是火大,“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清楚!”

“我没机会了吧……”艾蒙德仰面躺在地板上,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眼睛都酸涩了起来,“先喜欢你的人是我,为什么安格斯他也要喜欢你?只有你……我不想输给他,我不想输……”

“时,我喜欢你。”艾蒙德哽咽地说道。

“……”这个傻瓜。

“那个……”被迫看了一出感情戏的凯瑟琳举起手,对着同时看过来的两人说道:“虽然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但门外有人来了……”

******

凯瑟琳:……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艾蒙德:我才不要轻易的狗带!!

第九十七章

门外是一接到报警电话就飞速赶来的警员,和电视上总是最晚才会到达案发现场的警察不同,时照认识的这批警员,行动能力是真的不错。

“时先生,”门外传来了罗伯茨警员的声音,“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局势,你这里没问题么?”

时照对凯瑟琳点了下头,凯瑟琳这才小心谨慎地打开了房门,乖巧地站在了一边。

“我这里没问题。”时照站起身,对走进门内的警员们感谢道:“这次又要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客套话说完,为首的罗伯茨警员向身后的同伴们一挥手,警员们便四散开来,一脸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由于这次行动出其不意,酒店内的工作人员连一丝防备都没有就被通通扣押了下来,至于待在酒店里的客人,在调查结束前也不能随意离开。

时照在报警时,特意强调了这次案件涉案人员较多,并且很可能会有杀伤性武器,所以警局把能派来的人手全都派了过来,务必保证行动能够顺利展开。事实证明这个准备很有效果,在场人员被看管的严严实实,就算想要逃跑都没有机会。

凯瑟琳很是庆幸自己选对了人,她能以证人的身份跟在时照的身边,不用像她的那些同事那样被当成犯人对待。凯瑟琳一边紧跟着时照,一边偷听起青年和警员的对话,从对话里可以看出时照和这些警员是老熟人了,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担心警方会对案件视而不见。

“这就是这个酒店的头目,那个监视你的人?”塞西尔警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做记录,看了看手脚被捆缚的艾蒙德,再看时照时眼神都不对了,“你对他……”

不能怪塞西尔多想,黑色的束缚带将艾蒙德的身材勒的相当“性感”,外貌俊美的男人,眼睛红通通的,视线牢牢定在了时照的身上,那种委屈的、充满爱意的眼神,加上现在的这种造型,总觉得对方好像被[哔——]了一样。

“不我不是我没有!”时照立刻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塞西尔推了下眼镜,噗嗤一笑道:“我明白,不过看他的样子,他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啊。”

“他是我的朋友。”时照介绍道:“艾蒙德·坎贝尔,我本来是在这里照顾受伤的他,没想到他被肖·莫里斯控制着在这里打理莫里斯的产业。”

“不是男朋友?”塞西尔见时照情绪正常,忍不住好奇地问出了这个私人问题。在塞西尔的印象中,时照的男友会犯罪,简直都要成了公认的定理。

“不是。”时照瞪了眼塞西尔,没好气地说道。

“抱歉。”塞西尔飞快转移了话题,“你说这是肖·莫里斯的产业?!”

“没错,具体情况你可以问艾蒙德。凯瑟琳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这家酒店发生的事,你也可以向她询问,但她只是个刚进酒店的新人,很多幕后的事都接触不到。这次多亏了她,我才能发现这家酒店的问题。”时照说。

凯瑟琳知道这是时照在给她表现的机会了,于是立刻挺直了身板,积极响应:“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会一点不漏的全部说出来!”

塞西尔的表情这下变得严肃了许多,如果说一开始只把这起案件当成地下恐怖组织在犯罪的话,那么当这个组织和肖·莫里斯的名字挂上钩后,就不是一件能轻松结案的事了。

一直在听着几人对话的罗伯茨警员赶忙道:“我现在就向保罗警长汇报这里的情况,事关重大,上头表明了要对莫里斯严查,我们这回算是撞上大案子了!”

通常这种案子根本落不到地方警局的头上,有CIA、FBI在,他们这些小警员哪里插得上手。但既然他们先行接手了这起案件,那还是有可操作的余地的,这无疑是个棘手的案子,可同样充满着巨大的诱惑。只要他们赶在CIA前面调查出莫里斯的底子,那他们警局想不出名都难了!

哪个当警察的人不想破一件大案?成功的话,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塞西尔想到未来美好的前景,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一改懒散的模样,抓住时照的手腕就道:“时先生,我的未来就交到你的手上了,你一定要帮我!!”

“欸?”时照有点莫名。

“我需要你帮忙审问嫌犯,就比如……”塞西尔瞥了眼艾蒙德,就凭这个金发男人对时照的感情,他相信他能从艾蒙德的嘴里挖到不少东西。

“这……”要把艾蒙德送进警局就让时照挺难受的了,他哪有什么心情去审问嫌犯。

“喂!你这个四眼小矮子!”艾蒙德在情绪恢复正常后,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你再不放开他,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一点情报!”

“你说谁四眼……”塞西尔刚想生气,但一看到艾蒙德的眼神、听清艾蒙德话里的意思,他随即松开了抓住时照的手,并主动和时照拉开了一段距离,“别紧张啊哥们儿,我和时先生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了。”

不管时照有多好看,又有多吸引人,塞西尔可没这种胆子和时照进一步的发展关系。要知道之前有这种想法的泰德,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病房里没有起来呢!

“艾蒙德。”时照不赞同地对艾蒙德摇了摇头,这种时候选择得罪警方,是嫌自己命太硬了?

艾蒙德收敛了脾气,他在地上挪动了几下,并对时照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塞西尔:“……”装什么装!都暴露了还想装好人!

围观人员:“……”很显然,大家都看出这名嫌犯对时照是有多痴心不悔了。

而比较清楚艾蒙德本性的凯瑟琳打了个寒颤,她真不知道她的这位上司,私底下和时照相处竟是这么的……别具一格。

到底是没对艾蒙德放下心来,时照弯下腰对艾蒙德认真嘱咐道:“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争取减轻罪行。”

听出了时照话里有“关心”的成分,艾蒙德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时照却陷入了一个新的难题,艾蒙德出了事,他是一定要通知艾蒙德的亲人亚伯的,通知亚伯意味着安格斯也会知道这件事。想当初他打电话跟安格斯说自己一切都好,结果他自己是没事,但还是给安格斯找了麻烦。

安格斯会怎么看待他?亚伯又会怎么想?

这时和长官联系好的罗伯茨警员下达了一个指令,“鉴于案情重大,重要人证要先带回警局,警方会加派人手过来控制现场。这里距离商业街很近,媒体很快就会蜂拥而至,在事情没有调查结束前,大家不要泄露了消息知道了吗?”

“是!”警员们异口同声的答道,他们都很清楚这起案件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时照作为受害者以及报案人,当然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去警局的,在艾蒙德的指认下,警方带走了几名和肖·莫里斯有关联的人,时照则和艾蒙德、凯瑟琳乘坐上了一辆车,被警方重点保护了起来。

时照不是第一次来警局了,和往常不同的是,这次时照一进警局就被保罗警长热情的拥抱,还被大力地拍了拍后背。

“时先生,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保罗警长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他在警局当了五年的警长,逮捕过各种各样的罪犯,接手过的案件数不胜数,可是从没碰上过涉及大人物的大案件。他能不能得到晋升,就靠这回了。

“不,是警方在帮我。”时照说。

保罗警长笑意更浓,他和警员们始终保持着联络,自然知道他们的行动能这么顺利多亏了时照。有这个青年在,他们能轻而易举的从嫌犯的口中挖出肖·莫里斯的犯罪证据,这等于是青年把功劳直接往他们手上送啊!

保罗警长越看时照越顺眼,一点都没有曾经把时照当做“麻烦源头”的想法了。

“警长,我能不能联系一下我的朋友?”时照不想逃避问题,该解决的总得解决,“艾蒙德的事,我不能隐瞒他的亲人。”

保罗警长稍显犹疑。

“我保证,他们不会向别人透露案情。”时照补充道。

“那……好吧。”保罗警长微笑道:“其实案件总要真相大白,我们只想赶在别人插手前结案。”

谁没有点小心思,时照理解地点点头。

有塞西尔这个电脑高手在,时照很容易就得到了亚伯的电话号码,从拨出电话起,他就开始紧张了,他在对付艾蒙德的时候没这种感觉,对上亚伯却觉得心虚的厉害……

电话接通后,时照的紧张又提升了一个度,这导致他一股脑儿的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听着电话那头无人应声,他的心态都有点崩了。

在一阵沉默过后,亚伯温和的嗓音响了起来,“你没事吗?”

“??”这个时候亚伯居然还在关心他?艾蒙德会被抓起来,这都是因为他啊!

“其实……我早就有这种预感了。”亚伯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疲惫,“艾蒙德很聪明,可他又过于敏感,以前他就不安分,总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做得好。是我对他的约束太少了,才会让他犯下大错。”

“不是……是我,对不起。”时照讷讷道。

“时先生,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用为此感到抱歉。”亚伯叹道:“从他打晕保镖,把你带走起,他就该得到教训了!”

亚伯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火气,“这个混小子,我就不该让安格斯少爷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你等我过来,我这回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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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蒙德: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九十八章

亚伯来的速度非常快,和时照所想的一样,和亚伯一同出现的还有安格斯·盖尔。多日不见的安格斯仅在进警局时瞥了他一眼,随后就默不作声地站在了门边,他既不和亚伯去探望艾蒙德,也不同他人说话,活像是一尊存在感超强让人没法忽视的雕像。

警局里的警员对安格斯并不陌生,在打量安格斯的同时,一些充满疑问的目光紧接着就落在了时照的身上。

塞西尔警员更是直接对着他问道:“你老板是怎么回事,来这儿当门神?”

时照无奈道:“他是在等亚伯……”

塞西尔挑了下眉,当即调侃道:“你确定他不是来看你的?”

塞西尔几乎习惯了每次时照一出事,安格斯总会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情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安格斯对时照的“不一般”,甚至这两人还传过绯闻,一起上过花边新闻,他一直觉得他们迟早会交往,哪想到时照换了一任又一任的男友,安格斯却始终停留在朋友的位置上。

莫名有点同情安格斯啊……塞西尔偷瞄了眼安格斯,然后就发现安格斯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时先生,难道你得罪盖尔先生了?”塞西尔理了理人物关系,亚伯是安格斯的管家,这次的嫌犯是亚伯的侄子,管家的侄子拐走了时照,哇,想想就是一出大戏!

时照感觉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看着明显在看热闹的塞西尔,他也有点不爽了,“你不去查案了么,塞西尔警官?”

“嫌犯太配合,我都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塞西尔耸了耸肩,在被时照瞪了一眼后,很是知趣地退了开来,“好吧好吧,我去工作了。”

临走前,塞西尔好心提醒道:“有什么矛盾最好当面解决,遇到麻烦别忘了有我们警方在。”

“谢谢。”时照道谢。

“不客气。”塞西尔摆摆手,时照可是他们警局的幸运星,他们当然要好好保护了。

眼看安格斯那里没有一丁点动静,时照轻叹了一声,做好心理建设后,慢慢向着安格斯的方向走了过去。

“Hi~安格斯。”时照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在这回安格斯没再无视他,但是转过身正对着他又不发一言的样子,实在叫时照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想了想,总之还是先道歉的好。

“……”安格斯仔细打量起时照,青年站姿笔挺,那张无论怎么看都过于完美的脸上,此刻充斥着心虚和歉疚,或许是有些紧张,放在身侧的手还不自觉地揪了揪衣摆,在他的注视下,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本来一句话都不想和青年说的安格斯,在这一刻情绪突然松动了开来。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这次还影响到了亚伯……”时照想起和安格斯的第一次见面,对方就顶着生命威胁撞毁了一辆豪车,自从成了他的上司,不但没被他帮上什么忙,反而受他牵连倒了不少霉。他要是安格斯,早就把自己骂上无数遍了,所以安格斯生气,不理他都是应该的,想通这一点,时照不指望安格斯会给他什么回应,在表达过歉意后就准备默默消失,以后也要离安格斯远远的,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

眼看青年道完歉后退几步就想走开,安格斯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你要去哪里?”

“欸?”时照愣了愣,“我……”

“因为你,我失去了一名管家。”安格斯沉声道:“虽然艾蒙德不学无术,胡作非为,但毕竟是亚伯的侄子,他进了警局,让亚伯都没法好好工作了。”

(艾蒙德打了个喷嚏:混蛋,肯定是安格斯也来了!)

“对、对不起?”时照怎么都没想到安格斯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果然是对他怨气太重了吗?

“除了道歉,你还会什么?”安格斯这次可没温言软语,配合一张黑脸,显得气势十足。

时照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第一次工作面对顶头上司的压迫感,不知不觉就顺着安格斯的话说道:“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会尽力补偿。”

安格斯闻言冷笑,“呵,补偿?”

“对,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晚了,但……”时照硬着头皮道:“是我惹出来的事,无论是X还是艾蒙德,我都没能让他们走上正途。”

听到时照这么说的X先生当下就不高兴了,立刻在时照的脑袋里嚷嚷道:【什么叫你惹出来的事?阿照,为了你我都好好学习法律法规了,就算碰上特别特别讨厌的人都忍耐了下来,这还不够?明明都是那个金毛的错,凭什么这个死人脸要来责怪你?】

【别吵!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他怪我是对的。】时照认为这才是正常发展,要是安格斯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他才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安格斯。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接近你,别忘了那些接近你的人都安了什么坏心!】X再次警告道。

【我明白。】时照不会轻信别人,经过这么多事,他对自己吸引罪犯的体质算是彻底绝望了。好在他已经能够分辨什么样的人有问题,如今他把安格斯当朋友,说明安格斯的本质依然没变。

安格斯不知道时照脑袋里转了什么念头,他在短时间里想出了让时照补偿的办法,“既然我的管家因为你暂时没法工作,那么你就代替亚伯的工作好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管家??”时照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你的补偿只是说说而已?”安格斯故作不满道。

时照当然不可能这时候反悔,只能解释:“不是,是我从没做过管家,我担心自己没法胜任这份工作。”

“这点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教你该怎么做。”安格斯好似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一向沉静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呸!】X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嫌弃极了,并且重新将安格斯列为了最为讨厌的第一人。

有了“新管家”后,安格斯迅速给亚伯放了假,并表示在此期间亚伯是带薪休假,就连为艾蒙德辩护的律师都由安格斯提供,承包了一切费用的安格斯在老板这个身份上可谓是做到了完美。

“我根本不需要这家伙假好心!”坐在审讯室里的艾蒙德如此说道,他这时正眼巴巴地看着即将离开的时照,要不是双手被手铐铐住,椅子两边也有警员,他早就想跑到时照身边把那个碍眼的安格斯给揍飞了。

不过艾蒙德话音刚落,就被站在旁边的亚伯锤了脑袋,这个老派的绅士会在这时候不留情面的动手,想必也是气的狠了。

“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想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里,我现在就能成全你!”亚伯没有继续保持风度,他用混杂着气愤和失望的眼神猛瞪着艾蒙德,“再不好好反省,看我怎么收拾你!”

艾蒙德身体一抖,浑身的气焰霎时没了一半,“叔叔,我都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了……”

“光配合有什么用?你给我把你做过的所有坏事一一交代清楚,记住!所有坏事!别想着隐瞒!”

“……叔叔,你还是我的亲叔叔吗?”真交代清楚,艾蒙德觉得他这辈子都完了。

“我没你这个不听话的侄子!”亚伯忿忿道。

艾蒙德:“……”他可能是捡来的。

“看来艾蒙德这边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安格斯对时照招了招手,“过来,我带你回公司。”

“回……公司?”时照有些跟不上安格斯的思路。

“你不会以为我很闲吧。”安格斯看了看腕表,“没有多少时间能浪费了,回去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我……”

“你的病情应该得到有效的控制了,脸色不错,身上也没掉肉,艾蒙德唯一做下的好事大概就是没把你养出毛病来。”

“……”时照确实身体没问题,但这不代表他要跟着安格斯回去上班啊!他都离开公司多久了,就这么跟着安格斯回去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还不走?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安格斯的脸色明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没。”时照像是回到了从前,他情不自禁地跟在了安格斯的身后,小声答道:“Boss,我没意见。”

安格斯转开脸,唇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WGO公司总部。

伊娃·弗朗西斯正维持着自己甜美的笑容面对着前来预约会面的客户,自从安格斯·盖尔先生来到公司总部工作后,她们这些小职员就更没有偷懒的心思了。为了在那位勤勉严肃的年轻上司面前留下好印象,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试图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对方的面前。

和她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少,就比如同她一起担任前台接待工作的弗莉达,这个曾经身为心理医师助理的漂亮妞儿,从进公司起就是冲着安格斯先生去的,可惜,呵呵,哪怕弗莉达抛了再多的媚眼,安格斯先生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听说在今天的会议上,安格斯先生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司,身为“工作狂”的安格斯先生会抛下工作,这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伊娃想着大家在休息时间八卦的内容,一双眼睛便不由地瞟向了门外。

安格斯先生真是因为接到女朋友的电话才离开公司的么?能让他放下工作的人,一定很重要。可恶,这么一想感觉好嫉妒哇!

就在伊娃思绪飘散的时候,她所憧憬的安格斯先生带着一位青年走了进来……

******

10M:果然还是Boss让人安心。

安格斯:……不想当Boss了!要当男友!要上位!要抱抱举高高!

X:呸!

第九十九章

伊娃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青年,以至于等人走到面前了她都没能回过神来。要不是边上的弗莉达突然出声,她恐怕要给安格斯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时先生,安格斯先生!”弗莉达从看见两人一同走进公司起,目光就没有移开,她先是对安格斯灿烂的一笑,然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时照的身上,“时先生这是……”

弗莉达自然知道时照和安格斯关系密切,当初安格斯为了青年闯进心理咨询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时照明说了两人只是朋友,但弗莉达凭借自己女人的直觉还是看出了他们超出友谊的感情。

于是那时候弗莉达故意拿出了自己偷拍的照片,为查尔斯医生送出了助攻。弗莉达一直知道查尔斯对时照的感情,即使不符合职业道德,她依然觉得像查尔斯医生那么完美的人,配上时照真是正正好。哪想到后来……

唉……谁能想到查尔斯医生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被那种人病态的爱着,时先生一定吓坏了!想到这里,弗莉达对时照仅剩的那一点点敌意也不禁化为了怜惜。

“你通知一下大家,会议继续。”安格斯没给时间让弗莉达和时照叙旧,他对弗莉达的印象停留在“查尔斯心理咨询室女助理”这一身份上,像这种和查尔斯扯上关联的人,安格斯真没什么好感。弗莉达是被下面的人招进公司的,虽然安格斯有任意开除对方的权利,但在对方没有犯错时这么做,总归不大公平。

个人好恶先放一边,只要弗莉达认真工作,安格斯也不会为难对方。其实要不是弗莉达这次主动和时照打招呼,安格斯都忘了这个女人的存在了……

“……好的,安格斯先生。”弗莉达又看了眼时照,见时照对她微微点头,她的心情松快了不少。

目送两人走远的伊娃,一把抓住了弗莉达的手腕,她的心中充斥着好奇,连平日乖巧的样子都不装了,连声询问:“弗莉达,你认识那个男人?他是谁?他和安格斯先生是什么关系?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安格斯先生那么和颜悦色的样子呢!”

伊娃甚至看到安格斯先生在按下电梯后,等那名青年先进去才跟着走进去,这种礼让的方式真不像是安格斯先生的作风,而那名青年也很奇怪,一点都没和安格斯先生客气……

被伊娃拉扯着没法工作的弗莉达只能简单的提了几句,“我和他不算熟,他是安格斯先生的朋友,好像以前在分公司一起工作过。”

“也就是说,他们过去是上下级了……”伊娃羡慕道:“感觉他们的关系真不错,要是我以前不来总公司,去分公司应聘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和他们交朋友……”

“醒醒,别做梦了。”弗莉达对伊娃可没什么怜惜的情绪,她毫不客气的戳破了伊娃的幻想,“想和安格斯先生交朋友的人太多了,就没几个成功的。”

“我是很想和安格斯先生做朋友,”谁不想有个英俊多金的男友,“但……我现在想认识那位先生了!”

伊娃将双手置于胸前,露出了少女一般羞涩的笑容,“他看起来很温柔,应该不像安格斯先生那么难以接近吧。”

弗莉达听到伊娃这么说,嘴角抽了抽:“喂!你难道看上他了?!”

“这很奇怪?”伊娃瞥了眼弗莉达,略有不满,“他那么好看,我不能喜欢吗?”

“……”弗莉达当然明白时照的吸引力有多么巨大,曾经她也对时照心动过,然后就……

“你不是喜欢安格斯先生嘛,怎么,连那位先生都不想放过了?”

伊娃略带敌意的声音响起,弗莉达从伊娃的眼中看到了专属于情敌的眼神。

“……不是。”弗莉达不想爆出时照的隐私,公众明面上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很高,实际如何犹未可知。可看着伊娃一头热的样子,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也挺过分的,“时先生他……对恋爱没有兴趣。”

“哦?”弗莉达表示不信。

“真的,时先生在感情上受到过严重的创伤,他很难接受别人的感情。”弗莉达作为曾经查尔斯医生的“帮凶”,对时照多多少少有些歉疚,想起时照的遭遇,她的表情真挚了许多,“要让时先生放下心结,那一定要付出很多的努力,并且是被他信任的人才能做到这件事。像你这种一时被美色迷晕脑子的人,他怎么可能看在眼里。”

能被时照真心接受的人,恐怕只有……弗莉达摇了摇头,赶紧把脑子里浮现出的那个名字甩了出去。她可是为了把那个人拿下才来这里工作的,如果那人去喜欢男人,她不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弗莉达说的很诚恳,纵使伊娃听得很不爽快,也暂且压下了心里的念头,小声嘀咕道:“我知道他很难搞啦,真当了我的男朋友,我一定会被人嫉妒死。长得比我好看,我压力也会很大,不知道多优秀的人才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想而已……”

见伊娃放下了小心思,弗莉达松了口气,赶紧拨出电话通知各部门准备会议了。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站在会议室的门口,时照久违的感到了一丝紧张。

“文件都整理好了?”安格斯反问。

“嗯。”多日没有工作的时照,在安格斯的指导下,花费了一些精力终于将WGO总公司的情况摸透了。如今的公司,明面上的掌权人依旧是尤金·瓦尔特,和过去不同的是,原属于赫尔曼·欧格恩的权力移交到了安格斯的手上。

这说明安格斯不仅承担着父辈约瑟夫·盖尔的职责,还得负责公司合作运营以及管理的主要工作。怪不得安格斯会带他回公司,这明摆着是缺人手啊。既然知道了安格斯的目的,时照没有袖手旁观,像过去那样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工作,为安格斯减轻一些压力。

“那就行了,进去吧。”

会议室门口的工作人员为安格斯推开了大门,时照拿好文件夹和笔电,跟在安格斯的后头走了进去。

WGO总部的会议室十分气派,不论从哪个角度都能展现出壕气,巨大的实木会议桌摆放在正中间,十几张真皮办公椅上坐好了前来开会的人员,会议桌的主座上坐着一位老人,他穿着优雅得体,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奶奶灰,看到安格斯进门便笑容可掬地招呼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这会要开不成了。”

“抱歉,让瓦尔特先生久等了。”安格斯不卑不亢地回道,“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是我的错。”

“哈哈,别自责了,难得你会在会议中途出门,现下回来一定是把麻烦解决了。”尤金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望着安格斯的目光就像是望着一名欣赏的后辈,语气温和极了。

原来那就是WGO公司的一把手尤金·瓦尔特!时照按捺住好奇,收敛心神免得出什么差错。

在尤金的右侧留下了一个空位,从座次来看,应该就是安格斯的位置了。时照走到旁边才想起,这里没给他这种小角色预留位子……

“这位是?”尤金没有忽略这个跟随安格斯一同前来的青年,应该说,从青年走进会议室起,就没人能够忽略他。

“我的助手,以后也是我的秘书。”安格斯没有一点迟疑的给时照上了身份,哪怕这种安排不太符合规矩。

“……”时照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下反驳安格斯,只能笑笑不说话。

“公司里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多了,看着我都觉得精神好了不少。”尤金没有质疑安格斯的做法,相反,他还让人搬来了一个椅子放在了安格斯的后方,对时照的态度也十分友善。

时照道谢后坐下,对尤金的评价不禁上升了一个百分点。不愧是WGO公司的创始人,这种待人接物的手段真是高超。相比之下,安格斯就显得不太圆滑了,安格斯本身锐利的气场,怕是很容易得罪人。

时照刚一坐下就听见对面有人敲了敲桌子,抬眼一看,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对着他……挤眉弄眼。

“乔治?”时照一时有点愣神,坐在他对面的居然是乔治·里维拉!自从乔治出院后,时照就没听过对方的消息了。那时乔治和艾蒙德被赛格囚禁殴打,赛格和赫尔曼·欧格恩私下又有一些交易,时照还以为乔治会离开这里,哪想到……

能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是公司的重要骨干和管理人员,乔治的座次不低,赫尔曼却没了身影,时照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我,欢迎你回公司。”乔治端正了面容,对时照微笑道。

乔治的打扮相较以前沉稳了不少,多了一股浸 氵壬职场的精英范儿。在场人员中,就属乔治最为年轻,看其他人对乔治的态度,倒没人小瞧他。

“看样子你过的不错。”时照低声道。

“借你吉言,确实不错。”乔治眼中笑意加深,他对时照眨了眨眼,“等会儿会议结束了我们再聊。”

时照点点头,这不是什么好的聊天场合,他还要先把会议这关过了。谁叫安格斯给他出了道难题,他这个秘书总得做好身为秘书的分内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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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请叫我乔·大佬·有钱·帅气·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O′|┛ 嗷~

第一百章

时照在会议上没什么插话的权利,他只负责递接资料和会议记录,这种简单的工作对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所以他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观察参与会议的人员身上。

这么一观察,时照自然看出了一点东西。虽说眼前的这些精英都是为了一家公司工作,但不代表他们都是一条心。即使表现的不太明显,还是能看出他们分出了两拨势力。

一拨是以最有资历的创始人尤金马首是瞻的老派势力,另一拨便是以安格斯为领导者的新锐派。WGO公司能在业内领头,和公司内的“老人们”分不开关系。因为对公司颇有贡献,那些人就很难听从他人的意见。

尽管安格斯非常优秀,但在他们看来,安格斯是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年轻人就该放在下面好好历练,怎么能一下子爬到他们的头上,对他们这些人指指点点?就算是约瑟夫的儿子也不行!

安格斯的身份是不低,他手中的权力甚至比尤金还要大,可论起执行力来,就比尤金差得远了。

打个比方,当尤金想要实施一套方案时,只要向下传达一声,各部门很快就会听从指示执行起来。而轮到安格斯要施行方案时就没那么简单了,必须召开会议,说明方案利弊,并要得到半数董事会成员的同意才能施展开来。

这种做法没有一点毛病,一家大公司没个章程也说不过去。只是两方对比起来,有失偏颇了。

别说安格斯会不高兴,就连时照都觉得很不公平。明明都是领导人,凭什么只有安格斯的方案要经过“考核”,这妥妥的差别待遇!

安格斯显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既然两方待遇不同,那就——改革!

安格斯在这段时间里,亲自招收了许多新人,公司的基层人员,大部分都是安格斯的员工。因工作人员增多,职位还是那么一点儿,内部的竞争力随之上涨,一些混日子的老员工被辞退,取而代之的是勤奋的新人得到了上升的空间。

这种“内部换血”的行为,一开始并没有被人放在眼里,毕竟是些小员工,对上层人员没什么影响。然而渐渐地,小员工因工作出色,得到了晋升的机会,一个两个还好,人变多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如果说原先听从安格斯指令的人寥寥无几,那么当属于安格斯的员工有了执行能力后,安格斯在公司里的身份再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真正有实权的人了。

这能说安格斯不对么?相反,安格斯的“慧眼识珠”让人挑不出错处。想获得忠心的手下,那么就去找啊,谁不想找到工作能力杰出的员工,老派领导们再不爽也只能怪自己手下无人,拼不过对方。

时照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安格斯能拥有和尤金谈话的权利,是一天天积累下来的成果。那些出色的员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安格斯从十几家分公司里一个个挑出来的人。

安格斯作为十几家分公司的主管,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是巨大的,时照曾经作为安格斯的助手,跟着安格斯从早忙到晚,他看着安格斯一个人处理十几家的事务,有什么困难都会一一克服,可以说,时照对安格斯的信赖感,从那时就已经建立了起来。

WGO总公司会定时向分公司招收优秀员工,相比遥不可及的创始人,和普通员工们一起工作,见识过安格斯能力的人,信任谁真是一目了然。

手里有人,心里不慌。当安格斯的指令能得到良好的实施后,老派势力和新锐派势力的局势就扭转了过来。当初是安格斯执行方案难,现在轮到尤金不好安排,为了“公平”,如今他们两人有什么方案,都要一起通过会议讨论了。于是才有今天,安格斯会议中途退出,尤金仍然等人一起开会的情况。

虽然尤金·瓦尔特表面上对安格斯中途离开没有表示不满,但尤金的支持者们,那些公司的“老人们”就没那么宽宏大量了。他们从安格斯说明方案起,就开始挑毛病,即便是些不痛不痒、全部能够驳斥的问题,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也是很烦人的。

当时照看到安格斯眉目拢起,嘴角下撇时,他知道,安格斯的耐心被消磨光了。

果不其然,在某一个嘀嘀咕咕说不出正经问题的经理人话音落下后,安格斯轻嗤一声,扬声道:“看来想要听到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是我多虑了,既然大家没有想法,那方案就这么定了。”

“定了??”那名经理人登时不乐意道:“什么时候定了,我们还没同意!”

安格斯无视了那名经理人,直接道:“那么举手表决吧。”

会议桌对面的乔治·里维拉第一个举起了手,话语铿锵有力,“我支持安格斯先生的方案!”

乔治一说完,坐在旁边的参会人员便一个个举起手道:

“我支持!”

“支持安格斯先生的方案!”

“方案没有问题,我支持!”

有半数的人都表示支持执行安格斯的方案,另外一半的人则背靠座椅,不为所动。

那一半的人当然就是老派势力了,时照真没想到新锐势力在这种会议中都能和老派势力势均力敌,要说年轻人发展的真快么……不过打成了平局并不能通过方案,最后剩下的一个有决定权的人却是尤金,只要尤金不同意,那么这场会议算是白开了。

时照略有些担心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安格斯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好似根本不怕自己的方案被驳回。

说实话,这副模样有点嚣张。

“瓦尔特先生,你的意见是?”安格斯问道。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了尤金的身上,时照同样如此,他暗自思索,尤金和安格斯的身份地位不在同一个层次,从安格斯要接任公司起,两人就算得上是对立面了,谁愿意把手中的权利分出去呢,欺负人是欺负人,不同意的话安格斯也没办法。

尤金会反对吧,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结果……

“我支持安格斯的方案,”尤金话语没有一丝的勉强,他笑容温和地对安格斯说道:“我想……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安格斯点点头,“谢谢。”

会议结束,看着那些反对者带着一张吃了屎的表情离开,时照和乔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了开来。

“安格斯你可以呀,这回我们算是扬眉吐气了!”乔治是个压不住性子的人,没等其他人走远,对着安格斯说话都不装尊敬了,“每次做事都有人在旁边管东管西,真他妈的麻烦。”

“注意言行。”安格斯瞥了眼乔治,“不然扣工资。”

“今天我心情好,你要扣就扣,我不在乎。”乔治一甩头,那张明星一样的脸上神采飞扬,“对了,你怎么猜到尤金会同意你的方案?这对他没什么好处啊。”

时照对此也有些好奇,他看向安格斯,等着安格斯的答案。

安格斯本来不想搭理乔治,但是时照的眼神让他没法忽略,只能耐心答道:“今天的形势你们看到了,除去我和尤金,董事会的成员是对半开了,他在我面前已经没了优势。这一次他可以否决我的提案,下一次他要是想执行什么方案,我也能否决他。”

“与其我们两个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倒不如一起合作把公司事务给解决了。”安格斯挑了下眉,“以他的脑子,不会想不通这一点。”

时照感叹,“Boss,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没等安格斯骄傲,旁边的乔治就蹦了出来,“我呢?我不厉害吗?”

乔治的精气神可谓是焕然一新,过去的他靠着当赫尔曼的情人狐假虎威,明面上是被人哄着,实际上根本没人看得起他。后来他被赫尔曼当做弃子说扔就扔,当时在医院他是抱怨时照害了他,但他心里很清楚,要不是有时照在,他早死了。

乔治明白了一个道理,依靠别人永远是没用的,只有靠自己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现在在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敢瞧不起他。

“你?”时照故意停顿了一会儿,见乔治瞪着眼,大有一副不夸他他就骂人的架势,忍不住笑道:“唔……乔治你确实比以前厉害多了。”

“你夸得太敷衍了!”乔治昂起头,哼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是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可、可以问我。”

说完,乔治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太笨的话,我可不会理你!”

“……”安格斯虚着眼道:“你对我的秘书有什么疑问?”

乔治:“……”他只是显摆一下,安格斯能别用这种眼神看他么!他瘆得慌!

时照见乔治在安格斯面前吃瘪,也不想让这个家伙得意下去了,“有不懂的我可以问Boss。”

“嗯,我会教你。”安格斯认真回道。

“……”乔治的脸色顿时五彩斑斓,他看看两人,心里怒骂这对狗男男!说好的不是情人关系,这特喵的不是情人就见鬼了!想想安格斯平日对他们的态度,再看看安格斯对时照的态度,我呸!

时照一脸疑问地看着乔治走远,在之前他觉得乔治要和他缓和关系当朋友,谁知道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乔治对他的态度又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时照把乔治的态度丢到一边,人际关系这方面他自信能做好,现在的重点是,进了总公司他要学的东西更多了,他不能给安格斯拖后腿。

“咳。”见时照的注意力全放在文件上,安格斯轻咳一声,试图引起青年的关注。

“怎么了boss?”时照抬起头,“你身体不舒服?”

安格斯:“……”

时照:“……”安格斯不说话,他有点弄不懂安格斯的意思哈。

安格斯组织了下语言,“晚上有时间么?”

“嗯?”

“……戴安娜想见你。”

时照还以为安格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没想到只是帮戴安娜约人。他吁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没问题,要在哪里见面?”

“KID慈善晚宴。”安格斯在邀请过后,声音流畅了许多,“她想请你作为男伴,礼服这方面我会帮你解决。”

第一百零一章

KID慈善晚宴,是由私人筹备的为有先天性疾病儿童筹集善款的慈善活动,参与晚宴的有企业家、明星和各大媒体,在晚宴上,会进行一些拍卖活动,通过拍卖筹得的费用将全部用于慈善事业。因晚宴影响广泛,具有公信力的基金会会在活动结束后将款项一笔笔公示于众,款项的调拨及使用全程透明化,确保疾病儿童能收到这些善款。

能够拿到邀请函,参与晚宴的都是业内有身份的人,时照作为一个小透明,进入这种高端场合,多少有点紧张和不自在。

“嘿,亲爱的,放松点儿。你是我的男伴,在这里没有人比你更耀眼了!”戴安娜挽起时照的手臂,笑容自信地安抚道。

此时的戴安娜身着一袭红色长裙,棕色的长直发经过造型师的精心打理,变得蓬松卷翘,精致的妆容使她的脸庞越发光彩照人,行走间,高挑婀娜的身材极其吸引眼球。无论在什么场合,戴安娜的存在都像一颗钻石一般,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时照听到戴安娜这么说,不禁笑了笑,“能做戴安娜你的男伴是我的荣幸,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嫉妒我……”

戴安娜轻眨了下眼,“那就让他们嫉妒去吧!”

“噗。”被戴安娜这么一打岔,时照的紧张感登时去了大半。

“说不定我还要被人嫉妒呢。”戴安娜偏过头,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表弟,“你说是不是啊,安格斯?”

安格斯对戴安娜的话语不置一词,他环顾四周,见太多的目光落在时照身上,眉头便轻轻地拧了起来,“你太高调了,戴安娜。”

原先时照的样貌就非常引人注目,这回身边跟了个花枝招展的大影后,无论是其他明星还是媒体人,全都关注了过来。安格斯是能无视那些目光,但他担心时照不习惯。

“高调?”要不是为了保持形象,戴安娜真想翻白眼了,“你看看宴会上的那些女人,我穿的可是相当的低调和保守了。”

戴安娜说的没错,在这个晚宴上,大部分女明星都打扮的十分艳丽。KID慈善晚宴毕竟是个大型公益活动,又有媒体进行实况转播,为了吸引媒体注意,搏下板面,哪个明星不想突出自己?

男明星们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女明星们则斗丽争妍了起来。露背装、透视装、高开叉裙摆……这些过于暴露的时装,穿在美女身上那真是让人大饱了眼福。戴安娜说自己穿的保守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然而那些女明星们打扮的再心机,都没法抢走戴安娜的光彩,以戴安娜的实力和美貌,注定是人群中的焦点。

“何况你也不是什么低调的人嘛。”戴安娜上下扫视着安格斯,安格斯的打扮要比以往庄重得多,身为约瑟夫·盖尔的继承人,WGO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安格斯的身份注定和低调无缘,“服装选的不错,今天更帅气了哦。”

安格斯:“……”

虽然看戴安娜打趣安格斯很有意思,但气氛弄僵了就不好了,时照抑制住笑意,找了个新话题,“安格斯,怎么没看见你的女伴?”

安格斯幽幽地看了眼时照:“……”

额……怎么感觉气氛更僵硬了。

见时照一头雾水的模样,戴安娜噗嗤一声笑了开来,“安格斯他没有女伴啦,你看他从头到尾都跟着我们,哪里像是有女伴的样子。”

“没有……女伴??”时照惊奇道:“安格斯不需要带女伴吗?”

“这不是舞会,女伴不是必须的。”安格斯解释道。

“那戴安娜你……”好像不用邀请我啊。

时照话里未尽的含义,戴安娜和安格斯都听了出来。戴安娜当即说道:“我请你当男伴,当然是觉得你很合适了。有你陪着我,绝对没人会来骚扰我。”

“安格斯他不是能陪你么,我没参加过慈善晚宴,万一做错了什么就丢你的脸了。”时照说。

“他?”戴安娜一瞥安格斯,语气里满是嫌弃,“看着他这张脸,会让我消化不良的。”

“你就不一样了!”戴安娜话音一转,亲昵道:“我看着你就觉得胃口好,正好晚宴上有不少点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啊。”

安格斯:“……”刚刚谁夸他帅气来着,什么叫看着他就消化不良?!

时照觉得自己还是别再问下去了,不然刺激到安格斯就不好了。好在这时宴会大厅的讲台上传来了声响,一名打扮端庄的主持人拿起话筒,介绍起KID慈善晚宴的性质和流程,在主持人的热场下,慈善晚宴正式拉开了序幕。

前来参与晚宴的人,依据身份地位的不同,座次也各不相同。时照沾了安格斯和戴安娜的光,被安排在了靠近讲台的前置席位上。他的左边是戴安娜,右边是安格斯,和他们同桌的人都是些上过电视的著名企业家,时照学着安格斯的做法,沉着冷静的和这些人打了招呼。

到底是一些情商高的商人,哪怕时照的身份在这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仍旧没有被人冷落,席间众人低声谈笑,氛围很是轻松愉快。

“不知道这次戴安娜小姐要拿出什么珍宝来拍卖?”同桌的一位年轻男士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时照刚刚听过众人的介绍,知道这个年轻男人是通用汽车公司董事长的爱子科南·杜瓦,通用汽车公司旗下有多个著名品牌的车型,其生产出来的汽车畅销全球,公司的底蕴和实力很是雄厚。科南·杜瓦即便没做出什么事业来,单凭这个身份也不会被人小觑。而这位“少爷”,显然对戴安娜十分倾慕,时照注意到科南的视线从戴安娜出现起就没离开过戴安娜的周身。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自然都看出了科南的目的,不过戴安娜可不是什么没背景的小明星,科南想追求戴安娜怕是没那么容易。众人抱着看八卦的心态,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我?”戴安娜似笑非笑地斜睨了眼科南,手指在红酒杯沿轻轻划过,“我拿出的称不上是什么珍宝。”

科南·杜瓦被戴安娜这一眼看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起来,他的内心越发火热,连脸颊都染上了红晕,“只要是戴安娜小姐拿出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珍宝!”

哦豁!这位科南少爷真是热情大胆!时照看向戴安娜,不知道戴安娜会怎么处理这种桃花运。

“杜瓦先生的嘴巴真甜。”戴安娜侧过身,风情万种地抚上了脖颈,那里有她为了搭配裙子特意佩戴上的一条红宝石项链,“今天我要拿去拍卖的就是这条项链,虽说这条项链的价值不算太高,但我很喜欢,也希望我的这条项链能帮助到孩子们。”

“一定会的!”科南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在他看来,那条项链戴在戴安娜的脖子上简直美极了!既然戴安娜为了帮助孩子都要卖出自己心爱的项链,那他说什么都要满足戴安娜的心愿!

没过多久,晚宴到了举行公益拍卖的阶段。想在慈善晚宴上出名,除了依靠脸蛋身材增加出镜率,最重要的就是捐款了。参与者们可以捐出自己的物品,或是拍下晚会官方筹集的物品来实行募捐,通常明星们选择拿出自己值得纪念的物品进行拍卖,企业家们则是消费的主力。

戴安娜已经将自己的项链送给了晚宴官方,在拍卖进行了几轮后,她的拍卖品就被工作人员摆上了展示台。

“这是戴安娜·葛瑞丝小姐捐赠的红宝石项链,”一束灯光打在了展示台上,被官方请来的拍卖师在对项链进行过简单的估价后,竞拍开始了,“起拍价15W,一次加价最低5000,价高者得,落槌三次竞拍结束,本次竞拍所得善款将由基金会监督,捐赠给疾病儿童,想要竞拍的买家可以出价了。”

拍卖师一说完,场下立刻有人举起了标有竞拍号的号码牌。这不仅是因为戴安娜的名气大,还是因为红宝石项链的价值和美观性都很高。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项链的价格就被竞拍到了30W。

“唔……只有这么点儿么。”戴安娜对竞拍价格好像并不太满意。

时照身边的安格斯这回举起了号码牌,“100W!”

一口气加价几十万的做法让场内气氛瞬间炒热了起来,大家看向戴安娜和安格斯,纷纷议论这回是两姐弟故意配合捐款来了。

科南原想着等到无人加价时再出手,这样能最大限度的让戴安娜注意到他。可是现在他要是再不竞拍,属于戴安娜小姐的项链就要被小舅子(?)抢走了!想到这一点,科南飞快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高声道:“我出200W!”

这样翻倍的出价,的确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或许是被人争抢的才有竞争力,亦或许是有钱人的通病,当一个人“炫富”后,其余人也不再小家子气,一个个的展示出了壕气。

“205W!”

“210W!”

“220W!”

一个实际价值二十多万的红宝石项链,被翻了十倍的价格,戴安娜哪有不满意的。

看着戴安娜的笑容,科南热血上头,又一次举起了牌子,“500W!”

全场寂静,科南傲然抬头,这回终于没有人再和他争抢。

拍卖师三槌一落,戴安娜的红宝石项链便正式归属于科南·杜瓦。

时照暗自咋舌,这年头捐款都这么拼了么?这可是五百万美金,价值三千多万人民币啊!

就连戴安娜都面露复杂,对科南道:“你太冲动了,项链根本不值这个价。”

“我说了,戴安娜小姐的东西都是珍宝,我能得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科南用手指轻挠了下脸颊,笑的有点傻气。

“……”

“……”

同桌人面面相觑,原以为这位少爷是想追人玩玩,没想到是真陷进去了!

安格斯反倒点头赞赏,“你花出去的钱不会白废,得到捐助的孩子们会感谢你。”

有了科南的大手笔,接下来的拍卖会举行的更加顺利了,富豪企业家们要是出价太少,免不了要被拉出来对比一番,即使没人再像科南这样出价,捐助的善款也很可观。

望着那些争相竞拍的富人,时照的心情有些微妙。

“你觉得这些人是好人吗?”戴安娜压低了嗓音,凑到时照耳边问道。

“……”

“他们这些人,参加慈善晚宴的目的并不单纯。有的是把这里当成了交际场所,尝试在这里拉上几笔生意;有的是想要宣传自己,趁机攒些名声;有的仅仅是为了在媒体面前露个脸,就连这个科南·杜瓦也只是为了讨好我才高价拍下我的项链,真正为了慈善而来的人寥寥无几……”戴安娜轻叹,“感觉请你来这里真没什么意思。”

“不,”如果是以前,时照对这种虚伪的作秀肯定没有一点好感,但现在的他却不想随随便便用自己的道德观去评价别人,“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付出的金钱是真的。”

似乎是放下了什么,压在时照心头的阴影竟然消散了大半,“他们不一定抱着善心,可一定是做了善事。他们拿出来的钱,对孩子们来说是救命的钱,我不知道有多少家庭会被拯救,但有这个活动,有这些人来参与,真是太好了!”

那些为了出名的明星,不管捐不捐款,能来这儿就意味着他们会吸引一大批的粉丝,活动的关注度高了,指不定就有人一起来做善事了。

“和那些捐款的人对比,我这个来这里白吃白喝,一分钱都没给的人岂不是更有问题?”时照说。

戴安娜定定地瞧着时照,忽然笑出了声。

“做人不能太双重标准嘛,我是拿不出钱来……”时照无奈,他都好久没工作了,银行卡里真没几个钱。

听到戴安娜和时照在讨论的安格斯这时插话道:“有什么样的能力做什么样的事,没钱的再为了做好事把自己饿死,那是蠢货!没有谁规定必须要为别人奉献,你首先要把自己养好。”

安格斯的话在这种场合听起来是有点冷酷,但确实说的很对。有谁能要求别人一定要做好事?就算是有钱人,对方不捐款就错了么?都是通过自己努力挣来的钱,凭什么就要免费送给别人?

能捐的是有善心,不捐的也没问题。

时照怔怔地想到,好人和坏人的界限,真的要分的那么明确吗?他喜欢那些正直善良的人,觉得找到那种人,自己就能得到救赎。可世界上哪有什么圣人,那些人最后都堕落了,他自己是不是也会……

“你们觉得我……是好人吗?”时照向戴安娜和安格斯问道。

“亲爱的,你在问什么傻话。”戴安娜真想摸摸时照的头,青年此刻的表情那么的……可怜,她的怜爱之心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

“你没钱捐,这不代表你不是好人呀。”戴安娜以为时照在意的还是做慈善的事,“你的那一份儿,算在我的头上!别在意了!”

安格斯却察觉到了时照在失控的边缘,他板着脸反问:“好人如何,坏人又如何?难道你就不是你了?”

“我不是我……”时照想起自己体内存在的另一重人格,是啊,他哪里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安格斯感觉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促使着他在此刻,面对着时照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虽然你身上有很多毛病,有时候简直任性妄为,一被情感操控,脑子就像灌了水似的智商低下,容易被人欺骗,看人只看表面,愚蠢,自恋,极端情绪化,感情说来就来,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引发一些无法预料的事件,麻烦的来源……”

“……”时照不知道是不是安格斯憋得久了,居然能对着他吐出这么多的怨念!他被说的一无是处了啊混蛋!

“……”戴安娜都想敲破安格斯的脑壳了,她这个表弟是不是脑子有坑,有谁会对着喜欢的人这么吐槽的!这特喵的是凭实力单身!

“但是……”在一大串的挑剔指责后,安格斯的话终于有了转折,“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认识的时照,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事打倒。他坚强、乐观,哪怕遭遇了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他依然撑了过去,并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抚慰别人。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独立、勇敢,内心柔软。他的道德感和责任感太重,很容易转不过弯,他富有同理心,能够让接触他的人打开心扉。从某些方面来说,是个再纯粹不过的人,没有人会讨厌他。”

安格斯说的是……他???这是假的吧!他怎么可能纯粹!!时照憋了一肚子槽点,等开口时变成了这么一句话:“安格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长的句子。”

安格斯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明明应该是感动的剖白心声的场面,戴安娜却被面前的两个人逗得前俯后仰。

果然!能和她表弟相配的只有时照了,这两人真是她的小可爱。

被三个人无视的客席上的其他人:“……”虽然他们没听清之前戴安娜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听清了之后安格斯的“告白”,即便他们听说过安格斯和这位东方青年的花边新闻,仍是被这两人“甜蜜”的场景震得心神恍惚。

在场最淡定的人反而是科南·杜瓦,科南早在安格斯他们出现时就盯上了他们,当然主要原因是为了获得戴安娜的青睐。戴安娜身边的男人,他都不放心,幸好他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发现,陪同戴安娜出场的男伴和戴安娜的表弟穿着同样款式的高定西服!

有哪个男人能被戴安娜这么信赖,加上安格斯又没有找别的女伴,科南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出了真相!安格斯和这位名叫时照的青年,就是一对恋人!他的小舅子(大雾)就是这么独树一帜,不畏人言!

#姐夫感到很欣慰啊#

科南望着三人的目光愈发柔和了。

戴安娜:???发生了什么?那个用五百万买她项链的傻子,怎么眼神这么让人恶寒?

不知是有事还是安格斯受不了在场的氛围,安格斯和他们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座位,然后直到拍卖会结束都没出现。

“安格斯他……”不会是因为夸了他就害羞的躲起来了吧?

“别担心,”戴安娜小声道:“他应该在后面忙着,要统计拍卖会的数据,列好感谢名单和每人的善款总额,这种事一点都不能出差错。等他忙完了,大概是大合照的时候了。”

“统计数据?”时照纳闷,“这种事需要他来做?”

“手底下是有人做,但他肯定要检查数据,比对几遍。”戴安娜说着一拍手,“我说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原来是我忘了告诉你,KID慈善晚宴的举办者是谁了!”

时照眼皮一跳,“难道——”

戴安娜骄傲地回道:“没错哦,就是安格斯那小子,这里的场地、酒水、食物、工作人员都是他准备的,你觉得怎么样?”

“……很、很好。”时照被这个消息惊的有点回不过神,“为什么……安格斯会筹备慈善晚宴?”这个工程一看就很巨大,安格斯在公司都那么忙了,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他筹备这个晚宴都好些年了。”戴安娜回忆道:“那时候的KID慈善晚宴可没现在这个规模,原先只有一个小场地,来的人少的可怜,后来慢慢做宣传,和基金会合作,这才达到了如今的规模。”

“至于筹备慈善晚宴的原因……”戴安娜抑制住笑容,避开他人的目光,低声为时照讲解道:“那是安格斯十七岁时候的事了,那时他听说约瑟夫叔叔,也就是他爸是贩卖军火的,一想到军火毁灭家园,他就想做慈善为约瑟夫叔叔祈福了。”

“哈?”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当初我听到他的计划,笑的不行。他这个人行动力很强,想到就去做了,我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晓得他竟然真的把这事儿做成了!”

“后来嘛……他知道了约瑟夫叔叔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没必要自己搞慈善,但晚宴都办下来了,直接放弃又不好,一年接一年,就这么顺延下去了。”

“对了,”戴安娜提醒道:“咱们要把这件事保密,因为举办慈善晚宴的理由太羞耻,安格斯他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干了这件好事。”

“好的。”时照愣愣地点头,想起安格斯刚才对他说过的话,以及安格斯做过的事,他的心脏猛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糟、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时照的脸色忽红忽白,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丧失了光明。

******

安格斯:我感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这不是我说的话,我才……才不是想告白!!

第一百零二章

和安格斯认识了那么久的时照,自认对安格斯十分了解,除却糟糕的初次见面,后来的他们算是相处的相当不错了。他们从相互嫌弃的陌生人,到合作愉快的上下级,后来彼此还能成为朋友,要问时照最信赖谁,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安格斯·盖尔。

当然在时照对安格斯动心后,这件事就要打个问号了。

不是时照想要怀疑安格斯,实在是他对自己没信心。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罪犯探测器,只要是被他喜欢上的人,总会做下一些违法的事。特别是表面越善良越美好的人,最后都要给他来个大反差,人设崩的不要不要的。

想想傻了吧唧的艾蒙德,谁能想到那个家伙会跟着肖·莫里斯搞什么非法俱乐部呢?连艾蒙德都看不透的他,真的能确定安格斯没问题?

时照不能妄下结论。

“时,怎么了?”戴安娜见时照脸色糟糕,担心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时照总不能说“我感觉你的表弟要犯罪了”,只能找了个借口,捂住肚子道:“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去上个洗手间。”

“好,快去吧,不行的话待会儿我们去看医生。”戴安娜早就把时照当成自家人了,看到时照难受,自己也是有些紧张。

时照离开座位,在场内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池前,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些冷水,时照终于能够冷静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对安格斯的动心不是假的,甚至这一次的感觉要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来的强烈。一直以来,对安格斯的欣赏和感谢,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好感的持续发酵,令他再不能否认他喜欢上了安格斯。

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刚确认了自己的感情就要面对喜欢的人很可能犯罪这一现实,时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他要调查安格斯,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对方,但总比未来出大事要好。

时照整理好心情,回到座位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戴安娜太担心他了,居然把安格斯给叫了回来。时照一看到安格斯,那颗刚安稳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怦怦直跳,以往被他忽略的事,此刻全部浮现在了眼前。

安格斯对他是不一样的。像安格斯这么严谨工作的人,为了帮助他,每次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明明对方并没有义务这么做,但总会用别扭的方式来关心他。每当他遇上什么困难,赶到他身边的还是安格斯,他以前认为这是安格斯把他当朋友才这么做,现在想想哪个朋友能做到这个份上?更何况享受这种特殊待遇的只有……他。

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感到窃喜啊啊啊!清醒一点,时照!!

被时照专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的安格斯,轻轻地撇过了脸,“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时照在感情上是个很直白大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忙着统计拍卖会的数据么?”

安格斯斜了戴安娜一眼,很明显,戴安娜趁他不在,不知道跟时照说了多少事。

“干嘛?你的事儿我还不能说了?”戴安娜轻哼,“时又不是外人。”

这回轮到安格斯不好意思了,他板正着脸道:“你不要乱说……”

“……”她这个弟弟怎么就不开窍!也不想想她做这些是为了谁!

“安格斯,那些事不能让我知道吗?”时照明知道安格斯不是这个意思,但莫名想要逗逗这家伙。

“不是。”安格斯觉得时照好像有了点变化,他从时照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亲昵的味道……不,这有可能是他的错觉。安格斯收敛心神,心情却不自觉的好了起来,“都是些小事,忙的差不多了,你要是不舒服,我们直接离开也没关系。”

小事?筹备慈善晚会算是小事?时照表面一副淡定的模样,实际心底简直……美滋滋!他过去怎么没发现安格斯这么重视他?怪不得戴安娜说安格斯喜欢他,安格斯这家伙真闷骚!

“我很好,慈善晚会的事比较重要,安格斯你去忙吧。”时照没被感情冲昏头脑,他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安格斯也不清楚时照是不是真的没事,时照的身体状况要比一般人特殊得多,他哪能轻易放下心来。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起了化学反应,情商出众,对感情分外敏锐的戴安娜,随即送出了一记助攻,“安格斯,我会帮你照看好时的。等晚宴结束,你再带时回去,让那些私人医生帮时检查一下身体。”

安格斯想想也对,嘱咐了一声,让时照有事一定要说后,就赶去收尾工作了。

后面的宴会就是吃吃喝喝的休闲活动,时照身边有戴安娜在,倒是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更别提科南·杜瓦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后头,那架势和保镖都差不离了。

到后来,科南从主办方手里拿到红宝石项链,转手便将这条项链送给了戴安娜,用科南自己的话来说,“这条项链只有在戴安娜小姐的身上才会拥有价值,这原本就是戴安娜小姐的东西,我仅仅是将项链物归原主罢了。”

这种讨好的方式还挺讨巧的,时照看着戴安娜接过项链,有种自己是个电灯泡的错觉。最奇怪的是戴安娜和他亲近,科南都不生气,反而对他态度友善,这让时照都没法讨厌这位少爷。

“算他有点脑子。”戴安娜摸了摸脖颈的项链,笑容明艳,“如果他对你不客气,那我就没必要给他好脸色了。”

“戴安娜……”时照心头微暖,“你和安格斯都对我太好了。”

“你别再让安格斯担心就好。”戴安娜没忘记帮表弟说好话,“你不在的这些天,他拼命工作人都瘦了好几斤。他是真的在乎你,你不想想你要是出了事,他会是什么感受?”

时照垂下眼睑,心里一片纠结。

为什么他要对安格斯动心?!万一……万一他查出安格斯的罪行,他真的要把对他这么好的安格斯送进监狱吗?时照没法想象那种场景……

“戴安娜,我……”时照在这一刻,突然有种想要说出一切的冲动。

“嗯??”戴安娜歪过头,“你是怀疑安格斯对你的感情?”

“不不不。”被戴安娜的目光一看,时照登时泄了气,“我是想说,戴安娜你能不能多和我说说安格斯的事?”

戴安娜眼睛一亮,从时照的表现来看,她那傻弟弟有戏了??

“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其实你别看安格斯高冷,他这个人……”

不用时照小心打听,戴安娜就毫无隐瞒的把安格斯的过去说了一遍,在戴安娜的口中,安格斯绝对是一名好单纯好不做作的五好青年,和外面的那些不正经的妖艳货绝不相同,谁要是能看上安格斯,那一定是那人眼光好!

说着,戴安娜还瞟了他一眼。

时照:“……”他觉得戴安娜口中的那个小甜心,和安格斯没有半点关联。

“咳咳。”戴安娜知道自己说的是夸张了点,但没办法嘛,她要是不趁机给安格斯美化一下形象,就凭安格斯那种八辈子不开窍的态度,指不定要单身一辈子。

“戴安娜你说安格斯的母亲早亡,父亲约瑟夫·盖尔对他又不负责任,小时候都是请的保姆照顾的他?”时照问道。

戴安娜回道:“是啊是啊,安格斯小时候真可怜,身边都没什么人陪的,所以他的感情比较内敛,不太会表达。”

“这种童年确实会引发一些问题。”时照感觉自己找到了一点儿苗头,小时候缺爱的孩子,性格会变得孤僻,缺乏安全感并且极度敏感。安格斯身边的朋友不多,父亲约瑟夫又是至今未见,把公司这么大的摊子抛给安格斯,让安格斯忙的团团转。加上约瑟夫名声响亮,安格斯不免被人拿来比较,安格斯能顶住各方压力,把事业做得尽善尽美真是很不容易。

分析着分析着,时照竟然心疼起安格斯来了。

戴安娜看出了时照对安格斯关切的态度,继续道:“因为安格斯的身份,从小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光是绑架这事就发生过好几回!”

“!!”时照心中一凛,他是遭遇过绑架这种事的,自然知道这种事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大。他分裂出了X这个人格,为了活命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恶,安格斯的遭遇显然会遗留下一些后遗症,安格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保镖和私人医生也有了解释。

糟糕,从安格斯的经历来看,对方犯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时照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得戴安娜一阵心虚,虽说她没欺骗时照,但到底夸大了事实,不过能让安格斯得到时照的心疼和怜爱,这对促进他们的感情应该会有效果。

“戴安娜,你又对时照乱说什么了?”忙完事务的安格斯来到时照和戴安娜的身边,他注意到了时照的表情,不由皱起了眉头。

时照赶紧收拾好表情,干笑道:“没什么,戴安娜没说什么。”

“那你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安格斯疑惑地询问。

“感觉有点不透气。”随便找了个借口,时照岔开了话题,“是不是要合照了,我们一起去?”

戴安娜连忙挽起时照的胳膊,对安格斯招招手,“对对对,快去合照,然后早点回家。”

“戴安娜小姐……”旁边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合照?”

科南从之前就在等这个机会,眼看戴安娜要走,哪能再等得下去。

“好,没问题。”戴安娜现在只想让安格斯转移注意力,科南的邀请对她来说正是时候。

戴安娜放开了时照的胳膊,走到了科南·杜瓦的身边,“安格斯,我先过去了,时就交给你了。”

戴安娜和科南一走,时照留在安格斯身边,愈发心不在焉了起来。安格斯看出了时照有心事,可是他本身就不是那种不顾别人意愿非要问出结果的人,两人默默的结束了晚宴的活动,一同回到了安格斯的别墅。

时照被安排着见了医生,检查了身体,据心理医生的说法,他的精神状态比过去好得多了,只要按时服药,生活规律,保持良好的心态,再每周定期检查,迟早能被治愈。

时照自己也觉得没了药物依赖症的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尤其是最近,连X都不出来骚扰他了……

安格斯对检查结果还算满意,因时间较晚,简单和时照聊了几句后就回房休息去了。时照被安排到了原先住过的房间里,等人走光了才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是来这里做管家的……怎么感觉自己又做了客人?

这事儿先放旁边,时照拿出今天新买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塞西尔警官么?我是时照,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

戴安娜:我们安格斯的过去,那可真真是个小可怜,他就缺人爱呢!

10M:果然……有问题!

安格斯:what the hell??

第一百零三章

时照又恢复了正常上班族的生活,和过去不同的是,现在他和安格斯几乎是同进同出……

没办法,都住在同一间别墅里了,不一起走好像也很奇怪。在公司里,时照是安格斯的秘书,大多数时间都是安格斯去哪儿他跟着去哪儿;下班后,安格斯开车带他回家,两人一同用餐,有时会讨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有时也会被戴安娜约出去逛街,戴安娜是逛的那方,时照和安格斯是陪的那方。

大多数时间里,他和安格斯会选择待在家里听听音乐,看看电影,别墅里有泳池和健身器材,时不时做些运动,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在听完时照的叙述后,阿曼达神色复杂地问道。

时照是在第二天正式上任工作后和阿曼达联系上的,曾经待在分公司当销售经理的阿曼达,因工作表现出色,被调到了总公司里。他和阿曼达再次成为了同事,两人便重拾了友谊。

时照知道自己和安格斯一起上下班的事情不会被人无视,于是在阿曼达过来询问时,没有隐瞒的说出了他们相处的情况。

“奇怪?”时照无奈道:“我知道公司里有人误会了我和安格斯的关系,但我答应了安格斯要代替亚伯管家的工作,所以暂时不能离开他那里。”

时照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虚,他说是代替亚伯管家的工作,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不,我是说……”阿曼达组织了下语言,“你和安格斯一起生活都没觉得别扭?”

“这倒没有。”时照真心实意道:“你别看安格斯表面挺冷漠,其实他这个人温柔体贴,虽然年龄小,但比一般人成熟多了。他的生活也很有规律,不去派对酒吧鬼混,不像那种富二代的公子哥儿随便带封面女郎回家过夜,住在他那里是不会感到尴尬和别扭的。”

“……”阿曼达嘴角抽了抽,决定还是问的直接点,免得时照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你不觉得你和安格斯现在的生活,和那种婚后生活都没差了吗?”

“婚、婚后???”时照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你在说什么啊阿曼达,我和安格斯只是朋友!”

阿曼达一掀眼皮,“嘁,见鬼的朋友。甜心,我和你认识不是一两天了,就凭你刚刚对安格斯的评价,你敢说你对他没好感?”

不知不觉暴露了情感动向的时照:“……不敢。”

时照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况且就算他否认,阿曼达也不会信。他好奇的是,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

“真没想到你和Boss会有这么一天……”阿曼达啧了两声,想起曾经时照对安格斯如临大敌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甜心,连Boss这种难啃的骨头都能啃下来,接下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父母见过了没?”

时照服了阿曼达话题的跳跃性,他这儿八字还没一撇,阿曼达就像给他定了终身一样,“结婚?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结婚的,我们都没恋爱,你就别乱想了。”

“都住到一块了,还不确定关系?!”阿曼达不知脑补了多少大戏,脸色都变了几变,“都说豪门难嫁,他是没胆子公开吧。”

“……阿曼达,你真的,少看点肥皂剧。”时照揉着额角道:“我和安格斯的关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阿曼达停下了玩笑,面色一肃道:“公司里有不少人都盯着你和Boss,你知道,有些‘老顽固们’一直对Boss不服气,他们在工作上打压不了Boss,私生活上就不一定了。即使你们没什么,也会被传出一些不好的言论。”

时照点头,“我明白。”时照想起了乔治·里维拉,如今的乔治会被尊重,靠的全是自己的努力。如果他会被人说闲话,那只能说明他的个人能力没被人承认,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重点还是该放在工作上。

然而时照的工作刚步入正轨,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便蜂拥而至了。

乔治是第一个把消息送到他眼前的人,褐发青年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语气倒是带着关切。

“你这回出名了!”乔治扔下手中的报纸,示意时照看看上面的内容,“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配合着安格斯把赫尔曼搞下水了,明明这是我的功劳!”

时照拿起报纸,一眼就看见了挂在版头上的硕大标题——《WGO公司创始人卸任,原因竟是……美色误人!》

配图是一张赫尔曼·欧格恩跟在时照身后,用满含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时照背影的画面,在照片的角落里,安格斯冷峻的面庞也入了镜。

时照心里咯噔一响,迅速浏览起报道的内容。不得不说,新闻的撰稿人太特么能编了!

在这个故事中,时照是安格斯派出的“卧底”,为了从赫尔曼的手中挖出总部的内部资料,不惜使出了美人计(故事里还特意指出了赫尔曼喜爱漂亮的年轻男性,曾有过不少男性情人的事实),赫尔曼因为信任安格斯,并没有想到被安格斯派来招待他的助手,其实抱着套取资料的目的。

在相处下,赫尔曼对漂亮的东方青年动了心,随后一点点被套出了资料,之后在总部因泄露公司机密为由,卸任了职位。与此同时,安格斯接任了首席执行官的职位,成为WGO公司最年轻的掌权人。

故事没有结束,为了避嫌,使用美人计的青年消失了一阵,直到最近才来到WGO的总部,回到了安格斯的身边。安格斯与青年关系匪浅,每日都腻在一块,据蹲守的记者调查,两人在离开公司后回到了同一住所,一整晚都没有走出房门……

时照:“……”这编的像模像样,他差点都要信了……个头啊,混蛋,这是明晃晃的造谣!污蔑!

“呵,看来有人是不安分的想要对安格斯下手了,”乔治见时照面上有了怒意,提醒道:“至于你,只是用来对付安格斯的手段,想必网络上也会出现一些不实的信息,你在外面多注意点,别被人跟踪偷拍了。”

“谢谢。”时照捏紧了报纸,想对付安格斯的人里显然有赫尔曼,从这份报道来看,赫尔曼完全被洗白成了一个被欺骗的“受害者”,而安格斯则被塑造成了阴险狡诈的“阴谋者”,这简直不能忍!

别说他没做过帮人骗取资料的事,就算这事和他无关,安格斯都不会是报道中那种使用旁门左道的手段谋取利益的人!

等等……他怎么能无脑相信安格斯?不行,不能被感情影响!

乔治以为时照面色纠结的原因是被报道弄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轻嘲道:“别这么没出息,这个垃圾报纸敢发出这种造谣的报道,我们就搞死它!”

“打起精神,待会儿开会,别给那些老家伙们看笑话!”

时照回神道,“好。”

在乔治离开前,时照又问了乔治一句,“安格斯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你要帮他探话?”乔治皱皱鼻子,他本人不讨厌安格斯,但要让他当着时照的面夸奖安格斯,他就有点不开心了,“他……还凑合。”

“这叫什么评价……”

“喂,你别太过分啊,你和他都是一条心,听到什么肯定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我才不要让你们得意。”

时照:“……我什么时候和他一条心了?”

看到乔治看向他的眼神,时照干脆闭了嘴,“当我没问。”

这次会议上,时照能明显察觉到打量他的视线多了不少,尤其是那些老派势力的人,就差在脸上写上“看好戏”三个字了。会议刚结束,尤金便语重心长地叫住了安格斯,以一位长辈的身份关怀道:“我看到那些新闻了,我相信新闻上说的全是无稽之谈,不过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对公司的影响……”

时照哪能不明白尤金话里的含义,这明摆着就是说他和安格斯对公司的名誉造成了坏的影响,让他们赶紧解决这个问题呢。

安格斯眉头微拧,“新闻?”

时照这才想起,安格斯一整天待在办公间里办公,恐怕还没注意到这个刚出的消息,一般人又不可能把这种新闻往安格斯面前送,这导致安格斯信息滞后了。

尤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结果当事人什么都不清楚,他这不是白说了么!

“总之你先去看看新闻,我想你的秘书应该很了解情况。”尤金撂下这句话后,迤迤然地离开了公司。

安格斯的目光转向了时照,“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安格斯还保持着面对尤金时的冷脸,时照却从安格斯茫然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求知欲。

糟糕,这是反差萌吗?他差点就想把“想知道,求我啊!”这句话说出口了喂!

时照赶紧打消了逗弄的念头,将乔治塞给他的报纸,递到了安格斯的手上。

随着安格斯浏览起新闻,时照心里也有了新的想法,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搬出安格斯的别墅?就像阿曼达说的,他和安格斯的相处已经过于亲密了,这样下去,他会堕落的,他绝对会堕落的!

“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时照下定了决心,正色道:“那些媒体还会盯着你,我再住在你那里是给你添麻烦。”

安格斯将报纸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生气,“难道我怕被人看?”

安格斯松了下领带,对着时照伸出了手,“把手给我。”

“哈?”时照有点搞不清安格斯的想法。

安格斯的脸微微一红,本来镇定的眼神都飘了飘,“相信我的话,就把手给我。”

“……”说不信会不会被打?脑中在胡思乱想,身体却做出了选择的时照把手递了出去。

安格斯抿了下唇,一把将时照的手牢牢握住,他挺直了脊背,堂而皇之、目不斜视地牵着青年的手走出了公司。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照,就这么在众人“了然”地注视下被安格斯牵走了。

等出了公司大门,被凉风一吹的时照清醒了,立刻就要把手给抽出来。

“别动。”安格斯低声道。

“你在干什么啊安格斯?”时照只觉得握着他的那只手滚烫无比,安格斯脸上的红晕甚至都蔓延到了脖子上,偏偏这家伙还是摆着一副冷淡正经的面孔。说真的……很有趣。

“……我这么做,你不懂么?”安格斯握着时照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为了缓解紧张,他的另一只手插进了裤兜里。

“不好意思。我不懂。”时照头一次觉得自己充满了恶趣味,他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疑惑地问道:“安格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

“……”

一阵沉默过后,安格斯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既然他们认为我和你是情人……”

“嗯?”

“我觉得不能拖下去了。”安格斯稳了稳情绪,缓缓道:“相比情人,我更喜欢……恋人这个称呼。”

时照没能憋住笑,“你这是……在表白?”

【……他在妄想些什么!居然敢对着你表白!】许久不出声的X先生,在这个关键阶段蹦了出来。

从X先生的声音里,能听从浓浓的恼火的味道,时照轻嗤:【我以为你不出现了。】

【只要你想着我,我就会出现。】X柔声道:【阿照,你需要我不是么,你怕这个人会伤害你,所以你需要我。】

【不,你说错了。】时照不想在这种时候和X讨论这个问题,他再一次的屏蔽了X先生的声音,低喃道:【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安格斯见时照一点都没有那种被表白后的羞涩感,发热的脸瞬间降下了温度。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青年是喜欢着他的,不然他不会冲动的表白,可时照的态度又让他摸不准方向,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砸了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表白是这么做的。”时照勾起了嘴角,“知道的是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的钱。”

“呃……可能我真欠了你的钱。”时照紧接着吐槽了一句。

安格斯:“……”

想了想自己过于僵硬的态度,安格斯低头反思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表白,难免做的不好,好在他是个会从失败中吸取教训的人,当即道歉道:“抱歉,我会去学习一下表白的方式。”

时照这下被安格斯逗的乐不可支了,“学习?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天赋。”

眼看安格斯的俊脸越来越僵,时照笑道:“虽然这个表白做的不太好,但你……挺可爱的。”

安格斯对这个回复并不满意,“你的回答是什么?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时照刚想回答,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照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时照抽出了手,避开了安格斯的目光,直到走到确认不会被安格斯听到声音的角落里,才接起了电话。

“塞西尔警官,这时候打电话给我,是调查有结果了?”时照维持着平静的声线,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第一百零四章

“确实查到了一点东西。”从接到时照的委托起,塞西尔就明白,时照想要知道的绝不是那些网络上随随便便能查到的信息。安格斯·盖尔的身份资料在网络上相当透明,但这仅仅是对方摆出来的基本信息,对于了解安格斯本人的真实情况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就好比肖·莫里斯,这个经常被媒体聚焦的老人,谁都能从搜索引擎上搜到他的资料,知道他是化工业、军火业的巨头,可是在得知莫里斯的犯罪信息前,谁能想到这位拥有巨额财富,权势惊人的老人会犯下那些惊人的罪行?

对于时照突然想要调查安格斯这件事,塞西尔只在开头惊讶了那么一下,接着他就想出了原因——恐怕是安格斯要成为时照的男友了。

别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大家都懂的。

安格斯的具体资料没那么好查,但也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塞西尔本身就有身为警员的便利,加上他在信息技术这块的能力不是吹的,花了几天的时间,终于将安格斯从小到大的信息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这才拨通了时照的电话汇报情况。

“查到了……什么?”听到塞西尔这么说的时照,心中的不安又扩大了几分。

塞西尔显然没能体会到此时时照的心情,他感慨万千道:“真是没想到……”

时照被塞西尔的停顿弄得心火暗生,“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同样是人,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会有那么——大!”塞西尔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登时和时照抱怨了起来,“时先生,你都不知道我在查出安格斯的经历时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上帝随手创造出的残次品,安格斯·盖尔才是那个神眷之人,我的人生对比他,就连渣渣都不如!”

“你想跟我说的就这些?”时照提高了音调,搞什么,他都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了!

“你先听我说……”塞西尔缓了口气道:“他5个月的时候就对服装的选择表现出了自己的喜好,8个月的时候学会了说话,1岁时对数字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2岁时掌握了上千的单词,4岁加入了高智商俱乐部,标准智力测试得分99,7岁中学毕业,可能是认为自己不能失去‘普通人’的童年,接下来他没有跳级,在12岁时进入Princeton大学,头脑智商就不用我提了,众所周知,Princeton大学十分看重学生的综合能力与潜能,学生对学校的贡献也是考察的一部分,安格斯·盖尔在这几方面都做到了学校金字塔的顶端!”

向学校捐款几千万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反正塞西尔就没见过这种操作。

“关键是!”塞西尔话语没停,“Princeton大学不设商学、法学,安格斯明明是从这种清高的专门做学术研究的地方出来的,最后却成为了一名极为成功的商人,金融界的骄子,你说这个世界还讲不讲道理了?!”

时照听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安格斯的履历足够完美,哪想到上面还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金边。别说艾蒙德那种骄傲无比的人对上安格斯都充满了自卑和嫉妒,就连他听了都对命运有些不忿啊……

“唉,或许有的人从出生就是受到上天眷顾的人。”塞西尔叹道:“一般人要是有这种经历,早就拿框框裱起来了,他倒好,藏得严严实实,难道天才都有不一样的想法?”

“有可能是脸皮薄,被人夸太多会觉得羞耻。”时照猜测道。

塞西尔:“……你对安格斯先生的理解,好像和常人与众不同。”谁会觉得安格斯·盖尔那个面部神经快要坏死的人脸皮薄??

时照拉回话题:“除了这些,安格斯有没有其他问题,或是什么特殊的地方?我听说他小时候经历过几次绑架……”

“他整个人的存在就很特殊了,绑架这事嘛……警局都存着档案。”塞西尔特意把档案都查看了一遍,见时照问起,没有保留地说道:“绑架安格斯的犯人几乎都是冲着敲诈高额赎金去的,也许是没把小孩子放在眼里,在看管上没那么严格,安格斯小时候的智商那么高,所以没吃什么苦头就偷偷逃出来报案了。”

“那些绑架犯们因绑架盖尔家的小少爷,刑期都是重判,等约瑟夫先生给安格斯安排了保镖后,绑架的事情就再没有发生过……”

“从那些大大小小的经历来看,得罪盖尔家的人都很倒霉。”塞西尔做出了总结。

“……”虽然听起来是没问题,但这样的说法真没法让人放心。

“我还查到了安格斯先生私底下的一些小爱好以及经常去的地点,需要把资料传给你吗?”塞西尔问。

时照原本想拒绝,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他心中暗道,这是为了调查,没有别的目的,他才不是想要知道安格斯究竟喜欢什么……

“时先生,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塞西尔安慰道,“如果一个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他迟早是会露馅的。没有人能隐藏一辈子,想看清他的话,不如尝试深入交流?说不定能得出一个不一样的结果。何况有我们警方在你背后,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向我们求助。”

塞西尔的话令时照茅塞顿开,对啊,再坏不过是又认清了一个人渣,他相信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说完以后有情报再交流后,时照挂断了电话。等他回到安格斯的身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你很高兴?”在表白中途被人甩开的安格斯,能保持风度停留在原地,心情不是能用抑郁来形容的了。而且亲眼看见自己抱有好感的人,在接完别人的电话后一脸开心的样子,哪怕他有良好的修养都想把打电话的那个人揪出来,好好揍上一顿……

“是啊。”时照想起刚刚安格斯对他的表白,心里还泛着甜意。

“……”安格斯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次的表白看来是彻底失败了,“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时照讶异地看了安格斯一眼,以安格斯的性格,从来不会打听这种事,难道是他哪里暴露了?

话一问出口,安格斯就后悔了,与其遮遮掩掩,他索性直白地说道:“我想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是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人?”

安格斯不认为那些想要接近时照的家伙,会有什么好心思。

“哈?”时照被安格斯的问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想?”

安格斯紧抿嘴角,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这段时间和我相处让你为难了,你喜欢那个人的话,和我住在一起确实不太好。刚才我又给公司的其他人造成了误会,你放心,新闻那块我会尽快澄清,公司里我也……”

“等等,安格斯!你先别急着给我下定义!”时照连忙打断了安格斯,“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那个人了?!”

安格斯低声说:“你接了他的电话很高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有这样过……”

“看来你的智商完全不能拯救你那岌岌可危的情商。”时照吐槽道:“我为什么高兴你都不清楚么?”

安格斯放在裤兜里的手渐渐攥紧,向来无所畏惧的他,在这一刻竟然有点畏缩了起来。

“你还想不想知道我的回答?”时照问道。

安格斯点了点头。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这么乖……时照都不忍心逗他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好的。”

安格斯先是一愣,随后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袋,他抬起手捂住发烫的额头,偏过脸道:“那跟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这家伙怎么还没被转开注意力!时照上前一把拉住安格斯的手,凑到安格斯的面前,盯着那张泛红的俊脸道:“那个人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上的人是你。”

看上的人是你——是你——你——

“砰”!好似眼前炸开了烟花,安格斯别说去在意什么见鬼的通话人了,他能保持镇定地站在原地就很不容易了。他甚至想要用力拥抱住眼前的青年,亲吻那张甜蜜的唇瓣,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他的!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安格斯只是淡定地“嗯”了一声,握紧了时照的手。

“???”搞什么,这种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点?他都答应安格斯的表白了,安格斯就没有什么表示?

两人手牵着手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安格斯先行提议道:“我们回家?”

“……好。”时照就这么被安格斯牵着手坐上了车,等回到了别墅里,他们像平常那样用了餐,不,比平时的话还要少,都没聊几句就各自回了房间。

时照怀疑安格斯的表白是幻觉,他会答应和安格斯在一起也是幻觉!直到厨娘给他端来了一份餐后甜品,上面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是安格斯少爷亲手为您制作的甜品。”厨娘眼神慈爱地望着他,那模样跟看着亲儿子没什么区别,“能看到少爷那么开心,我们也都放心了。时先生,希望您能和少爷好好的在一起,我们所有人都会祝福你们。”

时照接过那个画着大大爱心的甜品,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你说祝福我们……”难道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安格斯的关系??

“少爷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只要是少爷喜欢的人,我们一定会支持。”厨娘温和地说道:“您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们都看得出您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少爷的选择没有错。”

等这位热心的厨娘离开,时照捧着甜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下口了。这可是安格斯做的甜点!不行,他要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时照拿出手机,对着这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甜点拍下了几张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的照片,接着把照片po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标题——某人亲自做的,卖相还不错。

没过多久,他看见阿曼达在下面留了言。

Amanda:我的天!你终于想起自己的账号密码了?这么久不发推,以为你不玩了,那个某人不会是……那谁吧???请告诉我,我的推测没有错!

回复Amanda:没错哦,是那谁XD

Amanda:简直……不敢置信!太明目张胆了,我表示强烈的谴责!@Eva @Freda @XXXX不能我一个人被虐!

阿曼达招来了好几个公司的人来看热闹,这还没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了他的戴安娜居然转发了他的这条推特,致使他的这条推特一下子火了起来,戴安娜的粉丝们几乎攻占了他的评论区,众人都在询问他和戴安娜是什么关系。

时照回粉了戴安娜,顺便给了一句回复。

Diana:第一次看到他做的甜点,爱心画的很可爱哟~@Tiny sun

回复Diana:我也觉得很可爱=w=

时照向戴安娜的粉丝们解释了他和戴安娜只是朋友后就下了线,他还要好好品尝安格斯的手艺呢。

一夜过去,没有注意新闻发酵的时照,面对的不是那些不实的诽谤和谣言,而是……WGO公司现任最年轻掌权人安格斯公开出柜的消息。

“你出柜了?”时照指着刚收到的《NY时报》上的头版消息,向着安格斯问道:“什么时候准备出柜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在我决定向你表白起,我就打算这么做了。”安格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既然总有人要以出柜这事攻讦我,那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好了。出柜对我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至于那些散发谣言的媒体,我会发出律师函维权,相信从今天起,会有一大批要向我们道歉的人出现了。”

“……你这样也太冲动了。”时照能够理解安格斯的做法,安格斯将新闻媒体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议论和评价。新闻上没有提到时照的信息,安格斯将他保护的很好。

时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安格斯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麻烦,只要和他撇清关系,过一阵民众就会自动遗忘这些花边新闻。但是,安格斯偏偏用了最愚蠢的办法,自己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下公司里的那些人对你会更不满了。”时照分析道,“只要股市出现动荡,他们都会把锅甩到你的头上,说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损害了公司的形象。”

“如果仅仅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一名男性,就说我做错了事,这样的公司就真的废了。”安格斯严肃道:“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过错。”

“喜欢的人……”为什么一个没情商的家伙,随口说出的话会让他觉得甜?以前他听过的那些告白都变得庸俗了起来,果然他还是被感情影响了呀……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安格斯,别扭地转开了脸,“我们该去公司了。”

时照生气:“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破坏气氛?”

安格斯下意识地回道:“……没有。”

时照:“……很好,现在有了。”

看来他还要和安格斯好好磨合一阵了。

感情逐步升温的时照和安格斯,没有想到他们回到公司要经历的第一个考验就是——约瑟夫·盖尔。

那个消失了很久,却从没有降低影响力的著名投资家,金融业的巨头……回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时照刚走进公司,就从前台接待处的伊娃小姐那里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伊娃·弗朗西斯经过一整晚的心理调整,终于接受了自己抱有好感的时先生和安格斯先生在一起的事实,如今再看到这两个男人,她差不多心如止水了。仔细想想,虽然她一个人都得不到,但公司里的其他人同样如此,心情瞬间就平衡了!

想起之前来到公司的大佬,伊娃对时照不禁多了几分担忧,安格斯为了时照公然出柜,身为安格斯父亲的约瑟夫·盖尔先生又怎么能够忍受儿子的这种做法?想必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教训他们……

仿佛要亲眼见证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悲剧,伊娃那颗多愁善感的心都揪了起来,她抑制住想要叹息的冲动,对着时照善意地提醒道:“时先生,约瑟夫·盖尔先生他此刻就在公司里,请您……多加小心。”

“他怎么来了?”站在时照身侧的安格斯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也变得糟糕了起来。没有谁会比安格斯更清楚约瑟夫·盖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以自我为中心,暴躁、易怒,说一不二,性格更是差劲的让人难以忍受,偏偏约瑟夫的才能无可挑剔,这导致哪怕再多的人讨厌约瑟夫,都不敢轻易去得罪他。

而这个难以应付的人是他的父亲,一想到约瑟夫会出现的反应,安格斯的头都要大了。

“是看到了那个新闻吧。”时照心中多了些许忐忑,“你是不是没把这件事告诉他?”

安格斯沉默:“……”

时照这才觉得安格斯还是个感情不成熟的年轻人,做事太不计较后果了。他要是约瑟夫,突然看见儿子公开性取向,说自己喜欢男人,肯定也坐不住地要跑来问清情况。

“他既然在这里,公司里你就先别进了。”这倒不是安格斯不想带恋人见家人,是他知道以约瑟夫的脾气,怕是不会给时照好脸色看。安格斯不想让好不容易交往上的恋人受委屈,即便让时照受委屈的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他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等约瑟夫能接受时照,再让他们见面好了。

“来都来了,这么避开他,他只会更加不满。”一直以来都是安格斯在帮助他,时照同样想为安格斯分担一些烦恼。即使要面对的是约瑟夫·盖尔这种级别的大佬,时照也不惧怕什么。

见识的变态多了,连胆子都变大了。

安格斯没办法,只能带着时照向办公室走去。

乘上电梯,经过走廊,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对他们投以了注目。整个证券交易室安静的吓人,时照一来就看见阿曼达对他使了好几个眼色,那模样好像是生怕他过来一样。

就连乔治,这个向来高调的家伙,这时都乖巧无比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席位上,见时照来了,便露出了“你怎么有胆子来”的表情,看得时照一阵好笑。

“怎么感觉大家跟看到了洪水猛兽一样,约瑟夫先生有那么可怕?”时照转过头向安格斯问道。

安格斯回道:“心情好的时候不可怕,看大家的样子,应该是我爸检查过工作了,他要是想挑毛病,每个人都会被他批评的一无是处。”

这个意思是……约瑟夫现在的心情不好咯。

时照正这么想着,一位从未见过的男人走到了他和安格斯的面前。

“安格斯先生,约瑟夫先生请您到他的办公间去。”这位表情刻板,不苟言笑的男人又看了看时照,“时先生也请一起过去。”

时照对安格斯挑了挑眉,看吧,果然从他一进公司,就有人把消息传给了约瑟夫,这是准备好了要约他们两个谈话啊。他要是不来,指不定下次的谈话地点就在别墅里了。

安格斯点点头,对男人说道:“稍等,我安排好今天的工作就来。”

那个男人得到回复后就去往约瑟夫所在的办公间了。

“那是我爸的助理里奇,专门帮我爸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安格斯向时照介绍道,“别看他那么严肃,其实人很不错,能忍受我爸这样的上司,挺难的……”

时照对约瑟夫愈发好奇了,究竟是做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被自己的儿子这么嫌弃?

安格斯还给时照打了下预防针,“我爸他脾气不太好,他如果太过分,你不用给我留面子。”

时照噗嗤笑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真得罪他?”

安格斯认真思索道:“得罪也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他找不了什么麻烦。”

时照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指,轻勾了下安格斯的手心。

安格斯手掌一颤,抓住时照作乱的手,低声道:“别被人看见了。”

“那你昨天怎么就不怕人看?”时照斜睨了眼安格斯,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嘴上说的好听,实际心里后悔给自己找麻烦了……”

“不是……”安格斯没想到时照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这让他想起了曾经时照在警局支使警员买咖啡的事,同样的任性,当初他对此颇为不满,现在却觉得恋人纯挚可爱,哪里舍得让时照继续生气下去。

“我是不想你被人误会。”安格斯解释道:“刚刚你的动作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看见了,他们会说是你在公司作风不正,说你……勾引我,那对你不好。这些事让我来做就好,你想要牵手、拥抱、甚至……什么都行。”

“哦?”时照拖长了音调,“真的什么都行?”

安格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带进了坑,但又没法否认说出口的话,“……对,我不骗你。”

“那你亲我一下。”时照指了指自己的脸,“从昨天起,你就没有和我亲近过,这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安格斯这下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四周,依旧能感到有人在观察着他们。

时照啧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安格斯脑子一懵,干脆不去思考这么做到底有多么不合时宜,不分场合,又会有多少人会把他们的情况汇报给约瑟夫。他要亲吻他的恋人,他想亲吻他的恋人,这有什么错呢?安格斯微微用力,将时照拉入了怀中,低下头在青年形状姣好的嘴唇上印下了一吻。

时照被安格斯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他是让安格斯意思意思亲下脸,没说要……亲嘴啊!

唔……安格斯的嘴唇看起来挺薄,结果还蛮软的嘛。不知不觉胡思乱想的时照,就这么结束了和安格斯的亲吻。他望着眼前这个做出大胆举动,面色却红了一片的人,那种甜蜜的滋味儿又充斥在了心头。

“……”

“……”

被这种肆无忌惮秀恩爱的场景刺激到的众多员工,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时低下头拿出手机,登上为了方便联络,私下建起的工作小群,一致吐槽了起来。

Amanda:上帝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有的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了!这太影响人的心情了!

Jack:说的没错!我要表示强烈的谴责,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工作,还要看到他们恩恩爱爱!

Alston:谁叫人家是Boss,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Amanda:我嗅到了嫉妒的气息……

Jack:算了,别说了,约瑟夫先生还要见他们,这不过是离别前的最后一点温存。

……

不管别人对时照他们是什么样的看法,时照本人是高高兴兴的被安格斯牵去处理工作了。

用最短的时间传达好今天的工作后,时照和安格斯走到约瑟夫的办公间外,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嗓音。

安格斯打开房门,挡在时照的身前,当先走了进去。

时照没有安心缩在后头,进门时就主动向前跨了两步,保持和安格斯并行的姿态走上前去。

一束强烈的、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了身上,时照抬起头,回望了过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时照曾在财经报导上见过这张脸,面对真人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大佬气派”越发明显了。约瑟夫和安格斯长得很像,那张英俊的脸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岁月的沉淀让约瑟夫的脸上多了皱纹,更多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是孤傲、自信的狼,没有人能掠其锋芒。

在时照观察约瑟夫的同时,约瑟夫也在打量着这个勾跑了自家儿子的青年。决定见面前,约瑟夫就将时照的资料调查了一遍,自然知道时照的长相。可他见了本人才发现,他那臭小子会喜欢上对方实在太正常了。

以约瑟夫这个完美主义者的眼光来看,他都没法挑出青年面容上的一点缺陷。这是一张完美精致的脸,对着这张脸,约瑟夫本来攒了一肚子的火气都不知该往哪里发。

“爸,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安格斯侧过身,挡住了约瑟夫的视线。虽然自己的父亲没有对自己的恋人恶言相向,但紧盯着不放,这也有点过分了!

“没事我就先走了。”

“安格斯,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约瑟夫的眉毛微微向上提起,这是他即将发怒的征兆。

安格斯早习惯了约瑟夫的脾气,对此并没有当回事,“我很尊敬您,父亲。前提是您没有盯着我的恋人看,这让我很不舒服。”

儿子直白的话,令刚想发火的约瑟夫一阵尴尬。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人产生了误解,但他可以用自己的信誉担保,他对那个小青年绝没有一丝的歪念头。

这一切只是他完美主义发作,致使他没能在短时间内转开视线罢了!

“呵,恋人?”约瑟夫不想这次谈话潦草结束,他要重新掌握话语权,“你的恋人就是一个男人?一个私生活丰富,感情曲折,不知经历了多少人的男人?”

安格斯握紧了时照的手,“有什么问题么?”

“傻小子,我就让你多谈谈恋爱,多出去和女人交际交际!你根本不知道女人的好,就这么被一个脸蛋好看的人迷得神志不清,你真是脑子坏掉了!”约瑟夫没有一味的发火,拥有高超谈判技巧的他,在此时也是一位诚恳的父亲,苦口婆心的模样令人十分动容,“新闻那方面我会帮你压下去,你还年轻,没必要将自己的人生都定下来。”

“我很确信我的脑子没有问题。”安格斯哪能不清楚约瑟夫是在打感情牌,他的语气也随之软化了下来,“爸,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请尊重我的选择。”

“……”这死小子怎么一点都不听劝!约瑟夫这回没留情面了,“好,你是没问题,但你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有什么下场?他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病人!一个随时可能犯病的精神分裂患者!这样的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不想着把他踢出去,还要把他留在身边??!”

“是,时照的身体是有点小问题,但我相信迟早会治愈的。”安格斯没有半分动摇地说道:“我会陪着他。”

约瑟夫头一次觉得遗传了他的基因的安格斯,固执的令人生厌。

“你呢,时先生?”约瑟夫将话头转向了时照,说出的话十分诛心,“你是真的喜欢我的儿子,还是仅仅把他当做一个救命的稻草?他是帮助了你,可感激并不是你和他在一起的理由,真要回报他,请你离开他。”

“父亲!!”安格斯怒喝,他急急忙忙地看向时照,生怕自己的恋人受到影响。

时照安抚地拍了拍安格斯的手,看着这一对父子交锋,没有表达自己意愿的时照,在确认了安格斯对他的感情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后,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感动。

就像约瑟夫说的那样,他身上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他是一个危险的、病态的人,和他在一起的人总会遭遇不幸。

可就算是他这样的人,安格斯都始终没有放弃他,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放弃安格斯?

“抱歉,约瑟夫先生。”时照正视着这位对儿子抱有慈爱之心的父亲,对着约瑟夫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恐怕我没法答应您的要求,我不会离开他,因为我真心喜欢着他。”

“父亲,可以的话,请您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安格斯紧跟着说道。

约瑟夫定定地注视着两人,过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真是……败给你们了。”

时照对约瑟夫骤然转变的态度有些不可置信,那个随时想要发怒,恨不得把他和安格斯分分钟分开的男人,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难道其中有什么……阴谋?

安格斯和时照想的一样,他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会轻易放弃想法的人,眼中的警惕半点没少。

约瑟夫见儿子和儿媳(?)的同步率这么高,那些想把两人分开的念头,是彻底消失无踪了。

“唉……在你们看来,我有那么不近人情?”约瑟夫问道。

时照和安格斯没有回答,但他们的表情就表明了他们的答案。

约瑟夫:“……”他算是明白了,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爸爸!!

“我真要把你们分开,会过来和你们废话??”约瑟夫火大道:“让人消失这种法子我有的是,你们再深情都没什么用!!”

安格斯:“……你要犯罪吗,父亲?”

时照:“我会报警的。”

约瑟夫呵呵一笑,“开个玩笑,别这么当真。”

时照怎么觉得这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约瑟夫先生,您为什么会同意我和安格斯在一起?”时照想要知道答案,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约瑟夫改变了想法。

安格斯同样好奇。

约瑟夫嘴角一翘,勾勒出了一抹笑意,“我很欣赏你,时照。”

时照:“???”

约瑟夫眯着眼睛,敲了敲桌面,“肖·莫里斯,那个老家伙,他一直跟我作对,我的行业因他受到了不少的影响,说实话,我想搞他很久了!”

“从那些消息传出起,我就在关注这件事。能把他那样的人推下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我稍微调查了一下,结果你们猜,我查到了什么?”

时照默不作声,肖·莫里斯的事件,说到底还真和他有着……重大的关联。

安格斯作为知情人,心情也是有点复杂。

“谁能想到,那个肖·莫里斯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扳倒?你能策反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让那些家伙狗咬狗,揭开莫里斯的犯罪事实,使他再不能翻身,这种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约瑟夫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这样下去,我都要退休了!”

安格斯听到这里,终于信了约瑟夫是真的接受了时照,虽然接受的理由比较……神奇,但好在他们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我来是想看看,你有什么魅力把我儿子拿下,事实证明,我儿子的眼光不错。”约瑟夫难得夸奖道。

时照:“……谢谢?”约瑟夫对他这么友善,他都不习惯了!

“以后你和安格斯一样,都是我的孩子。”约瑟夫一脸慈爱道:“我们都是一家人。”

安格斯:“……”

安格斯果断拉住时照的手,将人带出了门,“不用听他废话了,我们走。”

约瑟夫怒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给我回来!!”

******

约瑟夫:我的狂拽酷炫吊炸天的人设呢?去哪儿了??

安格斯:爸,别想了,你没那玩意儿。

第一百零六章

WGO总部的众人,尤其是和安格斯不对付的那群人,从约瑟夫回来时就在等着看好戏。约瑟夫会对自己的继承人有多生气,会怎么处理这次的事件,又会把安格斯骂的多么狗血淋头,光是想想,他们就喜不自胜了。

至于约瑟夫的回归会对公司的局势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们并不在意。都是公司的老人了,对于约瑟夫的手段他们清楚得很,只要不去碍他的眼,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约瑟夫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约瑟夫向来重视他人的才能,能力出众就不会计较,而没有才能的人,关系再亲密都会被他弃若敝屣。

安格斯不能解决麻烦,那只能说明安格斯能力有限,如果两父子因此决裂,他们就更开心了。

年轻人太嚣张,总要遭报应的。

众人暗戳戳地等待,一双双眼睛时不时就飘到了约瑟夫办公间的方向。等房门打开,他们看到安格斯黑着脸拉着人出来,后面传来约瑟夫的吼声,一些想看笑话的人登时就咧开了嘴,无声地嘲笑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那些他们预想中的情景就崩坏了。

只见约瑟夫从办公间内急急忙忙走出来,脸上带着怒意,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你们走什么?趁着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约瑟夫对身后跟出来的助理吩咐道:“里奇,帮我在餐厅预约位置,我不想有别人来打扰我的家庭聚会。”

“好的,约瑟夫先生。”身为约瑟夫的助理,里奇完美的执行了约瑟夫的命令,不去多问、多说,这正是约瑟夫满意的地方。

“不用了,我们还要工作。”安格斯才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约瑟夫一起用餐上。

“工作?这里不是有尤金么,让他去忙好了。”约瑟夫没给安格斯拒绝的机会,话语中多了些深意,“说不定有很多人对我们的家庭聚会感到好奇。”

安格斯和时照对视了一眼,他们听出了约瑟夫话里的意思,这是要摆出姿态给那些外界的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约瑟夫认同了他们的恋情!

有约瑟夫的支持,外界的风浪就不算什么了,时照也不忸怩,当即回复道:“那就谢谢约瑟夫先生的邀请了。”

“不必这么生疏的称呼我,你可以叫我父亲,或是爹地。”约瑟夫眉眼弯弯地说道。

安格斯冷冷道:“请不要骚扰我的恋人,父亲。”

约瑟夫一脸愤然:“安格斯,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小时候你追着我喊爹地的时光你忘了吗?!”

“有这种时光?那可能是你的错觉。”安格斯不留情面地说。

“我怎么生下了你这个儿子!一点都没有继承我的优良基因!”

“你的意思是,我妈的基因不好?”

“不,你妈是完美无缺的,是你基因变异长歪了!”

“我妈的基因很完美,那就只有你的基因有问题。”

“你!”

看着这对父子互相拆台的样子,时照没忍住,当面笑出了声。

“抱、抱歉。”见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时照摆了摆手,道:“请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

安格斯、约瑟夫:“……”在恋人(儿媳)面前丢人了!!!

相比时照那边其乐融融的景象,另一边看到这个场景的众人就一片默然了。

是他们见鬼了还是出现幻觉了??那个约瑟夫居然接受了儿子出柜,甚至还对儿子的男友笑的那么和善?!

#我可能见了假的约瑟夫·盖尔#

#大佬的想法我不懂#

#豪门世界的规则真复杂#

不论别人怎么看,时照和安格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在约瑟夫包下一间餐厅请他们吃完饭后,得到消息的新闻媒体们火速发表了头条文章。

继安格斯公开出柜后,约瑟夫承认儿子恋情,带儿子恋人一同用餐的新闻上了各大媒体报导。虽然因为是家庭聚会的原因,媒体拍不到照片,但事后有媒体对约瑟夫进行了专访,表面打着询问约瑟夫在事业方面有什么新规划,实际还八卦了他们的感情问题。

约瑟夫当着媒体的面表示对儿子的恋人相当满意,并提醒各大媒体,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那副慈父做派实在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球。

曾经发表过不实言论的媒体,在律师函的警告下,一个个公开发表道歉声明。时照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哪想到约瑟夫直接以诽谤罪起诉了带头传谣的几家媒体撰稿人,因事件传播广泛,对当事人(安格斯、时照)造成了名誉上的极大损害,最后情节严重者被警方带去调查,刑事拘留了起来。

通过警方审问,为传谣者提供不实信息和金钱的人员也浮现出了水面,除了时照猜测的赫尔曼·欧格恩,还有几个公司的内部人员。

时照和那些人不熟,被查出来只能算那些人倒霉,和传谣事件有关联的人,通通被公司开除,即便是有资历的老人,约瑟夫都没有手软。

被WGO公司以传谣、诽谤、偷拍公司人员照片等一系列罪名开除的人,这下在整个金融圈的名声都臭了,没有哪个公司敢任用这样的人,他们履历表上的黑历史几乎能伴随他们的终身。

一整套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来,公司内部风气为之一清,会议上再没有人阴阳怪气的挑刺,整体氛围都和谐友爱极了。

见识了约瑟夫手段的时照,这下算是明白了塞西尔说的,得罪盖尔家的人都很倒霉这句话。

之后安格斯收购了几家媒体(那几家媒体正是因传谣被他们打击的经济萎靡、股票下跌的媒体),用安格斯的话来说,与其让别人掌握话语权,不如将话语权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随着恋情的顺利发展,周围好友的祝福,一件不得不考虑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

“你说要……结婚?”时照瞪着面前这个不经意间就说出惊人之语的家伙,那种被突然表白的荒谬感再一次出现了,“哪有人随随便便说要结婚的啊!!这又不是谈恋爱,想谈就谈了。”

“我没有随便。”安格斯指了指餐桌上的红色玫瑰,看了看手中的戒指盒,那里放着他早就找人定做好的求婚戒指,“地点、鲜花、钻戒,我全都准备好了。”

安格斯一打响指,被包场的高级餐厅里,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士走了过来,在优雅的一鞠躬后,那位男士将手中的小提琴平稳地架在了左边的锁骨上,然后在时照的注目下,拉动了琴弦。

“还有你喜欢的音乐。”安格斯向时照表明心意道:“这不是心血来潮,我为这一天用心制定了计划。在你答应我的求婚后,我们可以去顶楼,站在整座城市的最高处欣赏夜景。我还安排了烟花、气球、可爱的小动物,你不喜欢的话,直升机也在上面,我们随时能去往任何一个你想要去往的地点……”

“等等!”先不提为什么会有人把所谓的“惊喜”毫不保留的说出来,单看安格斯这笃定的态度,时照就很不爽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答应你的求婚?”

安格斯一怔,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主动权并不在他的手上,“你要……拒绝我?”

时照本想点头,可看着安格斯的样子,又莫名有些不忍心。

“你不觉得求婚什么的太快了么?你是准备好了,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时照说道:“我以为今天过来只是随便吃一顿饭,没有其他的含义!”

安格斯捏着手中的戒指盒,声音消沉了许多,“今天是我们交往100天的纪念日……”

“这我当、当然知道了。”时照暗道糟糕,这是他第一次和人交往了这么长的时间(以往的那些恋情总是短暂又悲剧),和安格斯在一起的日子里,时间流逝的太快,他都忘了去记下这种特殊的纪念日。

想到安格斯仔仔细细算日子,特意选好了时间来求婚,时照那颗本来就不算多强硬的心,又软化了几分。

“我很谢谢你做的这一切。”时照轻声道:“但是结婚什么的……”

“你觉得快,我可以再等两个月。”安格斯已经习惯了时照制造的种种意外,这一次对他而言,不过是新的意外。

“不是,我是说,我其实不适合……结婚。”时照对自己能否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仍怀有疑虑。

“那你答应和我交往,是在玩弄我?”安格斯放下戒指盒,两手交叉置于桌面,他的脸色十分严肃,看向时照的眼神俨然就像看到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时照:“……”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在你看来,谈恋爱是不用承担责任的行为?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你呢?”安格斯问道。

时照一阵心虚,“就……就恋爱啊。”

“但我想结婚。”安格斯沉声道:“我·想·和·你·结·婚!”

时照快要跪了,不是说国外人的婚姻观都很开放么,很多人都不想被婚姻束缚,大部分人把同居当做结婚,有的即使是生下了几个孩子都不领结婚证……像他们这种同性情侣,真结婚的少的可怜。

安格斯会对婚姻这么向往,是时照没想到的事。

“安格斯,不是我不愿意和你结婚,”时照诚心诚意地说道:“是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入婚姻,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才是对你的不负责。”

“医生说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精神也很稳定。这些日子,你的那个人格并没有出现不是么?”安格斯道。

“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问题,但谁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问题。”时照认为自己这次必须对安格斯说清楚X的危险性,不然安格斯永远不会打消要和他结婚的念头。

“你别拉了,下去吧。”身边一直有个BGM伴奏,时照很难静下心和安格斯谈话。

被安格斯请来的小提琴家很是委屈,会在他一曲没结束期间就打断他的,这还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人。他停下了动作,望向了自己的老板。

安格斯挥挥手,高价请来的小提琴家便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等身边没了别人,时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并不了解,我身体里的那个人格有多么得危险。”

安格斯没有回话,他在安静地倾听。

“我称呼他为‘X先生’,他是在我小时候遭遇绑架时……诞生出来的人格。”被时照藏在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有了倾诉的方向,就像是揭开一个始终没有愈合的伤疤,内里的腐肉全都血淋淋地呈现在了眼前。

“那个绑架案,你应该会有印象。查尔斯·克拉夫特,他的弟弟泽维尔就是案件的受害者,我没有告诉你的是,那时我和他都被‘游戏小丑’绑架了……”

时照平静地叙述了绑架案中发生的事,在提到泽维尔为了帮助他而自我牺牲时,他那克制了许久的情绪差点没崩住,好在如今的时照要比过去坚强的多,他只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平复好了心情。

“最后只留下了我一个人的时候,X他出现了。”

时照垂下眼,两只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他救了我,是的,我得承认,他救了我,哪怕用了那样的方式……”

时照抬起头,直视安格斯道:“我不想欺骗你,安格斯,我杀过人。”

过去的时照,总把自己和X先生割裂开,他将杀人的罪行安放在X先生的身上,好似这么做,他就能安心的、幸福的继续他的人生。

他的肮脏、他的罪恶、他的所有负面感情,全部抛给了X,X会那么偏激,何尝不是他的过错?

在坦诚了自己的罪行后,时照心中的大石松了松,他终于能够承认,他不是一个好人。

X先生的所有罪行,就是他的罪行,他们本就是一体的人,他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这样的我,你还觉得能和我结婚吗?”

安格斯深深地凝视着时照,伸出手握住了恋人颤抖的手臂,“我能。”

“你说什么??”时照瞪大了双眼,他恨不得撬开安格斯的脑壳,让这个脑子坏掉的人清醒一点,“我说,我杀过人!”

“我听得很清楚。”安格斯低下头,吻了吻时照的指尖,“那是X做下的事,那时的你还是个孩子,你并没有能力去杀掉那个连环杀人犯。”

“何况就算是你杀的人,精神病人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造成危害结果时,经法定程序鉴定,是不负刑事责任的。”

安格斯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瞧,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明知你做了什么,还一直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这样的我和你,不是更般配么?”

“你知道??”时照惊讶极了。

“是,我知道。”安格斯苦笑,“从你被查尔斯故意接近时,从你听到‘游戏小丑’和泽维尔的名字时,从你让我不要再去心理咨询室时,我就去调查了那起绑架案。”

“你对查尔斯那近乎赎罪的态度,以及绑架案中连环杀人犯的离奇死亡,还有在你身体里那个带有暴力倾向的危险人格,一切的一切,让我拼凑出了真相。”

“我很高兴,你能把这些说给我听。”安格斯眉眼中的焦虑,慢慢地消散了,“这说明,你放下了过去。你会好起来的,那个不出现的人格不就证明了你在好转的事实吗?”

时照愣了愣,他捂住了心口,喃喃道:“我真的能……好起来?”

“有我在。”安格斯重复道:“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厌烦为止。”

那一晚的求婚,时照没有给出答案。但经过那晚的谈话,他和安格斯无疑更亲密了。

安格斯的话给时照带来了希望,他蓦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或许有另一种活法。

X先生的确没再出现过,时照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不知道为什么X先生会隐藏起自己。

“我想去一个地方。”时照在某天对安格斯说道:“我相信,我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安格斯什么都没有过问,他放下了工作,陪着时照坐上飞机,一同飞往了C国。

踏上生养他的土地,循着记忆,时照寻找起带给他无限痛苦的废弃工厂。

十多年前的记忆,此刻回想,竟觉得那么的不真实。那场噩梦一般的经历,经过时间的洗礼,让时照有了面对的勇气。

时照找到了那个地方,但废弃工厂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这一大片的土地终究没被废弃,拆掉了老旧的钢筋铁管还有生锈的金属围墙,水泥地上建起了高楼大厦,空气是新鲜的,再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潮湿铁锈味和腐朽破败的血腥味,这里干净、明亮,似乎没有任何罪恶在这里发生过。

“我想一个人走走。”时照丢下了安格斯,独自走进了大厦。

望着大厦中人来人往的身影,时照找不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地方。没有涂着砖红色油漆的门板,也没有那个可怕的画着小丑笑脸的房屋。

他注视着这个地方,低声对另一个“自己”说道:“看,这里变了。”

许久没有出现的X先生,到底没有无视时照,只是一张口,他的虚弱也无法掩饰,“嗯,变了,你不会再害怕了。”

“我不害怕,是因为你在这儿。”时照的眼中忽然浸出了泪水,他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阿照,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小骗子?”X先生低笑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

“我没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时照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你不害怕,是因为你不再需要我了。”X先生故作轻松地开口,“唉,你可真是个坏孩子,明明知道我是你的英雄,你还不要我。”

“……”时照哽咽地说不出话,他是讨厌,甚至厌恶着X的,但他同样被X拯救过,在那间小丑木屋里,在那个令人恐惧的黑夜里,X给过他……温暖。

X是无可替代的,时照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他将要失去他了。

“你不需要我了……”X先生沉沉地叹息,“这一天,来的太快了。”

“我需要你,”时照说:“我需要你。”

“骗子。”X先生的声音越发微弱了,“但我就是好喜欢你骗我。”

“你要消失了吗?”时照问道。

“对啊,你没听见我都没力气说话了?”X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带了这个过来。”时照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封信,打开后放在了自己的面前,“说真的,你写的真变态。”

“只对你变态。”

“闭嘴!你就不能正常点儿么!”

“我是精神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

“喂,阿照,我走了。”X先生的声音柔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气中。

“……”

“噗嗤嗤,骗你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

某一日,答应了安格斯求婚请求的时照,突然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时照不觉得安格斯是个单纯看脸的人,他很好奇安格斯的答案。

安格斯思索了一小会儿:“风险投资。”

“什么?”这算是什么回答?

安格斯解释道:“对你是风险投资,在我发现我对你的投入越来越多后,我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一是得到你,这样我的投资至少能保本;二是失去你,这样我会血本无归。显而易见,我选前者。”

听到安格斯的答案,时照恼火地扑到了安格斯的身上,对着这家伙的脖子啃了一口,“混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给我听?你知不知道我随时能让你‘血本无归’!”

被时照亲密的动作弄得脸色发红的安格斯,搂住恋人的腰肢就把人带入了怀中,“那……我喜欢你。”

“感情不够强烈!”

“……我爱你。”安格斯认真道:“我爱你。”

时照听的心尖儿发颤,他凑上前,亲吻了安格斯的嘴唇,“我的boss,我不仅能让你保本,还能让你的投资继续升值!”

“我知道。”安格斯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完美的投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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