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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网高手 中——只烟片语

第24章:新同桌

还是那个梦,荒城,这次变成的巨大的怪兽。

他在不停的奔跑,剧烈的喘息,每一次都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步入绝境了。

要不然,就放弃吧。

不要想着逃掉了,大家一起毁灭算了。

被囚禁的,被言周教的,被强迫着像畜生一样围殴撕咬的……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应该都忘记了的。

自己是幸运的,只是不小心走错进了地狱里,赶紧就跑了出来。

跑到有光的地方,特别的明亮,还有一个人。

一个抱着自己的人。

有他着迷的荷尔蒙的味道。

啊,那是荷尔蒙吗?

赵水天醒了过来。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睁眼,而是闭着眼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消化什么记忆的碎片。

再一个也是头很疼,有很强烈的眩晕感,可能是很久不锻炼,打球又太动力,浑身的肌肉有些酸,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起码累一点疼一点,证明他还活着。

他睁眼看到乔生那一刻,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很安全。

乔生说守着自己,果然没有骗人。

他长舒了一口气。

振作起来吧!迎接新的生活。

乔生正趴在他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好了没?”乔生抬眸。

“什么我好了没?”

“没什么。”乔生敲了敲拐杖,“队员要请你吃饭,去吗?去得带着它。”

“不去。”赵高冷说,“我要深藏功与名,这样才能在他们心中树立起高大高尚的形象。”

估计现在自己手机上已经炸了,陆华那货说不定还会质问自己为什么瞒着他偷偷打了比赛。

“好。”乔生正好不想让他去,“我给你请了假,回宿舍吗?”

“行。”

“嗯。”乔生扶他起来,“刚才在球场上,你说赢了的话就问我一个问题,你要问什么?”

赵水天没说话,一直到拄着拐,一边被乔生搀扶着出去才开口。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当时追你是,是打赌的。”他脚还有些疼,又麻的使不上劲,说话有些龇牙咧嘴的,像是咬牙切齿说的。

乔生沉默片刻,“这个问题你随时都可以问。”不用憋这么久……还专门等赢了。

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赵水天叹了口气。

“我给你听个东西。”乔生说着拿出了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他了?

——我和四班学生打的赌,一个月之内把人追到手

——老子喜欢女的,乔生他是女的?

“卧槽?”赵水天震惊的差点扔了拐杖,“这他妈哪来的?”

“那天晚上我唱歌,你睡着了,我电话没按,第二天有人去找你,你说的。”

“你他妈为什么不按?”赵水天看着他,“超长待机?”

乔生:“……”

“神经病。”赵水天还被人搀着,一点儿都没使唤人应该懂得感恩的觉悟,他喃喃道:“这也能录下来,乔生你是有多他妈……”

他想说这人心机有多深,想想又不对,乔生并没有害他坑他对他怎么怎么不好,不然这段录音播出去都足以让舆论,乔生的粉丝甚至路人把他轰成渣。

赵水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好半晌低声闷闷的说了句,“你当时,一定不好受吧。”

“我到现在都不好受。”乔生说。

“……你别这样。”赵水天握紧了自己的拐杖,“是我对不起你。”

乔生笑了笑,“不要老觉得对我心存愧疚,那样没意义。”

无论赵水天对自己什么态度,他乔生的想法都不会改变——一心一意把人真正追到手。

先撩者贱,直男给他掰弯,不算罪过吧?

这样论起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就不要把王八蛋这个词互相谦让了。

“我就是……”赵水天也笑了起来,“反正是我不对,你这录音别删了,算我一个把柄,以后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的,你可以拿他来掣肘牵制我都行。”

“把柄么。”乔生忽然凑近他,“我可以拿这个和你换取条件吗?”

“什么条件?”赵水天斜眼看他。

什么条件啊,乔生轻笑了一声,就比如电影院外面他没做完的条件算不算。

不过他不敢说,他看不忍心看赵水天自己一个人趔趄着走回去。

“那检讨……”乔生突然说着:“他们都说是我甩的你,又找人找你麻烦,水天,你……”

他想问你高兴了吧,或者你消气了没,可是赵水天那一脸差不多快把检讨忘了的样子又让人觉得他根本就完全没在意,情绪也没受到任何影响,无论舆论风向倒像哪里,他都不管不问的。

“哇,”赵水天很惊讶,像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这群人真能颠倒黑白,你没事吧?”

乔生摇摇头。

“那就甭管啦,过好自己的人生就行了,至于其他人的世界,与我们何干呢?”

“好。”乔生笑了笑。

此时已经到了宿舍楼,乔生停了下来。

“那条件呢?”赵水天不想欠债,追问道。

“你真想知道?”乔生沉着眸子看他,刚才还温馨的笑容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过,给人一种很空洞的错觉。

赵水天莫名的有些紧张。

“是啊,你说呗。”

“以后再说吧。”乔生说,“我现在不想趁人之危。”

“什么?”

乔生垂眸看了眼赵水天的脚,“我现在想做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跑都跑不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做什么要跑啊?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那我回去了。”赵水天瞪了他一眼。

“去我宿舍还是……”

“我回我自己宿舍。”赵水天赶紧说,“你回去吧。”

“行吧。”乔生有点失望,“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

“一会儿我给你买饭送过去,不要锁门。”

“……行。”

“晚自习也别去了,明天的课想去的话叫我一起。”

“ojbk。”

乔生真是个很内敛的人了,换成他那帮兄弟,肯定提也不提上课的事儿,倒数第一上个屁的课,不直接在宿舍养一个月就不错了,何至于这么委婉的形式化的问一下。

“那我……”乔生看了他好一会儿,“我还是不放心你。”

“放心。”赵水天面无表情,“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呢。”

乔生顿了顿,被噎得实在没话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过赵水天没法想象这人哭是什么样的,只能这么不走心的比喻一下。

赵水天看到乔生脸上露出这么罕见的表情,一时间没控制住笑了起来,“乔同学怎么了?”

乔生揉了揉鼻子,竟然很坦白,“我想陪赵同学多待会儿,但我实在找不出赖在你身边不走的理由了。”

赵水天脸上的笑一僵,抓了抓头发,有那么一瞬间没来由的心软,“那什么,你可以带两份饭拿过来一块吃。”

“好。”乔生黑亮的眸子看着他,没忍住凑过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最喜欢赵同学了。”

赵水天躲了一下,笑的更僵了。

赵同学并不喜欢你啊。

赵水天心里叹气,表面上还不能露出一点不情愿的表情,乔生的眼睛可是毒的很,不然也不可能刚在赛场上自己一举一动什么动向什么打算都能被对方悉知并且极快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最恰当的迎合,简直说他更像一台人工智能都不为过。

这种人怎么会有喜欢的人?莫不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汤了。

……

高一四班轰动了。

“哎哎,你听说了吗?!乔生去了四班哎!”

“乔生?就高一那个比高三还牛逼的学神?他去四班干什么?!”

“这就要说四班倒数第一却占着位置死活不出去那个赵水天了!乔生公开说喜欢赵水天,要把赵水天追到手呢!”

“还有这种事儿?真新鲜!”

“可不是!学渣追学霸的不少,这正数第一追倒数第一的还是头一回见!”

“倒数第一哟,那赵水天男的女的?”

“男的啊!上次体育场总决赛直接换衣服上去救场那个,没他咱学校不能赢!”

“卧槽!俩人搞对象呢?”

“哎!说来话长,说到这又是一桩奇闻异事了,据说原本一开始是赵水天和人打赌,一个月之内追上乔生,后来啊……”

老林放下粉笔站在门口,“你们都是哪个班的,不用上课吗?!”

“老师,我们体育课!”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异口同声道。

“体育课不去操场在这站着干什么!”

班里有人和外面的女生稀稀拉拉响起附和:“当然是为了看‘天生西皮’啦~”

什么玩意?老林听不懂,但自从乔生过来之后,上课下课的四班走廊过道就没宽松过,密密麻麻全是人,轰都轰不走。

他只好把乔生和赵水天都转移到了南边,那儿的窗户外直接就是空地,除非有人撑着降落伞,否则看谁能长个二十来米那么高去敲窗户!

老林也不知道乔生好好一孩子中了什么邪,放着好好的一班不待非要来四班,条件是不许让这个倒数第一的走。

他倒要看看这个没救的人乔生能不能救的起来,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把人给撵出去。

他头疼的看了眼还在趴桌子睡觉的赵水天,一个粉笔头扔过去,“还睡!起来听课!”

老林的粉笔向来扔的很有准头,不管你是偷吃零食传纸条还是唠嗑甚至转笔,各种小动作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手里的家伙事儿一扔一个准儿,有时候板擦都能用上。

但这次注定要落空了,粉笔快到赵水天脑袋上的时候,被乔生伸手迅速准确的夹住。

“老师让他睡会儿吧,落下的我帮他补。”

全班顿时一片沸腾,我帮他补我帮他补……乔神就是这么牛逼,不服不行!

老林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底也没说出来,最后只能又拿了根粉笔重新往黑板上写字。

乔生一只手拄着下巴,侧着身子对着赵水天的方向,歪头认真的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儿里露出来,洒到了赵水天背对着他睡觉的结实脊背和侧脸上。

他脑后支撑着的白皙小臂上凌乱着系上的红绳异常的鲜艳,像一道细细的血丝割开了他的手腕一样。有几缕碎发半遮半掩的盖住了一部分手臂,黑白红的配色给人特别鲜明的视觉刺激。

乔生忽然就想咬住那根绳。

他伸出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那根红线,调皮的动作就像原来在一班时总隔三差五过来偷偷敲赵水天的窗户一模一样。

红线没有弹性,在指尖离开时又慢慢的贴回了赵水天的皮肤。

乔生看了看四下,没人看向这边,拿起一本书来挡着前方,然后一点点凑过去,低头在赵水天的小臂上轻轻咬了一口,舌尖舔了一下红线,特别短暂的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回去,像偷腥又淡定的猫。

然后他伸手帮赵水天挡住了那一缕刺眼的光线,同时捂住他耳朵,把喧嚣都阻隔在了外面。

挡光捂耳朵的动作同偷偷亲吻手臂不同,这种动作整整持续了到了下节课,期间赵水天一直在睡觉,乔生也没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那缕阳光跑到后面去了乔生才放开。

有女生看着这一幕感慨:“要是有一天乔神也能这样对我,那真是死而无憾了。”

“你可以在梦里实现。”有人说。

“梦里也不能吧。”又有人反驳。

“那下辈子吧。”

有人实在没忍住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到论坛上,又掀起一轮疯狂又火热的议论。

【美羊羊】:我们班那俩今天份的狗粮,太有爱了啊啊啊!话说乔神简直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孩子了!

【帅哥都是基】:楼上看我网名,你没机会的,也就是想想吧。

【今天吃鸡儿了吗?】:这俩人也太腻歪了吧,乔生竟然也会做这么掉价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啧啧。

【我的头在你床下】:酸什么酸,嗤。

【天生西皮一生推】:就是,有些单身狗真是充满了求而不得孤家寡人的可怜气,跟个乞丐狗似的。

【天生一对太赞了吧】:我们家水天那么好,篮球打得帅一脸,我还觉得乔生配不上他呢,有些喷子就知道拿键盘diss人,孤儿退散!

……

而身为“天生西皮”的两位当事人主角,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心享受宁静美好的校园生活。

乔生可能在享受,但赵水天就不一定了。

事实上老林吼他那句时他就已经醒了,刚准备给个面子把脑袋抬起来,就听见乔生那句贴心又护短的:让他睡会儿吧,落下的我帮他补。

赵水天瞬间就怂了,这下只好继续装睡,没想到自己手臂上有一阵莫名的柔软,他还没反应过来,乔生的手又贴到了自己脸上。

虽然他可能明白乔生的意思,但是……

他不想这样!

不单单是不想乔生做这种温柔体贴的甚至有些腻歪的举动,更不想整个人被关于乔生的舆论紧紧包围,在一中的每分每秒都被贴上“乔生喜欢的人”“乔生男朋友”“乔生乔生乔生的……”这样的标签!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什么“两清了”“以后就当不认识吧”都是放屁的,早知道他就应该不屁颠颠的参加什么篮球赛,好好的在班里上自习,不给两个人缓和关系的契机,不让他打蛇尾随棍上!

这个乔生看起来不像那么厚脸皮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呢?

现在的他不仅不能独善其身,甚至找个女朋友都不能,这种“被基佬”的感觉就像一个没拿伞的人在空旷的露天被天降大雨淋了个通透,躲都没处躲藏。

他乔生多牛逼脑子多好使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这处?分明就是故意放任这样名不副实的消息泛滥,把他死死钉在乔生这块板子上!

他决定睡醒一觉之后找个机会和乔生好好谈谈。

他必须得让乔生明白这样下去是没用的,两个人肯定不会有结果的,哪怕他现在被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认为成了一个基佬,他也不会找!乔!生!

他宁愿找冯颜那种软绵绵听话漂亮又可爱的也不会找乔生这种死变态!

虽然这个变态贴心帅气又十项全能,但赵水天并不能忽视和他在一起时那种清晰明朗的仿佛要被侵略甚至侵犯的感觉。

乔生那种强大的气场光是不开口说话就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他现在还要接近自己,哪怕艹出一副痴情专情一往情深情根深种的人设,也不能让人就眼瞎忽略他的危险。

赵水天心里暗暗叹气,这样太糟糕了。

要不就回去吧,回三中,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虽然听起来非常的狗怂,但这是听起来最好最和和美美安全高效的做法。

赵水天动了动,把乔生的手拿开了,再不拿走都要捂出汗了,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保持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的。

“醒了?”

“嗯。”一直醒着呢。

乔生递给他一瓶水,是玻璃瓶装着的凉开水。

赵水天喝了几口放下,被乔生拿过去很随意的拧开也喝了两口。

赵水天:“……”

麻麻我要回家!这个人是变态!

变态帮他把数学周测卷子拿出来,上面是惨不忍睹的十分。

就对了前两个选择。

“干什么?”

“用我帮你吗?”乔生双手撑着笔看着他。

“用不着。”

“就算为了我。”乔生说,“哪怕提十分也好。”

“不提。”

“水天,我想帮你。”

第二个周晨曦吗?第一个坟头草都那么高了你乔生心里没逼数吗?不就是仗着比自己强了点儿,看着不好打也不好威胁……

“我凭什么要为了你?”赵水天瞬间来了火气,“你知不知道你特别烦人?我说过了我没救了我不想做不想听不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乔生猛地就凑近他,把他压在了身后的白墙上。

“……你、你干嘛?”赵水天心里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绝逼不是心动,纯粹是吓得。

乔生的目光凉的他脚底板都微微发颤。

乔生沉着眸子看着他,目光让人猜不透,眼里深不见底,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挺吓人的。

那种让人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又来了。

还不说话?

那自己怎么开口服软?

给个机会嘛!

就在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乔生忽然开口了。

“算了。”他似乎是叹了一声,“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赵水天松了一口气。

“你躲开。”他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站起来,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用你把风。”

刚要跟着的乔生坐了回去。

赵水天站在厕所里看窗户外,觉得人生似乎陷入了一个瓶颈。

他直到现在都不能相信乔生是真正对他有什么感情,他甚至很卑鄙的觉得,乔生是在报复他。

任何一个天才都无法忍受自己被愚弄,他们会把这个人钉在自己人生的耻辱柱上,用尽了各种手段去反复凌迟。

而现在的乔生,选择了一个赵水天最手足无措的选项。

这个男人会在不知不觉中,如温水慢炖一般不声不响的让你沦陷。

正是赵水天清醒的窥探和预见提前感知了可能察觉了危险,才会这样充满了焦虑。

第25章:逃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手机上突然就传来了唐甜的消息。

【甜甜圈】:天哥,封诚现在每天在班里哭哎,求着我们老师让他把乔生找回去,你们那情况怎么样?

他皱了皱眉。

【赵高冷】:不知道,老林的意思应该是让乔生带我成绩,所以我不提高成绩他早晚都得回去。

【甜甜圈】:你不想让乔生和你待在一起吗?

【赵高冷】:当然不想,我又不喜欢他。

【甜甜圈】:同情你……但是乔生那人,您自求多福吧,╮(╯▽╰)╭

赵水天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刚要收起手机准备回去,咔嚓一声,他刚要回头,手机突然就被一只手拿走。

聊天界面还没关。

赵水天一下子汗毛竖起来,不自觉站直了。

乔生把手机关掉,塞进了赵水天校服口袋里。

赵水天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已经没人了,他怎么没注意到人都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我一直在想,”乔生忽然开口说话了,“你是不是单纯的没心没肺。”

“什么?”

“所以才什么都不在意,好的,坏的,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恩仇不记。”

“?”

“那是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也不记恨?”

记恨?

窝草,你要做什么?!

乔生一点点走近。

赵水天眨眨眼,“你在说什么呢?”

“你说,”乔生笑了笑,“咱俩的初吻会发生在哪儿?”

“啊?”

乔生的声音很低,他一时间没听明白,或者说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乔生忽然就逼近他,赵水天退无可退的靠到了墙上。

他突然就灵光乍现似的反应过来乔生那句话的意思,脸都白了。

“……有话好好说。”赵水天下意识抓向两旁,奈何这几天学校检查卫生打扫的太干净,连平时的拖布杆都没有。

“我一直有好好说。”乔生说道。

“那你他妈……”他说到一半突然就自己捂住嘴,皱着眉看乔生。

是啊,他的确一直都有好好说,只不过是自己从没好好听罢了。

“怕我?”乔生垂眸看他。

赵水天还是捂着嘴不说话。

“怕我亲你是吗?”

赵水天闭了闭眼,给他的直白跪了。

乔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若是说出让你无法招架手足无措的话,别多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要看你这幅面红耳赤的不安窘态,心里指不定在酝酿什么鬼点子,做出那种铺垫之后来了个这样的问句,叫他怎么回答?

“你别逼我动手。”赵水天说。

“你打不过我。”乔生摇了摇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水天冷笑了一声,“我他妈今天也和你直言不讳的讲清楚,我不可能让你亲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乔生后退了一步,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了起来。

衣冠禽兽!赵水天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乔生把眼镜重新戴上,冲赵水天伸出了手。

“干嘛?”

“给我一根烟。”

赵水天掏出烟递给他。

乔生抓着烟盒,连带着赵水天的手猛的一拉——

后者直接被摁进了乔生的怀里。

“操!”

“别总是口头说。”乔生手搭在赵水天校服的后背上,低声道:“不让亲,抱一抱总可以吧。”

又是那种凌厉的侵犯性十足的感觉,紧紧地包裹着自己,甚至浑身的汗毛都开启了防御系统,变得如临大敌草木皆兵。

乔生的气场……强到了一个让人相当不舒服的程度。

赵水天没挣扎,内心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正面起冲突,猥琐发育,不然很可能晚节不保……

他下巴磕着乔生的肩膀,好半晌才开口,“乔生,别费劲了。”

你再怎么折腾也不能让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去喜欢和他一样带把儿的物种,这他妈不是扯淡吗?听着都荒唐,又不是在拍戏,能那么汤姆苏的说喜欢就喜欢?他乔生再怎么万人迷赵水天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乔生抱紧了他,轻叹一口气,“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找别人。”

“什么别人?”

“不要早恋。”

他说完这句话,手臂的力道开始收紧,清晰的压迫力,清晰的触感。

赵水天被勒的骨头疼,仿佛他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捏碎一样。

不能这么对待一个脚还没好利索的伤员。

“你先放开我。”赵水天推了推乔生,“我现在暂时不想那个问题,所以你不用担心。”

“嗯。”乔生应了,手还搁在他的腰上。

“我不会早恋。”赵水天差点泪目,深深叹气,一字一顿的说道:“也不找别人。”

乔生没说话,放在他背上的手五指抓紧。

赵水天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又硬生生忍住了。

轻点行不行,挺疼的!

“你差不多可以了。”赵水天动了动,“放开,再不放我他妈现在就出去找对象。”

乔生把人放开了。

赵水天不想在厕所里做深呼吸了,沉着脸盯了乔生一眼,推开他走了出去。

“咔嚓咣当”两声,厕所门锁被打开,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声。

乔生垂着眼,把刚才从赵水天手里顺来的烟点着了。

他看着手里的烟,无端的就陷入了烦躁的境地。

刚才看到赵水天手机上的那句“不喜欢他”的一瞬间,他是真的就想在这和赵水天撕破脸。

是啊,他喜欢女的,不喜欢自己,而且也已经道歉了,甚至还十分迁就自己的在自己对他几次三番动手动脚之后都没和自己翻脸。

自己还想要什么?

乔生垂眸,遮住眼底一片翻滚晦暗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过想得到什么这样困难的境遇,他想把赵水天撕碎吞进肚子里。甚至想看清楚赵水天和自己接触时脸上分明的抗拒神情,自虐般的,互虐般的,谁也别让谁好受得了。

反正你他妈也不喜欢我,我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乔生回去时赵水天没在座位上。

他翻开手机,果然有一条消息。

【赵高冷】:我想了想,你大概还是需要冷静一下认真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朋友可以,兄弟也可以,但如果你非要我当你的什么男朋友,很抱歉,我们还不如不认识。这几天暂时就别见面了,很感谢你对我的好,但是我觉得很困扰,真的很困扰,希望你能理解我,各自安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面色如常的回到座位上,赵水天的东西已经收拾起来了,干干净净的像没有人坐过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桌面,眼里酝酿的是让人胆寒的汹涌风暴。

但谁也没看见,他就这样一个人安静的释放着疯狂,任凭那浓郁的情感自我发酵自我焚烧,最后成为波澜不惊的灰烬,把他整个人内心都焚噬一空,四野荒芜。

赵水天,我和你没完的。

……

赵水天逃课后没回宿舍,直接出了校门。

天气依旧很干燥,风吹的他不想在外头多待一秒,想了想还是联系了文韬武,今天是周六,三中没课,不如找他去玩一玩权当散心。

叫了个滴滴,他没留意车距离他多远,一般都是离得最近的直接接单,但这个车开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等了能有二十分钟,而且到了发现有些眼熟,坐上车里才发现是上次那玛莎拉蒂。

“巧了啊。”

“不巧。”那哥们儿说,“我上次告诉所有这片儿拉滴滴的人再看到你手机号下单,直接给我。”

“卧槽?”赵水天瞬间警觉,“你干嘛?”

“不干嘛。”那兄弟说,“我叫白索,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不交基佬朋友。”

“炮友也行。”

“滚几把蛋。”

“我前两天睡了个小孩儿,”白索说,“有烟吗?”

赵水天摸了摸口袋,才想起烟被乔生拿走了,“没有。”

“那算了。”白索把车停下,“坐前边来。”

“干什么?”

“我有事儿跟你说。”

赵水天换到了前边,听他继续说前两天睡了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在我身下叫床的时候,张口闭口念的都是乔生的名字。”

“嗯?”

“然后他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说一定要我睡了这个人,我拿到手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是你的,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你是让情敌给阴了?”

赵水天脸色变了。

“他叫什么?”

“没记住,好像姓封吧。”

“操啊。”赵水天呆了呆,“封诚?”

“是吧。”白索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翻箱倒柜的找烟,还真让他给找着了半盒芙蓉王来。

“你睡他?”

“是啊,你们学校同志论坛不少约的,我看他发消息说心情不好想找人陪,一看照片还不赖,就约出来了呗。”

“你们这圈子可真他妈开放。”赵水天也拿了根烟点着了,“牛逼。”

“也不都开放,乔生那人估计还是个处,清心寡欲的跟和尚一样。”

“是吗?”赵水天脸都皱到一块儿了。

“不是吗?”白索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赵水天蹙眉看着自己的黑屏手机。

“我差点忘了,他应该是喜欢你来着。”白索笑了一声,“他是不是要睡你啊?”

“啥……”赵水天下意识就坐直了。

听白索这么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厌恶不是恶心,而且脑海里直接就很突兀的出现了卫生间里乔生那张透露着轻微烦躁和凌厉的脸。

他当时应该是要做点什么,估计是自己太紧张,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下不去手吧。

“我说,”白索笑了半天,“你也太纯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脸都红成这了!”

赵水天抓了抓头发,没说话。

“你也不用害怕。”白索挺善解人意的,“和乔生睡你真的不亏,见过他的基佬就没一个不想睡他的。”

赵水天简直崩溃,管谁想睡他,自己也不是基佬,根本都不在这个范围里!

“你最近小心那姓封的吧。”白索说,“我看他那架势是要找人搞你。”

“啊?”

“不是打你。”白索乜了他一眼,“是搞,搞懂不懂?”

“什么啊。”

白索看了眼前边,一分多钟的红灯,他直接就升起玻璃,把赵水天按到椅背上凑近他。

赵水天眨眨眼,长而卷翘的睫毛扑灵扑灵的,无端就产生了几分不怎么爷们儿的妖气。

白索最后只在人额头上点了点,“真他妈是钢筋直。”

“哈?”

“你把乔生手机号给我。”

“奥。”

“不怕我把他抢走?”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赵水天说。

白索看他翻到乔生电话界面,直接就抢过手机给人打了过去。

“水天,怎么了?”乔生那边接的很快,但是声音不大,像刻意压低的,应该是正上课出去接的电话。

“乔生是吧。”

“你是谁?!”乔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三月春风一下子转到冰天雪地的频道,仔细一听那声音里还有一丝不甚分明的慌张。

乔生是在担心赵水天。

“唉。”白索不明意义的叹了声,“你甭管我了,我前两天睡了个叫封诚的小孩儿,那小孩儿对你家这口子不怎么友好,你让他小心一点,毕竟有些东西防不胜防呢。还有,你这准男友这么直,不赶紧打个标记哈,早晚有你后悔的。”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撂了,扔到赵水天怀里,后面已经有车喇叭在催了,他继续开车。

“你刚才说的他要搞我,是要找人……找人那什么我?”

“才反应过来?”白索嗤笑一声,“找个小零还好,要么口你,要么自己坐上去,要是找那种直接给人爆菊的,啧,完事儿录个视频拍个照片,往特么乔生脸上一甩……”

“行了你别说了。”赵水天打断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烦死了。”

乔生把电话打了过来。

“喂。”

“你在哪?”

“在一个傻逼富二代的滴滴车上。”

白索:“……”

“给我发定位,我去找你。”

“找个屁啊,都说了是车上呢。”

乔生顿了顿,“你要去哪儿?”

“回三中那边儿吧。”赵水天说。

“我陪你吧。”乔生说,“我不放心你。”

“我又不是三岁,有什么不放心的。”赵水天一脸不耐,“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听话。”

“听你妈个头!”

连自己爹妈都不敢说让自己听话,你算老几!

“你离我远点,我讨厌你!”

他已经被气的快神志不清了。

乔生好半天没说话,赵水天也知道自己语气过了,但现在他余怒未消,根本不可能降下火来心平气和的和人好好说话,硬着头皮也要把狠话放完了,“我不想看见你,你也别找我,等什么时候咱俩能正常相处了再说,现在别联系我,联系也没用。”

乔生还是没说话。

赵水天握着手机,似乎想说点什么折中的话,又拉不下来面子,这次乔生一定生气了吧,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这次一定不会再搭理自己了吧,这样也不错!反正不能更坏了!

“你不说话我挂了。”赵水天冷着脸。

乔生清咳了一声,叹了口气。

他声音很沉,沉到一种充满了阴狠磁性,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他说:“我现在,只想把你绑在我床上。”

赵水天猛地把电话挂了。

“操!”他惊魂未定的看着白索,“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白索哈哈的笑了一会儿,“听见了啊,清楚着呢,他要把你绑到床上,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乔生这样,笑死了。”

“你还笑。”赵水天脸色难看。

“你就从了他吧。”白索说,“和他在一起真的不吃亏。”

赵水天摇头,像是很费解,“你有病吧,我不喜欢他,和亏不亏有什么关系?”

“感情能培养啊。”白索说,“就比如我现在就觉得你也不错,我还挺喜欢你的。”

赵水天瞪了他一眼。

“不过你放心,我敢招惹乔生都不敢惹你,被乔生知道了我应该就没消停日子过了。”白索说,“这个圈子本来就乱的一逼,今天你睡他男友明天他睡你哥们儿的,扣绿帽子ntr的,群p的419的,谁不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像乔生这种条件天秀又走洁身自好路线的,百年找不着一个。”

“没感情没所谓,努力培养一下人就是你的了,想想都觉得太瘠薄有成就感了,人都是你的呀,让乔生那种人成为你的专属,不觉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你这个假设,未免太想当然了。”赵水天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不想当然。”白索说,“我是为了让你好受些。”

他把车放慢了速度,一边继续道:“现在的乔生还是正人君子,不会强迫你做些你不愿意的事儿,所以能看出他是真的很在意你的感受,不然像乔生那种人,身边肯定有一些深谙五花八门的朋友,拿下你根本不用费任何力气,能让你不知不觉就中招跪舔,所以趁着现在他还这么彬彬有礼的,赶紧要么让自己喜欢他,要么彻底摆脱他。”

赵水天听前面的话还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都听完了才陷入沉思。

其实他也想过乔生现在没怎么碰自己是在忍着,都是男人,很了解男人有些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里都在想什么,而且……把自己代入成女的设想一下,一个男的这么迁就也是很喜欢了,并且也是快忍到头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

要不还是回三中吧。

“妈的,我没想到会这样的。”赵水天捂着额头,甚至堪称有些无助了。

白索看他这模样也觉得有些不忍,想安慰几句,就见自己手机上来了个消息。

陌生号码:赵水天在你那?

“窝草?!”白索震惊了,“这他妈乔生也太牛逼了吧,我就他妈和他说了几句话这厮就知道我是谁还他妈搞到我电话号了?”

赵水天一脸茫然:“什么?”

“老铁要不你下去吧,这离三中也差不多了。”

“他找来了?”赵水天皱眉,不可置信道:“你忽悠我呢吧?”

“我忽悠个屁!”白索像是害怕乔生似的,“要不是你说你在一个开玛莎拉蒂的富二代滴滴车上,他怎么找我?我们拉滴滴都得在总部录入电话和车型车牌信息的。”

白索皱眉,“你去哪躲一下他?”

“我去你那吧。”赵水天没听明白他说了些啥,反正下意识就不想看见乔生。

“你是嫌我命长?”白索不干,“不行不行,你赶紧下车。”

“我不下。”赵水天说,“你带我走。”

“操!”白索猛地就调转车头,“我告诉你啊,我虽然喜欢水灵灵的漂亮小男孩儿,但我对你这种偶尔也会睡上一睡的,别以为我就安全了。”

“少特么废话。”赵水天说,“除了乔生,我还真没见过打得过我的,你这种被掏空身体的公子哥,我让你两只手的。”

白索:“……”

“这不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吧?”

“你把我拉到一个他不会找到的地方吧。”赵水天说,“我想消停待几天。”

“啧,我现在住城郊的一套房子里,你和我去那儿?”

“行。”

“那我带人行吗?”

“什么人?”

“就……”白索有点尴尬,“带人回来睡觉啊。”

赵水天脸一黑,“算了停下吧,我回我租的房子那儿。”

“行,你先回去看着,实在不行再给我打电话。”

他病急乱投医,忘了自己学籍上详细地址没写租房,写的是和爸妈一起住的地方,所以乔生应该找不到自己。

赵水天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心血来潮没有退租的房子竟然会成为避难所,真是狼狈啊。他想了想乔生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简直郁闷的无以复加。

第26章:蜜汁噩梦

也不算避难吧,毕竟乔生真的没把他怎么样。

想想刚才白索和他说的那番话,又想起这段时间和乔生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心如乱麻,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人曾经和自己十指相扣,抱过自己,吻过自己的额头和脸颊,甚至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他是做戏的成分比较多,但不能否认都是真实发生的。如今想起来,不知不觉的,他已经能忍受和一个同性这样亲密了。

他想起那天篮球比赛结束乔生把自己拦腰抱起后身上让他意乱情迷的味道,那时他并未把乔生或自己任何一人带入成女性。

赵水天叹了口气,下意识不想再想下去。

或许是害怕,抗拒,或许是还看不清自己,总之他现在得了一种想起乔生就会浑身不适的怪病。

和陆华打了几局游戏,随便要了一份外卖,又做了两套调研卷,便已经到了晚上,时间其实也很容易打发,只要不胡思乱想。

一个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的人,第一次就遇见这么劲爆的事情,遇见这么特殊的对象……怂成他这个样子,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他这样想着,洗澡之后把头发吹干,竟然直接窝进被子里睡着了。

……

身体被禁锢住了。

这是哪?

赵水天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双手动不了了,手腕上有很粗的绳子缠绕着,他四周看了看,自己被人绑在一张床上,地方很熟悉,是……乔生的宿舍!

有人进来,把门反锁了。

赵水天下意识绷紧身体,就见乔生冷着脸走近他,直接就弯腰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身侧。

“你……”

赵水天难以置信似的,“你他妈真把我绑在床上了?!”

“嗯。”乔生笑了笑,“你不听话,躲着我,我只好这样了。”

赵水天浑身发冷,挺起又重重弹回去的姿势像砧板上濒死挣扎的鱼。

“水天。”乔生爱怜的看着他,“我想得到你。”

“滚!滚!”赵水天疯了,“你这个畜生!”

“戾气太重了。”乔生说完,直接就撕开了他的衬衫扣子,直接到底,胸膛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凉嗖嗖的,在乔生冷冽目光的注视下,竟然有种被凌迟的痛感。

“你干什么?!”他慌乱的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微微发抖。

“怕吗?”乔生冷笑了一声,突然就握住他的脸,猛地低头吻了下来。

“唔……乔生,你……唔!放开我!”

冰凉的触感侵袭上来,大脑翁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开来。

乔生不为所动,箍住他的下颚,强女干般的侵犯他。

赵水天躲开脸,“唔……你他妈变……变态!”

乔生一条腿顶进他双腿之间,声音冷漠里带着一丝凶狠,“贱人。”

“你说什么?”赵水天豁然色变,“你他妈的!你……”

声音被堵住,乔生捧着他的脸,舌头挤进他嘴里,在里面扫荡般的肆虐一圈出来用力嘬了一下他的嘴唇,声音又哑又喘,“先撩者贱,你先招惹我的。”

赵水天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极速奔腾,他一边躲着乔生的亲吻,一边强忍着不适,企图换一种不那么激怒他的口吻和他解释,“我都跟你,跟你说了,妈的,一个赌而已,怎么那么小气,我他妈又没把你怎么样,老子被你按在墙上几次了,操,我他妈一个直男,乔生你差不多行了啊!不就是心气高没被人耍过么,大不了你耍我一次就说被甩的是我你腻歪我了行吧?!”

“我不要。”乔生突然就抱住他,把他狠狠地压进床里,搂的他骨头生疼,“我就要你当我男朋友。”

“我他妈不喜欢男的!不喜欢男的!”赵水天已经快被折磨的精神失常了,“你赶紧放开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他妈都对我这样了你是不是当老子没脾气啊??!”

“我不管。”乔生又说,“你也会喜欢上我的。”

“我不会!”赵水天意识十分错乱,极力想摆脱这种被强迫的屈辱,又隐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赶紧摆脱掉吧,不然一定有什么更大的恐怖故事等着他。

“别哭。”

乔生亲了亲他眼角的泪,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太不争气了!

“我没哭!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人渣!王八蛋!”

“别骂了。”乔生依旧是抱着他,手在他身上不老实的乱摸。

赵水天气的喘不上气,又惊又惧,胸腔憋闷,仿佛下一秒就能魂归西天,“你放开!你……求你放开……”

“别哭。”乔生说,“再哭亲你了。”

赵水天哭的更狠,乔生似乎被惹恼了,“亲也哭,不亲也哭,还不如亲呢。”

他一下子像断了点的零件一样失了声,好半晌哆哆嗦嗦道:“求你放了我吧。”

“不放。”乔生说,“今天一定要把你睡了。”

赵水天还没等说话,乔生突然就伸手扯他的裤子。

“不!不要——”

赵水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喘息不停。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十一点多,他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好在……好在是个梦。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除了怪兽之外其他形式的噩梦了。

拜乔生的那句“要把自己绑起来”和白索的“和他睡你也不亏”所赐,他做了一个如此逼真又荒唐的梦。

赵水天把灯打开,闭了闭眼,那张手写的赌约和乔生手里的录音都似乎在脑海里不停的翻滚,像下了油锅地狱的恶鬼,提醒着他做了多么荒唐的事,伤了乔生的心。

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太过真实,让他现在脑袋里都是一片纷乱如麻的钝痛。

乔生……乔生……

这个人,是想折磨死自己吧!

他接了杯水一饮而尽,有些骇然的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发抖。

赵水天突然笑了出来,笑容发苦。

怎么会被逼成这个样子。

这个梦……

他重重的躺回床上,闭上眼都是乔生亲吻自己,抚摸自己时的感觉。

手不自觉抓紧了被子,有很明显的眩晕感。

乔生……他不会这么对自己的,他不会这么粗暴,不讲情面。

他抓了一会儿被子,在微信上给乔生发了条语音过去。

【赵高冷】:你睡了吗?

然后他就看见正在输入,也不见有消息回过来,他又等了好半天,还是没见消息过来,他又坐了起来。

干什么呢?为什么打了字又不发?什么意思?

【Q】:今天对不起。

【赵高冷】:什么?

【Q】:今天电话里,我不该对你说最后那句话。

是吗?

赵水天心想,这个道歉,不应该是自己的吗?

今天他对乔生说了那样过分的话,早就想借个由头说点什么引出话题来把这个歉给道了。

从小到大父母忙于生意没怎么管过他,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自由自在,他像一颗野蛮生长的草,在高山上在悬崖边,在所有人迹罕至的角落,未经修剪和雕琢就已经拥有了足够优秀的形状。

如今乔生突如其来的闯入,让他根本无法适应,他无法适应有一个人一刻看不见自己就提心吊胆小题大做的寻觅自己的踪迹,把“听话”“别让我担心”“我怕你出事”挂在嘴上,让他有种自己完全没有长大的错觉。

他很反感,但是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有些不识好歹。

【赵高冷】:应该是我道歉才对,今天我不该说那些话。

【Q】:没关系。

【Q】:我以后会注意,是我让你困扰了。

【赵高冷】:没事啦╮(╯_╰)╭

赵水天看着聊天几句,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好半晌低低的笑了起来。

果然……

乔生不会那么粗鲁的,是自己瞎担心,看,乔生这不很快就主动找自己说话了么。自己还跟个娘们儿一样,还做了这么奇怪的梦。

想到这他放松下来,对乔生打趣。

【赵高冷】:我刚才做噩梦了。

【Q】:别怕,都是假的。用我连麦陪你吗?我一直在的,要我过去也可以。

您可别过来,赵水天心想,你过来我这个噩梦没准儿会做个续集出来。

【赵高冷】:肯定是假的,我梦到你把我绑起来要强女干我,操!还强吻我,骂我是贱人。你都把我衣服扒了,扒裤子的时候我醒了,吓死了。

【赵高冷】:我当时哭着求你不要,你一脸麻木,还在我身上乱摸,还说亲也哭不亲也哭,那还不如亲了。

【赵高冷】:都他妈怪你今天说要绑我,看把我吓坏了吧!今天白索那傻逼还说什么我睡了你也不吃亏,你是这个圈子里洁身自好的好少年。

【赵高冷】:人呢?

【赵高冷】:操!怎么不说话了?!

【赵高冷】:滚出来!

【Q】:抱歉,等我一下。

赵水天以为他有事,于是真的等了起来,这一等就差不多第二天了,都过十二点了!

【赵高冷】:你干嘛去了?!喂,我接着睡了啊。

【Q】:抱歉,久等了。

【赵高冷】:干嘛去了,撸管去了?

赵水天发誓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毕竟平时和胖子文韬武他们聊天都是炮语连珠节奏快攻势猛那种互怼,不秒回都会各种质问比如“撸管去了?”“做爱去了?”“秒射去了?”诸如此类的。

所以他真的就是很纯粹的手快直接发了过去皮这么一下,没想到乔生的回复让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Q】:嗯。

?????????

嗯什么嗯?!!

操!!!!

赵水天摸了把自己的脸,烧的他自己都觉得烫,比刚喝的热水都烫。

【赵高冷】:你有病啊你耍什么流氓!

要是别人他肯定以为对方和自己抬杠的,这是乔生,那个从不会插科打诨开玩笑的乔生,啊!他真的去撸了!

【Q】:我没有耍流氓。

【赵高冷】:那你说什么撸去了啊?

赵水天发完又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问出来!打字太快也是一种缺点啊,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然而显然乔生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Q】:对不起,我看了你的描述想象了一下,然后就有反应了。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赵水天跳了起来,把手机扣在了杯子里,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离它八百丈远。

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再去拿手机,上面已经有了一串乔生的消息。

【Q】:我不是有意冒犯的,对不起,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恶心。

【Q】:我不会强迫你的。我要是忍不住了也只会偷偷意 氵壬一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Q】: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碰你,以后我们共处的时候我会注意。

【Q】: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Q】:对不起,理我一下好吗?

【Q】: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Q】:哪怕一个标点也好,可以吗?

赵水天捂住了额头。

哪有人……哪有这样撩的。

哪怕他是个直的……也快受不了了啊!

还真的有人会说“我忍不住了就偷偷意 氵壬”,操!这个乔生是不是脑回路有什么问题!

【赵高冷】:刚才上厕所了,我没生气啊,没事儿,你不用道歉。

【Q】:那就好,(*^__^*)

【赵高冷】:嗯,我没那么小气啦。

【Q】:么么哒

【赵高冷】:……

【赵高冷】:那我继续睡了。

【Q】:晚安

【赵高冷】:晚安

赵水天揉了揉眉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太犯规了。

他关掉手机还想睡觉,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有反应了”。

所以,乔生是……用他梦里描述的场景……打灰机?

操!

他为什么要欠儿逼一样的把内容给描述过去!

自己被一个大老爷们儿给……幻想着,然后用下半身……

赵水天想不下去了!

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只能强迫自己进入名校优生网去洗涤净化自己杂乱无章的大脑了。

此时刚过十二点,依旧有很多人活跃着。

他进入自己的主页,除去屏蔽不看的私信,有几条官方的消息,还有一条学神的回复,一看时间就在三分钟以前,巧了。

上次是赵水天得知有一对双胞胎挑衅他们,于是他给学神发消息求合作,并告诉他上来之后记得回复。

没想到今天刚好赶上他上线。

【学神】: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是合作可以吗?操,这么一言难尽的消息用两个字就回复了,有必要这么惜字如金?!

他又去看了官方消息。

官方说大概一两个星期之后有一套内部综合卷要两个人打组合战,他和学神应战双胞胎,数语外加理综,一共给两人两个小时时间做这四套卷子,可以分工可以连麦互相讨论。时间一到直接强制交卷,同样24小时出结果。

并且告诉他学神已经应战了,所以现在只要水天一色点头,那一个星期后的比赛就正式生效,如果二人组队中的任意一人没来,那将会由另一人1对2PK 对面,如果俩人都没来,则直接输给对面。

所以只要应战了无论那天是高烧还是婚丧嫁娶都一样要去,不然就等于输了,毕竟两小时四套卷子。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高三生四套卷子也有八小时的考试时间,学神他不知道,赵水天是实打实的高一,现在比赛时间压缩为正常的四分之一,可以说相当不人道。

【水天一色】:学神同意了,我也同意。

【名校优生高中宣传部A】:好的,请水天一色看下规则,比赛当天我们还会重新进行确认,到时候请您务必前来进行比赛。

【水天一色】:OK

赵水天懒得看大群里的消息,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刷自己和学神赢灭他人威风的。

他想了想还是给学神回复了一条。

【水天一色】:第一次合作,你可别像那天那样掉链子,你再退场18分钟,我可不一定能打得过对面了。

【学神】:不会。

赵水天撇撇嘴,拽什么高冷的人设,没准是一个满脸痘痘酒瓶底儿的死书呆子,打字都打不快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戳键盘那种情商低的家伙。

不过从做题速度来看,应该不存在这种可能……

【水天一色】:你话这么少,难道都在腾出时间学习?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就是不想退出去再想起乔生来,又不想看大群里眼花缭乱的消息,这个学神神秘莫测的,调戏起来刚好不过。

【学神】:没有。

【水天一色】:难道是在谈恋爱?

到这里闲扯淡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按照往常来看学神应该不会再搭理他了,没想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学神竟然破天荒回复了,还回复的很快。

【学神】:嗯

【水天一色】:哎哟卧槽,可以啊,学习搞对象两不耽误,你这么木讷,人家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

【学神】:男的。

【水天一色】:我靠不会吧,你是妹子?!

【学神】:我也是男的。

学神石破天惊,语不惊人死不休。

赵水天疯了。

满世界……满世界都是基佬。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孕妇效应,基佬效应?

难不成他变成基佬了?所以才会无意之中发现许许多多基佬?!

【水天一色】:社会社会,大佬大佬。

【学神】:他不喜欢我,你有什么办法吗?

????

虽然学神突然就问他这个问题十分的突兀罕见,但赵水天还是忍不住嗤笑,原来是个求而不得的剃头挑子,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都犯愁呢。

【水天一色】:你做题那么牛逼,和他秀啊,说不定他就被你折服倾倒了呢,当然如果你是个丑逼的话就算了,别祸害人家。

【学神】:他不关注学习,我也不丑。

【水天一色】: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喜欢你就别上赶着犯贱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学神】:哦。

显然是没听进去。

赵水天觉得这个学神蛮有意思,看着这种硬邦邦的聊天内容,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学神长什么样儿。

没准儿是个暗恋人家的偏执狂,属于那种抑郁质粘液质的,内向阴郁,跟一朵潮湿发霉的蘑菇一样偷偷喜欢人家,又害羞胆小不敢表白,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发狂了再出事儿怎么办。

想到这赵水天那恣意泛滥的同情心又上来了,要不帮着说两句开导开导,或者鼓励鼓励?

万一这傻逼钻牛角尖了有一天出了点儿什么事儿,这破网站岂不就剩他老哥一人孤军奋战了!

【水天一色】:哥们儿,虽然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既然选择了就要勇敢一些大胆一些,对吧?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老子扭了就开心,别人就扭不成了是不是?!

【水天一色】:他不喜欢你你就努力做到让他喜欢啊,你看,他早晚是要和人在一起的,不是你也是别人,总得有那么一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你?你哪里不如他的意就去完善啊!

【水天一色】:把自己变成符合他心意的理想型,哪怕他铁石心肠没被你打动,出于本心他也会喜欢上你!喜欢就要争取得到嘛,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然还等着心头好被别人占了去?

【水天一色】:老哥在听么?

赵水天从未谈过恋爱,但他觉得像学神这种情况就应该提点他一下,把事情说白说透。

他下意识觉得学神这种可以和他做对手的人,没那么不堪,反而很优秀,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碰壁。开玩笑,有资格和自己一争高下的人,怎么会有追不上的人?他甚至都想告诉这个学神,拿出你那高冷的逼王气势来!那人不喜欢你你就强行搞到手不就完了!磨磨唧唧一点儿不像你那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的做题风格!鸡肉味的嘎嘣脆!

【学神】:要是他不喜欢男的呢?

做变性手术啊。

卧槽等等?!

不喜欢男的?!

那特么还追个屁追啊?!

那还死命追岂不是给人造成很大困扰?!

身处困扰中的赵水天赶紧劝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过人家直男吧!直男是无辜无罪的!

【水天一色】:当然是放手了!

【系统提示】:您发送的消息失败,请重新发送。

赵水天愣了愣,又点了一遍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您发送的消息失败,请重新发送。

什么情况啊?

他退出界面,就看到系统通知什么升级聊天系统,消息发送不稳定,请退出重新登陆。

赵水天退了重登,之后赶紧找到学神的界面继续完成他未尽的大业。

【水天一色】:老哥在吗?!

【系统提示】:对方已离线。

卧槽?

更新之后即使是黑色头像也不用怕,有系统提示对方状态了?

第27章:问问题

谷井一把把乒乓球拍扔到了案台上,“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烦死了,什么都打不过你!”

乔生没说话,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今天也有和小水田和平共处吗?”

“他没来。”乔生拿着水坐到长椅上,听到谷井给赵水天的称呼微微顿了一下。

谷井在他身旁坐下,“又逃课?”

“嗯。”

“唉。”谷井说,“慢慢来吧。”

这俩人总是时远时近的,反正他是一点都看不懂,但他相信乔生那人,有能力把赵水天拿下,哪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吃到嘴里也只是时间长短的事儿。

想到赵水天,谷井就想起了那天的篮球比赛,真他娘的帅啊,估计当时他说一年组除了乔生就没人的时候,乔生说的不一定就是这个意思。可赵水天为什么没来报名,到比赛那天又出头了呢?这么颠三倒四的做法一定有什么原因,谷井想了想,赛场上出现的状况不少,也有不少人受伤,但赵水天那人绝不是什么乐于助人惩恶扬善有集体荣誉感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看到乔生受伤了。

啧,这个赵水天可真有意思,看着性子挺冷的一个人,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哎,小水田后来是不是受伤了?我好像看见你抱着人家走的?”

“扭了脚。”

“这扯的!我这个队长竟然不知道!”谷井一拍大腿,“我应该去看他的!”

“他不是你队里的。”乔生眼皮都没抬。

谷井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乔生的占有欲特别不像话,估计他去乔生都不会同意。

“哎,他篮球打的是真不错,完全接的上你,队里那帮逼天天吵着要见他,说要请他喝酒呢!”

“他不能喝酒。”乔生说。

“嗯?”

“他酒量不好,喝了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谷井很好奇。

乔生又不说话了。

“不说算了。”谷井哼哼两声,“小气死了,我们又不和你抢。”

“你也抢不过。”

谷井:“……”

不要瞎说大实话。

乔生忽然说,“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他说完把白索那段录音放出来了。

只要是赵水天和他的通话,他都会录音,他想多收集一些和赵水天有关的,有交集的东西。哪怕以后赵水天真的再也不理自己了,也不至于连个怀念都没有。

“这谁……卧槽?”谷井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神色突然凝重起来。

“封诚那小孩儿,要找小水田的麻烦?”

“他是这样说的。”乔生说,“你有什么好的办法阻止他吗?”

谷井沉吟片刻,“赵水天知道这事儿吗?”

“他在旁边听着呢吧。”

“他怎么说的?他和你提了么?要你帮他或者保护他之类的?”

乔生摇头。

“这事儿交给我吧。”谷井说,“操,敢阴我谷井的朋友,哪怕没有你这层关系在,赵水天那种人也不是他这逼崽子想阴就阴的,那次篮球赛力挽狂澜的人情我们可都记着呢,正愁没处还就有傻逼瞌睡送枕头了。”

“别闹出事。”

“你别管了,等结果就行了。”谷井笑了笑,笑容有些令人不寒而栗,“能出什么事,对付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困难,对付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的要脸皮的人,活该他活受罪!”

封诚坐在班里。

自从乔生搬到四班之后,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仿佛周围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那个人,赵水天那个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乔生迷的神魂颠倒!

他趴在桌子上,越想越气,那天篮球比赛结束,乔生竟然抱着赵水天,一路把人抱到了医务室!

那是乔生啊,高高在上如同神邸的乔生,怎么会去抱别人呢?

他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他好恨,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乔生,乔生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连和自己说的那句“谢谢”,都是他去求赵水天之后才听到的。

好难受,呼吸都好难受,他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倒数第一?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清秀漂亮的脸,这样的面孔,任何一个喜欢男人的人都会心生爱怜吧?为什么偏偏乔生对自己这样冷漠?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胸腔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快要把自己烧死了。

手机里忽然来了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封诚定睛一看。



“第二节 下课来厕所一趟。——乔生”

乔生!乔生给他发消息了!告诉自己去厕所找他!

距离第二节 下课还有十几分钟,封诚等不及下课就过去了。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任何怀疑,巨大的惊喜把他的头脑冲昏,等进了厕所才发现不是乔生,而是好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猛地回身,却被人把厕所门堵上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脸色骤变,霎时变得无比惨白。

为首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带着帽子和口罩,声音被一层黑布包裹着分辨不清,但是那双眼十分的凶狠阴毒,让人不寒而栗。

“你叫封诚是吧?”

“你们是谁?”封诚声音都在颤抖,“我只要大声喊就会有老师听见,你们别乱来!”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为首那男人咳了两声,“小朋友,你现在应该做的只能是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好忏悔,其他的都没用。”

封诚看了看四周,都被人围住,无处可逃,他瞪着那人,“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们再不让我出去我报警了!”

“我们拍点东西就让你出去。”

“你们要拍什么?!”封诚感觉出来不对,立刻要跑,被两个人钳住了肩膀,他要大声呼救,又被人捂住了嘴。

……

赵水天好几天没去上课,从租房回去后,最近都在宿舍里把门反锁埋头苦练网站的专项训练题,直到吴所谓给他发消息说再不去老林就发飙了,他这才姗姗而来。

五六月的天气可以算得上凉爽,伴有大风和阵雨,但还是有大部分人换上了短袖,赵水天依旧那件万年不变的校服外套,里面却换了件松松垮垮的淡粉色的棉麻衫,看起来特别的骚气风流。

“嚯哦,今天份儿的天哥依旧那么骚哦!”吴所谓说。

“滚蛋。”赵水天拍了他一巴掌,走进去发现自己座位旁边,乔生正趴在那睡觉,他周围几乎真空地带,他这才反应过来整个班里都没有大声说话的,就连刚才小胖子那句调侃都有意无意的压低了声音。

乔生难得睡觉,哪怕是在课间,让他有些惊奇。

赵水天刚要把人叫起来自己进去,手搭上乔生的肩膀,门口就有人喊话说迷妹有东西给他。

“扔过来!”赵水天捂住乔生耳朵,喊了一嗓子。

班里知道乔生在睡觉的被这一嗓子喊的差点吓出心脏病,纷纷拿“你不要命了”的眼神看向发声地,一看是他又整齐划一的把头转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人很配合直接把一个粉色盒子扔了过来,在快要砸到乔生脑袋的时候被稳稳接住。

“卧槽!卧槽!”那人才看到被赵水天挡住乔生,十分惊恐,“我我我……我还有命活了吗?!!”

乔生醒了,揉揉眼睛,十分茫然,看到是赵水天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瞬间放开了。

这种触碰对于大咧咧的赵水天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他甚至没感觉到乔生摸了他的手又迅速放开了。

“你晚上干嘛了困成这?”

乔生没说话,抓过眼镜戴上,依旧处于比较茫然的状态。

“你这是纵欲过度?”

乔生摇头,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没有纵欲。”

赵水天:“……”

再也不敢随意调侃他了,怕是都当真了。

赵水天回到座位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做工很精细的布偶,是Q版的他和乔生。

上面分别有还有“天”和“生”两个字,乔生那个还有一个很神似的金框眼镜。

两个小人各自拿着一个一半的红心,上面写着“天生”和“一对”。

“什么东西?”赵水天隐隐约约觉得不是什么好玩意,他俩经常会收到各种各种的礼物,但这样的还是头一份。

“是,送给我们的。”乔生在旁边插话。

“靠……”赵水天怔楞片刻,下意识就想扔掉,被乔生拦住了。

“留着吧。”乔生说。

“留着这玩意干嘛?”

“我想留着。”乔生说完直接抢了过去。

这布偶大概有一个巴掌那么大,他直接就把带有“天”字的那只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

赵水天:“……”

“我帮你记了笔记。”乔生说完拿过一摞本子,什么科目都有。

赵水天眼角抽搐,“以后别记了,记了我也不看。”

而且乔生这人自己从来都没有笔记,现在却帮他记,实在是……太消受不起了。

“万一哪天看了呢。”乔生说完就把笔记放在赵水天桌上了,如此一来赵水天的桌子终于不是空空如也了。

赵水天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乔生拿出一联AD钙奶放到了他桌上。

赵水天:“……”

???

乔生趴在桌子上,脸冲着他的方向。

“哥哥,你是把我当谁家刚断奶的小孩儿了吗?”

乔生怔了一下,“哥哥”二字一出来,他的眼神变得十分柔软,里面囊括了很多看不清的复杂情感,浓郁又深情,他依旧是不说话,默默地看着赵水天。

后者把脸转向墙的方向,耳尖红了。

这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了啊,莫名其妙的!

“水天。”

“干啥?”

“我想了想,”乔生说:“倒数第一也没关系,你去哪我去哪儿。”

“什、什么?”赵水天还沉浸在刚才的眼神里,闻言直接震惊了。

“嗯。”乔生点头,“你去哪个班我都陪着你。”

赵水天坐直了,手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搓了搓,“你……”

他想起那天在乔生宿舍看到的微积分……这人正常的路线不应该是直接参加高考的吗?他想起了很多高中的情侣一个为了另一个能去同一个学校故意几道大题不写的愚蠢行为,瞬间觉得乔生这样的不也是在……

“你今年不参加高考吗?”赵水天问他。

乔生摇摇头,“高考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只有一个你。”

“那……”赵水天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好半天语言,“要是没有我,你会参加高考吗?”

“不一定。”乔生又看了眼赵水天纠结的面孔,认真的想了想,“多半也不会,太早了也不好,很多事都做不了。”

“什么事?”

乔生不说话,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赵水天挑眉,他原本觉得乔生说的应该是那种很学术很严肃的研究之类的,后来看乔生这眼神儿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不敢往深处去想了。

“那也太儿戏了吧?”赵水天看着他,“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他特别的理智又清醒,在他看来乔生这种在初中都能自学完高中课程又那么拔尖的,应该直接省略中考去大学,再不济顶多体验一年高中生活在这学期和高三一起考试,这样才是最明智的举措。

乔生眨眨眼,“你怎样定义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就是你本应该爬得更高站得更远,却在原地徘徊不前甚至后退,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那什么又是有意义?”

赵水天:“……”

“这我哪知道,都是因人而异的。”

乔生说:“我想念大学,用不上四年那么久,大学的课程我现在学完也是一样的,所谓的经历和时期,无非就是体验罢了,有的体验我觉得没意义或没必要那么久的,就不用着急,有的偏偏我觉得非常需要的,还认为不够。”

乔生说:“在遇到你之前,我无所谓大学和高中,甚至以后的博硕和出国深造,对我来讲,想做什么只是一个毫不费力的选择,但是哪怕一个人有通天之能,他也不能算出来人生中会遇到什么,所谓的意义和停留,都是行进中的且行且打算。”

他似乎是不习惯说这么多话,微微蹙眉,喝了一口水。

“遇见你之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都成了次要,这就是我现在所追求和掌握的意义。”

赵水天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你不用觉得为难和有心理负担。”乔生说,“这世上一厢情愿和求而不得的事有很多,哪怕和你有关也不用自我包揽。”

“我这不算道德绑架吧?”他开了一个不甚有趣的冷玩笑。

赵水天叹了一口气。

真是……真是看得开的优秀人物。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洒脱了,但如今越发的和乔生接触,他每每不自觉进行比较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差的太远。

很多人这一生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他们像是踟蹰在迷宫里的行尸走肉,按部就班的听从别人的命令,或跟风前行,一样的上学,上班,谈婚论嫁,结婚生子,过的平淡又极其的类似。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复制着已有的生活轨迹,最后在习惯中变得麻木,被生活抹去了豪气和菱角,打磨成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圆圈。

这样想想,其实挺可怕的。

像乔生这样一直清醒的人,实在是不多。

“我一直想不明白。”赵水天声音很低,似乎有些郁闷,“你到底看上了我哪里。”

“我这人……学习不好,不懂事,还自恋,脾气差,总说脏话,还打架,你也总说我戾气重……”

乔生耐性听他说完,轻轻的笑了一声。

“你笑个屁。”

“赵同学原来自我认知还是蛮全面透彻的嘛。”

赵水天瞪他。

乔生轻轻敲着桌子,“你很可爱啊。”

可爱……哪有这样形容男性的,简直莫名其妙。

以前可从来没有人敢夸校霸可爱啊。

他说:“如果一个人连他自己都以为是缺点的地方在我看来都很可爱,那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赵水天一言不发的搓自己手指。

“给我点时间。”好半晌赵水天说。

“嗯?”

“不管要干什么,总需要时间的吧。”他撇撇嘴,“我刚见你时你嘣一个字都跟生孩子难产似的,看着就特别不好相处。”

“我那是看见你害羞了。”乔生眼里有着惊喜,似乎很雀跃,声音都轻快了不少,“我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此时已经上了自习课,班里窃窃私语的不少,也有不少在研究考题,大家即便看到乔生和赵水天说话,也都以为他是在讲题,没人会觉得乔生会和人闲聊,还是这种话题。

或许是气氛太好,或许是乔生这人永远不会真的和自己生气,又或许是因为那个荒诞离奇的梦,赵水天此刻的心情突然就变得隐秘又兴奋,他的好奇心像不安分的蠢兽出来作祟,问了乔生一个回想起来能羞愧死的问题。

他凑近乔生,脑袋和脑袋靠的很近。

“同性之间……”赵水天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上床啊?”

……

他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问乔生突兀又不太合适,是太不合适了。

乔生微怔了下,垂了垂眸,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开口,好看的眉心微蹙,看起来有些为难。

赵水天脸红了。

“哎,我也不算是非想知道,就那天白索说他把那谁给睡了,我就有点好奇,怎么睡得……从哪进去的呢……”

乔生摇摇头,“你离他远点。”

“哎对,他说他追过你,堵你好几次来着?”

他俩离得近,呼出的气体都交缠在一起,是个很亲密的姿势,偏偏赵水天毫无所觉,一边把手搭上乔生肩膀,“他追你,他肯定在下边儿的吧?”

赵水天对“攻受”和“上下”的概念并不分明,隐约觉得下边儿那个就和女的差不多,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不知道。

乔生老老实实在那趴着,任由不老实的赵水天随意触碰自己,闻言无奈的笑了,“我不可能被人压在下面吧。”

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赵水天下巴磕着桌面,“也是哎,不懂。”

他长长的睫毛忽闪的乔生心里好痒,特别想触碰这人,又因为答应了他不乱碰他,忍的心里十分焦灼。

这人……明明自己曾经对他那样亲密了,并且也做过很多逾距的行为,他现在还能如此毫无防备,实在是不知道太迟钝还是太高明……对自己太放心了。

偏偏赵水天充满了一种直男式欠扁的好奇,他戳着乔生搭在手臂上的手,“从后边,能进去吗?”

“要扩张。”

“哈?”赵水天瞪大了眼睛,“会疼吧?两个人都不好受吧,那么……紧的。”

乔生别开眼,“不要说了。”

“什么?”

“不要和我谈这样的话题。”

“那我问问别人……”

“不行。”乔生又把头转回来了,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他能看出来这个大大咧咧平时不看论坛不知道百度的人能憋到现在已经是很含蓄内敛了,比较正常的直男接触这个圈子一定全然懵逼,赵水天又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扣了顶同性恋的帽子,偏偏还对这个圈子一无所知,肯定会好奇。

“我就想知道,怎么睡的啊?”赵水天抿抿嘴,“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后头又在心里加了句,不像你,榆木疙瘩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屁大点事儿能问到明年。

“就是……”乔生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迅速的皱了一下又恢复常态,快到让人看不出来。

有很多人问乔生问题,问过各种各样的,类似于这种的还是头一次,偏偏还是他唯一不能无视的人。

而且看样子赵水天很不好意思,但是自己也……乔生心想,自己其实更不好意思,被喜欢的人一脸无辜又天真的问这种问题,他难为情的同时气血都一阵翻涌,想就地就这么把人给……实战一下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算了。

他手指蹭了蹭鼻子,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下面有几个洞?”

赵水天瞬间想到了后头一个,还有一个码眼?

他又不确定了。

“……两、两个?”

“什么?”乔生看着他,一脸错愕。

赵水天抓了抓头发,尬笑了几声,“哈哈……我说错了吗?我生物不好,我说错你别往心里去哈,哈哈哈……”

乔生手指点着桌子,半晌忽然开口:“我能碰你一下吗?就一下。”

“啊?”赵水天不明所以的点头,“行,你要说啥。”

乔生突然把手放在了赵水天的后腰上,然后慢慢下移,轻轻地搭在那,若即若离一般的,然后贴着他耳朵说道:“就是这里,扩张,用一些辅助的东西,开始进去的时候会疼,以后习惯就会好多了。”

他好像不太适应说这种话,说完不自在的舔了下嘴唇,“以后,别问其他人这种问题。”

第28章:教室

若有若无的触感徘徊在自己臀部,乔生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喑哑,听得他脑袋里有根弦上下跳动着,全身好似有电流穿过一样酥麻。

赵水天脸色爆红,头低的不能再低,埋进了胸口。

是……是这样的吗?

哦原来他妈的是这样啊!

怪不得乔生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告诉自己别再问别人了。

这种问题,问出来的不是傻逼就是变态吧!

偏偏乔生没骂他,还认真的给他解释了……

乔生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弱智?

好丢脸啊……

操!赵水天你有病吧干嘛问乔生这种问题!

他手攥着自己的校服下摆,一脸纠结便秘的表情。

乔生把手收了回去,没去看赵水天现在脸上的表情,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人压在墙上亲吻,近在咫尺却吃不到……实在是一种煎熬啊。

前排那一直盯着俩人的女生拽了拽她同桌,“你看你看,乔神给赵水天讲题呢,天哥那眼神求知欲很强哦!”

“哇~”被拽了的女生闻言看向后排。

乔生和赵水天说着什么,神色温柔,又带着点无可奈何,大概是问的题太简单了吧,赵水天也很不好意思呢。

不过什么题对乔生来说都很简单的,所以赵水天你其实不用那么害羞的!女生想。

晚自习的时候数学老师进来讲卷子,赵水天本来也不打算听,但一想到乔生今天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他又犹豫了。

虽然乔生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了他不要有心理负担,可是眼睁睁看着这样优秀的人被自己耽误……说不混账是假的。

要么和乔生说出真相?

还是算了吧。

好不容易伪装的这么平稳,就别节外生枝了。

他收敛了情绪,反正自己不是真的学渣,告诉乔生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他们还有时间。

这次的测试有点难度,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据说是高三一道综合题,可以说是非常超纲,但周测向来出的随心所欲,做不上也没关系,老师们不强求,做出来都是惊喜。

这道题全年级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自然包括乔生,不仅如此,他还给出了两种解法。

赵水天这几天没来,卷子就没看,他甚至都没有。听老师随口带过了这一题,说这题太难不讲,感兴趣的私底下去找老师或者问乔生,他闻言直接抓起乔生的卷子看了看。

是挺难的,他有些意外,数学题这种东西不分贫富贵贱,可能不知道就从哪冒出来一个有意思的,他把题目记下来,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第一时间也想出了两种解法。

然后他和乔生的对比看了一下,思路是一样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乔生正在看他。

赵水天愣了愣,猛地一个激灵,迅速反应过来,“那啥……你可真厉害呀,这题他们都不会,你竟然做出来两种。”

这也是老师要求的,遇到难题或者经典例题一般都让他们学会变通,能想出几种写几种。

“想学吗?”乔生说:“我讲给你。”

“不用了。”赵水天摇摇头,“讲了我也听不懂。”

“你很聪明。”乔生说:“想学就一定能听懂的。”

赵水天笑了笑,“再说吧。”

脑海里却回忆起那个几何图形来,貌似……貌似还有一种解法?

他又有些不确定。

“乔生。”

“嗯?”

“数学题最多有几种解法呀?”

“不一定。”乔生说,“这种几何的辅助线是自己画的,所以很容易就生成多种解法。”

赵水天顺势又看了看卷子,心下愈发确定了这道题还有第三种。

乔生写的这两个,一个解法比较常规,稍微复杂,还有一种超纲严重,那种更简单,估计全年级就他一个人写出来了,而赵水天想起来的这一种,大概介于两者之间,而且还是高一范围之内就能解出来的,说不定简化一下还能当成例题。

他心里有数之后就不再想管了,随口问了句:“这题两种吗?”

“嗯。”乔生说:“我只想到两种。”

操!

赵水天瞬间心里暗搓搓的激动起来了,那感觉就像心脏里忽然多出一个水泵一样,原来乔神也有疏忽大意思虑不周的时候!

他心思活络起来,一边把卷子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塞回去,一边暗暗思忖如何能不动声色的把第三种解法告诉他。

要不找周晨曦转达?不行,乔生那脑子,也不会信啊,偷偷画上去?就说考神下凡提点他了……更扯淡。

赵水天凑到乔生身边,把乔生工整的卷子拿过来挨个看了又看,在语文卷漫画作文上把好好的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改成了日系漫画版本的少男少女,画完了还让乔生看。

乔生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想揉了揉他头发,又忍住了,最后只来了句,“画的挺好看的。”

赵水天又看乔生的作文,这次是很标准的议论文了,针砭时弊社会现象,言辞狠辣犀利,特别像网上那种读起来呛人的讽刺性软文。

赵水天心里暗笑,看惯了他披着的一层温柔皮囊,差点忘了乔生本来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了。

他迂回政策用的差不多了,终于在最后拿过数学卷子,乔生写了两道解法,自然在卷子上给的印刷图下面1:1画了个一模一样的加了另一种解法的辅助线。

上面是常规解法,画了三条。他直接在第二种乔生自己画的图上那简单的只画了一条辅助线的解法上又添了一条。

乔生以为他又在乱涂乱画自己的卷子,也由着他去了,谁知看了两眼那添完线的图,突然眉头蹙起陷入了思考。

“你这是……”

“随便画的。”赵水天懒洋洋道:“我看这条线和这条连起来刚好成一个直角,好玩儿。”

他说随便,看起来就真的很随便,没用尺子,歪歪曲曲别别扭扭的,倒像是乱七八糟的涂鸦,在工整严苛的卷面上一眼就能看出格格不入。

乔生挑眉看了他一眼,拿过卷子直接动起了笔。

赵水天余光瞥见乔生正下笔答出第三种解法,默默地笑了笑。

乔生做题,赵水天没得打扰了,又去翻手机。

唐甜告诉他现在一班氛围并不好,封诚带头天天和老师嚷着要把乔生调回来,因为乔生走了大家课间都没人请教题目了,唐甜又说封诚这人挂羊头卖狗肉司马昭之心,打着问题的幌子就想让乔生回去继续和他坐一桌。

赵水天没当回事儿,他对乔生没什么占有欲,但看到这低情商的小崽子吃瘪他还是很乐意的。

毕竟一个能把他电话号找出来给约炮对象的人,也不是什么白莲花,芯儿是黑的。

而且他不信一班班主任没找过乔生,说不定不止一次。

因为老林找过自己好几次了,问乔生和自己是不是以前认识,或者家里有什么渊源,亦或者是不是有什么交易,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自被老林各种质问,他真没想到一个人过中年又谢顶的男人竟然那么多戏。

他倒没再说什么谁追谁的惊世骇俗的真相,只是说乔生乐于助人,再加上自己球赛帮了大忙人缘不错,老林还真被忽悠住了,告诉他趁着这个机会一定要抓紧学习,该问的问,别浪费大好资源。

他都想告诉老林了,你别担心,真的,撵都撵不走。

哈哈哈,这种别人抢不到的却上赶着凑到自己身边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在笑什么?”

“哈?没什么没什么,你做出来了?”

“做出什么来了?”乔生眯了眯眼。

“做出……你不是在做题嘛。”赵水天心里“咯噔”一下,好在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嗯。”乔生说,“托你的福,我想到了第三种解法,比基础解法要简单,而且用的都是学过的内容。”

“哇,我真是个小福星。”赵水天笑了笑,“乔大神这么厉害,罩我啊。”

“我这么厉害,你喜欢吗?”

“喜……咳咳……咳!”赵水天被口水呛到了。

又是……又是突如其来的闪腰,简直道行深的一不留神就着了道。

“这条线……”乔生忽然凑过来。

嗯?

赵水天瞬间紧张起来,他不会发现了吧?

不可能的,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十几岁的孩子有几个吃饱了撑的玩这一套。

“怎么了?”赵水天刚说完,教室陷入一片漆黑。

“卧槽?我瞎了吗!?”吴所谓大叫一声,然后哎哟了一下,同桌小瘦子一拍他脑袋,“喊什么,停电了而已,学校又不是没发电机,几分钟就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寻思怎么一睡醒一点亮都没了,还以为自己看不见了呢!”

“谁在睡觉?!”老师吼了一嗓子,一群蠢蠢欲动起哄的人立马消停了不少。

赵水天敏感的发现和自己说话的乔生立马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起上次俩人在电影院看鬼片的样子,莫非乔生怕鬼?怕鬼和怕黑并不相同吧,而且如果乔生怕黑,也不可能一个人住在宿舍,自己有一次留宿时也停电了,乔生还没有开灯,乌漆嘛黑在阳台抽烟。

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提议唱歌,又被老师阻止了。

“唱什么唱,一会儿就来电了,有那时间不如想想公式都怎么背的,字母都能写错!”

乔生趴在了桌子上,十分安静。

赵水天有些不放心,凑过去拍拍人肩膀。

“你怎么样?”

“没事。”乔生声音很轻,赵水天差点没听见。

“你怕黑?”

“不怕。”乔生说,“就是眼睛不太舒服。”

眼睛?

赵水天听过怕光的眼睛,甚少听怕黑的眼睛。

他刚想出言安慰几句,就听乔生说:“我能,牵你的手吗?”

“什么?”赵水天一愣。

“对不起,我……”

乔生没说完,赵水天摸到乔生的手,缠绕了上去。

他什么都没想,怕黑的人见的多了,什么要求都不算过分,应该不是占便宜。

“乔生。”

“谢谢。”

“不客气,我想说……”赵水天贴着他耳朵,“你那天听完我说的梦,真的去厕所,那个了?”

或许是黑暗让他释放出了压抑在谦谦君子下的怪兽,赵水天的声音带着点儿故意的挑逗,听起来暧昧又邪恶。

他觉得一个男的能对自己产生欲望,真的很不可置信,他有意无意的就想让乔生多说一些有关的话题,虽然他清楚此刻说的话问的问题有多愚蠢,多难以启齿,但再羞耻的问题他都问过了,真的有点债多不压身的意思。

在赵水天来看,乔生更像是一个兄长一样包容自己,照顾自己,能给自己带来很体贴绅士的安全感,他一向习惯照顾别人为别人着想,突然就出现一个事事为自己考虑的人,突然就想把平时看不见那些小性子使出来。

反正他还没探到乔生的底线,这个人对自己也只有在梦里才会粗鲁起来,所以没什么担心也没什么好怕的。这个人多有涵养,哪怕在得知被自己愚弄之后也只是在雨中轻微失态,最后仍旧克制住了自己什么都没做。

他想到这又觉得很温暖,像一颗心被玻璃瓶里的热水紧紧贴住了,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乔生握紧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我说是的,你会恶心吗?”

“目前还没有。”

乔生似乎是顿了顿,片刻又问,“那若是你看到了呢?”

“看到什么?”赵水天愣住了。

好半晌他反应过来,脸一点点的滚烫起来。

“不行……”他挣脱了乔生的手。

乔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那怎么这样好奇,你今天一直问我这样的问题,我现在很难受。”

“难、难受?”赵水天一脸懵逼,“为什么难受,我怎么你了吗?”

乔生没说话。

赵水天又凑过去,“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你为何不敢看我?”

“乔生?”

乔生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

赵水天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问:“热了?”

赵水天话音刚落,突然就被校服扣住了脑袋,乔生一抬手,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唔!”赵水天惊呼一声,赶紧在衣服里捂住了嘴。好在一片漆黑,大家都在兴奋的聊天,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挣扎几下,被人揽着腰搂进了怀里。

乔生的校服上有熟悉的香气,这下整个把自己包裹住,让他非常的……非常的害臊。

“别闹了……”赵水天被蒙着头,小声说。

乔生搂着他腰部的手实则并未发力,而是虚握成拳,只是那手臂太有力,让人没办法忽视。

“你答应不碰我的。”他实在急了,伸手去推乔生,扎扎实实的就摸到了他胸口,感受到了不规则的心跳,他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掌心发热,如同被什么灼烧到一样骤然松开。

乔生把校服拿回去穿上了。

赵水天整理了下头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说错话惹乔生不高兴了。他没见过乔生生气的模样,他以为寻常人的喜悲并不能作为乔生的评判标准。

“我不问了还不行么,你不会生气了吧?”赵水天戳了乔生大腿一下,“哥?”

“我就是好奇,然后也不好意思问别人,我想着你又不会笑话我,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问这种事了。”

乔生还是没说话。

赵水天有点不高兴,“你又开始惜字如金了,不然你打我一顿好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乔生猛地把手伸了过来。

赵水天以为乔生要打他,想避开,又硬生生忍住了,心道这是自己多嘴活该付出代价,却未料乔生只是轻轻把手盖在了他双眼上,下一刻,教室突然就亮了起来,来电了。

赵水天愕然的瞪大眼睛,睫毛眨巴的某人手心痒痒的。

温热的手掌心,虚虚的盖着自己的眼睛,挡住了外界刺眼的光线,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太过于贴心的细节实在没法让他淡定……乔生这人,如果不是太细腻太会撩,那真的是很在意自己了。

“你怎么知道来电了?”

“有电流声。”

“哇。”赵水天惊讶,“完全没留意到。”

乔生递给他一张纸条。

——那些问题都可以问,只可以问我,不能问别人。我不是不想搭理不想回答,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做些什么,再惹恼你,我怕自己哄不好。

这纸条是刚才在黑暗中,在赵水天惹人烦的追问下写的,但每行字依旧排列的整齐有序,赵水天脸上的余热还未退,一点一点的重新升温起来,他慢慢的往后挪了挪,和乔生拉开了距离。

抬头发现乔生正看着他。

赵水天抓了抓头发,“对、对不起。”

“你没做错什么。”乔生摇摇头。

乔生说完那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赵水天知道今天暂时不能和乔生多谈了,这张字条他再迟钝也看得懂。

一定是乔生对他太好了,让他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错觉。而事实上乔生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什么多年的好朋友,说句难听的,只是一个对自己有着觊觎之心的人。

他渐渐想明白过来,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儿,赶紧强迫自己不再去刻意的计较这个问题,忘掉就好了!鸵鸟有鸵鸟的好处,他便拿起手机和陆华组队游戏。

陆华游戏玩的挺好,打野位天秀,意识也很强,乔生玩这个游戏就是他带起来的,乔生资料填的女,当时玩的时候菜的抠脚,正好和陆华组队,陆华以为这么菜的操作肯定是妹子,就凑上来要带,赵水天当然同意,后来一直到俩人结了情侣号陆华才知道这他妈一直娇滴滴卖萌的人竟然是三中校霸,差点没把他吓的直接销号。

打了几局,陆华回到聊天界面和赵水天吐槽刚才的中单,赵水天听他哔哔了一通,忽然就问道:“你觉得乔生是个怎么样的人?”

【灼灼其华】:???

【灼灼其华】: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问那么丧气的问题。

【赵宇宙无敌高冷】:我觉得我看不透他。

【灼灼其华】:正常,凡人的视角去看神,只能看到一副躯壳。

【赵宇宙无敌高冷】: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喜欢上他。

【灼灼其华】:正常情况下,乔生那种人,任何人喜欢上都不足为怪,但是你赵水天,是一只没有感情的臭猪,因此我觉得不会。

【赵宇宙无敌高冷】:???

【赵宇宙无敌高冷】:我给你一拳???

【灼灼其华】:你没发现你这人防备意识特别强吗?

【赵宇宙无敌高冷】:……

【赵宇宙无敌高冷】:没有吧,我觉得还好。

他有些惊讶陆华会说这种话,他一直以为陆华都是那种大大咧咧不会有这种细腻心思的男生。

【灼灼其华】:你现在照照镜子,看看你眉心那块儿,是不是都抚不平!

赵水天真的就照了下镜子,除了发现自己真TM帅之后未发现任何端倪。

他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也能找到原因,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是由于他来到这招惹了乔生,赵水天有时脑子不会刻意放置太多东西,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和乔生和平共处,不至于沦落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样,这点小事还不足为惧。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时会在外人面前暴露烦躁的面孔,甚至连一向十分内敛的乔生都三番五次说他戾气太重。

毕竟任凭谁经历过那种事都会留下阴影。

有些事哪怕已经过去了,还是会不经意的在日常的正常的生活中回想起来。

这个“不经意”,就像柔软被子里肉眼不可察觉的小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扎到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如其来一阵刺痛,毫无防备的那种袭击,比有准备之仗要难打的多。

任何一个人被这样长期的反复的折磨,怕是精神都会不正常。

他有时会强迫自己遗忘,或者反复的逼迫自己去进行脱敏,比如他有时会不经意的看自己的脚,但他从不会去在其他的地方标记那个衔尾蛇,任何地方都不会。

世上有那么多事,他总是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要揪着一样不愉快的不放,哪怕作为提醒都是一种很刻意的痛苦了。

那冷漠又疏忽大意的父母,辛苦又让人心疼的姐姐……赵水天总是告诉自己其实还小,没必要想那么多,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比如一些不可控制的意外,甚至他被迫来到一中。

他能做的太有限,哪怕打架都不能把人打死打傻呢,看起来聪明的举动,其实另一种层面上来讲,也是无奈之举。

第29章:咬人啦

下课铃声响起来,把他的思绪拉回,有同学陆陆续续的走过来,小心翼翼问乔生能不能讲一下最后一道老师没讲的题。

乔生下意识的看向赵水天。

“看我做什么?”赵水天瞪大了眼睛。

周围有人咳了一声,小声道:“天哥,你不点头,乔神不给我们讲。”

“哈?”赵水天一脸莫名,他跟乔生说:“你想讲就讲啊,管我什么事儿?”

众人:“……”

天哥啊,你这个情商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是一班的几个学生,也要听这道题,说是封诚没来,一班找不出能讲这道题的,想了想他们还是找乔生来了。

四班的同学不让一班的人进来,两边推搡了几下,就有人喊起来了。

“赵水天!你霸占着乔生也不提成绩,太自私了吧!”

“就是啊!乔神原来还给我们讲题,现在开口都不开了,你不能这样啊!”

也有人觉得这样挑衅起不了好作用,语气放缓,但抱怨的意味仍旧十分明显,“赵水天,算大家求你了!你就让乔生给我们讲讲吧!大家都是学生,来学习的,吃相太难看会被人诟病的!”

赵水天:???

谁能告诉他怎么回事儿?

但赵水天是何许人也,他会在意别人骂他?

他直接悠哉悠哉的拿起一瓶AD钙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你就坐这儿。”他低着头,没看乔生,话却是对他说的,“哪儿也不准走,也不准说话。”

乔生规矩的坐好,一言不发。

赵水天理了理自己有些长的碎发,眉眼低垂,却分明的给人一种非常嚣张难惹的气息,他轻嗤一声,对着四班的人说道:“我一会儿把乔生拉进四班群,他在群里讲,你们回去看手机就行了,让门口那群傻逼滚蛋!”

四班学生开始还觉得赵水天真是不讲理,又忽然听他这么说,一个个激动的欢呼起来,纷纷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机兴奋坐等,没敢来问的听闻也开心的拿出了手机,没带手机的特别懊恼,一边又暗搓搓的凑到了有手机的同学那儿,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团结又快活的学习氛围。

一班那些学生见这样说了里面还是没反应,这两个正主也谁都没有出来搭理的意思,又不停的被四班的人起哄往回赶,都是一阵扫兴的灰溜溜回去了。

「四班一马当先」群

【学委胡强】:我原来只觉得天哥帅的很普通,今天才发现他帅的贼有性格!真的,老帅了!

【生活委员孟晓晓】:楼上小心拍马蹄子上天哥就不拉乔神过来了。

【学委胡强】:杠精切!

【群众小笨鸡】:你们带着真名的不要乱说话好吗?

【群众邓布利多】:没事儿的天哥来大半学期了兴许记住的人都没三个,记住名字也肯定和脸对不上号,你们放心大胆的槽,他知道是谁算我输。

【班长周晨曦】:……

【班长周晨曦】:别乱说话了,再说我禁言了。

【群众赵宇宙无敌高冷】邀请了【Q】进群。

【体委马里】:乔神来了乔神来了!乔神教我打篮球吧!天哥他不理我!

【学委胡强】:楼上滚!

【群众桃桃子】:有病吧大家都等着乔神讲题呢,其他的破事儿私聊不行?

【群众匿名名】:乔生设置了拒绝添加好友哎╮(╯▽╰)╭

【Q】这道题三种解法,有疑问的请提出。/图片

图片上是清晰详细的步骤过程,重难点都用红色笔标记了出来,大家纷纷如醍醐灌顶一般把图片保存下来,有的不懂的直接在群里问,乔生都一一解答,没有一句废话。

赵水天懒洋洋的看着手机,嘴里叼着奶瓶,想了想给乔生也扎开了一瓶,直接伸到他嘴边。

乔生正专注解疑,竟然没注意到。

赵水天挑眉,直接把吸管塞进了乔生嘴里。

正在打字的乔生……

【Q】:动点pshidajnkn

【学委胡强】:???

【群众麻瓜】:?????

【心理委员蛇精病】:乔神?

【Q】撤回了一条消息。

【Q】:抱歉刚才被小猫抓了一下。

【学委胡强】:猫?教室哪来的猫?乔神在这的莫不是一道分身灵体?

【群众桃桃子】:……噗哈哈哈

【群众邓布利多】:嘻嘻嘻嘻嘻,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群众渣渣辉】:有人怕是傻的吧,乔神旁边坐着谁呢瞎子看不到~

【群众魔戒】:也是醉了,羡慕不来,社会社会╭(╯^╰)╮

【群众匿名名】:是啊,乔神那么好的人,就这么被……呵呵呵呵呵……

赵水天拧眉看最后这条消息,他戳了乔生一指头,“她什么意思啊?”

乔生放下手机看着他,“一班那些人,不要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赵水天冷笑一声,“说去呗,反正我又没少块肉!”

乔生也跟着笑了笑,神色温柔。

“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被我霸占着的?是不是?”

乔生点头。

“那不就得了?”赵水天一脸费解,“这帮人有毛病吧?自己不会做的题问别人都这么理直气壮?谁有义务给他讲?你这种家教一小时好几百,他们一分钱不给还他妈趾高气昂的什么毛病?谁给惯的?一个个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喝血的?!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值吗?操!”

“别生气。”乔生摸了摸赵水天的头,“别生气。”

“我没生气。”赵水天躲开了乔生的手,“我很严肃的在说这个问题,那群傻逼是不是觉得问你是看的起你觉得你成绩好,你给他们讲题能生成廉价的虚荣感和成就感觉得自己有意义有价值做贡献了啊?脑子他妈里边是胎盘吧?!”

他原来还不怎么气,被乔生一安慰反而生气了,“以后你不准给他们讲一道题,一个选择填空都不行!”

“我听你的。”乔生说。

赵水天蹭了蹭鼻子,“惯着这帮吸血狗,蹬鼻子上脸要上天了,一个个笨得要死还挺骄傲嘛!不会做还舔着碧莲来问,不告诉还他妈恼羞成怒,真恶心!”

乔生哭笑不得,想把人拉过去抱抱,最后只在人胳膊上隔着校服揉了几下,“好了别气了。”

他骂别人一个个笨的要死乔生眼里有过滤装置不觉得什么,四班的同学被这一通越吼越大的怒骂听得胆战心惊,心想天哥真是霸气啊,哪怕倒数第一也能如此厚脸皮的diss别人,真是值得人学习和敬佩啊!

乔生把人安抚了好半晌,忽然就问道:“我这种人,给人讲题能一小时好几百吗?”

“嗯?”赵水天心里一突,这是名校优生内部的专属一对一培训福利,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他瞬间放下心来,镇定道:“是啊,我认识的一个哥们儿上次他爹给他找家教,那老师都硕士快毕业了讲的磕磕巴巴一点不如你,就那还一小时三百块呢。”

“哇。”乔生没什么诚意的哇了声,似乎并不在意这点钱,反而像想得到什么结果没得到,有点失望的自我嘲讽了下,摇了摇头。

赵水天没留意乔生的表情,他突然就想起刚才一班那群人来是说因为封诚没来,没人给他们讲题了。

那小子为什么没来?

“封诚是走读生吗?”赵水天忽然问。

“不知道。”乔生说:“好像住校的,怎么了,提他干什么?”

赵水天诧异的看了乔生一眼,发现乔生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很在意他的回答,他忍不住问了,“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乔生叹了口气,“上次他把你的号码给了白索,要是白索不知道咱俩认识,可能就……”

“就什么?”赵水天嗤笑,“对我下手了?”

他哈哈两声:“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战五渣了,就凭白索那种弱鸡?我就是被下药了他也没法对我做什么。”

“别乱说!”乔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眼神也冷了。

赵水天一滞,皱眉,不得不说乔生脸一沉还挺吓人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出于本能的就想往后躲了。

“没有任何人敢给你下药。”乔生声音冷凝,“不许做这样的假设。”

“我随便说说。”赵水天张了张嘴,底气不足的挣扎了一句。

“那也不行。”乔生垂着眼,神色全被长睫挡住了,但赵水天就是敏感的看出了人在生气。

立体的五官是冷若冰霜的凌厉,下颚绷紧,嘴角的弧度看起来很阴沉,让人能清楚的体会到不悦的味道。

乔生生气的样子,哈哈哈哈哈还……蛮好玩的。

“我不说。”赵水天伸手弹了人眼镜一下,“再也不说了,别丧着个脸,好好一帅哥,多笑笑才好嘛!”

……

“咚咚咚。”

“谁啊?”

赵水天刚要看手机,闹钟的机械报时声传出来:“十二点整”,操,挑这个时间敲门,是想装鬼吓唬人?

“咚咚!”

赵水天翻了个身,“别他妈敲了!”

“是谁啊?”乔生那头正敲着电脑,听到赵水天的骂声,顺着电话就问出来了。

“不知道哪个傻逼。”赵水天骂道:“大半夜一个劲儿的敲,你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挂了。”

从回宿舍他洗漱完乔生就给他打电话,一句正事儿没有,不,甚至都没几句话,一直在噼里啪啦敲电脑。

他挺尴尬的,没和人这么连过麦,本来他今天要在网站做题来着,知道电话那头有个人之后干什么都觉得别扭,就躺在床上看一本纸质的日本悬疑小说,没事儿还能和电话那头吐吐槽,乔生虽然手头一直有事儿,也能随时接住话。

但他还是不习惯和人这样,正巧有人敲门,他就想顺势把电话挂了。

“先等等。”乔生说:“谁敲门,用不用我下去看看?”

“不用我先看看。”赵水天把手机随手插进口袋,耳机摘下了一边,宿舍的门没有猫眼,他直接开了灯,把门打开了。

“卧槽?!你干嘛,大晚上吓我一跳!”

只见封诚双眼通红的站在门外,看见他的一瞬间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赵水天:???

他以前打架的时候把人打哭过,甚至打的屁滚尿流跪下求饶的都有,但这种无缘无故突然就在你面前开嚎的棘手情况还是头一次。

这小孩儿白白净净清秀漂亮,还哭的这么撕心裂肺,场面还真是挺骇人的。

赵水天一把把他扯进来直接关上了门。

“你他妈哭就哭,在我门口哭什么玩意?大半夜的你这么哭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封诚处在一个崩溃的边缘,像一个快涨破的气球一样,赵水天这么一开口就像拿了根针把气球扎破了,封诚一下子就炸了。

“呜呜呜……你放了、放了我吧!呜呜……赵水天,我玩不过你!求你……求你了!”

封诚直接就抱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睡袍上蹭。

赵水天一脸懵逼,直接把他推开抓着膀子按到了墙上,低斥道:“你他妈说清楚!”

“还有什么……呜呜……可说的!”封诚闭着眼抽泣。

赵水天一头雾水,眉毛拧成一团,扣着人肩膀,“你还挺会倒打一耙的哈,我还没找你你先自己送上门来了,什么叫做我放了你?老子怎么你了?!”

封诚突然不哭了,目光凶狠的瞪着他。

“水天,怎么了吗?”

电话里乔生问了起来。

“没事儿。”赵水天说完发现乔生没反应,又问了一遍怎么了,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就给自己的麦静音了。

“你先小点声哭。”赵水天跟封诚说了句,直接就解除静音对乔生说道:“没事儿,刚一找错人的傻逼敲门。”

封诚:“……”

他瞪的更凶了。

“这样。”乔生说。

“我先挂了我想尿尿。”

“……好吧。”

赵水天把手机按了直接往后一撇扔到了床上,这才抬眸看封诚,“你怎么回事儿?”

他面相七分帅三分邪,如今脸一沉眉宇间那份戾气更加明显,无端就添了几分阴沉和不好惹的气息。

封诚揉了揉眼睛,“你放了我,好不好,呜呜呜……对不起……你放了我!”

“行了!”赵水天突然就掐住了封诚脖子,“再他妈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打死你,中邪了一样!”

说是掐,其实也没用多大力气,赵水天更多的是把手扣在了封诚脖子上多一点,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动脉细微的跳动。

封诚一个激灵,努力的往回收自己的哽咽和啜泣。

赵水天也有些不忍心,好端端一个男的在自己面前哭这么可怜,他有种兔死狐悲……不对,这形容不对,他有种他妈的离奇又荒谬的错乱感。

这人有病?被害妄想症?什么叫做自己放过他,他怎么了吗?脸上也没伤啊?

赵水天脸色突然一变,难道有人借自己名义找封诚麻烦了?毕竟两个人不合可是全校闻名,那段视频和自己在讲台上的检讨大家都有目共睹,谁想趁机看封诚不顺眼找他麻烦,这口锅往自己身上甩简直再合适不过,都不会有人怀疑。

操!

想到这赵水天又觉得这人简直像瘟神一样倒霉,给自己带来那么多麻烦不说,还他妈每次都跑自己面前哭,哭完了回去继续皮继续使坏,当他是傻逼还是好好先生啊?

封诚又抽泣了好一会儿,抓着赵水天的手不放,声音微弱又沙哑,“我不管,我不会!不会放过你!”

得……这傻子已经语无伦次了!

“你到底是不会放过我还是让我放过你啊?”赵水天又觉得哭笑不得,他松开箍着人脖子的手,看到封诚哭的整张脸都红了,又觉得特别有意思,在人脸上狠狠捏了两下,“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这么哭?也不嫌丢人,嗯?”

封诚瞪大了眼睛看他。

“看我干什么?”赵水天痞里痞气的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来,“想打我?”

封诚突然抓过赵水天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操!”

这一口是用尽了十足的力气,人的犬齿锋利程度不是盖的,一阵剧痛传来,赵水天瞬间惨叫起来,“操操操啊啊啊啊撒手不撒开嘴!”

封诚不放,赵水天猛地就往人后脖颈狠狠一捏,封诚吃痛松开嘴,剧痛来袭,赵水天管不了那么多,下意识的就往人脸上砸了一拳。

封诚自然躲不开,直直的被抡倒在地,“咣当”一声,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来。

赵水天揉着自己的胳膊直吸气,眼角抽搐的发现上面一圈清晰的牙印,已经出血了。

他更来气了,疼的眼圈都有些发红,瞪着地上的封诚,看他低头捂脸,也吐出一口血,呆了一瞬,随即破口大骂,“草泥马!你他妈吐的是我的血!”

“不是……”封诚没抬头,含糊道:“我牙松了……”

“松了他妈的活该!”赵水天怒骂:“让你咬我!属狗的?!傻逼!”

赵水天龇着牙,抹了两下胳膊,还是有血渗出来,他直接转身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冲。

封诚坐在地上,一边捂着脸,抬起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用的是冷水,冲了两三分钟,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人也冷静了差不多,没刚才那么气了。

这小孩儿哭的那么惨,应该是经历了什么让他害怕或者接受不了的事儿,所以才这么崩溃。

不过……为什么一哭就来找自己?还他妈上嘴咬自己?你要是来报仇的你别哭啊,要是来寻求安慰的你别咬人啊?你他妈的一边往自己身上蹭鼻涕一边他妈下嘴咬自己,亲爹都没这么惯着的吧!!

他甩了甩胳膊出去,那牙印已经变得青紫带红,充血但好歹不出血了,那一圈能看到迅速肿了起来,能有鹅蛋那么大,尼玛,牙口还不小。

封诚还在地上坐着,看他出来一下子紧张起来。具体的表现是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并且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脸。

“我说,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点?”赵水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啊?”

封诚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动作,没抡拳头也没上脚踹,他露出眼睛看赵水天。

赵水天伸出了手。

封诚又把脑袋捂住了。

赵水天“啧”了一声,直接扯着他胳膊把人薅起来了。

封诚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人抓在手里,已经不哭了,只是半张脸肿了起来。

赵水天一看这白嫩的小脸儿被自己打成这样又他妈心软了,他把人扔到电脑椅里,恶狠狠的说了句“老实待着,敢走腿给你打断”,又去了卫生间。

封诚脸疼的要命,那一圈赵水天没用全力,纯粹是被咬之后下意识的防卫动作,但即便如此也比上一次在食堂给自己那一顿拳脚要狠的多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上次在食堂赵水天对自己手下留情了,而且看样子留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人要是用全力和自己打,估计自己没等反抗就得直接去医院急救室吧。

他正低着头失神,面前突然出现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他错愕的抬头,赵水天那张不耐烦的脸正皱眉看他。

“贴上。”他语气更加不耐烦的说。

封诚没动,像是不太明白又像是害怕自己误会赵水天的意思,怕自己猜错。

下一瞬自己的半张脸就被毛巾包裹住了,虽然还能看出不耐烦,但动作出乎意料的温柔,像是怕弄疼他有些小心翼翼的。

封诚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极强的酸意,不知从何而来,难受的他差一点把刚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流出来。

“还哭?给我憋回去!”

封诚用力的往回憋。

“自己拿着,还他妈要我伺候吗?”赵水天又吼了他一句。

封诚赶紧自己把毛巾贴好。

赵水天把电脑椅连着封诚往床边拉了几米,然后在床上坐下了。

电脑椅比床高,赵水天坐下发现不得不仰视这个屁孩子,于是更加烦躁了。

“你今天,就他妈就着这个动作,给我把话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我就揍你!”

第30章:照片

他说“我就揍你”完了之后看封诚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他妈一阵来气,又补了一句,“我他妈不仅揍你,我还会把你扒光了干你!”

然后他成功的看到自己说完这句后,封诚又哭了。

赵水天:“……”

他在那一瞬间脑袋里想起的是周晨曦,于是一阵全身难受,想立刻就把脑袋一蒙什么都不想,掩耳盗铃般的摆脱这些哭包子!

封诚听到“扒光了”三个字瞬间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瑟瑟发抖,好半晌见赵水天也没动静,他偷偷睁开眼瞄了一下……

好气!赵水天正在那刷新闻!

“能不能……”封诚开口,咳了几声把嗓子清干净了,“把我的照片删了,我可以……可以被你干……”

“什么照片?”赵水天忽然就看向他,瞪大了眼睛。

“别装了!呜呜呜!”封诚捂着脸捂着毛巾,把自己盖了个严实,“都是你,拍嗝……拍我的果照!我怎么……怎么做人!呜呜呜……”

赵水天猛地站了起来,手放到了封诚肩膀上,声音第一次变得真正严肃起来,“你再说一遍,说明白一点!”

封诚摇头,嗓子都哭哑了,快抽泣的发不出声儿了。

“你……”

赵水天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全身都在发抖,身上体温高的不正常。

他站着把人按着脑袋压到自己肚子上,一边在人背上拍了几下,“别他妈哭了!和我说怎么回事,不说我他妈怎么找人给你删!”

封诚没说话,应该是情绪太激动说不出来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行了没事儿啊,人没死就没他妈什么屁事儿是解决不了。”赵水天揉着人的后脑勺,语气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明显的安抚了,“哭的跟个傻逼似的,怕什么,打老子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

封诚抱着赵水天的腰,又哭了足足二十分钟,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化成鼻涕眼泪蹭到赵水天衣服上才算罢休似的。

赵水天一边玩手机一边叹气,觉得自己真特么是一条勤勤恳恳遵守社会主义老实人好公民的老狗逼,都特么被人无缘无故咬成这逼样了还能转头面不改色去安慰。

啊,其实他已经改色了,他脸早就黑透了!

封诚实在累的哭不动了,终于不哭了,抱着赵水天,头发上都是汗,已经湿透了。

那条毛巾隔着一层睡袍,凉意也快浸透贴上自己皮肤了。

赵水天在封诚额头上粗鲁的胡噜两把,“别他妈抱了,撒手,我脚站麻了。”

封诚放开他,也看不出有没有不好意思,反正脸上已经通红一片,眼睛也肿的像两个核桃,再也看不出清秀漂亮来。

赵水天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强忍着立刻换下来的冲动,再次坐下,郑重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过程给我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说完,不然你直接滚出去再他妈敢敲我宿舍一次门我把你牙全打掉。”

封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哑着嗓子问:“有纸吗?”

赵水天:“……”

你他妈都蹭我身上才想起来要纸是不是有些迟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头拿过一包纸巾给封诚。

封诚把脸擦干净了,基本上快耗光赵水天最后的耐性才开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好歹能让人听懂了。

“我前几天……上课,接到一条短信……署名乔生。”

赵水天原本还吊儿郎当的,封诚这句话一出来他瞬间坐直了。

“他告诉我课间去厕所一趟,三楼的厕所。”

“我很高兴,以为乔生找我,没下课就去了。”

“你傻逼啊!”赵水天直接骂了上来,“乔生他妈……”

乔生他妈的怎么可能找你,有我的授意他都不一定能干这种约人去厕所的事儿,有没有他妈的脑子,肯定是有人借机想陷害啊!

“是。”封诚揉了揉眼睛,“不是乔生,是一群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他们拿着照相机,把我……把我按住,扒光了……什么都没剩……拍了……拍了好多照片……呜呜呜!他们不让我再惹你,不让我惹乔生,呜呜呜……要我给你道歉,要我不要害你,否则就把照片发到网上!”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但声音断断续续听着特别揪心,“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把你的号码给白羊,他喜欢你,追你,你要应付他,就没机会缠着乔生了!我没想让他对你怎么样的!”

白羊?我缠乔生?

操???

这小孩儿脑子是被驴踢了???

白索他妈的真名都没告诉他,能帮他做什么?而且自己缠着乔生?wtf???

算了,谁让那么一尊大神突然就屈尊降贵的追着倒数第一不撒手,怕是都被人坚信不疑的以为这倒数第一的给他下降头了。

赵水天叹了口气,破天荒在宿舍床边就抽起了烟。

封诚还坐在电脑椅上揉眼睛,揉完了眼睛擤鼻涕。

赵水天抽完了一根烟,还是没想好怎么和封诚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屡清楚。

他甚至已经不想解释不是他缠着乔生的事实了,他心里也很乱,还没想明白多大仇至于把这小孩儿坑成这样,还没想好怎么能解决。

“我帮你找给你拍照片的那些人,把底版给你要回来,你亲自销毁,行不行?”

封诚愣愣的看着他,没听懂。

“就他妈这脑壳还全校第二呢?破几把学校该倒闭了吧!”他气的想掀桌。

“你能……你能找到!”封诚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愿意和你上床,被你……被你……”

“停!”赵水天神他妈震惊了,“谁要和你上床?”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堪称惊恐了,“我他妈帮你找照片,你还要惩罚我?!”

封诚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了。

赵水天又叹了口气,折腾一通已经一点多了,他快累死了,胳膊还疼,这种天降大锅的无妄之灾再多来几次他估计活不了几年,早晚气死。

“我明天就帮你去问,你先回去睡觉行吗?”

封诚猛烈摇头,“我不敢,我每天不敢上学,不敢睡觉,不敢见人,不敢闭眼睛,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他们……他们扒我衣服,拍照片!闪光灯刺的我眼睛疼,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

赵水天抓着头发,手指插进头发缝隙里,闭了闭眼,心想,我胳膊疼,头疼,我也好害怕,我怕我会被你活生生哭死。

“你别哭了,你在我这待着行不行?但是你得打地铺,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

现在也不是冬天,他们一中的食宿条件都挺好,不用担心会把人冻死。

“我打地铺就行。”封诚说,“谢谢你!”

“不用不用不用!”赵水天连连摆手,“封哥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您只要不哭就什么都好说!”

他把自己买来还没拆封的用来坐俯卧撑的垫子拿过来铺到地上,“你宿舍在几楼啊?”

“一楼。”

“哦,那你回去把自己的被褥拿过来,还有洗漱用品什么的。”

“嗯。”

封诚颠颠出去,一分钟不到就回来了,可谓神速。

他把被褥铺好,直接坐在了褥子上。

“我不管你上不上课,我走了你就得滚回去。”

“好。”

“别乱动我东西,也别乱翻。”这个赵水天不担心,谅他也不敢,而且除了乔生那种猫垫子,任何人乱动一下起身翻身他都能察觉。

“不动。”

“睡觉老实点,打呼噜说梦话磨牙的,我直接下去踹你。”

“没声音的。”封诚咬了咬嘴唇。

“别他妈半夜拿刀捅我啊。”赵水天已经躺到了床上,头冲着封诚这头,“我说,今天你睡在这,明儿最好早点回去。”

这他妈的封诚可是个基佬,万一被人看到和自己过夜,还指不定被人杜撰出什么鸡零狗碎的破烂玩意。

“怕乔生看到吗?”封诚突然说道。

他躺在床上磨磨唧唧一通,已经很困了,打了个呵欠就想睡觉了,闻言立刻就不乐意了,“怕他干嘛。”他下意识蹙眉,“烦死了。”

好半晌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小了下去,像是无意识的抱怨,“我又不喜欢他,烦死了。”

封缩进被子里,看着赵水天背对着他的后脑勺,就那么盯了一个多小时才闭眼。

好几天了,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如影随形的噩梦,终于能避开一阵子了。

他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还是这个人帮了自己。

这个人……上次他还想不通,赵水天到底有多大的魅力值得乔生那样惦记,现在他似乎明白一点了。

赵水天他就是特殊啊,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哇。

他被一群人围困还能嚣张甚至清闲的样子,在讲台上嬉皮笑脸念检讨的样子,一脸不耐给自己递毛巾的样子,把哭的狼狈不堪撕心裂肺的自己按在他怀里的样子,还有那只摸着自己湿漉头发的手,箍着自己脖子的手,握着自己肩膀的手……

这个人,明明轻而易举得到又嫌弃了自己拼死拼活都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了?

赵水天五点就醒了,他睁开眼翻过身看了眼地上还在睡觉的封诚,拿出手机给乔生发了消息。

乔生也不是什么早睡早起注意身体的好鸟,通常这个时候应该没有醒,但自己的消息乔生一直回复的挺勤快的。

他怕乔生听不见声音,直接就打了电话。

“水天?”

乔生的确是在睡梦中,接起来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儿糯又带着点儿哑,像是被磁性黏着一样,沉沉的,灼人耳膜。

赵水天下意识使劲儿蹭了蹭自己耳朵,觉得半边脑袋都麻了,他又抓了抓自己那半边的头发,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乔生声音还有些迷糊,很轻很柔软,赵水天莫名就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这样状态的乔生很……很让他难以形容。

很乖?

不对。

很性感?

有点别扭。

很……欠操?

是吧!就是那种应该在被子里迷迷糊糊还不清醒的,眼镜没戴眼睛闭着,这时候的乔生最好欺负了,懵懵懂懂晕晕乎乎的,拿着枕头把人一捂随便磋磨,都不会反抗的。

赵水天“啧”了一声,突然恶从心头起,骚话胆边生,戏谑道:“乔生,你叫我一声天哥来听听?”

“天哥。”乔生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再叫一声。”

“天哥。”

“再大点儿声?”

“……”乔生轻轻叹了口气,传来了拿眼镜的很清脆的一声。

赵水天赶紧住口。

对于戴眼镜的人来说,起床之后拿眼镜可比闹钟都好使,它代表他清醒与迷糊之间的最分明的一道屏障,乔生这是被自己彻底吵醒了,不能再这么戏弄了。

赵水天有些可惜,但他还是想起了正事儿,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乔生,你知不知道谁以你的名义给封诚拍了果照?就在前几天咱们楼层的厕所里,上课的时候。”

他说完等着乔生回复,以为乔生会很认真的看待这件事,甚至会很生气的查明原因,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想要的结果,等来乔生平静冷漠的一句反问:“怎么了?”

“什么?”赵水天惊讶道:“什么怎么了?你没听明白我说什么吗?”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全身只穿了一条平角内裤,昨天那件沾满了鼻涕的睡袍已经放进洗衣机里了。

他怕吵醒封诚,走到阳台把身后的门关上又把窗帘紧了紧,这才疑惑的问乔生。

“你没听懂我说的吗?咱们赶紧把那些人找出来把照片销毁啊。”

“为什么要销毁?”

乔生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和刚才那几声“天哥”完全不同,冷淡,清醒,甚至透露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毛骨悚然。

“啊?为什么不销毁,干什么不好非得拍果照,这他妈不是毁了人家孩子一辈……等等?!”赵水天突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好半晌艰难的,不确定的开口,似乎这个问题问出来要很大的力气和勇气似的。

“你……找人……做的?”

乔生停顿了几秒才回复:“不是。”

赵水天骤然松了一口气,乔生从来不对他撒谎,说不是就肯定不是,不是就好,他刚想说什么,就听乔生说:“谷井做的。”

“他?!”赵水天抿嘴,“你同意了?”

“我知道了,现在知道了。”乔生说,“但是他罪有应得,他想伤害你。”

“你……不能这样……”赵水天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像是被乔生很平常的口吻惊住了,“乔生,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孩子。”

“水天。”乔生说:“我说了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

“我没有受到伤害。”

“源头扼杀邪念,才能阻止悲剧发生。”

“不是……他没有,我……”

“这件事你别管了。”乔生打断他。

“你怎么这样!”赵水天怒了,“那以后我们变成仇人了,你是不是也会为了别人这样害我!你这么狠毒谁能不害怕!谁还敢和你走的近!”

他说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狠毒”这个词过于严重了,可能会刺到乔生。

“对不起,乔生啊。”赵水天很无奈,“你不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我们不会变成仇人。”乔生说:“即便以后无缘走到一起,你也不会是那种会让人那样对付的人。”

赵水天叹了口气,脑子混乱,根本无暇顾及乔生说了什么,他现在甚至都分辨不清乔生是在夸他还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他被乔生的态度着实惊讶到了。

他一直知道乔生冷漠不近人情,但没想到……对不起,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价值观念不同,认知不同,道不同。

或许不至于如此严重,但赵水天做不到这么狠。

哪怕他经历过世间很多不好的事,他也做不到这样的狠决。

他像是很不可置信又拿乔生没办法似的,最后只能温声软语的和人说道:“算我求你的,听我一次好不好?”

他既怕刺激到乔生,又怕毁了那孩子,一时间觉得自己这样娘唧唧的样子最可恶不过,心头涌起一阵沮丧,不知所措起来。

“我听你的。”乔生说,“别怕,我让谷井把东西带过来交给你,你怎么处理都行。”

赵水天松了一口气,一阵脱力,“谢谢,谢谢。”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赵水天心头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上次说过的不再触碰你的话,作废。”

“什……什么意思?”赵水天愣愣的问。

乔生轻轻的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温和,却让人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悸,他说:“水天,我跟你说过,凡事都有一个守恒的,好的坏的早晚都会找上你,有些东西逃不了。”

赵水天没说话,乔生又开口了,声音贴着手机,像是贴在赵水天耳边一样,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窜上脊背了。

“我这么听话了,你自然也要听我一回啊。”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说“别怕”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和现在并无不同,但就是两种相同的口吻说出的截然不同的语言让人如此不知所措,仿佛根本无法看清哪个才是他。那个温柔体贴的骑士,细心又包容的呵护着,还是这个步步为营功于心计的狠毒猎人,不动声色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或许都是他,或许本来的乔生就是这个样子。

赵水天看着窗外五点多已经放亮的天,他听了能有大概三十秒的鸟鸣,突然就轻声道:“行。”

“什么?”乔生顿了顿。

“如你所愿。”赵水天说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过你想做什么之前,给个提醒,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好。”乔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半晌轻叹道:“光是看,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

“哪样?”赵水天手搭在防盗窗的金属栏杆上,“我是个好人。”

乔生没说话。

“怎么?”赵水天语气不善,“我不是好人吗?怎么没声音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乔生还是没说话,他看了眼手机,操,没电了。

昨天一直和乔生连麦,后来哭包子过来烦他,他就忘了把手机屁股放到充电器那。

他“啧”了一声,回头想把手机插上去,就见封诚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正愣愣的看着他。

“卧槽。”他又被吓了一跳。

封诚突然跑过来抱住他,抱得特别紧,像是怕他突然飞天遁地消失无踪一样。

“你别哭你别哭我没穿衣服!”赵水天突然大叫起来,握住封诚肩膀,“你他妈敢把鼻涕眼泪蹭我这层皮上,我现在就把你脑袋从防盗窗塞出去,塞成外卖盒那么大!”

封诚放开他,后退了一步,脸上有种被直男厌恶的同性群体会出现的那种受伤和无措。

赵水天知道他这是想歪了,毕竟自己上半身没穿衣服。

赵水天叹了口气,又不好做太多解释,嘟囔了一句:“我还能丢了么……”

对于这个性开放的小基佬,赵水天其实没什么嫌弃抗拒觉得恶心的意思,每个人对待那种事的看法都不一样,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有处情节的人,也并不觉得约炮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他只是怕小孩儿哭。

他是真怕一边哭一边还非要抱着他还和他有仇的人,这种关系太迷了,复杂程度比任何一个他接触过的人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早醒了?”

“嗯。”封诚揉了揉眼睛,眼圈还红着,眼睛明显肿了,被自己打的那半张脸也肿的很明显,嘴角是青的。

他顿时觉得胳膊疼。

“哭成这幅丑样子。”赵水天一脸嫌弃,“这下更不想看你了。”

封诚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你回去接着睡吧。”就睡四个小时,肯定睡不够,连早饭都不想吃。

“我醒来没看到你……我以为……”

“以为我走了?”赵水天嗤笑,“吓破胆儿。”

“赵水天!”

“干嘛!”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莫名其妙。

“乔生是不是在强迫你。”

第31章:搜身

“啥玩意?”赵水天皱眉看他。

他换了个问法,“刚才打电话的是不是乔生?”

“是啊。”

“他强迫你!”

“哈?”赵水天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内容,没感觉出来啊。

“你不喜欢,就和他说啊!”封诚小脸皱成一团,“干嘛要委屈自己呢,你又不怕他!”

“这不是……”赵水天干笑一声,面对小孩儿黑白分明的眸子,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

他想说这不是他妈的怕不怕的问题,是关于“将心比心”和“人情冷暖”的问题,可是这小孩儿显然不懂,他怎么可能懂,他的情商还不到自己内裤那么高。

“操!”说起内裤,赵水天突然想到,不能一直在基佬面前这样穿,虽然这个基佬喜欢的不是自己。

他没再搭理封诚,把人推开回屋找了件背心穿上了,然后趴在床上打算继续睡。

不过估计也不一定能睡着,赶紧把手机充电,然后看看什么时候能尽量避免单独情况下的顺利接触到乔生把照片拿回来。

避免单独接触……

他怕乔生吗?

像封诚问的,他怕吗?

怕什么呢?

怕乔生抱自己,亲自己,甚至做更过分的他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要是乔生真的不怀好意动机不纯的对自己动手动脚了,自己就反击啊,打不过硬打,他乔生再不讲理也不能硬来乱来蛮干打伤自己吧?

他不喜欢乔生,真的不喜欢,不能强迫自己喜欢,这是原则问题,他欺骗别人可以,自己怎么骗自己?自欺欺人?赵水天做不到。

平心而论,青春期的大小伙子,随便撩拨一下就能有反应的,更别说心里微微那么失神恍惚一下子。那天篮球赛结束之后他也仅仅只是因在球场上默契配合的兴奋加胜利的喜悦加汗水香水掺和在一起的荷尔蒙发酵,种种种种最后搭配出了一锅让他心神荡漾的套餐而已。

说句实在话,就当时那个场景,俩直男搞一块儿去都不稀奇。

但日子总是平淡居多,常人总是清醒居多,他不可能一直沉浸在那种状态里,内部外部条件都不允许。

他沉迷那一瞬都没做什么,现在就更不可能,那动作甚微的一吻一舔,粗神经的人甚至都不会察觉,就连他至今都觉得是幻觉,是他当时伤了脚状态奇差产生的幻觉。

他那时只是脚受伤了缺乏安全感想随便找一个什么玩意儿靠一靠,没准儿一条大狗或者一个柔软乖巧的婴幼儿都行。

不是非得他乔生不可。

“赵水天!”

“哎!卧槽!”赵水天正头冲床里趴着,闻言一跃而起坐回了床边顺带一百八十度旋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封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床边,可能是刚才从阳台跟回来就一直在这了,而他趴床上做一个思考者,竟然一直没注意管这人。

“你他妈……”赵水天叹了口气,“你不睡觉吗?”

“你在做什么?”

“我要睡觉啊。”赵水天对他已经没脾气了。

“对了,我刚才那什么……那个照片和乔生没关系,他完全不知情。”

“哦。”

“然后今天我差不多能拿到底版了。”

“哦。”

“所以你放心大胆的继续毫无芥蒂的追他吧!小哭包!”赵水天拍了拍手,看起来很是欢欣鼓舞。

“哦。”封诚一脸冷漠的躺回了地上。

赵水天:“……”

怎么了吗?他兴奋的样子被鄙视了吗?

赵自恋高冷拿起床边的小镜子照了照,没有吧,今天份的天哥依旧帅的令人发指令人血脉喷张呢!

赵水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他把手机开机,首先看乔生的消息。

am6:50【Q】:起床了吗?

am7:32【Q】:老师来了,我帮你请了假,安心睡吧。

am8:00【Q】:醒来戳我,我给你定外卖。

am9:00【Q】:还在睡?真是个小懒猪。

am9:30【Q】:你是不是通宵了,五点还没睡,以后不许这样熬了。

am10:00【Q】:想去你宿舍找你。

am10:00【Q】:想进你的被窝抱你。

赵水天打了个呵欠,又用力抓了抓头发。

乔生这是骚扰吧,是吧?

他把手机扔一边儿去了。

有人没敲门就进来,是封诚,这小孩儿带着帽子和口罩,捂的严严实实,手里还拿了四个圆形透明塑料盒。

“黄焖鸡。”封诚说,“香辣肉丝。”

“你牙没事儿?”

“没事儿。”封诚说,“我吃几天液体钙就好了。”

“哈哈哈!”赵水天说,“你倒是不记仇哈。”

封诚心说,你才是不记仇呢。

赵水天又说:“我说不记仇是真心夸你,你不记得我上次拿香辣肉丝泼你一身?”

他又看了眼阳台上晾着的睡袍,“不过也差不多扯平了。”

俩人在茶几上吃了饭,赵水天觉得咸又喝了不少水,一边吃一边哔哔:“你在哪买的,状元楼吗,那家超难吃啊,清华园里面的才好吃,里面第三家正宗黄焖鸡。”

“这就是。”

“咦?”赵水天皱眉,“啧,外卖就是这个缺点,拎出来就变味儿。”

封诚:“……”

“我给你拿到照片之后你就能回去上课吗?”

“能吧。”封诚说。

“操。”赵水天说,“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不在一班那帮傻子都特么来四班问乔生题,轰都轰不走,跟特么钉子附体一样。”

“我拿到照片,是不是就不能在这打地铺了?”封诚突然问。

“废话,我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儿依依不舍的架势。”赵水天嗤笑一声,“我特么和你睡觉提心吊胆,生怕你半夜突然跳起来往我脖子上开一刀。”

“我没有……和你睡觉。”封诚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什么?”

“我不是,不是和你睡觉。”

“啊?你嘀嘀咕咕什么玩意?”赵水天说完脸色变了变,蹙眉道:“我他妈可没占你便宜,我哪知道你们圈子里那些弯弯路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你哪个意思,我又不感兴趣。”

“赵水天。”

“啊?”

“你对别人都是这么好吗?”

“什么?”赵水天还吃着饭,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他,“我对谁好了?”

封诚垂下眼,“如果你也是这样对乔生,他会误会的。”

“什么?”

封诚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轻蹙,“你说了不喜欢他,就应该彻底离他远点,和他保持距离,用一切冷漠的方式回应对待他,这样才能抹杀他对你抱有的所有期待和幻想,不然……”

他说到这摇了摇头,“乔生那种人很明显了,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为了想得到的东西能不惜代价那种人,他对你有意思,明着暗着都会给你下套,把你圈进去,越收越紧,最后你发现无处可逃的时候,面前就只剩下一条路了,而他就站在那等着你自己往他那走。”

“我说了这么多,牙好疼。”封诚说,“那毛巾我还能用吗?”

“唔……能,挂起来了,最边上的,自己去拿。”

赵水天说完这句话,眼神就开始飘忽了。

他一直以为封诚是个啥也不懂脑子又蠢的小孩儿,现在看起来还是旁观者清。

不能说完全相信乔绅士不会给自己下套,但温水煮青蛙他懂得,就比如刚才那一串体贴的甚至有些肉麻的短信,凌晨电话里那类似于软硬兼施般的威胁。

钝刀子不疼,但做成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能忽视自己被这样对待时的不舒服。

“收回不触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再见面时会怎么对自己?

他们是同桌,乔生想做什么,机会太大了,躲到厕所都会被人找出来,宿舍他也能以检查卫生的名义直接进来,甚至都不用敲门。

同性就是这样啊。

本来可以好朋友好兄弟好哥们儿,却他妈把自己当成打灰机的对象。

赵水天是个心大的人不假,有时会刻意催眠自己一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可这是小事儿吗?

他乔生就差没说要上自己了。

好在他乔生的人设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型的,要是自己这种,早他妈上去调戏猥亵了吧?

赵水天使劲儿揉了揉额角,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找个妹子在一起,喜欢上妹子。

他乔生总不能横插一脚当小三吧,那么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干这种下作事儿的。

“哎封诚,”赵水天喊了一嗓子,“你他妈干啥呢还不出来?!”

“唔……看牙!”

“滚出来别看了,我昨天就不该让你把瓶瓶罐罐拿过来,反正一楼那么近你可以滚回去自己洗漱,妈的你喷这个香水太难闻了,女士的吗!”

“男士的。”封诚出来了。

“卧槽?”赵水天惊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他妈就换了身衣服?”

封诚好几天没上课早把校服脱了,刚才出去买饭穿的是黑衣服,这会儿又换成白的了。

“随便换换。”

“行,坐过来有事儿和你说。”

“嗯。”封诚坐下了。

“我想找个对象。”

“啊?”封诚直接愣在那,一脸错愕。

“真的,不是开玩笑。”赵水天耐着性子强调了一遍,“我要找个女孩儿,女朋友,听明白没?”

封诚呆滞的点头。

“明白就好办,你给我介绍。”

“你不用介绍吧。”封诚脸上表情不可谓不丰富,连连变幻,似哭似笑的,“你放出消息就有大票人凑过来吧,直接挑一个不就完了。”

“那不行,没有感情基础不是祸害人妹子么。”

封诚脸一僵,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赵水天,好半晌又道:“那你……那你……”

“嗯?”

“没事儿。”封诚说,“我回宿舍了。”

“还不去上课?”赵水天挑眉。

“不想去,脸上有伤。”

“……妈的。”

“那你回吧,东西都拿走哈,别胡思乱想等我消息,你给我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联系方式,反正你有我的。”

“嗯。”

“你怎么搞到手的,我号?”

“我去办公室,老师那儿看的。”

“操。”

赵水天还想嘱咐句什么,乔生的消息又过来。

【Q】:照片拿到了,中午我去你宿舍,顺便给你带饭。

赵水天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封诚趴过来看了眼,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嗯?”赵水天乜他,“你冷笑什么?”

“我是不是该走了?”

“是的,你不仅要走,还得把你的痕迹都带走。”

“知道了。”封诚把被子和洗漱的往回一抱,卷铺盖走人了。

【赵宇宙无敌高冷】:我叫外卖了,你放学直接带照片过来就行。

【Q】:要什么冷饮?

【赵宇宙无敌高冷】:拿杯柠檬水就行了,多放冰块。

【Q】:好

赵水天躺在宿舍看书,一边等着乔生过来。

【封诚】申请添加好友。来源:手机号码

赵水天把人加上。

【封诚】:乔生去了吗?

【赵宇宙无敌高冷】:还没有。

【封诚】:我班那个唐甜是不是追过你?

【赵宇宙无敌高冷】:?

【封诚】:我想了想,你这么烂好人,追别的女生不会怕唐甜伤心吗?

【赵宇宙无敌高冷】:……

【封诚】:难道不是吗?

赵水天没搭理,乔生已经在敲门了。

他把门打开,直接就想伸手要照片,强忍住了。

乔生进来坐在了椅子上,把柠檬水给他,“上午干什么了?”

“看了本小说。”

“什么小说?”

“《恶意》。”赵水天说。

“东野圭吾的?”

“嗯。”

乔生站了起来。

赵水天也放下书站了起来。

乔生拿起他床头的闹钟,是一个哥特复古的钟,黑紫色带着钟摆的,看着比较暗黑,他摸了摸,“它会整点报时?”

“啊?哦,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会。”

“别的时候不会吗?”

“别的时候没设就不会。”赵水天说,“很多钟都能整点报时。”

“为什么设在十二点整呢?”

“没有为什么,提醒自己不要熬夜呗。”赵水天无意识的掂了掂脚,“那个……”

“《恶意》好看吗?”

“什么鬼……啊啊,还行吧,还行挺好看的。”赵水天先是一顿,然后笑了两声,“比《白夜行》缜密。”

“哦。”乔生坐回了椅子上。

“那个……”赵水天又开口,又和乔生撞在一块儿了。

乔生说:“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吗?”赵水天愣了一下,“我没有吧。”

乔生帮他把柠檬水插上吸管,“我只是说看起来,很紧张。”

赵水天说:“没有没有,你看错了,你把照片给我吧。”

“没有照片。”

“什么?”

乔生说,“有个U盘。”

“噢噢,那把U盘给我吧。”

“在我身上。”

“嗯?”

乔生没说话,安静的看着他。

虽然从进屋到现在他一直都没笑,但起码能让人觉得他的神色是平和的。

但现在那抹平和消失了,让人瞬间就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赵水天下意识站直了,想问他“什么意思”,但出于这个陌生感,让他硬生生闭了嘴。

从认识乔生之后,乔生对他的态度一直特别温和体贴,拿出的那一套比追女孩子都细心,又没有很浮夸很玛丽苏的大张旗鼓。所以赵水天一直觉得这是个非常彬彬有礼又懂得克制的人。

但今天的乔生,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露出来,更像是泄露出来的那一丝丝的陌生感,让他顿时有一种醒悟——他可能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赵水天不知道这句“在我身上”之后又不把东西给他是什么意思,但他又不知道怎么问,“在你身上你倒是给我啊”,平时他肯定脱口而出了,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在你身上不给我是要我拿什么换吗”,可是又拿什么换呢?他本能的觉得危险以及抗拒。

乔生大中午的过来,一楼外面还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宿舍楼道里不时还有打闹喧哗的人,他甚至能听见有人说“那女的骑着hello bike 身材贼他妈好!”。

现在,他就站在乔生面前,换句话说,乔生就坐在他眼前,依旧带着那副金丝框眼镜,双手互相松松的插着,指尖点着手背,偏着头看他。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认真看清楚乔生的长相是在这时。

不是第一次拍他肩膀他转身,不是每天和他同桌脸对脸,甚至不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乔生这张脸,太凌厉,太漂亮了。这种长相太具有侵略性,是那种刻意隐藏都会被人一眼从众人里挑出来的。

这种脸平时对你笑的时候可能不觉得什么,但若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就会让人下意识在心里打个突,哪怕没有犯错,被这双眼一看仿佛就无所遁形羞愧难当了一样。

赵水天垂下眼,眉心下意识蹙了起来。

“还要什么……条件吗?”他问。

已经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淡定,但不知为什么尾音就颤了颤,特轻微的颤动,就让他觉得刻意保持的镇定前功尽弃了。

“在我身上,找到就拿走,找不到拿要求换。”乔生面无表情道。

“要我搜、搜身?”赵水天瞪大了眼睛。

“不敢吗?”乔生轻笑了一声,凭空就给人一种嘲讽的错觉,他食指的指骨轻抬了一下眉心处的镜框,看起来有点斯文,有点败类。

赵水天心里骂了一声,低头摸了摸鼻子,“换个吧。”

“也行。”乔生抬了抬下巴,“让我亲一口。”

“你有病啊!”赵水天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你他妈……”

“我怎么?”

赵水天喘了几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喉结哽咽了一下,“你他妈怎么这么色,天天都想着这种事?”

乔生手指指尖敲了敲椅子一边的扶手,“不选直接第二种?”

“……我搜我搜!”赵水天气急败坏的双手按在扶手上,附身瞪着他。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却无端的从乔生岿然不动的脸上感觉到了一种明晰的压迫力。

赵水天拧着眉,乔生穿的是校服,他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没有。

他就知道肯定没那么容易,他又硬着头皮把手伸进乔生的裤子里,把手机和一串钥匙掏了出来,钥匙上干干净净一点多余的挂件都没有。

他拿着手机和钥匙,继续攥着也不是,放回去也不是,直接就放到了床上。

“你不会没带在身上吧?”他狐疑的问。

乔生里边应该是一个简单的短袖,裤子……就一层裤子啊,没口袋了啊!

这人进来的时候就拿着个柠檬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四个兜也翻遍了。

这混账不会把他妈的把U盘放内裤里了吧!

乔生没说话,半垂着眼,坐姿很规矩,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赵水天凑过去扯了下乔生衣领,想看看是不是挂在脖子上了。

他扯的很随意,又像是有些迟疑,因为有的人戴的什么开光的佛像护身符之类的就很介意别人看,所以他目光没那么直接,很隐晦的看了一眼。

顺着那根细细的黑绳看了过去,然后赵水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把那绳子抓了出来,抓着下面那个黑色的衔尾蛇坠子看了足足能有一分钟,突然就拽住乔生的衣领,声音低沉急促,夹着几分莫名的冷意,“你到底什么人?!”

乔生被拽的身体前倾了一下,又被摁了回去,他皱皱眉,终于开口了:“我没懂你的意思。”

“你他妈为什么要戴这个?!”赵水天瞪着他,双目渐渐变得赤红,恨不得把那条链子直接拽下来。

“这东西怎么了?”乔生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像是很诧异,又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着疑惑不解,他看着他,又问:“你怎么了?”

赵水天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看到眼睛都开始酸痛,想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出什么。

可惜,那双眼眸深不可测,他只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水天?”

赵水天放开他,缓缓的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着了。

第32章:失控

煤油火机开盖声很清脆,“叮”的一声,他闭了闭眼,头烟都没来得及吐,直接进入了肺部逛了一圈,像是急需尼古丁来缓解自己的情绪波动。

整整抽完了一根烟,烟头烫到了手,他微微一顿,直接用手指把烟捻灭了。

有痛感传来,他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搓了搓手,指尖黑了一块。

衔尾蛇。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除了自己的脚以外其他任何地方看到这个图案了,即便用这个纹身的人很多。

乔生脖子上那个衔尾蛇做工还挺精致,别看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它厚重又有分量,没个大几千下不来。

啧,戴什么不好,偏偏戴它呢。

我能相信你吗?

我还能相信你了吗?

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

你是看到我的脚之后才开始献殷勤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乔生啊,你真的惹到我了,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那次在宿舍他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吧。

可是,为什么又如此毫无防备的让自己主动去搜身,倒像是刻意让自己看到这个东西,在试探自己一样。

真真假假,快让他神经错乱了。

他低着头,脸色灰败,像是沉浸在了痛苦又难以自拔的回忆之中,险些失去神智。

好半晌,他吸了吸鼻子,下意识蜷成了一团。

“我不戴了。”乔生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你站起来。”

赵水天没说话,没有其他别的反应。

乔生伸手要拉他,被他一巴掌打开了。

“滚。”赵水天清了清嗓子,加重了声音,“滚出去。”

“U盘不要了?”

“我不管了,闲事我不管了,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赶紧给我滚,别逼我翻脸。”

好半晌没动静,椅子被往后挪,发出了“刺啦”一声,乔生蹲在了他面前。

赵水天抬眸看了眼乔生。

这人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出具体的情绪,但眼睛里却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赵水天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脸部和眼神里要表达的意思分的这么开,简直不像是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你脚上的纹身……是被迫纹的?”乔生忽然就问。

“你他妈!”赵水天豁然色变,直接就跳起来想动手打人,被乔生钳住了手腕。

赵水天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就要去推乔生,也被扣住了。

他听到了“啪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但他无暇顾及那么多,他整个人已经因为这一个问句徘徊在暴走的边缘,快要崩溃了。

“草泥马!”赵水天动作干脆利落又毫不留情的往乔生身上踹了过去。

乔生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吃痛闷哼了一声,攥着他手腕的手徒然收紧,赵水天甚至能听到“咯吱”一声,他眉头紧蹙,极力想摆脱这人,发疯的踢乔生的膝盖,眼圈硬生生憋红了。

“冷静!”乔生似乎是在这种紧张恶劣的氛围里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词拿出来用,被猛力踹了好几下的膝盖传来一阵阵痛意,他直接就借力打力,跪在赵水天腿上把人压住了。

手脚都被束缚住,赵水天顿时火力都集中到了嘴上,一溜烟的国骂全都流畅通顺炮语连珠般的送给了乔生的十八辈祖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凶,最后已经变得嘶吼起来。

从来没人敢这么骂乔生,还是当面骂,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想直接用点什么东西把人嘴堵住,但当他看到赵水天发红的眼圈时,一瞬间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你他妈给我滚!”赵水天目光凶狠的瞪他,“听不懂人话?”

他明明骂人又威胁,声音里却透露着拼命想隐藏却又如同满溢的水一样四处蔓延的恐惧。

他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不是乔生那个问题,是这个问题背后牵扯出的什么让赵水天勾起了可怕回忆的事。

乔生突然就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被阴霾压住,迷雾重重。

“别怕。”他沉着嗓子安慰。

“我怕你妈个逼,滚!再不滚他妈的不惯着你了!”赵水天说完用力咬了两下嘴唇,下唇出现了深深地凹陷,良久都未退去。

乔生箍着人的手腕,一点点把它压在了赵水天头上,身后就是床,但之间的空地足以把人整个身体都铺平。

乔生压着赵水天手腕,把人笼罩在身下,目光如炬的压迫着他。

这个姿势被动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屈辱感,像极了影视剧里被强迫着做了什么事的戏码,但两个人谁也没往这方面想,乔生没有丝毫旖旎暧昧的享受之意,赵水天目光涣散,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他神色狼狈惊慌,喘了几口气,偏头不看乔生,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看了一会儿乔生压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事了。”乔生低声说着,“冷静下来好不好?”

赵水天没说话,胡乱摇着头,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珠,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他长而卷翘的睫毛此时不停的颤抖,像濒死垂危在风浪里翻滚着的蝉翼。

他脑袋里是乱的,一边是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一边又是乔生压着自己让自己冷静的样子……操,都他妈压着自己了,还让自己冷静,是怎么舔着脸说出口的。

地板冰凉,他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长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凉意顺着地板侵袭自己整个后背,乔生的膝盖抵在自己膝盖上,很沉。

他非常的累,挣扎那么久也没挣开乔生让他非常的疲惫,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他都有一种被制服了的自暴自弃感。

赵水天想,现在哪怕乔生要对自己做什么,自己也不想反抗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乔生不敢放开他,怕他又突然抽疯,就这么过了五分钟。

赵水天感觉身下那部分地砖已经快被自己捂热乎了,他依然是闭着眼,轻声开口,嗓子里还带着沙哑的颤儿音,“起开。”

乔生没动。

“我腿被压麻了,你起来。”

乔生说:“冷静了吗?”

“我说没有你还能把我绑起来?”

乔生垂眸看他,他怕一松手赵水天直接跳起来打他,要是他反应慢这会儿已经挨了好几下了。

“你快撒手!”挣扎中右脚撞到了茶几还是什么玩意的坚硬的东西,他像被电到一样浑身一个激灵,突然就喊了一嗓子,猛地动了动,手腕生疼,“你他妈还想压多久!”

非要压着能不能他妈的换个地儿,换到床上行不行!这他妈地板把自己后脑勺冰的嗡嗡的。

“我放开,你冷静一下好吧。”乔生叹气。

“乔生,你别逼我。”

赵水天两条手腕已经麻了,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平时怎么戏弄我都可以,现在你别逼我。”

“我不逼你。”乔生看着他,“我放开你,你老实一点,不老实我就趁机干你,你看我敢不敢。”

赵水天没有反应。

若是往常乔生敢说这样的话,哪怕不直接动手也肯定翻脸了,现在他脑海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又像是太混乱复杂,充满了极致发涨的痛意。

“说话。”乔生又叹了声。

赵水天还是没理他。

“水天。”乔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话,我现在可就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赵水天终于有了反应,他转回脸看向乔生,脸上有一种很明显的,无奈又烦躁的样子,像是介于求饶和不甘之间的,觉得不可思议令人费解的那种猎奇眼神,看的乔生都愣了一瞬。

“我说……”赵水天喘了几口气,沉着嗓子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做什么呢?”

乔生似乎是被讽刺的窘了一瞬,有点儿难堪的把人放开了。

两手的力道放松,腿上一轻。

乔生以为他压着人这么久,放开那一瞬赵水天肯定暴起对自己来上一番拳脚,没想到他猜错了。

赵水天没动,一动都没动,就是把被压在脑袋上头的胳膊移动到了脸两侧,就这么稍微挪了都没十厘米就像很累了一样,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厌世极了想长眠的架势。

乔生解开链子,直接扔进了门口的纸篓里,“咣当”一声。

赵水天没看见乔生的动作,但听声音大概也猜出来乔生干什么了。

他想说那链子看着挺贵你别扔啊好歹走个咸鱼,但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乔生直接坐在了他身侧。

赵水天本来皮肤就白皙,如今穿着黑衣,脸色苍白的又特别明显,脸上泛着一种瓷器般的莹光,却因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看上去徒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他垂在两边的手腕上有两道明显的红痕,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凌虐。如同玉石一般的喉结还在微微颤动着,领口那在冲突中被撕扯开,露出消瘦凸显的锁骨,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着。

这样子的赵水天躺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时候不对他可能就直接按捺不住了。

真像被自己做完了什么之后委屈可怜的样子啊,乔生禽兽的想。

他有心想触碰,又硬生生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和自己说,乔生自嘲的想,每个人都有秘密,但赵水天是把秘密禁锢在了一个城里,又用城禁锢住了他自己,画地为牢,永远无法摆脱,永远都身居痛苦之地,带着防备和不信任的对待每一个人,也包括他乔生。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柔声的开口。

“我上次看到你的纹身,那次篮球赛结束在医务室你又不让别人碰你的脚,我回去就查了查这个图案的意思。有一次看到想起了你,就买下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抗拒它,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看见它了。”

“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我对你除了喜欢以外没有任何企图。”

赵水天没作反应,但他想起来,还有篮球赛……那次他那么奇怪,乔生怀疑他精神有问题再正常不过了,要是没有一点好奇心才可疑呢。

他心想,刚才只想到了乔生来检查宿舍看了几眼自己的脚,却忘了篮球赛这人还给自己的脚正骨包扎,这么一看,他和乔生认识没多久,已经经历了很多事了。

放松吧赵水天,他没什么可疑的。

乔生这么优秀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会受制于人的样子。

他安慰自己,暗示自己,甚至自我催眠,赶紧赶紧的把状态调整好,太丢脸了。

在乔生面前丢脸,真是全身都不舒服。

渐渐地松懈下来,他抬起胳膊,慢慢盖在了眼睛上,嘴角绷紧,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微微发抖,大概就是一直绷紧如弦一样的机体在得知安全之后忍不住猛地松弛下来,控制不住的眩晕脱力,控制不住的发抖。

“胳膊怎么了?”乔生忽然就手摸上赵水天的胳膊,“你这是……咬的,谁咬的?”

“关你屁事。”手被猛地甩开。

“乔生,你今天真的过分了。”赵水天睁眼看他,轻声道:“我短期内不想看见你了,我说真的。”

“对不起。”乔生垂下眸子,长睫窝出一片很深的阴影来。

“不用道歉。”赵水天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这事儿错不在你,怪我手欠。”

“对不起。”

“我他妈说了不用道歉,一遍又一遍显得自己很有礼貌吗?烦死了!”

乔生抿嘴。

“水天,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你不说我永远不会问,但是我希望你能对我放下一点防备,我说过不会害你,就不会骗你。”

“很多事情都过去了,如果忘不了,就努力往前看,我会陪着你,好吗?”

“你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都没用。”赵水天不想听他温声细语的说话,结合这人刚才强势的压迫禁锢自己的力道,他会觉得特别的荒唐以及分裂。

他直接坐了起来,双手给自己的手腕放松,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忽然就看到了地上一块黑色的东西,他脸色又变了,“你他妈!”

“你把U盘一直搁在手里了?!”

乔生抬眼,里面酝酿的事一片浓郁的漆黑,声音却很轻柔,“能不一句一个脏话对着我吗?”

“怎么着?”赵水天拿眼睛瞪他,“我拿脏话对着你怎么的,还要干我是吗?干哪!”

乔生无奈,举起双手掌心对他,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每次自己情绪激动的时候,这人都会安慰自己,上次在医务室,在教室,如今在宿舍。自己脾气说不上好,甚至是差得很,激动起来还会口不择言,可乔生从未因为这个生过自己的气。他生气都是因为自己把他往外推,或者是不在意自己的安全和名声之类的。

真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

赵水天忍不住又问了自己一遍,他何德何能呢?

他看了乔生几秒,忽然卸了力道,颓丧道:“我刚才是不是踢着你了。”

乔生摇头。

“那我他妈踢的是什么?离我起码两米的墙吗?”

“水天。”乔生说:“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乔生叹了声,揉了两下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我这几天不去上课了。”

“什么?”

“你不是不想见我。”

“那你回一班啊!”

赵水天说完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其实没想说这么伤人的话,还用的是一种分明的嫌恶的口吻,可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他也不好意思欲盖弥彰的往回做什么弥补了。

乔生听完果然微顿了一下,然后抬手,在赵水天看来非常莫名其妙那样遮了一下自己的脸,大概有个一两秒,手拿开的时候他脸上又是那副无喜无悲的样子了。

赵水天站直了身体,脸色严肃的看着他,脑海里却还在思考用不用说点儿什么来补救一下。

就见乔生突然一步跨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抱住了他,又在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徒然松开。

赵水天怔楞在那,就看乔生蜷着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小锤子狠狠的敲击了自己心脏一下。

咚。

不疼,却让他心尖儿发颤。

他张了张口想把人留下来,虽然留下来除了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可他就是有种很强烈的直觉似的,乔生这次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自己又把他往外推了。

赵水天对着他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的时候他没生气,说着气话让他滚说他烦人的时候他没生气,态度嚣张颐指气使对他没个好脸色爱答不理的时候他没生气。

现在说了这句“那你回一班啊”他竟然生气了。

说不上为什么,赵水天没来由的就有些慌张。实际上他和乔生相处时间说长不长,完全没到习惯他的存在一不在就浑身难受缺斤少两一样不舒服,而且对于这个对自己有着不好企图的人走掉了绝对是一件值得欢欣鼓舞轻松愉快的幸事,但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走到纸篓那里把链子捡出来,看了一会儿,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缓缓的,悠长的叹了口气。

你真是任性啊,他对自己说。

不出意外的,等赵水天去上课的时候,乔生已经连人带桌子的不见了。

听吴所谓说他回了一班,现在知道这俩人的人都以为他们吵架不和,赵水天把乔生气走了。有人说乔生是终于幡然醒悟知道离赵水天那种渣渣远点了,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没结果,也有人替赵水天打抱不平说男神长得好看靠脸吃饭就行了,没必要非得去搞学习和乔生平起平坐,然后又有人说不是没必要吧是根本做不到。

论坛在议论纷纷,校园里的人也说个不停,赵水天去食堂吃个饭都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他。

不是他敏感,他的确是听见了那些人把他和乔生放在一块不知叽叽喳喳说了什么,然后一阵唏嘘。

他本来不想搭理,不知听到了什么,嘴角冷冷一勾,本来都要离开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折了回去。

“哈哈哈哈你这张嘴也太毒了吧,不过说的倒蛮有意思!”

“是吧!要我说那个赵水天啊,纯粹是活该,乔神过去帮他,他还不领情,听说还不让乔神给别人讲题,乔神那种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能忍受别人炒他俩西皮都很勉强了,这下终于受不了了吧!这赵水天就是把人给作走的!”

又有一个人接话,“是啊,他有什么啊,不就长得好看了点儿,那群女的就跟迷住了似的,肤浅!我看赵水天那眼睛我就觉得浑身难受,都能想起来小时候被流氓地痞欺负过的日子,邪得很!”

“指不定是对着乔生死缠烂打把人硬生生烦走的!这下玩脱了吧,没准儿是想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想对乔生做什么,真是龌龊!”

“可不是,我说赵水天那人是不是有乔生什么把柄啊,不然怎么可能留在四班跟个钉子户一样,这回乔生走了没人罩着他了,我看他还能不能这么作妖?”

“哈!赵水天可不缺人捧着,我们唐大校花现在可是在论坛上活跃着呢,谁敢说赵水天坏话她就喷谁,跟个火药桶似的,这个赵水天也是个厉害人物呀!”

“男女都勾引,可不是祸水么,我听说双的私生活都特混乱,他那模样我还挺感兴趣的……”

“要不你约个试试?反正也是乔生玩剩下不要了的。”

“我再看看吧……”这人正低头吃着饭,闻言有些意动,刚想抬头说点什么,猛地就呆愣在那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再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对面的人低着头吃饭,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说道:“看什么看,我就觉得赵水天那人特别骚,真的,他校服里边儿是一天换一件,还都是什么红的粉的,有一次呀,我还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粉色创可贴,啧啧,指不定是被人给亲出印子了,这也是个被人睡过不知多少次的!”

“是吗?”有人在他耳边轻声问。

“当然了,要不是我是个直的,还真得见识一下这人有多骚。”他说完觉得气氛不对,对面的几个同学都放下了勺子筷子,一脸惊惧的看着他。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我也没说想上他,我嫌恶心!”

“你你你,你旁边……”对面的男生突然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小鸡仔,伸出翅膀止不住的扑腾,脸色涨的跟猪肝一样变成了紫红色,眼球用力睁大的都往外凸了。

这人终于觉出不对劲,他们惊悚的目光的确是看向自己,却又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侧。

他艰难的,扭着脖子,一点一点的转头,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他刚刚还往其身上泼脏水意 氵壬着的脸,正带着一丝凉凉的笑意看向他。

刹那间凉意顺着脚底板爬向脊背,直接往天灵盖冲了过去。

他刚想开口道歉,还没等口齿不清的组织好语言,一个拳头直接映在了自己的瞳孔里。

第33章:护短

“……你行啊!越来越厉害了!四个人,被你打的屁滚尿流,屎都出来了,检测就检测出来一个轻伤?!啊!轻伤!这几个人现在跟看见鬼了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看见人就开始哭!硬生生被你打成废人了!”

老林绕着椅子来回转圈,指着他鼻子骂,各种粗鲁的话都出来了,就差没人参公鸡了,而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单手插口袋一动不动,面色竟十分悠闲。

“你怎么做到的轻伤!”老林气的脑袋直嗡嗡,“现在那几个学生的家长都要我给一个交代,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师。”赵水天蹙眉,“我说过好多次了,要他们报警啊,他们伤情鉴定都做了怎么不让警方介入呢,想要赔偿我可没有,我就一穷学生,我们家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就这校服钱还是我找人借的呢!”

一天换一件衣服不带重样儿的赵水天面不改色,说到穷的时候甚至差点挤出几滴眼泪。

老林快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了,如果他没记错,开校园董事会的时候他亲眼看见赵水天他爹被老校长亲切的快把手给握掉了。

“你……”老林呼哧半晌,对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然指不定就心梗猝死,他缓缓坐下,“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打架的人。”

“哇老师您能这样想我太感动了。”赵水天故作吃惊道:“我还以为您又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写检讨再当众读呢,真的,检讨我都准备好了,绝对比上次的态度好文笔好有分量!”

“胡说八道!”老林狠狠一拍桌子,“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打人!那些倒霉孩子已经不能完整的说话了,整个食堂都看见你施暴,下次都不敢对你开放了,那是天天打架的地儿么!”

赵水天没说话,轻声哼笑了一下,半垂着眼,漫不经心极了。

老林叹了口气,又想赵水天来这时间也不短了,要是真喜欢打架也不可能一直消消停停什么事都没有,他也听了学校里各种不靠谱的传言,不过一直没当回事儿,每天学习那么无聊,半大孩子总能找出点儿乐子来,不过这么巧这架就打在乔生搬回去,有什么联系吗?

“那群小孩儿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赵水天懒洋洋道。

“你!”老林鼻孔窜气,“有事说事,打完人家连理由和动机都不说,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赵水天还是没说话,典型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是不是又和乔生有关?”

赵水天眼皮猝然睁开。

“人家都回去了,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你,你自己心里能不能有点数?”

赵水天嗤了声,“没数。”

老林已经不想和他抬杠了,“这几个学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你也不能恼羞成怒……”

没等老林说完,一直漫不经心的赵水天突然破天荒的打断他,“老师,您可是教语文的,这个词用的不对吧?”

“那你说说怎么不对?”老林也嗤笑,“我还冤枉你了?”

“您真想知道?”赵水天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骤然消失,像是硬生生把六月份的天变成了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南北极。

老林教书多年见过无数学生,手底下也教训过不学无术的无赖混混,但这种眼神还是让他心底真切的胆寒了一瞬。

他不自觉的就咳了咳,“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必须要知道!”

“行。”赵水天又笑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就随着这个笑容松弛下来。

然后老林就见赵水天拿出了手机。

“干什么?”

“让您听一段录音。”

老林瞳孔猛地一缩,从他这个动作里感觉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这个十几岁的小孩儿,在打人暴力冲突这些种种在当时可能什么都不管不顾之前,竟然还没忘了录音。

这是什么样的心机城府?!

他这才多大,以后还了得!

清晰的声音缓缓的从手机的听筒里传出来,开到了最大音量。好在这时其他老师都有课,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男女都勾引,可不是祸水么,我听说双的私生活都特混乱,他那模样我还挺感兴趣的……

——要不你约个试试?反正也是乔生玩剩下不要了的。

——我就觉得赵水天那人特别骚……这也是个被人睡过不知多少次的!

……

老林越听越震惊,脸上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最后已经气血上涌变成了紫红色。

“妈的!”老林这次拍的桌子上面的一摞作业本都震起了老高,他声音如鸿蒙大钟如雷贯耳差点响彻云霄,“这……太不像话了,打得好!”

赵水天本来以为老林听了会觉得他在胡诌八扯编造信息,或者又要给他说什么团结友爱宽容忍让的大道理,没想到这一声振聋发聩的“打得好”一出,把赵水天都吓了一跳。

“现在的小崽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积口德了!”老林显然气的不轻,“你回去上课,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妈的!这帮……这帮混账!”

赵水天显然是没料到老林能帮他说话,明显有些受宠若惊,踟蹰在那,“老师……您没必要那么生气吧,都爆粗了呢。”

老林被噎了一下,心里竟然有些佩服起赵水天的淡定来,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嚣张叛逆谁都不服的时候,这赵水天被人泼了那么厚一盆脏水竟然能言笑晏晏心平气和的听自己说到现在才慢条斯理的把录音拿出来,像是一点都不着急,也对,那几个孩子差点被打到精神失常,还真是恩怨分明坦然洒脱啊。

老林竟然对这个一直印象不怎么美好的男孩儿生出了一种敬佩之情来。

他也被赵水天平淡的心态带着消了几分火气,迟疑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和乔生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水天轻微怔楞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朋友。”

“没别的关系?”

赵水天又顿了顿。

老林眯起眼看他。

“他是我哥吧。”

“哥?”老林愣住了。

“嗯。”赵水天语气头一次认真起来,煞有介事道:“他对我很照顾,从我来一中他就对我挺好的,可能他平时性子冷又一直引人注目,和我联系起来话题度就高了吧。”

赵水天不紧不慢的说着,语气郑重到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一样,“他回去是不想一班老师和同学为难,然后也可能是看我没救了。总之乔生这个人不错,和我的关系也没旁人编排的那么不堪,至于为什么会被人那么传,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嫉妒乔生这个人,嫉妒他对我的照顾吧,我就招黑了呗。”

老林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听的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师,您把录音拿去给那些找你麻烦的家长听吧,这样也能好处理一些。”赵水天说着,“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如何讽刺羞辱的一样。”

“不用。”老林说,“这录音对你……”

“没什么不好的。”赵水天打断他,“不曾发生过的就是谣言,既然是谣言就没有真实性,所以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不行。”

这两个字不是老林说的,两个人听到都愣住了,然后下一刻奔着声源看过去,乔生手里拿着一摞档案册从开着的门口进来,正站着笔直端正的看着他们。

赵水天眉心微动,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也不知道他和老林的谈话被听去了多少,不过这录音的内容却是实实在在被乔生听见了,不然他也不会阻止。

赵水天莫名的就有些窘迫,他都不怕被老林听见,但是乔生……乔生作为录音里的主角之一,听见了自己……操!

他越想越觉得他妈的一阵心堵,恨不得直接就遁地离开算了。

乔生走了过来,把档案放在了隔壁老师的桌子上。

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熟悉又久违。

赵水天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不明显,起码老林就没察觉。

但乔生很明显看到了,他扯了扯嘴角,眼神意味不明的在赵水天身上扫了一眼,这一眼像被什么东西给浑身刮过去一样,竟然有种火辣辣的钝痛感。

“林老师。”

“哎!”老林一直关注着乔生,竟然直接紧张的站了起来,心里却在想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一个比一个了不起,这气场啧啧。

“这件事毕竟是因我而起,让我去道歉吧。”

“不用。”赵水天没看他,语气十分冷漠,“我打的人,别人去道歉算什么事儿。”

“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被人说成这样。”乔生说:“是我对不起你。”

“呵。”赵水天没什么诚意的笑了下。

“这……这恐怕不行。”

老林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传言两人什么闹掰了吵架了简直是在扯淡,刚才自己说的不愿意搭理更是瞬间就被打了脸。这刚出事儿都没隔天呢就赶紧过来了。乔生怎么能给别人道歉,这孩子可是一中的标杆一中的骄傲,什么样的家长受得起他的道歉,绝对不行!

“那就不用道歉了。”乔生说着,凉凉的笑了一瞬。

恐怕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压根一开始就没想过道歉,打人就打了,打的没错,才是他坚持的想法。

连这种迂回政策都要用上,也是煞费苦心了,赵水天看了眼一脸为难形如便秘的老林,忽然就感觉一阵好笑。

“和你没关。”赵水天说:“你回去吧。”

“我不是你哥么。”乔生说,“怎么和我无关?”

……赵水天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乔生冲着老林开口,语气温和又客气,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这件事我家水天没错,那边家长有什么不满,校方安排吧。如果安排的结果他不满意,我退学。”

赵水天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乔生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冷漠脸,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

“这!”老林额头的冷汗直接滴落下来。

赵水天直到跟着乔生走出办公室,脑海里还翻来覆去的环绕着那两句:“我家水天”,“他不满意我退学”……

他手指插进发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乔生说完那句话直接就冲老师礼貌的点点头出去,赵水天下意识的就抬脚跟着走了。

等出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现在的乔生处在一个“自己刚刚把他惹生气了还没有好”的阶段,瞬间又被尴尬包裹。

他发现自打认识乔生以来,每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时候,总得发生点什么事儿让他被迫的站出来面对,不得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然就会显得他这个人特别不讲道理,没有礼貌。

“那个……”

他刚要开口,乔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然后对赵水天点点头,把电话接了起来。

赵水天愣住了。

并不是他有多任性别人没听他把话说完就接电话就不行,而是他潜意识就以为一向迁就他甚至有点以他为中心马首是瞻的乔生一下子恢复到现在这样正常的冷淡反应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心理落差。

觉得不受重视不被待见的那种落差。

这让他非常郁闷。

啧,惯出毛病了。

因为乔生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待人冷漠疏离甚至不近人情,现在这样对自己无可厚非,而他却好像被宠出毛病了一样恃宠而骄起来。

赵水天被自己能想到“宠”这个字而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他不能否认乔生在他心里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和他以往那些哥们儿一样的朋友都不同,毕竟两个人一开始的相处就从来不是常规模式的朋友,乔生也从没承认过他这个朋友,乔生一直都表达的很明白,想泡他。

所以才会一直原谅自己率先犯蠢的那个赌约。

乔生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他离得不近,乔生声音又小,一点儿都没听到。

他能看到路过的学生们看乔生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敬畏和崇拜,那是看到老师校长都不会出现的眼神。

他一直接触“高层核心人员”,忘了普通人是怎么看乔生的了。

羡慕嫉妒仰望膜拜……

总之不会像他一样每天厌恶抗拒想方设法躲避。

他又蹙起眉,普通人怎么会知道乔生总想着调戏自己会有那样的面孔?寻常人什么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

乔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过来了,正垂眸看他。

“没什么。”赵水天咳了一声,莫名不自在。

乔生点点头,“我有点事,先走了。”

“等等!”

赵水天看他转身就走,下意识就叫住了他。

等乔生停下脚回头眼神询问他时,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生也没催促,很耐心的等他开口。

这个人背后是西下的日头,橙黄色的背景让他整个人被暖意包裹,驱散了几分脸上的冷淡。

赵水天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对不起。”

乔生似乎有点意外,但并未多说话,扯了一下嘴角,转身离开了。

赵水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竟觉得十分怅然。

惆怅的可能是他失去了一个如此优秀的本该可以成为朋友的人十分惋惜,毕竟看这样子乔生是不打算和他重归于好那种了。

况且自己对他那样恶语相向,他还能帮自己解围,已经足够乐于助人,乔生已经不想再和自己有什么牵扯了。

为什么很多时候明明如你所愿了,你还会他妈的怅然若失呢,人真是一种贪婪的东西。

他回到班里,竟然收获了大家的关心和同仇敌忾,心里又觉得没白在四班待,毕竟班群里乔生没走,偶尔有人艾特他不会的题目乔生也会出来解答,这都是多亏赵水天的牵线。

赵水天坐回座位,把自己搬回了靠门的最后一排,没人帮他睡觉时挡着太阳光了他可不受虐的天天守着窗帘坐。

有人敲了敲窗户,他打开,露出了封诚那张脸。

“靠,你敢来四班?这里的学生可对你不怎么友好啊。”赵水天声音不太大,刚好两个人听见,“他们都以为乔生回去是你撺掇老师的,哈哈哈,没什么事儿赶紧回去吧。”

“你受伤了吗?”

“嗯?”赵水天挑眉。

封诚在赵水天脸上和上半身目光所及之处打量了两圈,没看到伤之后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我走了。”

“啊?”赵水天愣了,“你干嘛来了?”

“我就看看你。”封诚顺着窗户看了眼班里,已经有其他的同学看过来了,他也不好意思待太久,怕别人又胡编乱造赵水天的八卦,赶紧直接就回去了。

赵水天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手机里传来唐甜和陆华的慰问,他一一回复了,又和三中的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听着文韬武他们絮絮叨叨的说着三中的事儿自己一件也接不上。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现在在一中,而文韬武习惯了像原先那样屁大点事儿芝麻大的变化都和他吐槽,这胖子又不是一个情商很高能察觉对方心里变化情绪语气改变的人,别说细微的改变,哪怕赵水天直言不讳的不让他说他都会觉得天哥是在和他开玩笑呢。

他没矫情的觉得物是人非,只是很清楚的意识到距离一定会产生隔阂,无论这隔阂大还是小,它一定是存在的。

那又怎样,网络这么发达最不缺的就是话题,新闻热点每天都有,随便挑一个槽点都满了。而且他赵水天本来就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哪怕都走了又怎么样?

他直接就发了个朋友圈。

【赵一个】:人,要么庸俗,要么孤独。——叔本华

下面很快就来了很多评论,都是上课喜欢玩手机的主儿。

【文韬武略】评论:精辟啊哥!

【波板糖】评论:男神怎么了?有我在就可以不孤独的!

【灼灼其华】评论:别瞎瘠薄想了来开黑戴耳机,有个妹子声音贼好听!

【波板糖】回复【灼灼其华】:楼上什么意思啊,男神有我了还会看上别的女生?

【灼灼其华】回复【波板糖】:2333不敢不敢,天哥必然是女神的,没人敢抢√

【无所谓啊无所谓】评论:啊啊啊天哥别tmd刷了刚才老章阿姨都看你好几眼了!

赵水天刚要收起手机,就看【Q】给他点了个赞。

他愣住了。

乔生……给他点赞了?看他发的朋友圈了?

赵水天不是个很喜欢和人在网上互动的人,他觉得有那时间还不不如看几本有意思的悬疑小说或者多刷几道题,但他看到乔生给他点赞的时候,心里面还是不知原因的动了一下。

他很难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

像是有点惊喜有点开心,又有点耳根发热难为情,简直他妈的跟一个初次要被宠幸的怀春少女一样不知所措起来了。

还好没人发现他这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思。

毕竟这他妈算起来,从俩人加了微信好友开始,他发过的朋友圈也大大小小好几条了,这是乔生第一次给他点赞。

他惊讶的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乔生还想和自己……再有点什么后续,还有再续前缘的意思?

要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办?不能再骂他了,尽量控制一下爆粗行为,也不要再胡乱发脾气,还上脚踢人家,不讲理的恶语相向出口伤人,不能再这样了。

哪怕乔生要对他做点什么,委婉提出来自己不舒服就得了,实在不行就让他抱几下嘛,又不会少块肉,至于亲的话……乔生也亲过自己几次啊,嘴唇碰过自己额头脸和脖子,那触感……虽然不是太让人开心吧,至少也没难受的要死要活,别那么矫情了,大老爷们儿洒脱点,他要亲……给他亲啊,不碰自己嘴巴就行了呗。

唉,打住,你千万不要犯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第34章:2v2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偷偷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看他,又冷静了下来,面色如常。

然后顺手点进了俩人的聊天界面,不久前乔生还给他发一串告诉他不要熬夜问他要不要冰淇淋喝什么冷饮呢,现在再也没消息了。

男人都这个德行,翻脸比翻书快,变脸比变天快,哼。

不过他想……

既然都点赞了,就别删好友了吧,原本打算删了的。

这么一想又忽然想到他从来没进过乔生朋友圈看看,他又动了动手指点了进去。

好友全部内容可见,全部内容就一条。

——23号,我的骄傲。

下面应该是有人评论,他看不见,但从乔生的回复里可以判断出来。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寡言。

——嗯

——不是朋友

——也不是

——没追到

——不奇怪

——喜欢

赵水天皱眉盯着那句话,颇有些苦大仇深的意思。

23号……时间是篮球赛那天。

这不他妈的说的是自己吗?

自己穿的就是23号啊。

他揉揉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猜到了这条消息和乔生的回复可能代表的意思,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烦,而是一种微微泛酸的难过和不知所措,还有种类似眩晕般的让自己心脏发麻的震动。

这个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喜欢自己,拥护自己,为自己做了好多事情吧。

赵水天忍不住又照了照镜子,帅是帅了些,但是也没到那种连乔生这样的人都能神魂颠倒色授魂与的地步吧。

好在没等他胡思乱想多久,名校优生网就给他发了短信,提醒他晚上十点的时候就要进行双人比赛,请提前做好准备腾出时间充好电找好安静做题场所之类的。

他这才想起来上次说的那个比赛他和学神都应战了,今天就是比赛开始的日子。

关于挑战什么的,不管是学习还是打架,赵水天都从来没有在怕的。

名校优生一直走的是高尖精路线,哪怕是第一道题也从不平民化,难度直接给你摆出了五星+,管你能做出来几道,都有时间限制,用时短会在公屏飘出横幅来表扬,规定时间写不完一次可以,原谅你,次次都这样以后就不给你做卷子的权限了。

破网站模式太变态太地狱,所以能来的人都是条好汉,再不济也是偷偷反复练习成了老手之后才敢亮相的。

平时的做题都这么没人性,更别提比赛,更别提这种比较大型的,占据热搜榜首久久不下的连除了高中部之外的人都在关注的比赛。

赵水天直接逃了晚自习在宿舍把门窗都关好了,耳机准备好,手机开了飞行,并且在门上贴了一个“备考中万事勿扰”的字条,如果再有不开眼的敲门,他就把那人直接打晕。

名校优生对耳机有监听,所以没法问别人题,更不能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里抽出一部分去百度,只要查一道题,回头可能直接就输了,不是说高手对决分秒必争么,所以网站那边都不担心他们会作弊。

赵水天看了看最近名校优生的套路,觉得还是那么闷骚的老样子,他并不担心,在九点半的时候姗姗而来。

全网站早就开始沸腾,人越来越多,群里已经看不到一条凝固的消息了。

赵水天上去直接给学神发了个问号,那边回复的很快。

【学神】:在了。

赵水天一阵安心,他没想到学神能来这么早,上次俩人1v1的时候,这厮可是临场五分钟才过来,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对手,这次两人组队2v2的,好在他还挺顾及自己。

【水天一色】:准备的怎么样?

【学神】:安心。

操……赵水天笑了笑,的确是装逼犯的说话节奏,本人无疑了。

【水天一色】:上次那个男生,追到了?

【学神】:没

赵水天不再多言,虽然不赞成他追人家直男,但赛前说一些无关的事总容易分心。

9:55分。

耳机里出现官方机械的声音:名校优生高中部2v2组队挑战赛将于五分钟之后开始,为期两小时,双方确保期间无噪音,无旁人干扰,赛程由直播间掌控,可投屏录屏,队员间可语音讨论。公屏会自觉屏蔽敏感字,请参赛者保持最佳答题状态,详细规则以及获胜福利见首页,最终解释权归名校优生所有。

赵水天这才想起来,他一心想着赢,连顺带的福利是什么都没注意。

耳机里人声说完就恢复了一片安静,他刚想试麦,忽然就想皮一下。

他把外置声卡连到了自己的电脑音响上,再把耳机插上去,调到了一个萌妹子的声音。

“哥哥?”

“哥哥在吗?比赛要开始了哦!”

学神没说话,在他的聊天界面申请双人连线草纸板功能,赵水天点了同意,就见学神打了个ok,之后非常装逼的来了句:你先选,剩下我来。

操!

赵水天脸一僵,差点拍桌子。

好在他忍住了,因为现在不管是磨牙打嗝喷嚏咳嗽,声音都能收到那边去。

既然高冷的装逼犯不肯说话,他也没心思继续调戏,毕竟一个基佬,对萌妹子甜美的声音无动于衷也是正常的。

他直接开口道:“你语文理综,我数学英语,40分钟后不管做多少直接换过去查漏补缺,十点四十见。”

【学神】:好。

赵水天瞬间对这个学神好感度又增加了一些,他之所以化成妹子,就是想偷懒一下,相比于复杂的理综和繁冗的语文,他更喜欢快速省时逻辑性强对错分明的另外两科,但是他怕直接用男声过去对面再起纠纷,那样会大大缩减做题时间影响做题心态。这次比赛他十分托大,对面那双胞胎到底有几斤几两他根本连看都没看,而对方说不定把他和学神的战绩摸的一清二楚,所以他在答题的时候会特别认真。

反正语文直接电脑敲字嘛……又不用手写,所以他也没多少愧疚的。

两个人不能说选择谁擅长的,这么长时间了他和学神早就知己知彼,没什么偏科的弱项,所以那装逼犯也直接让自己先选了不是,他也不矫情。

10:00,比赛开始。

赵水天深吸一口气,全心陷入了答题状态。

公屏: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咱们老牌战将是分开写了吧,我看这英语和语文飞快哎,两个人肯定分工了。

【高斯的情人】:他俩连线了草纸板!!有生之年啊!可以看到两大战神合作答题了!

【学神必胜】:对面还没开始做~

【一色永远爱您!】:应该是没分好,总不能两个人写一张卷子,太细节了。

【吃瓜的爱因斯坦】:按理说学神和一色应该没什么默契才对,现在看来,搞不好两人是认识的呢。

【托福托福托福!】:楼上有理,俩人早就线下见面了估计。

【活到老学到老】:毕竟高中部最优秀的两个人了,都是省状元级别的,惺惺相惜正常嘛~

【吃瓜的爱因斯坦】:真羡慕啊,要是俩人是一对就好了,啧

【学神一色是邪教吗】:get√!!!我一直坚信俩人能终成眷属!

【雪色一生推】:我也是我也是哎!

【两位太太的小迷妹】:永远支持他们俩!

……

10:40

赵水天做完了数学和英语,时间算起来刚刚好,他直接敲了敲草纸板,没敢说话打扰,毕竟这破耳机十分收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他有变声器自在多了。

虽然不至于自恋到以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基佬能看上他的地步,但那可是基佬啊,在一中这个基佬云集的地方,他怕了。

【水天一色】:做完了么

【学神】换

俩人谁都没有废话,直接把卷子换了过来。

虽然时间紧迫,但质量绝对过关,他改了学神两个语文卷的错字,理综看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的错误,并且没有空题。

10:50

【水天一色】;完美

【水天一色】:我数学最后一道你好好看一下,第二步不太把握

【学神】:没事了。

【水天一色】:……

这意思是有问题,但已经被改过来了?

他不就该叫他装逼犯,这是逼王。

【水天一色】:谢了,啥时候点提交?

在这种事情上,对于有点强迫症和拖延症的他是不想做主的,简而言之就是不想承担过早提交引发的后果,所以直接就交给对方解决。

【学神】:交

【水天一色】:好嘞

俩人几乎同时点了提交,赵水天对这种干脆利落的人越发满意,想暗搓搓交个朋友,没准以后能用得上呢,基佬归基佬,不喜欢自己就是好兄弟呗。

【水天一色】:老哥怎么不说话,老哥是不方便吗?

【学神】:没有变声器。

赵水天愣了愣。

次奥,没人让你用变声器啊???

他这话什么意思?赵水天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知道自己用变声器了?

赵水天郁闷了。

还能好好交朋友了吗?

不是他自恋,这破网站还有谁,他学神要交朋友的话,除了自己还有谁够格?!

【水天一色】:本音难听嘛~

【水天一色】:交个盆友呗╮(╯_╰)╭

【水天一色】:好不好嘛~

【学神】:公放的。

【水天一色】:什么?

赵水天盯着这三个字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就捂住了脸。

妈耶!

他完全忘了破网站赛时的草稿纸是公开对外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面红耳赤的看向公屏,果然已经炸了锅!

满屏的666哇哇哇有生之年,他抓住了几个有内容的消息看了几眼,更加羞愤要死了!

【一色太太太好了】:我看到什么了,一色用变声器了哈哈哈哈,太皮了太皮了!

【雪色一生推】:还说不是一对儿!一色太太都撒娇了!早晚成!

【高斯的情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本以为能看到俩人合作答题,emmmm没想到看到这个也不错~

【吃瓜的爱因斯坦】:截屏了截屏了!哦哦哦哦哦!!!一色撒娇太萌了太萌了!

【学神是攻】:我要激动死了!肯定被压的命了!蠢萌受啊一色!萌我一口老血噗噗噗噗!

【雪色必胜】:对面还没交卷,赢定了赢定了,稳!

【五百包辣条买学神赢】:那还用说?!明天结果出来那俩草包混不下去了吧!

……

赵水天捂脸,好半晌平静下来,再也不敢看聊天界面,直接退出了草纸板的连线。

私聊界面:

【学神】: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

赵水天差点气吐血,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本来没觉得什么让你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

【水天一色】: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学神】:我看你说的挺高兴的。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水天一色】:我必须要和你单挑!必须!

【学神】:打架还是……

【水天一色】:打架,约架!你在哪,我去找你!

【学神】:你打不过我

……

赵水天直接把变声器一把扯下去,大吼了一声,“你就说你敢不敢,少说没用的!”

【学神】:?

吓着了吧,赵水天冷笑了一声。

【学神】:声音蛮好听的。

赵水天:“……”

???

???????

他吓得把耳机也拽下去了。

【水天一色】:你有病?

【学神】:你的声音和我喜欢的那个人很像。

【学神】:特别像。

【学神】:看在你们声音像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你说的话了,你真的打不过我。

赵水天:???

【水天一色】:傻逼

【学神】:脾气也像。

……

赵水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水天一色】:你他妈不会求而不得到这种疯魔的地步吧?

【学神】:他……不爱学习。

【水天一色】:活该

【学神】:也很讨厌我

【水天一色】:你让直男喜欢你,得不到活该

【学神】:哦

赵水天叹了口气。

【学神】:我不想放弃,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追

赵水天皱眉。

【水天一色】:男的追男的怎么追?直接点呗,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你挺优秀一个人干嘛喜欢不爱学习的,又走不到一起去,他跟着你也会有压力的。

或许是自己声音和那个人相似,这个学神和自己说了很多话,都快崩人设了。

赵水天感慨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人再怎么吊炸天了,不也还是面对喜欢的人束手无策么,还是个男的,还是个不喜欢男人的男的。

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说起来这人和乔生蛮像的呢。

赵水天又叹了口气。

【水天一色】:虽然我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但感情这种事儿勉强绝非上策,你也说了你长得不丑,能力又这么强,眼皮子别那么浅,没有这个还有下一个是不是?你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最后这个没得到把自己也耽误了,你是聪明人,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学神】:我觉得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所以我不想放弃,不过还是谢谢你。

赵水天:“……”

???

合着他这么长时间白他妈哔哔一通了。

而且这也太自恋了吧?比自己还自恋!

【水天一色】:你他妈别和他处了,和我处吧,老子教教你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学神】:?

【学神】:追上他之前,我不会考虑别人,追上之后就更不会。

赵水天一口老血哽在喉咙,这人脑子有病不会转弯吧,他直接就下线了。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还没看什么奖励,算了明天出结果再说。

那双胞胎应该在一点半的时候交卷的。

其实效率也不低,起码比本部大部分的高中生都厉害,但比起自己和学神,真是不够看。

他又上去把数学和理综刚才学神做的部分自己做了一遍,学神已经没再给他发消息了。

做完刚好传出整点报时的声音,他舒了一口气,今天完美结束,除去学神脑回路有问题这个插曲,其他一切都还不错。

到底是网络上的人,他只能感慨一番,虽然觉得这人一根筋非得往南墙上撞很可惜,但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自己和乔生之间还没办法缓和呢。

他无意识的就拿出了手机关掉飞行,想看看乔生今天有没有动态,有的话就点个赞,没有……没有就算了吧,好不容易人家不招惹自己,再上赶着凑过去那可真是不要脸了,脸皮厚的他也干不出来。

这么一打开,他就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封诚给他发的消息。

【封诚】:睡了吗?

【赵一个】:?

【封诚】:想请你吃个饭,答谢照片。

【赵一个】:不用了。

【封诚】:位置定好了,明天正好周日,中午放学一起走吧。

【赵一个】:你不会又找了一群人堵我吧?

【封诚】:没有,就单独吃个饭。

【赵一个】:行。

赵水天刚想说他明天去一班门口等封诚,又迟疑了,他想起来乔生还在一班呢,虽然……他和封诚没什么,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关于他的流言已经满城风雨了,自从他来一中就没消停过。

【封诚】:你打的那几个学生,退学了,一个没剩下,都滚蛋了

【赵一个】:?窝草,这我还真不知道

【封诚】:乔生运作的,学校为了保乔生,牺牲几个小喽啰,很正常

【赵一个】:……

【封诚】:他是真喜欢你啊。

【赵一个】:我还是希望你能和他在一起真的

【封诚】:你为什么不喜欢男的?

【赵一个】:???

【赵一个】:你有毛病?我都没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女的,反而问我这么智障的问题?

【封诚】:早点睡

【赵一个】:……

结束了路唇不对马嘴的一通聊天,赵水天起身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已经快一点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封诚那句“乔生运作的”,“他是真喜欢你啊”。

说句实话,真不至于,他打人的时候想过各种后果,检讨记大过赔偿,甚至转回三中去,但他唯独没想过这次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打完了人风平浪静。

而且看这样子,第二天老林估计也不会找他。

乔生。

这个人对人是真狠。

这下应该不会有人敢拿他当话题谈资了吧。

一本万利,牛逼。

他翻开手机,给乔生发了一条消息。

【赵一个】:打人那事儿,谢了。

他发完就准备睡觉了,乔生应该早睡着了,估计也不会看到消息,却没想到那人竟然回复的很快。

【Q】:录音不要放在心上,不会有人再说了。

【赵一个】: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名声,一直都说什么的都有,倒是你,被我拖下水了。

【Q】:不是

【赵一个】:什么不是?

【Q】:他们乱说,我很生气。

【赵一个】:是啊,胡乱造谣,给你带来了不好的影响,抱歉了。

【Q】:我还没有睡到。

赵水天愣了下,觉得乔生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莫名其妙的。

【赵一个】:啊?

【Q】:还没有睡到你,就说我睡过了,这个亏我不吃。

赵水天:“……”

操您妈???

太贱了吧!

赵水天用力吸了一口气,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

他敲了好几句骂人的话,最后还是没有点击发送键。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被调戏。

赵水天揉了揉眉心,睡觉吧睡觉吧。

【Q】:我是不是,又冒犯到你了?

还敢和我说话呢???

【赵一个】:你还想睡我?哈?您怎么那么牛逼呢?

【Q】: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

【赵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

【Q】:U盘你没有找到,欠我一个要求。

【赵一个】:行,你说什么要求,要是敢特么的说睡我,老子就把你打成痴呆!

第35章:悸动

虽然现在感觉跟痴呆也没差别,赵水天的通讯录上乔生那号码前还缀着“弱智”二字呢。

【Q】:陪我散步。

啊?

赵水天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乔生之前和他提过这个要求。

在封诚跑过来求他帮忙让乔生跟他说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傻了吧唧找乔生去了,然后乔生说交换条件,要他陪着散步。

自己当时没同意。

mmp。

怎么会有这种人,当时的创可贴也是,一次不成非得下次找机会达成。

直成这个德行,还敢说自己是弯的?

【赵一个】:我明天早上跟你走一圈,满足你这个遗愿。

早上人少,中午热,晚上情侣又多,他算盘打的好,这个时间段大家肯定睡觉的睡觉,背东西的背东西,跑步的跑步,看见的人最少。

【Q】:早上我去你宿舍找你。

【赵一个】:那我不锁门了哈,你直接进就行。

【Q】:注意安全。

他有起床气,乔生那种讲究人肯定会敲门,不开没准就会程门立雪一样在外头等着,或者一直敲。万一是后者,自己再忍不住骂他,关系就更糟了,趁着明天早上能缓和一下最好了。

毕竟,他私心还是想和乔生成为单纯又友好的朋友的。

他关了手机,打了个呵欠,心想都是债啊都是孽,做题做到大半夜,还得起大早去陪人逛大街,又有谁比他命还苦了呢?

他胡思乱想一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又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期间还醒了两次。

依旧是梦到怪兽在追他,后来却没像往常一样被吓醒,而是出来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人影,那人影告诉他别怕,一切有他呢,出事儿他兜打不过他帮捅娄子他抗,赵水天依旧很怂的不敢出手,那人抱着他说别怕。

他在那人怀里哭的特别凶,鼻涕一把泪一把,像封诚抱着他哭那情形一模一样,那人就一直拍他的背安抚他,他最后想看看那个人的脸,却一直都看不清,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这睡相……”

乔生进来就看床上一个人紧紧抱着被子,和被子互相裹成一团,像一个茧一样,睫毛上还湿润着,像是做噩梦了,梦里应该在哭。

床很低,到他膝盖,他直接蹲下了。

伸手刚搭在赵水天的肩膀上,后者就剧烈的瑟缩了一下。

乔生蹙眉,赶紧把手拿开了。

“水天?”

赵水天没有反应。

乔生凑近了,突然就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

他呼吸一滞。

乔生凑近赵水天看了看,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了。

赵水天这幅模样人前十分罕见,白皙精致的皮相微微发红,卷翘的睫毛被打湿,看起来有点可怜,淡粉色的唇微抿,削尖的下巴半截埋在枕头里,呼吸里带着几分湿润的喘意。

乔生别开眼一阵,有些尴尬,好在没人看见他的窘迫。

很难把这幅样子和打架的他联系在一起,这样的赵水天,真的……很诱人。

他站起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蹲了下去。

“水天?”乔生又叫了一声,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一下,下颚都绷紧了。

赵水天肩膀还在抖。

乔生捏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叫醒一个噩梦中的人,他怕吓到赵水天,可看他这幅样子,又很想……很想吻他。但是又不敢,说不定还会吓到他,而且好不容易软硬兼施的把人硬拉出去散步,又怎么能这么心急让所有的铺垫都前功尽弃。

最后乔生还是没有趁人之危,他伸手出,一点点的握住了赵水天抓了被子的手。

赵水天先是没反应,紧接着立刻握紧了他的手,睫毛颤了两下。

乔生敛着眸子,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柔声的开口。

“水天?醒醒。”

“再不醒来我掐你了。”

乔生刚想摸一把赵水天白里透着红的脸,后者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全是无助和茫然。

乔生一阵错愕。

“你是不……”

他刚要说话,就被那眼神惊了一下,还没等做任何反应,后者突然就扑进了他怀里。

乔生一顿,身体直接僵在了那儿。

赵水天抱他抱的特别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去他怀里似的,他穿着一个素白的短袖,刚起床身上体温很高,声音喘息里带着细微又压抑的哭腔,钻进耳膜里像电流击中了一样。

乔生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

他反抱住赵水天,搂紧了他窄而紧实的腰肢,一边把手插进人后脑的碎发里,特别的用力。

“找到你了……”赵水天声音特别轻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别离开我好不好。”

轰。

有炸弹在自己脑海里炸裂开来,满脑子都是看不清形状的碎片,寸寸断裂,一片狼藉。

乔生闭了闭眼,这一瞬间他特别想把人吃了。

大概不知道抱了多久,赵水天已经清醒过来了,但他应该是不好意思,因为他动了动,在乔生没有放开他的时候他也没骂娘没大吼着让人撒手。

这姿势傻子都能反应过来是他自己投怀送抱的。

赵水天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脸肯定特别红,因为他下身就穿了一条内裤,好在他知道乔生要进来没光着上身,不然这时候真是……真是说不清了,没准还会被认为成勾引什么的。

毕竟已经被误会过一次了,真是操蛋。

“乔生?”

“嗯。”乔生应了一声,手没松。

赵水天挣了一下,没想到像是碰到了哪根开关一样,乔生抱得更紧了。

“你……要不要先放开我?”赵水天顿了一下,“抱挺久了……要出汗了。”

乔生比他更尴尬,“你能……能别动吗?”

“啊?”

乔生低低的叹了一声,声音低沉,还有点紧绷和无措,“非常抱歉,我没想到,我……”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赵水天开始的时候还一头雾水,但随着又挣了几下之后,他猛地就反应过来了。

都是男人,那触感他太明白了,一瞬间他脑海里不是被人给羞辱了的愤怒,而是“乔生也会硬啊”这种荒唐成迷的想法……操!神也会有七情六欲的啊!

他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好笑,开口的语气都有些错乱了。

“你!乔生你他妈的……”

“别动!”乔生抬高了音量,然后叹了一口气,“太尴尬了,你要不再等等,让它下去……”

“不行!你他妈赶紧把我放开!”赵水天要疯了,“乔生你这个变态!”

他说完又开始后悔,但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该死,先把腰上那只手拿走!

“我不是变态。”乔生几乎是用勒的把人按住,重重喘了一口粗气,声音里透露着狼狈和沙哑,“水天,你这样说……我会很难过的。”

“你难过个屁……你先放开我!”赵水天怕又碰到那玩意,反而不敢动了,嘴里却毫不示弱,“再他妈不放老子徒手断吊了!”

“你别动,别动……”

“你有病不让我动,赶紧放开别逼我打人!”

乔生似乎十分难受,脸色很难看,偏偏赵水天又一直挣扎,虽然没使出打架那种力气,但关键是他也舍不得怎么出手怕伤到赵水天,一时间捉襟见肘难堪的脑仁疼,忍不住低吼了一句,“你再动我扒你裤子了!”

赵水天支棱了一下,老实了。

虽然还是被抱着,但此时的乔生那种慑人的压迫感又出现了,就近在咫尺,他很小幅度的哆嗦了一下,突然觉得很委屈。

你凶个屁啊凶!还威胁我!

“对不起。”乔生声音仿佛要低到尘埃里去,“给我点时间,我不太舒服。”

是太不舒服了吧,赵水天想,光是听着都能让人尴尬死了,何况他还经历着。

又过了几分钟,也不见那人有所缓解,近在咫尺的喘息声特别明显,勾着自己的心弦和脑袋里脆弱的神经,嗡嗡的。

喘什么啊!该死的!

赵水天心里骂娘,他竟然会觉得乔生的声音很好听,简直见鬼!

“你……”他心里一叹,咽了口口水,“我实在不行,就用手帮你……”

“打住!”乔生突然就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像是生怕他真的就那么做了一样。

赵水天一阵莫名。

什么意思啊?

窝草,丫不会嫌弃自己吧?!

这个世界他彻底看不懂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赵水天声音还带着湿哑,尾音轻微上扬发颤,听起来有那么一丝让人隐隐发狂的脆弱感,这在乔生看来就是在害怕恐惧,在像极了担心乔生真的会对他做什么一样。

都已经屈辱的答应用手来帮自己了,是有多怕被……乔生不敢再想,本来要降下去了,因为这句话又特么抬起来了,饶是从不爆粗的乔生这一瞬间都忍不住想骂人。

乔生强迫自己在脑海里回放了好几遍赵水天说的“变态”两字,觉得那股子火下去一些了,他放开他,一点点的后退,坐到了椅子上。

他坐在那坐了两分钟,直接起身去了卫生间。

赵水天坐在床上,手里还抓着被子,脑袋里一片混乱。

很少有什么场景是能像现在这样尴尬的……他在梦里,那人抱了他一会儿就走了,他怎么追都追不上,醒来看到乔生那一瞬间非常邪门的就把乔生的脸阴差阳错的代入,然后几乎就是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就动手了。

这事儿说起来不怪乔生。

赵水天低头用手捂住了脸,说不上什么感觉。

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虽然不知道难过什么。

心跳的像擂鼓一样,好半天没平复下去。

他觉得自己很丢人,虽然两个人相处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但他在别人面前可从来没这样丢脸过……投怀送抱之后还骂人家,你凭什么骂人家。

是啊,要是别人他赵水天这种脾气早就直接打过去了,可是偏偏乔生不行,除去上次看到衔尾蛇失控,他没和乔生动过一次手,动机足够才能条件达成,可每次他都有理由告诉自己,不是乔生的错,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深究起来你比他错的离谱。

他胡思乱想一堆又觉得很无助,乔生这种人,他总有办法让你自己先反省,先愧疚,让你有口难言笑着难堪。

没多久,乔生出来了,脸上脖子上都带着水。

“你这么快?”赵水天抬头看他,心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但已经掩藏的不露一丝端倪了。

乔生蹙了蹙眉,似乎是想说什么又没组织好语言又不得不说一样,最后只能特别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洗了个脸。”

“啊?”赵水天愣了愣,心头一跳,猛地点点头,“噢噢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这么快就把脸洗好了啊呵呵呵呵……”

“刚才对不起……”

“刚才?”赵水天心头又是一跳,猛地打断他,“刚才没什么没什么!我都忘了真的呵呵呵呵……”

乔生短促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说不出是柔软宠溺还是戏谑轻嘲,总之还有点复杂,他声音也跟表情同步,“你是不是,吓着了?”

赵水天闻言微微一怔,抓了抓头发,想起来后脑被乔生一直就那么……就那么箍着,还有腰……天呢。乔生的手,还他妈挺有劲儿的,自己腰上的触感现在还没消失,酥麻中又有一点疼。

“我没吓着。”赵水天叹了口气,“非要说吓着也有吧,你那句话倒是挺吓人的。”

“你做什么噩梦了?”

乔生没问哪句话,估计也猜到了,扒人家裤子什么的,也的确很过分了,他立马就转移了话题。

“也没什么,”赵水天说,“梦到不太好的东西了,总这样。”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缓解刚才的尴尬似的,谁也没说一句话。

赵水天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被子的手,现在回过神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对乔生刚才那些举动,竟然没有很明显的厌恶。

不,应该说是完全没有。

他甚至还有点心疼乔生,哪怕他嘴里说着变态什么的,他也没有真的就觉得乔生是个变态了。

乔生也没对他做什么。

他竟然都会为对方开脱了,简直是疯了。

“你哭了。”乔生忽然轻声说。

赵水天猛地抬眸看他。

“虽然你哭的挺好看的。”乔生低下头,“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再做噩梦了。”

赵水天张了张嘴,抓紧了被子,脸又烧了起来。

“还散步吗?”乔生问。

赵水天别开头不去看乔生,好半晌都没说话。

“说起来,我才是不好意思的那个。”乔生走过来伸出手,“起来洗脸啦,牙膏都帮你挤好了。”

“我……我自己、我自己洗……”

“呵。”乔生轻笑了一声。

赵水天捂脸,麻蛋,乔生也没说要帮自己洗脸啊,自己真的是疯了。

“别怕了行吗?”乔生说,“这么不禁吓,打人的时候怎么那么厉害?”

“你别……”赵水天想说你能不能别逗我了,已经够不好意思了。

他说到一半又愣住了。

因为他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眸——乔生笑的特别温柔。

特别好看。

好看到他心里莫名的就悸动了一下,是那种清晰的分明的悸动,让他觉得瞬间被温水包裹住了那样,暖洋洋的,又疲惫又舒服。

……

赵水天洗漱好出来也才六点多,他整晚上都没睡好,神情有些萎靡不振。

在卫生间的时候反复的确认了一下刚才的悸动只是非常纯粹的对美色所表达的欣赏和认同感,绝非心动的意思。

不然他这么多年建立的三观可能会塌成一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乔生长得的确好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黑不了他的长相。

他出去把窗帘拉开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然后心里一乐。

“咱们恐怕不能散步了。”

“怎么了?”乔生凑过来,就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揩去了鬓角处的一滴水,动作随意自然。

背对着乔生的赵水天皱了皱眉,却也没表示什么,他指了指窗户,“你自己看。”

“我们可以拿伞。”

“哦。”赵水天撇了撇嘴。

“水天。”

“嗯?”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走。”乔生说着,声音温柔好听,距离的又近,像是在耳鬓厮磨着什么情话,“别对我防备的太重好吗?”

赵水天没说话,他直觉乔生说的不对,貌似是在偷换概念,但他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答应他的事也不能言而无信,只得叹了一口气,“行吧,挨浇了别怪我。”

他和乔生一前一后出去,锁了门,他只有一把伞,让乔生回宿舍拿伞,被后者拒绝了,想想也是,怪他赵水天天真。

乔生怕是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之后才提的这个要求,怎么可能不和他撑一把伞。

淅沥沥的小雨,操场上还有不少跑步的人,拿着书背单词的已经纷纷往回走了,天幕混沌暧昧,被雨声包裹的一片朦胧,这样的一中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我不喜欢下雨。”赵水天深呼吸一口,满是潮湿新鲜的泥土气息,他低头看了眼白色的帆布鞋,“我鞋都湿了。”

乔生蹲下来要帮他擦。

“别!”赵水天吓了一跳,拎着胳膊把人拽起来了。

“你不至于吧?”

乔生疑惑的看他。

“你对……喜欢的人,都能做到这样?”

醒醒啊,你可是乔生啊,不怕让我折寿吗?

“我只喜欢你一个啊。”乔生像是疑惑他的疑惑,“你没喜欢过人吗?”

赵水天摇头。

“那你没我有经验啊。”乔生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有些得意。

赵水天没见乔生露出过这样有些俏皮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失神,反应过来他问:“你们家里人知道吗?”你喜欢男的。

“知道啊。”

“我靠……”

“就在去年出柜的。”

“出柜?”

“就是和家里说了我喜欢男的。”

“啊,你不是说我是第一个。”

“嗯?”

“那怎么没认识我就知道……”喜欢男的。

乔生似乎是低头笑了一会儿。

“你笑什么啊!再笑我不让你撑伞了!”虽然伞是乔生在拿着,但恼羞成怒的赵水天保不齐直接走掉。

“你猜猜是为什么?”乔生冲他眨眨眼。

赵水天拧眉,“我不知道。”

后者忽然就靠近他,手从后面搭在了他肩膀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傻子,因为我对着姑娘硬不起来。”

赵水天脑袋嗡的一下,瞬间就想起了在噩梦醒来乔生抱着他的一幕,顿时觉得羞愤难当,又不想被认为小题大做的想起了什么,猛地打开乔生的手,故作平常的支吾了一声,“哦这样啊!厉害厉害……”

“我爸妈属于那种不问世事常年环球旅游的,只有春节才会回来,他们对我管的不多,思想也比较开明。”乔生说:“本来没打算出那么早,还想着以后遇见喜欢的人再说,毕竟眼光挺高的。”

“哦……”这是在聊天之际顺带着把他给夸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串亲戚来,要……”说到这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要干嘛?”

“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噗,搞什么啊,你才多大!”

“是啊。”乔生也很无奈,“可是也有让我帮着带成绩的意思吧,总之把我们一家三口烦的够呛,爸妈走了不用怕了,我却是一直在这待着的,所以我就直接说我喜欢男的。”

“他们什么反应?”

第36章:食堂

“轩然大波。”乔生说:“亲戚们都很吃惊,不相信是真的,我爸妈倒是挺冷静的,我爸告诉我注意安全,以后做爱要戴套,我妈只说了句‘我儿子这么帅果然不是直的’,俩人大年初二就出国了,之后还给我寄了润滑油回来。”

他说完才想到赵水天可能根本不知道润滑油是什么,果然也没听到回应,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发现那人正看着他,一脸的羡慕。

乔生有些错愕。

“我以为你总也不回家,是和父母感情不好呢。”赵水天有些感慨,“真是让人羡慕啊。”

乔生忍不住摸了摸赵水天的头。

“哎。”赵水天乜了眼乔生,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我要是你弟弟就好了。”

乔生哭笑不得。

“对了,还不知道咱俩谁大呢?”赵水天问。

“我比你大。”

“哦,你应该肯定看过我资料了。”赵水天把双手插在脑后,抬头看向朦胧的前方。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嗯?”赵水天说:“你比我大,应该你先过吧?你要什么?”

“我不要了,我要的你不会给。”

“瞧不起谁啊,虽然我家穷的校服都买不起了,但还是可以送个生日礼物的!”

乔生没说话。

“哎!”赵水天拿胳膊怼他,“生日过完了?”

“还没。”

“狮子座?”

“嗯。”

“哦哦,那快了,想要什么呀?”

“真不用。”

“快说呀磨叽死了!”

乔生突然停住脚。

赵水天眨了眨眼睛。

“那天能陪我过就行了。”乔生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后折中了一下。

“陪你啊,和礼物不冲突。”

“那时候已经放假了。”乔生说。

“那没事儿,我自己租房子住呢,到时候去找你也OK。”

“好。”乔生伸出了手。

“干嘛?”

“拉钩。”

赵水天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乐了半天。

乔生的手一直安静的等在那,最后他无奈的只能和人拉了拉钩。

“我发现,你有时候……特幼稚。”赵水天说:“特别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认真的看着他,“我和别人不这样的。”

言外之意,我只在你面前才幼稚的。

赵水天别开眼,心头跳的更快,却故作镇定的保持面无表情。

他觉得,凡事都看脸,有的人长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他说什么情话都惹人反感,有的人长了一张他妈的高级的恨不得跪舔看见就合不拢腿的脸,哪怕他只说一个字都觉得很酷,贼瘠薄酷。

比如乔生那一个“好”,那一个“嗯”。

赵水天想,这张脸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保不齐哪天就真的……

他一个好好的老爷们儿啊,喜欢什么不好呢?是妹子不好看还是书不好读猫不好吸狗不好溜,偏偏和老爷们儿去走后门逛后花园捅菊花?

虽然乔生这种干干净净浑身上下都得用放大镜找缺点的斯文俊秀老爷们儿和他搞起来也不觉得吃亏,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怎么办?

俩人绕着操场转一圈,又去食堂吃饭了。

去的还是上次赵水天打架的那个食堂。

他进去一屁股坐在那,乔生去买饭。

上次就是在这个地方,和他现在坐的位置隔了七八张桌子吧,那几个人一顿埋汰自己,现在那些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在一中上一节课了。

或许是他不喜欢雨天,或许是下了雨温度有点低,或许是把那几个学生的悲惨命运和乔生的手段联系到了一起,他看到乔生走过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时,他本来安静的有点温馨的心里莫名的就感觉到一阵寒意。

那人斯斯文文的眼镜背后深不见底的黑眸面对他时永远带着风流隽永的笑,温柔体贴的笑,无奈宠溺的笑……

他见过乔生各种各样的笑,却也知道了乔生能把人不动声色劝退搞到消失的手段。

和这种人为敌,怕是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吧。

脚底湿冷,他打了个哆嗦。

“冷吗?”乔生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杯豆浆,吸管插了进去。

“谢谢。”

他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怕乔生觉得他不喜欢特意解释了一句,“我喝东西,除了水都喝不多,还有就是红牛那种量能喝完,奶茶果汁什么的都剩。”

“我知道。”乔生拿过他喝了少半的豆浆过去自己喝了,“我注意过你说的,的确喝不完,有的三分之一左右你就扔了。”

“……”赵水天有些尴尬,不知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他把自己豆浆拿去喝了。

“还冷吗?”

“好多了。”赵水天说。

“我给你暖手吧。”乔生说。

“不,你手一直比我手凉。”

“你怎么知道?”

赵水天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问的,好歹牵过碰过几次啊。

“水天。”

“干嘛。”

“没事儿,就叫叫你。”

“神经病。”赵水天瞪他。乔生忽然就凑了过去。

赵水天身体微不可闻的抖了一下。

“我一直想不通,”乔生在他耳边,几近耳语的声音,却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一直好像很怕我。”

“我……”赵水天咳了一声,突然就不说话了。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乔生说,“我想变得越来越符合你的要求,但是你要是还一直讨厌我,水天……”

“我没讨厌你!”赵水天打断他。

“我就是……觉得看不透你。”赵水天声音又低了下来,低着头,有些别扭,“老林在办公室训我,你帮我说话,可出去你又不理我在那打电话,后来我以为我们之间不能缓和了,又有人告诉我那几个人都退学了。你总是这样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你的态度忽冷忽热,都是分裂的,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可是我惹你生气的时候,你又回一班了,我以为你不可能再理我的时候,你又来找我了,你这样根本让人看不懂。”

赵水天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在你面前像个小孩儿一样,特别烦,我和别人不总发火,也不会那么尴尬丢脸,我又没办法讨厌你,根本就让人挑不出错来,挑不出不好来,总让我为难……”

他埋着头,双手抓着自己宽松校服的袖子,颀长的脖颈看起来有一种内敛的优雅,却因有些瑟缩的身体变得带上了几分青涩纯情,有些长的黑发遮住了部分光洁的额头,侧脸弧度优美,长睫像两把小扇扣在眼睑,微抿着的嘴唇不安的翕动,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抹愈发浓重的绯红。

乔生手里捏着豆浆的包装盒,黑眸酝酿起晦暗汹涌的浪潮来。

“你怎么不说话?”赵水天抬头看他,那一瞬间的眸光明亮湿润,双瞳剪水。清澈干净的把人心底最不堪最阴暗的罪恶勾引出来了。

“我们一直不是朋友。”乔生说。

赵水天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什么意思,难道一直都是我一厢……唔!”

他话没说完,乔生直接就站起来拽住赵水天的胳膊,把他往食堂的厕所拽了过去。

赵水天没反应过来,被跌跌撞撞的列到了楼梯口终于有了动作,直接把人反手拽住了。

“怎么了啊!”

乔生没说话,冷着脸把人往身后的墙上狠狠一掼,抓着手腕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

赵水天瞪大了眼睛。

熟悉的充满压迫力的脸放大过来,他下意识的偏头躲开,他以为乔生是想强吻他,实际上他也没猜错,算个半对。

乔生在他脸蛋儿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特别清脆的“吧唧”一声响,赵水天直接被亲懵了,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连挣扎都忘了。

乔生亲完他的脸之后直接把手伸进了赵水天的衣襟下摆,在他光裸的腰侧狠狠地捏了一把。

赵水天直接“唔”的一声腿就软了,身体往下坠。

乔生手滑到他脊背,把人半搂半抱的挤在墙上固定住,亲他的颈窝。

赵水天浑身发麻,脑海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还能打能挣。

他甚至还非常丢人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兽那样不自觉的呜咽了一声。

反应过来时猛地用另一只没被攥住的手捂住了嘴。

太丢人了。

他能感觉到乔生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几口,那种酥麻的如同电流通过的触感太难以言喻,他整个大脑皮层仿佛都在嗡嗡的响,耳鸣一般丧失了很多感官体验,只觉得颈窝好痒,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没了力气,如果不是乔生撑着他,他早就站不稳了。

耳边传来低沉急促,压抑中透露着藏不住的凶狠的喘息,是乔生的,而他的喘息声慌张又茫然无措,二者交叠纠缠在一起,像蒙昧无知的猎物误闯了强大的狩猎者的地盘,顷刻间就变得无所遁形无处可逃,只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水天……”乔生的声音里有明显因极力克制而来的痛苦,又像怕惊扰了轻盈的羽毛那般小心翼翼,“对不起啊,太难忍了,你让我……让我一回吧。”

明明是哀求的姿态,禁锢自己身体的力道又是那样的不容置喙,赵水天试图反抗,然而刚起了一个由头就被一口咬在了锁骨上。

这一痛让他恢复了几分清明,人来人往的楼梯口,虽未有行人驻足,但过往的一双双眼睛都会看向这里,看向侵犯着他的乔生,看向被迫承受着什么的自己。

凭什么……

凭什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被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却是自己……

“乔生……人太多了,别在这……”

“好。”乔生轻喘一声,柔声安慰他,“就抱抱。”

赵水天呆滞的看着对面的墙壁台阶,思绪混乱意识不清。

明明乔生已经没做什么了,他搁在自己颈窝的下巴虽肌肤相贴却安安静静,搂着自己后腰的手虽冰凉用力却并未揉捏游走,但到底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作祟,让自己变得这样无措。

无措到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脸上滚烫的如同被火焰烘烤烙铁灼烧,眼睛都不想去寻找焦距了。

乔生他……做了什么……

只是亲了自己,就会产生这种让他这样无措的感觉吗?

乔生粗喘的气息缓和下来,贴着他的耳朵问他,“吓坏了吧,都站不稳了。”

赵水天刚想开口说不是吓得,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却发现没发出声音来。

“你又要好久不理我了。”乔生自嘲着,“你说我是何苦呢,直接做到底算了,忍的像个和尚。”

“不要——”赵水天咳了两声,觉得心脏快要不受控制的跳出来了,乔生说的很多话他都听不懂,比如“出柜”“润滑油”之类,但这“做到底”他绝对听明白了。

乔生要在食堂……对他做什么?

做那几个退学的学生胡诌八扯的事把谣言坐实吗?

“我不会不理你。”赵水天说,“你也……不要再这么突然好不好?”

乔生没说话,似乎的确忍的很辛苦,黑眸里有风暴在积蓄,又迅速的凭借自制力急流勇退,翻来覆去的涨潮落潮。

“我先,动一下。”赵水天这次没发火,他还未搞清楚自己的身体感觉,乔生的这一举动突如其来,让他毫无防备,没有征兆,但发生后又是这样无法形容。

失控感和失重感把他包裹起来,让他什么都不想思考,也不敢在未思考时就再起什么冲突,他下意识的就不想再拿言语刺激乔生。

赵水天被按在墙上的手腕轻轻动了动,乔生力道放松,他一点点挣脱开来。

直接乔生彻底放开了他。

赵水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衣摆,又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和脖子,最后伸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一直在呼吸乔生身上的清香,分开之后食堂包子的味道钻进鼻孔还让他有点不适。

不过说起来,乔生刚才喝完豆浆又吃了包子什么的亲自己……哎……

他嫌弃的抬头看了眼乔生。

乔生怎么也没想到赵水天给他的第一个眼神对视不是厌恶不是恶心不是仇恨,而是直白的嫌弃。

他懵了一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的无法形容,然后几乎是誓师般的从口袋里拿出了独立包装的漱口水。

“我亲你之前,刚好有清理自己,赵公主。”

赵水天眨巴两下眼睛,眉毛快挑飞起来了,“怎么不给我呢?”

“没来得及。”乔生说。

“那你……”他想说,你他妈亲我的时候不嫌弃我吗?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合适好像自己上赶着求人家亲一样,一时间语塞起来。

“我只敢亲你的脸。”乔生低眉浅笑了一下,低沉磁性的声音说不出的缱绻,“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今天回本了,我很开心。”

他那样子就如同得到了巨大的宝藏整一样个人喜不自胜起来,要不是平素太过沉稳可能此时已经高兴的手舞足蹈了。

赵水天腹诽,他不是只敢亲自己的脸,还有脖子呢,他还咬了自己好几口。

赵水天拿出小镜子看了看,果然有几处淡淡的红痕,还带着点微微的水光,那种被凌虐的气息扑面而来,连他自己都看愣了。

乔生把他的校服衣领拉到最上,没忍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唔……别再乱来了。”赵水天皱眉。

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乔生还是很认真的接收了,“我不会,不会再越界了。”

要不是看赵水天这幅勾人的样子他也不至于,他没敢亲人的嘴巴没敢伸舌头去舔没敢含人的耳垂没敢碰人的屁股。

他只是强制的把人摁在墙上很单纯的亲了几口,但这样已经很混蛋了。

他知道赵水天这次不是被吓到,是被自己撩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是真的忍的很难受,他喜欢赵水天,就想把人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的吃个干净,他已经快想的陷入疯狂,每一个午夜梦回都是折磨。

他看到赵水天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大的柔软包裹,想永远和这人在一起,哪怕这人现在还不喜欢自己,可是除了他,还有人配得上这样美好标志的人儿呢?

……

“赵水天,你跟我出来吃个饭,怎么心事重重的?”

六月中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但还没到光着都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再扒下去一层人皮的地步,男生们的校服换成了短袖和短裤,女生们则换成了小短裙。虽然没有日韩那么可爱,但是青春靓丽的大腿还是很有看点的。

每年的这个阶段赵水天都非常开心可以大饱眼福,今年却相当郁闷,莫名其妙“被基佬”,莫名其妙被捆绑,莫名其妙就开始自我怀疑认知差点生成障碍。

痴呆经常会思考“我是谁”“我在哪”这种看起来非常哲学的问题,赵水天也会经常思考“我是gay吗”“我喜欢乔生吗”这种真他娘比痴呆更甚的问题。

当然如果是他置身事外的单纯旁观乔生,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时他一定会砸吧着嘴摸着下巴一脸欣赏神情微妙的点头说“喜欢,太喜欢了”,现在他一想到这个人就伴随着各种尴尬不适难为情的生理反应。

他失魂落魄的叹气。

封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赵水天摇了摇头。

“咱们坐这十分钟了,你就吃了五口。”封诚双手叉腰,“你被乔生给上了?”

“别乱说!”赵水天脸色一变,他变的十分一反常态,像是被说中了极力掩饰的恼羞成怒的模样,脸瞬间就红了。

封诚瞪大眼睛,十分艰难的问道:“你不会……真的……”

“没有。”赵水天拧眉,无语的看他,“怎么可能?”

“我就说嘛。”封诚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你现在不可能还有力气走过来和我吃饭。”

赵水天:“……”

他犹豫了半晌,像是考虑要不要开口似的,直到对面看的他脸都僵了,他才悠悠的叹了口气,“封诚啊。”

“干嘛?”

“你说我有可能和乔生在一起吗?”虽然这人目前看来还属于情敌的范畴……情敌?好吧,先姑且这么称呼,但他实在不知道和谁说了,同直男不可能,认识的小基佬里面冯颜那种他不敢随意开口,怕引起不好的结果,只能出此下策的对着封诚说了。

封诚顿了顿,似乎是皱了皱眉,一脸不太开心不想回答的样子,但赵水天还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有种不得到回答不罢休的架势。

他撇撇嘴,“有什么不可能的,换个人说这句话我都觉得他在做梦,可是你……”他摊摊手,“乔生一直都在盯着你,这人就跟噩梦一样粘上了甩掉都难,能不能就是你点个头的事儿。”

“感情……不应该是两厢情愿的么。”赵水天觉得“噩梦”这个比喻有些过头,让他有些轻微的不舒服,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以往他做的那些噩梦,那些经常让他彻夜难眠把他折磨的有苦难言的噩梦。他低头吃饭,封诚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清楚的听到语气里的一丝茫然无措。

“你还是不喜欢他吗?”封诚问。

赵水天摇了摇头,却不是一副笃定否认的姿态,而是一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样子。

封诚叹了口气。

“如果乔生现在和别人在一起,你会有什么感觉?”

第37章:秦屿

“怎么可能?”赵水天直接就轻嗤了一声。

“假设。”封诚说:“假设现在乔生喜欢别人了,每天和别人做一些情侣间亲密的事,只对那个人好,围着那个人转,你们恢复到了普通朋友甚至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关系,你会觉得怎么样?”

没等赵水天回答,封诚又说到:“你会不会觉得不好受,觉得心里泛酸,甚至嫉妒那个人,想取代那个人?”

赵水天垂着眼,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乔生会对别人好吗?

蹲下给别人擦鞋?帮别人抽烟时候放风?对别人言听计从?他也会……牵别人的手,抱着那个人亲吻那个人,想睡那个人?他也会对那个人近乎没有底线的纵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自己那根本算不上缺点还要改正的比如“话少”之类的东西?

赵水天自认想象力不至于匮乏,但他真的无法想象乔生有一天会对其他任何人做这些事。毕竟摒除所有单纯来看乔生,那种人,自己何德何能?

“男人嘛,干嘛瞻前顾后的,他又不能把你吃了,你就和他试试又能怎么样?别说你是乔生初恋,就凭那种条件,过尽千帆又能怎样,乔生那样的人什么都看过,什么都有过,想要什么都有,他笃定了自己需要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他看上你一定是把你看透了还觉得你俩在一起合适,你还有什么顾忌,你觉得那种人像是能朝三暮四的吗?”

赵水天皱起眉抬头看他,眼睛眯了起来,好半晌突然问道:“你今天来,不会是受乔生所托来当说客的吧,行啊封诚,帮着明恋对象去追情敌,你可真有本事!”

“不然我能怎么样?”封诚看着他,眼里翻滚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我原来以为喜欢一个人能持续很长时间,后来我发现,其实喜欢这种感情太廉价了,可能哪个瞬间就倒戈叛变了。可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他可能轻易不会喜欢上谁,可能一下子就喜欢上之后再也不会改了,你值得乔生这样的,他也足够配得上你,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赵水天神情呆滞的看着他,手里的筷子无意识点着盘子,“是欢喜……但是你怎么说着说着就……”

封诚毫不避讳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直勾勾的看着他,“我替你高兴啊。”

他的表情可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配套,赵水天有些词穷,尝试着安慰道:“虽然我和他可能不会在一起,但……你也别就在乔生那棵树上吊死了,你看……这样也不好受啊。”

“是啊。”封诚放下筷子狂喝了一杯水,喝完又喝了一杯。

赵水天:“……”

“吃咸了?”

封诚喝完从对面坐到了赵水天旁边,抱着他开始无声的抹眼泪。

赵水天:“……”

感情这是催泪的水?哭之前先补水不然影响发挥?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起纸帮人擦眼泪。

“你这样哭,大庭广众的,他们都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不管!”封诚说:“反正我把你骗出来了。”

“要不你等我吃完再哭?”

“你吃你的!”

“哦。”

于是赵水天真的就拿起了筷子。

“你还真的吃啊!”

“是啊,不吃白不吃。”

“赵水天!我难受!”封诚扒着他的衣领,看到锁骨的红痕又哇的一下哭出声来了。

“没有你这种操作……”赵水天拍着人的背叹气,“你哭的时候不要把鼻涕弄到我身上。”

封诚开始的时候的确眼睛湿了,但后来就再也没看见眼泪,一直呜呜呜嘤嘤嘤的,赵水天不是没看出来,但也不敢说什么,万一一开口再涕泪横流的,毕竟人家刚才补了那么多水,现在正愁没口子发泄呢。

封诚哭唧唧半天,要去上厕所。

“你去吧,我接着吃了。”

封诚看了他半天,最后还是一跺脚走了。

他们俩来的是一个很安静的装修精致的小店,播放着轻音乐,俩人点的都是一些招牌菜,普遍比较清淡,还有一小盆小鱼汤。

封诚这通嘤嘤嘤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不然说不定还会让他好生尴尬一番。

店里色调偏暗,灯光昏黄暧昧,周遭有很多腻歪在一块儿的小情侣,气氛怎么看都不适合两个男孩儿面对面坐一起。封诚为什么把他约到这,他没多想,小孩子的想法永远猜不透。

赵水天虽然来一中也有三个多月了,但周遭其实不怎么熟悉,在得知宿舍也能用电脑之后他就没怎么逃出去上网吧了,想来当时陆华也以为他进不去所谓的“小班”,没有那种不熄灯不断网的福利。

他看了眼手机,有消息,冯颜找他去酒吧玩儿,还神秘兮兮的说是什么特色酒吧,他直接就问乔生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儿,乔生说是gay吧。

赵水天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小孩儿是惦记自己呢,但也不一定真的就对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这个年龄段的半大孩子通常还是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

他没打算搭理冯颜,那厮又发消息过来说会穿女装进去,问赵水天想不想一起玩儿。

赵水天对女装有几分好奇,寻思着一会儿和封诚分开没事儿了去一次也不是不行。

他刚要回复冯颜就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他抬头看了眼,一个男人,不认识。

年级不小了,应该有二十大多,对他来说算是大叔了。

但是一点不邋遢,穿着一件灰格子的棉麻衫,下身是一条长的盖住脚面的黑色涤纶裤,黑色的鞋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赵水天用了大概两秒钟把人很隐晦的打量完毕,“您有事儿?”

“请问……”他开口的声音很温和,给人一种天生好好先生不会发脾气的感觉。

“您是封诚的男朋友吗?”

赵水天挑了挑眉,“不是。”

那男人歉意的笑了笑,直接就坐在了赵水天对面。

这餐厅的座位是连坐沙发,那男的坐的位置正好在封诚吃饭的地儿的外侧,所以这个动作看起来并不突兀,甚至他嘴角挂着一抹十分自然的笑容都给赵水天一种老朋友的熟稔错觉。

赵水天下意识的坐直了。

“你等封诚?”赵水天说,“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男人摇摇头,忽然就伸出手,“鄙人秦屿,岛屿的屿。”

“赵水天。”

学生党少有机会和人这么正式的握手,但赵水天也不觉得别扭,伸手和男人交握了一瞬,很短的触碰,赵水天摸到男人手指指腹有很厚的茧子,但他脸白白净净手又细皮嫩肉堪称不沾阳春水,这茧子就显得突兀又可疑。

“秦先生从事什么职业。”赵水天后背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神态又不显轻浮。

“户外求生指导。”

“什么?”

男人一笑,“指导喜欢探险的驴友一些技术工作,包括求生,救援,潜水,动植物的识别。”

“技术顾问?”

“差不多吧。”

“厉害厉害。”赵水天也跟着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听这个职业,要不是看他说的这么煞有介事,还以为是临时杜撰的。

寥寥数语无法看出太多信息,但秦屿这个人容貌上乘温文尔雅,很容易就获取人的好感,降低别人对他的防备,赵水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在哪里上学,成绩如何都对秦屿说了。

而对方只说了一个不痛不痒不知是否真实的职业,还是自己在发现他手部的茧子时顺出来的。

赵水天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看老弟像是聪明人,这倒数第一,不屑的成分居多吧。”

赵水天笑了两声,并不答话,而是把话题牵引到自己这里,“你和封诚有过一段儿?”

“只是认识。”秦屿面上挂着淡笑,“我是他的笔友。”

“笔友?”赵水天惊讶于封诚这人竟然还有笔友,“你俩写信?”

“电子邮件。”

赵水天再次挑眉,“我还以为是那种关系呢。”像白索那种。

男人听懂了,摇摇头,被误解了也不生气,“我是邻省的,工作需要这段住在朋友这,他家离你们学校挺近的,我在这吃饭正好看到封诚,刚想过来确认就看他上厕所了,我就想着在这等等,其实也没什么事,他本人和照片是一样的,只想打个招呼。”

“哦哦,还没见过面。”

“嗯。”秦屿说:“所以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去厕所找他。”

这番说辞倒也没什么破绽,但赵水天不可能全然相信陌生人,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分钟了,什么厕所上到现在?

“不好意思,我去找一下封诚,您在这稍等。”

秦屿点点头,“请自便。”

赵水天起身去了卫生间。

如果赵水天此时回头,一定会很惊讶秦屿看向他的目光,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带着穿过了时空的苍凉和悠远,坐落到一张似乎不带岁月痕迹的脸上,呈现出了格格不入的错乱感。

餐厅的卫生间不算大,除了洗手池也就三个隔间,他还以为封诚是吃坏肚子了,谁知转头却看见封诚和一个男的在说话,看他进来两人双双止住了谈话,一齐看向他。

“又有你的熟人?”赵水天心想这长得好学习好的人就是引人注目呢,就见那个背对着他和封诚说话的人直接走了过来,似乎是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表达亲切,却在要挨上自己的一瞬间顿住,硬生生把手偏移了路线绕回了他自己的脑袋上。

赵水天:“……”

这又是什么操作?

“小帅哥,还记得我不?”谷井冲着笑眯眯的说。

“队长。”赵水天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谷井突然干笑了两声,回头看了眼封诚,“我嘛,当然是来吃饭的。”

“你一个人?”

“是啊。”谷井说,“我来打包东西拿回去给室友。”

“室友周末没出去吗?”

“哈?”谷井扬眉,“没啦,他们组队吃鸡呢!”

“哦。”赵水天说,“那你俩是有什么事儿?方便的话出去说?”

“没了没了。”谷井说,“我这就走了。”

他迈开腿,路过赵水天时还是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赵水天转头看他。

“你……”谷井眨眨眼,“最近和乔生怎么样了?”

赵水天垂眸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谷井,“你和乔生认识多久了?”

“很多年啦!”

赵水天忽然笑了,慢慢的把他的手拿开,“那你去问他吧,你们更熟。”

谷井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表情很精彩。

赵水天急着让封诚回去,就没和谷井说太多,更不好奇他和封诚在卫生间说了什么,赵水天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秦屿。

他的出现虽然莫名其妙,但一切都有根有据,说是巧合也不足为过,可正是这种一切皆有出处的感觉,让赵水天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不是一个凡事都要深究沉思处心积虑要弄个明白的欠儿登,如果这个秦屿自此不再出现于他的生命,那他完全可以当成没见过。

可不知为什么,他有一阵没来由的心神不宁,他有种预感,还会和秦屿再见面的,特别是当他和封诚回到桌子那已经发现秦屿不见了的时候,他有种意料之中秦屿会走又还会再见的感觉,这种预感强烈到了一种形如约定的地步。

如果真是如他所想,那恐怕这次秦屿来这家餐厅的目的根本不是封诚。

“刚才有个叫秦屿的找你。”赵水天直接开门见山,“他说是你的笔友,有印象吗?”

赵水天一直思考心事,这才注意到封诚有些不对劲,似乎神智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

封诚顿了顿,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没什么,你说秦屿是吗?有点印象,但是好久没联系了,联系的时候也不怎么密切,怎么了,你说他来找我?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人刚走。”

“那就奇怪了。”封诚说:“既然是来找我的,为什么又走了呢?”

“你们平时用什么联系?”

“e-mail 啊。”

“行吧。”赵水天本来也没打算要秦屿的联系方式,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好整以暇的出言调侃了封诚一句:“怎么自从见过谷井之后就失魂落魄的,难道你想进篮球队他不同意?”

封诚摇摇头,“没什么,吃完我们去哪啊?”

“当然是回宿舍了,还能去哪。”

“我们去唱唱歌或者去酒吧跳个舞什么的怎么样?”

啧,要不是他知道封诚和冯颜这俩人没交集,还真像串通好的。

“不去,没意思。”

很平常的一句拒绝的话,却没想到封诚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哀,还有种受到挫折和屈辱的愤懑感。

赵水天一阵错愕,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神态语气都很温和的说出的那五个字,顿时就觉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起来。

“你怎么了?”

“没事。”封诚面色恢复如常,“不去就不去吧。”

说完背过去低下头,似乎是在擦眼泪。

赵水天:“……”

什么事情反复看都会视觉疲劳的,哪怕是美人垂泪这种想想都觉得刺激的场面。

“你……”

“我没事儿!”封诚突然就低吼了一声,随即又压着嗓子,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我就这样的,别管我。”

他这样故作轻松反而让赵水天产生了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啧,去也不是不可以啊,刚才冯颜发消息说在“降临”扮演女装大佬,他问了乔生降临是个gay吧,虽然他是个直男,但好奇心总有,“伴儿”也有,不会有不开眼的找他搭讪,那就去呗。小孩儿都哭了,虽然不知道这眼泪有几毫克是货真价实的。

“那我们去‘降临’?”赵水天起身拿出手机要去结账前说了句。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封诚猛地转身,跟在后面追问。

“给你介绍个女装大佬。”赵水天说。

封诚赶紧挤过来抢着把钱付了,他这才想起来原本就是封诚找自己吃饭答谢什么的,不然他都不会来,这大中午的在宿舍舒舒服服睡个觉刷个题打会儿游戏看俩电影,当一个无忧无虑的死肥宅多好,现在还要出去顶着大太阳打车。

“我们打伞吧。”封诚说。

“不了不了。”赵水天连连摆手,“你们活的太精致了,我糙着来就行。”

“那是因为你晒不黑吧!”封诚撇撇嘴。

赵水天没说话,心想晚上双人赛出结果,他再趁机问问那个耿直的装逼犯感情路怎么样了,顺带着看看奖励是什么,他姐最近都没什么消息,微信也不登朋友圈也不更,是不是过得不好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家里那边……还是别联系了,免得又问自己成绩,虽然这几年生意做大他爹妈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和七大姑八大姨经常聚到一起嘴碎的胡诌八扯,但这并不代表二老就不过问他的成绩了。

有些人的僵化思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一直到老去死亡都那么愚昧偏执。

谷井的确拎了餐厅的外卖,走到208门口用力拍了两下,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他走这一路感觉自己身上的汗已经能把衬衫变成汗衫水洗衫再变成结晶盐碱地了,乔生宿舍有空调,他要赶紧进去续命。

乔生好半天才把门打开。

“你干什么呢?”谷井把饭菜盒子递过去,赶紧就把自己衣服往上扯了两把好好接触一下凉爽的空气,一边心里不平衡的打趣舒舒服服等饭的乔生,“探监了,断头饭,好好吃吧吃吧!”

乔生接过饭放到了茶几上。

谷井去桌子边上看了眼乔生的电脑,不知道是什么破网站,绿色的基底页,上面又有热搜又有弹幕又有群组和聊天界面之类的,看起来好生热闹。

他凑近看了看,全是他妈的和学习有关的东西,没用。

“大好的周末就窝在宿舍做题,你可真没出息。”谷井啧了一声。

乔生还是没搭理他,除去在赵水天面前之外,他在人前就是这幅冷冷淡淡惜字如金的样子,哪怕多年的好友也无法让他开口多说一句废话。

“哎乔儿,”谷井在他对面拉了个小凳子坐下了,“你咋不跟小水田出去浪啊?”

乔生正在低着头细嚼慢咽,优雅安静的吃着东西,闻言终于抬头看了谷井一眼,“他忙。”

他忙个屁忙!他忙怎么可能和人家吃饭,还差点被……

操!

“老乔啊,不是我说你,真的。”谷井怒其不争,“老子上次和你说了,赶紧把小水田吃到嘴里,真当他没人惦记啊,别以为自己挺不错的就比别人都强无敌了,万一他赵水天瞎了眼就没看上你找别人了呢?!”

他一拍手,“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啊?你乔生想要个什么东西什么人有多难?能有多难?你都得不到的又有谁能得到?”

乔生忽然就皱起眉,“两段矛盾了。”

“啊?”

乔生又不说话了。

谷井没意识到乔生是在说他这两段话的意思其实是相悖的,一边说赵水天可能看不上自己一边又说自己得不到的别人更没机会。

不过他这种僵尸开了脑子都找不到什么能吃的的人,这么多年都无法简短精炼的和乔生沟通也就很好理解了。

谷井叹气,“都这么长时间了,该说的也说透了,现在还没成说明什么?摆明了人家喜欢妹子,所以你要是非要得到他,就赶紧趁着人家还没找到心仪的妹子把人搞到手,还等个屁呢,等老天爷一个大雷下来把你劈变性了?!”

他絮絮叨叨好半天,直到乔生把饭吃完了。

他直接把包装袋扎好扔到门口的纸篓里,“走的时候带走。”

谷井:“……”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

第38章:降临

乔生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手又漱了口,擦了擦嘴巴才出来,然后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去饮水机那儿给谷井接了点冷水,放到了他面前。

谷井:“???”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谷井痛心疾首的指着那纸杯,手指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停抖动,“我记得上次见赵水天在这的时候,你给他用的杯子是你最喜欢那一个三千多大洋的珍藏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的重色轻友?!”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乔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没有!”谷井继续西子捧心垂泪涕泣,“我再也不要你这个朋友了!你伤了我的心!”

乔生黑眸凝视着他,手指一点一点敲着茶几,姿态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但无端的就透露着一种冷酷的味道。

“谷井,如果是和他有关的,有话直说。”

“我这能有什么和他有关的?”谷井摊手,“你看你又多想!”

乔生眸一垂,“他上午有课,中午最多吃饭,你去餐厅买的饭,你碰到他了?”

谷井:“……”

“他和别人一起吃饭?”

谷井:“……”

“那人是谁,他们俩做什么了?”

谷井:“……”

“你不说,以后都别来了。”乔生说。

“哎……”谷井叹气,“聪明人是真烦啊。”

他站起来来回转了转,“我跟你说,你不能冲动啊,也不能发火!”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乔生抬眸看他。

谷井:“……”

“我就不该来找你!”

他颓丧的坐下,好半晌终于开口:“我在‘九公主’碰见封诚了,卫生间里。”

“他在那鬼鬼祟祟的,好像还哭了,我当时就想单纯的打声招呼问问他怎么了,没想到我就随手一拍,他手里拿的东西就掉出来了。”

“什么东西?”乔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谷井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虽然认识乔生多年,但这幅表情可不多见,能让一个近乎麻木到形似机器人的人情绪波动成这样,估计也就只有赵水天能办到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衡量着,今天他来到这就意味着已经什么都不可能瞒下去,不如就顺水推舟的跟着乔生的推测把什么都告诉他,不然他今天走出这个门,之后会发生什么还真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毕竟这么多年……他从未看透过乔生啊。

封诚啊封诚,摊上他算你倒霉了。

“一个轻微量的兴奋剂,没有致幻作用,就是掺到饮料或者饭里能让人浑身发热没劲儿,是催情药里最安全无害的一种。”

他没敢看乔生的表情,兀自斟酌着语言尽量小心翼翼的说着:“我不知道封诚拿这个干什么,这个药效果很轻微,要是用到赵水天身上他俩吃完饭都不一定能生效,赵水天回去不也白费了么,而且封诚一直都说喜欢你来着,不知道这一出是要干嘛,我问他什么也没说,就把那药给冲进洗手池里了。”

谷井说:“要么是封诚打着喜欢你的幌子其实一直对赵水天有意思,然后终于找到机会下手了,要么是他开始的确喜欢你,但中途认识赵水天之后觉得他比你好,就移情别恋了,再不就是他想找人弄了赵水天觉得之后你就能不要赵水天转而和他在一起?这小孩儿心思太深了,小水田一直对他没什么防备的,还和他出去吃饭,这样下去,啧啧,最后会什么样难以想象。”

乔生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摆弄自己手机,一言不发。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谷井有些着急。

“他们一会儿要去‘降临’。”乔生说。

“啊?”谷井愣了一瞬,“什么地儿?”

“gay吧。”

“窝草!”谷井站了起来,“怪不得,靠啊!怪不得拿这玩意,赵水天知道封诚要带他去gay吧吗?”

“他问我了,就是知道了。”

“那……那就不能去了吧。”谷井松了一口气。

“不一定。”乔生说:“人都有好奇心。”

他说完站起来拿好钥匙,“‘降临’离这不近,我现在过去了。”

“用不用我跟着?”谷井说:“你可别激动啊,别闹大了让小水田难做。”

“不会。”乔生说:“我有分寸。”

……

赵水天一直觉得年轻人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是好的,于是在问完乔生得知是“gay吧”之后偷偷查了意思。

他英语不错,知道gay这个词除了“同性恋”还有“快乐”的意思,但他不是三岁小孩,谁家gay吧都不可能是快乐的酒吧,那听起来就挺傻逼的。

大白天的并不能体现酒吧的精髓,不过室内外的温差很大,充足的冷气让他一进去就觉得冰火两重天,脑袋都嗡了一下。

灯光和音乐充斥了人耳,震耳欲聋。

赵水天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很少来这种地方,稍微有点不适。

他进来就是焦点,再加上旁边的封诚,俩人简直吸引了周围绝大多数的目光。

“帅哥。”有个模样不错的年轻人过来直奔赵水天,伸过来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封诚一下子打开了。

“他是我男朋友。”封诚冷冷的看着那人。

“一起来玩的嘛,我不介意和你分享他。”那男人不怒反笑,还想伸手去碰赵水天。

赵水天拍了下封诚的肩,示意他让开。

然后伸手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男人脸上瞬间浮现惊喜的表情,然而突然脸色一白,惨叫一声,冷汗冒了出来。

赵水天抓着年轻男子的关节,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滚。”

封诚默默看着那人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落荒而逃,忽然直愣愣的打了个哆嗦。

赵水天看他神色不对,刚想问他怎么了,谁知碰到封诚手臂的时候,对方猛地甩开他,那模样活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

封诚深呼吸了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好吧。”赵水天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站在人群里,老是有什么东西挤过来动手动脚。

他俩穿过人群,赵水天躲开了几只乱摸的手,眉头皱了很紧。

“实在抱歉。”封诚说:“我忘了你这样的长相太受欢迎了。”

赵水天可丝毫没有被夸的喜悦,“你去给我拿杯没酒精的东西,记得全程盯紧了,别让人加了料儿。”

“好。”

这里的光线非常混沌暧昧,根本看不清人脸,好在他并不找人,他已经告诉了冯颜他来了,冯颜会来找他的。

约莫五分钟左右,一个穿着黑裙子,黑色高跟,黑色网状丝袜的黑色大波卷美女走了过来。

“帅哥~”

她直接把手从背后伸到赵水天胸口揉了一把。

赵水天背对着这人坐着,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把玩,被摸后直接就按住了在自己胸口还想往下探的手。

“好哥哥,一个人吗?”

那声音近在咫尺,听起来却并不娇软,音调很高,有些微微的哑。

赵水天低着头,心想这不是gay吧么,女的应该和女的一起玩吧,怎么会有个如此正常的人,他一路挤进来就看到好几对同性在旁若无人的接吻了。

“哥哥怎么不理我呢?”那声音继续开口,亲了亲赵水天的耳朵。

“别闹了。”赵水天扣住人的手腕,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黑色和高跟,这视觉冲突挺大的,“你这么玩儿,不怕被人干吗?”

那声音轻笑了一声,“求之不得呢,哥哥干我啊。”

“你这样子不像个处男。”

那声音忽然就像被噎住了。

“冯颜。”赵水天推开紧贴着自己的人,悠悠的叹了口气,“你这样子,还真是……”

“我怎么了?”冯颜脸上的假睫毛忽闪几下,“我这样还行吗?”

赵水天嗤笑一声,“我给你鼓鼓掌?”

“不行吗?”冯颜挑眉,伸手抓起自己卷曲的假发,“好几个女T都和我搭讪了呢。”

“行,怎么不行。”赵水天嘴角一勾,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很欠操,我差点就他妈硬了,如果不是认识你,知道你下边有根那玩意。”

“你就当没有呗!”冯颜有些烦躁,“男人怎么了,男人怎么就不行了,你不知道有多少想上我的,怎么到你这就被这样嫌弃!”

他言语间充满了怨愤不解,像是在责怪赵水天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水天翻了个白眼,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封诚拿着两杯鸡尾酒过来,“这谁啊?”

“不是说别拿酒吗?”

“没什么度数的。”封诚不屑的撇撇嘴,“不是吧你,跟小姑娘似的。”

赵水天:“……”

小姑娘都不会像他这样动不动就哭。

他赵水天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好男儿,自从来了一中之后就没接触过正常人,妹子没了不说,在他身边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奇葩云集,看着好不辣眼睛。

“你还没说这是谁呢?”封诚看了冯颜一眼,“这里的女的怎么会对你有兴趣?”

“谁说是女的。”赵水天脸色难看,气压很低。

“哈?”

封诚又看向冯颜,“你……”

冯颜笑的乐不可支,抓起自封诚的手就往自己的假胸上放,“摸摸,手感很好的!”

封诚惊恐的抽回手,结结巴巴的指着他,“你、你到底,什么东西?!”

赵水天翻了个白眼,把封诚递过来的那杯酒塞到冯颜手里,“我去厕所了,你俩在这待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封诚看向赵水天的背影,神色变幻了一阵。

“别想啦。”冯颜说:“他直的,是不会给你任何暗示的,而且有乔生呢,谁对他有想法都会死的挺惨的。”

“你知道乔生?”封诚看着他。

“是啊。”冯颜脸上还带着笑,眼里的笑意却消失的十分彻底,“我不仅知道乔生,我还知道他告诉过我,他对赵水天志在必得,任何想要抢走的人,都会死的很惨。”

赵水天去了厕所,门口就有俩抱着亲的,他眉一皱,想起了乔生对自己的……

甩甩头走了进去。

隔间里传来清晰的暧昧声,不用说也知道在干什么,两个男的喘息纠缠在一起,一个叫的很痛苦,声音里有着压抑的呜咽和求饶,另一个却还在难听的辱骂,什么婊子,骚穴,什么词儿都出来了,比片子还刺激。

赵水天觉得耳朵生疼。

他出来,在隔间的门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咣”的一声,里面安静了一瞬,一个男色提着裤子把门打开,凶神恶煞怒气冲冲,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他妈找死?”

他话音刚落,看到赵水天更加凶悍充满戾气的表情,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立刻没了大半,甚至还想硬挤出一个笑来,不过大概是不成功,看起来有些滑稽,有些猥琐。

“哥们儿,要不一起上?这贱·货嘴里还能含一个。”

赵水天眉头拧到了一起,声音因过于不适而变得有些怪异,“他是……自愿的?”

“哟。”那男人上下打量了赵水天一眼,“瞧您这话说的,不是自愿的谁能把他屁股撅起来呀!”

里面那人听见赵水天说话声很好听,探出头来,下一刻眼睛都直了,“哥,您艹我吧!我什么花活儿都会,不要你钱!”

赵水天转身就走。

“哥!别走呀!”那人还在喊。

赵水天把隔间和洗手池之间的门咣当的关上,像是把什么恶心的玩意永远的隔开来,再也不想看见。

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眉心,在水池那用冷水冲了好半天的脸。

一种强烈的,直白的恶心,作呕感,冲上脑门了。

同性恋……

都是这么脏吗?

不,乔生不是这样的,乔生那人最干净最洁身自好了,这些渣滓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他不排斥约,但是这么乱七八糟的胡搞,还几个的一起上,疯了吗?

赵水天闭着眼,脸上挂着水,他用手按着眼皮,脑仁生疼。

这个圈子好乱啊,谁和谁都能……像白索说的,根本没有原则可言。

忽然就很没有安全感,仿佛自己已然踏入了这个圈子,已经被裹挟进了乱流与污秽之中,被波涛汹涌的洪流淹没,什么都抓不住,迷失了自我。

他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突然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世界,又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懂。

眼前突兀的出现一方手帕,白色的,干净又柔软,和这肮脏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是赵水天却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油然而生一种说不上来的似恐慌又似踏实的复杂感。

他认出了这只手,是乔生的。

“你……”

他刚一开口,乔生突然就一把扣住他手腕,把他扯出了卫生间。

“哎!”

干嘛,又来这一套!

上一次这么拽自己是在食堂,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还没过天儿呢!他想干什么!

“别拽了!”赵水天反手按在了乔生胳膊上,咳了一声,“你又怎么了,生气了你倒是说啊。”

乔生依旧是走,背着他穿过人群,头也不抬,看样子是要把他直接拉出去。

赵水天怒了,“有他妈你这么混的吗?动不动就拽人家!”

乔生突然停下来,赵水天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人后脑勺。

周围的人看到乔生进来,跳舞的聊天的都停下了,不夸张的说乔生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很多模特都达不到这样,生活中很少见这么帅的人还这么接地气的行走在公众场合,都以为是哪个明星,很多拿起手机拍照的,还有想搭讪不敢的。看到乔生手里握着赵水天又纷纷顿悟,原来是来找人的。

这谁家的小零这么浪啊,老公这么帅都不满足,还出来混,真是贪心死。

不怪大家这么想,其实单独看赵水天很难把他认为成零号,但站在乔生旁边,乔生那种身高气场那张尖锐犀利的高级脸,直觉就肯定是上边儿的。

两攻相争,必有一受。

“被小受”的赵水天甚至听到周围很大声的喧笑,“老公来找啦!”

“这人真不知足哇,要是我男人我肯定老老实实在家天天看着,还出来偷吃呢!”

“喂不饱呗!”又有人砸吧嘴,“那小受真他妈的带劲儿,脸型真好,宽肩窄腰的,那小屁股真他妈的翘,够骚的!”

“我看那1号攻得很,我更想被他睡!”

“就你?别做梦了!”

赵水天站在那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知道来的是什么地方了?”乔生转过来,垂眸看他,“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偷偷盯着你,对着你蠢蠢欲动,一不留神你就着了道,醒来指不定在谁床上躺着呢,你是能打,有用?有多少动手解决不了的事你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乔生看着他,语气异常无奈,“你啊,就会让我担心。”

赵水天抿着嘴,挑眉想说什么,半晌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能支吾了一句,“我不是自己来的。”

“我知道啊。”乔生轻嗤了一声,“现在跟我回去。”

“回哪儿啊。”赵水天再次拧眉,“我又不是小孩儿……”

“你不回,我就在这亲你了。”乔生垂眼看他。

“你他妈!”赵水天震惊了。

这人最近实在是过分了啊!

乔生盯着他,好像能在他脸上盯出花来一样。

“算了算了走吧。”赵水天看他这幅样子简直没脾气,烦躁的抓着头发,“能他妈的不总把亲我挂嘴边儿吗?一副很饥渴的样子。”

乔生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把人拉了出去。

赵水天的手被冷水冲太久,比自己的还凉,他紧紧地握着,像是生怕人半途跑了一样。

他想起谷井跟他说的,认识赵水天这么久了,竟然亲都没亲一下,也太他妈禁欲了这俩人。

可是又能怎么办,这个样子的赵水天,看到同性亲吻都能恨不得恶心的直吐的赵水天,他乔生要是提供了恶心的来源,怕是会郁闷的疯掉。

这种想触碰又放开的感觉,大概比喜欢要浓一些了。

他想起谷井的妹妹那次读的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是了,爱是想触碰又放开手。

可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这个人越来越喜欢,以至于从一开始就一往情深到现在喜欢到非他不可了呢?

“我们去哪儿啊。”赵水天被人牵着手拉出来,挣了两次也没挣开,咕哝着,“还有人在里面呢。”

“我告诉他们我来找你了,”乔生说,“我把你带走了。”

赵水天被“带走”两个字臊的一阵脸红,总觉得自己是个什么物件儿似的,“那我要回去了。”

“你想玩以后我带着你。”乔生说:“还想在降临待着吗?想的话我们回去。”

“算了都出来了。”赵水天摇头,“而且这地方一点都不好,gay吧都这样吗?”

“也有清吧。”乔生说:“万变不离其宗,到底都是……男的和男的。”

“哦。”赵水天一点点抽出了自己的手,“那走吧。”

俩人出去站在路旁。

太阳依旧大的很,街道上很喧嚣,凝神注意听的时候又都不知道喧嚣个什么,只能听到汽车鸣笛,闻到汽车尾气,看到匆忙的行人头上的五颜六色的伞,还有乔生颀长挺拔的背影,他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柔和又明艳的碎光,一层铺在头上,明明已经很热的天,无端的让人感觉到了暖意。

赵水天想,这大概是心里面觉得温暖。

每次在自己不适不舒服不知所措时,这个人都会来。从第一次还很陌生的时候一杯白酒下去的擦眼泪的纸巾,到今天洗手池前干净柔软的手帕,都是乔生给他提供的专属温柔。

他一方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温柔,一方面又不给乔生任何承诺和表示。这样看起来,他还真是个渣。
第39章:心迹

乔生在一处树荫下停住了,小树单薄,阴影只有一块,仅仅够一个人站在里面,他把赵水天拉到树荫下,自己在一旁准备打车。

毫无征兆的,赵水天突然心里就难受起来。

“乔生。”

“嗯?”

乔生偏头看他,明亮的双眸清澈似水,白皙精致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瓷器一般的莹润,好看的让人微微失神。

“没什么。”他摇摇头,手心蜷缩起来。

乔生转了回去。

天气热,车并不好打,最近滴滴整改,他搜了半天附近一个接单子的都没,乔生估计也没想起这茬,两个人在路边傻子一样等啊等。

乔生忽然就说:“你在这等着。”

赵水天茫然的看他转身快步走进冷饮店,买了两只棒冰。

“哇。”他平时不怎么吃这玩意,基本也宅的不行想不起来往冰箱囤货,空调西瓜就够了,如今吃起来倍觉新鲜口感沁凉十足。

“天这么热,街上人还这么多。”赵水天无聊,便随便扯了几句:“你说他们都干嘛去呢?”

“不知。”乔生说:“都是在路上。”

“哦。”赵水天把雪糕吃完了。

乔生很自然的把包装纸拿了过去,和自己的走到垃圾桶那扔掉了。

赵水天默默地看着他,舔了舔唇,水果味儿的棒冰,水果味儿的乔生……是什么样的呢?

如果他答应了和乔生在一起,此时是不是能把人拉到没人的角落,尝尝吃完棒冰的乔生是什么味道?

靠!他在想什么?他疯了吗?

“水天。”

“啊,怎么了?”赵水天猛地一个回神,仿佛被吓了一跳。

好在乔生没注意他反常的神情,“我想和你说说话。”

“哈?说、说呗!”赵水天下意识站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我听着呢!”

“哎。”乔生笑了笑。

“我一直在想。”他站在马路边上,手遮在额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镜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来,他声音不徐不疾,被阳光带上了一层柔和,“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对你的喜欢,到底还能不能撑到我们在一起的那天。”

赵水天茫然片刻,心脏上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小锤子在轻轻的敲打着,一下又一下。

“水天,有时候我也会累,会害怕,害怕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和姑娘在一起了,再也不理我了。我害怕好多事情,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可是我又没有资格对你进行任何指责和不满,因为你不喜欢我。”

“因为你的不喜欢,一切对我都成了考验。”

“我想靠近你,亲近你,甚至得到你。有时候我觉得,你看着我的时候眼底一点感情都没有的样子,把我们的距离拉的比太阳还远。”

“从小到大我没真的喜欢过什么人什么东西,或许是什么都不缺,我变得越发的挑剔冷漠,甚至严重时会觉得周围接触的一切都是垃圾。可是唯独遇见你,我像是发现了与众不同的,能被我一眼就挑出来的宝贝一样。”

“宝贝”二字说出来很容易变得轻浮浮夸,但乔生平淡真挚的口吻里透露着十足的认真,认真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步。

“我从没想过让你为难,可是如果放弃的话,我会很难受。”

赵水天皱着眉,你他妈的,你不放弃老子很难受好不好!

一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的乔生突然就这样在大街上堂而皇之近乎告白一般的告诉自己,“我已经把心剖开给你看了你要有回应”,如果没有,大抵赵水天就成了不地道不讲究的人。

他没有做过什么分明的困难选择,破天荒觉得棘手。

他站立良久,太阳的光斑透过树杈洒下来,高温持续的炙烤,天边还有层叠的闷云,像蒸不透煮不烂的花椰菜。

“我……”

就在这时车来了,赵水天松了一口气,说一半的话找到救赎似的选择性遗忘,直接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和乔生坐一趟车。

对啊,他可以说去电子城看他姐啊!为什么要这么尴尬的!一起回去呢!

乔生拉开后头车门坐在了赵水天后面。

“去哪儿?”

“回学校吧!”

两个人的话是同时说出来的,说完都愣住了。

赵水天是真怕乔生又带他去别的地方,他现在甚至都不想和他呆在一块。

他尴尬的和司机说了地址,乔生垂下眼,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给冯颜和封诚都发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和乔生回去了,今天乔生说的这番话语气不痛不痒,甚至过于平淡,但他知道,两个人之间已经彻底不能成为普通朋友了。

乔生看似不愠不火的态度,其实是在变相的逼他。他现在要么接受乔生,要么彻底远离他。

赵水天闭上眼,思绪纷乱如麻。

乔生从后面伸出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安抚般的轻轻揉捏了两下。

赵水天动了动,闭着的眼睛没睁开。

他很想问乔生为什么喜欢他,而且似乎也不是没问过,可是他就是不明白。

简直像一个谜。

他何德何能,他哪里值得?

直到宿舍门口,乔生都没和赵水天说一句话。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来了,和平日截然不同的乔生,面无表情的散发生人勿近气场的乔生,让他根本就看不懂想什么的乔生。

赵水天上前握住了乔生的胳膊。

做这个动作之前他什么也没想,单纯的想碰一下这个人,不然他总有一种强烈的乔生是个假人的错觉,像个bjd娃娃一样,美的不真实,这张高级脸太有距离感,仿佛刚才那一番表白是另一个人说出来的,早就如同过眼云烟一样消散了。

“怎么了?”乔生偏头看他。

可能是赵水天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乔生不禁愣了片刻,“不舒服?”

赵水天摇头。

现在的乔生,那种温柔纵容迁就自己的感觉,一瞬间又回来了。

乔生轻笑了一声,“是不是我又困扰到你了?”

赵水天放开了他,“我觉得我挺烦人的。”

“怎么?”

“你都这么说了,就是在要我做出选择,我没理由再这么磨磨唧唧的。”赵水天叹了口气,“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我没想到会有你这样的人能……喜欢我。”

“我这样的人?”

“很优秀吧。”赵水天说:“你这样的人现实生活中很多人一辈子也遇不见一个,闪光点太多了,多到不真实了,不接地气。”

“你还说让我没安全感。”赵水天咳了一声,笑了笑,“你这种人估计谁摊上都不会有安全感吧,我哪天看你飞升了我都不会奇怪。”

乔生手放在嘴边笑了笑,无端的透露着一股清逸内敛的感觉,“你很少这样夸我。”

赵水天:???

他夸了吗?并没有啊。

赵水天回了宿舍,很怕乔生突然就跟进去,好在乔生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番话带给他很大波动,需要时间去思考整理情绪。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打开电脑看名校优生的网页,他戳了戳学神的界面,还是那张黑色头像,但是系统升级后已经能看出在不在线了。

学神竟然是在的。

【水天一色】:最近怎么样?

【学神】:老样子。

赵水天摸摸下巴。

【水天一色】:还没追上?

【学神】:嗯。

既然没追上,他也不好意思问太多,换了话题。

【水天一色】:晚上的比赛,咱俩能赢吧?

【学神】:嗯。

赵水天:“……”

他天真的以为和学神聊过几次就能让他开口多说几句话,看来是他想多了。

今天的网站热搜依旧有自己和学神组队战双胞胎的消息,热度未褪,群里都是一边倒的压他们两个赢。

这时官方突然就把他和学神拉到了一个新建群组里,只有他们俩。

可能是看两个人都在线,官方直接开门见山。

【名校优生高中部小A】:内部公布——成绩已经出来啦,恭喜二位夺得头筹!小A为二位准备了两种奖金选项,请二位协商后抉择!

然后官方发了一张图片,点大后可以看到这次的福利不错。

第一种是每个人奖励现金两万元,永久免周测卡一张。

第二种是名校优生见习小教师资格(附带邮寄法律效应的纸质合同),永久免周测卡一张。

赵水天对结果并不意外,如果输了才叫不正常,至于这福利。

他敲了敲学神的私聊窗口,也不废话。

【水天一色】:奖励看到了?

【学神】:你决定

赵水天愣了愣。

什么意思?

让自己选择一还是二对吗?

他分析了一下名校优生小教师资格证,这个分量可比大学考的那种有分量多了,可以说只要还在名校优生这个网站不注销账号,就可以用这个证去赚钱,当然合同很长,里面还有很多限制和解释权归官方所有之类的,不过总体来讲这绝对是个铁饭碗。

但两万块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诱惑,学神他完全不在意吗?

难道他妈的还是个长得不丑多金又痴情的大佬?

这种人真的存在?

存在啊!赵水天猛地一拍头,他妈的五位数的羽绒服说披就披自己身上,乔生也是个土财主吧!

现在的人,啧啧啧。

他感慨一番,又猛然想到会不会这人就是乔生?

这么一看就太多巧合了,学霸,有钱,长得……贼他妈帅,喜欢直男!

操!早该想到的啊!他怎么这么笨!

那么……如何求证一下是不是乔生呢?

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怎么判断这人是不是乔生?

【水天一色】:老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学生吗?

【学神】:不是。

赵水天懵了。

【水天一色】:社会上的?

他不死心的问了句,学神却没回复他。

所以……学神不是乔生吗?

两个人太像了,高冷话不多,语气都如出一辙,如今猜错了就让他有种很荒唐这情节发展不对的感觉。

也是,名校优生本来就是个不怎么做宣传的低调网站,而且一直都贵精不贵多,不会大张旗鼓的看见好苗子就往里拉。

真正好的地方都不会门户大开,虽然学术界不能用闷声发大财来说,但人一多就容易良莠不齐,保持着一贯的精英门槛,实际上创收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而且虽然乔生很强,但也未必就真的对这个网站有兴趣。

他忍不住想,如果乔生真的进了这网站,怕是会和装逼犯不相上下吧。

那他岂不是要沦落到高中第三了?啧。

乔生看着电脑页面,这个素未谋面的水天一色,声音和马甲都很像他家那位赵同学,但当真的问起来关于赵水天的消息时,他下意识撒了谎。

他不想把赵同学说出来,如果他回答是,那人接下来肯定要问水天的成绩怎么样。

他如果如实说了,对方也许会取笑,也许会像上一次说着两人不匹配没必要在一起之类的蠢话,但他要是撒谎改编赵水天的成绩的话。

这对水天不公平,并且是一种侮辱。

学生里很少有人对成绩能做到如此心如止水丝毫不在乎,尽管乔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是知道在学校里,哪怕最末等的成绩吊车尾的同学都很羡慕他的成绩,但赵水天从没露出过这种情绪,也完全不像装作的不在意的样子。

赵水天转学来这里,大概是出于无奈父母强迫的吧。

乔生也没想过用成绩来吸引赵水天,但他是真的很想帮赵水天提一提成绩,为了两个人的以后着想,毕竟如果差太多的话,哪怕他不在意,也怕对方和其他人多想,怕水天的心情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考虑那么多都没用,他自嘲的想。

知道了比赛结果,俩人晚上谁也没登录,最后赵水天选了资格证,学神也同意了。

估计晚上公屏会炸,而且说不定会一踩一抬的让那对双胞胎下不来台。

这些赵水天都不感兴趣,他躺在床上,给他姐打了个电话,他姐说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是新来的同事,两个人正相处着看看。

赵水天很高兴他姐能有人陪了,还说下次放假过去把把关,不过结婚之类的不着急,他姐满打满算不到24岁,现在的女性都注意保养,不再有什么25岁生子最佳的鬼话,他姐又天生丽质,没什么好着急的,先处着看。

冯颜问乔生有没有把他怎么样,他把人骂了一顿。

对方也不觉得被骂丢脸,反而问他要不要趁着高三高考占考场放假时去参加一场漫展,他是一个社团的社长,找来帅哥美女也有面子。

赵水天没立刻答应,反而听冯颜说高三高考而陷入了沉思。

日子过得太快了,还有不到两周高三这一批就要走了,乔生也会走吗?

一想到乔生会走,不知怎么的,赵水天就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不,他不能走。

脑海里仿佛就出现一个这样的声音。

他说过因为有自己在,所以他不会走。可是他又说快撑不下去了。

对自己的喜欢,撑不了太久怎么办?

要不……就先尝试一下,也不是不行啊。

不然……乔生走了,或者被别人抢走了,像封诚说的那样,对别人好,他接受不了吧。

这么优秀的人,转身对别人好,和自己形同陌路,他接受不了的。

赵水天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感情这种事发愁,他以为自己会找一个妹子,开开心心的处个对象,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昂贵的化妆品陪她逛街看电影。

和男人怎么谈?

他翻出来那两只百达翡丽,一黑一白,只戴过很短的时日,就被还回来了。

他看着手表,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一个太优秀而不忍拒绝的人,不是那么喜欢又怕跑了可惜的人,啧。

他给文韬武发了信息。

【赵萌萌】:在?

【文韬武略】:?

【文韬武略】:盗号狗!

【文韬武略】:杀你全家!

【文韬武略】:敢把我老大的马甲改成这个狗德行!

【文韬武略】:报地址!草拟血吗!出来弄死你!

【赵萌萌】:???胖子你牛逼了啊?最近不见腰间盘很突出嘛

【文韬武略】:曹尼玛还翻我天哥的聊天记录!胖子也是你叫的?!狗日的滚!

赵水天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一条语音发过去:“你找死啊?!”

那边估计是被吓蒙了,两分钟都没动静,然后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赵水天眼角抽搐,无奈的接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天哥,真没想到是本人!”

“傻逼。”赵水天骂道。

“是是是!我是傻逼了!”文韬武嘤嘤嘤半天,“天哥实在是你那马甲忒吓人呢,还有呢,现在的骗子借钱充话费的都是用‘在吗’开头的呢!真的不知道就是天哥本人呢!”

“你再这么说话我拉黑了。”

“哎别别别!”文韬武吓一跳,赶紧恢复正常,“天哥今天周末不是放假了,咋没回来玩?”

“热。”

“也是。”文韬武跟着附和,“李奇发了朋友圈说租一个女伞友,哈哈哈!”

“什么伞友?”

“就是他一个老爷们儿不好意思打伞,想找个女生每天送人家上下学就行,没有伞他给买,总之这尼玛死太阳太操蛋了,现在还没到七八月都能把人烤化了。”

赵水天跟着乐了一会儿,“大奇还挺有想法的哈。”

“天哥找我有啥事儿?买伞?”

“滚一边儿去。”赵水天笑骂。

“对了,邱迪说要去一中,他跟你说了没?”

“没有啊。”赵水天愣了一瞬,他挺长时间没和邱迪联系了,两边手底下的人天天还打架呢,隔三差五带着伤就去告状,他和邱迪双方都有意识的回避不想掺和了,难道邱迪洗心革面好好学习了?

“不能啊。”文韬武没想那么多,“我上次在烧烤店碰见他他说的,我还以为早你知道了呢。”

“他考进来的?”

“托关系吧,考不进去,他那样的想考进一中得多少年啊,那时候他都能当打更大爷了吧!”

“他来一中干什么?”

“哦,他说他妹妹八月份开学在一中,他要罩着点儿。”文韬武嗤了一声,“天哥你说那逼是不是怕你拿他妹做文章啊,不然咋一点都没和你提。”

“不知道。”赵水天也没想明白,“不管他了,我要和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面谈吧。”赵水天说。

“行。”文韬武没多问,“啥时候谈,我去找你吧,太热你别出来了。”

“行。”赵水天说:“那你现在过来,车费我给报。”

赵水天把电话挂了。

他没想到邱迪会过来,他和邱迪在三中算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两个恶霸了,俩人一直也算是敌对关系。他来一中除了封诚那小孩儿还没人找过他麻烦,他也算比较老实了。

没听过一中有什么比较能嘚瑟的混混,也没人过来跟他挑衅过说什么强龙和地头蛇之类的,估计是乔生说什么了吧,再一个四班也好歹算个比较干净的班级,邱迪肯定是进不来四班的。

所以那厮到这来要是惹事儿,自己是帮还是不帮?

算了,人还没过来呢,想那么多干嘛。等真来的时候估计也下学期了,这学期马上结束,关于乔生的事就已经足够让他伤脑筋了。

他不想让乔生走,又不想耽误人家,又没什么能留住的借口和理由。

做人真难啊,他长叹了一声。

赵水天这人认真算起来其实没什么朋友,他能轻易做好很多事,同时又对能轻易做好的事不感兴趣。所以大多数同龄人的话题他并不能很好的参与。

文韬武对他来讲稍微不同些,这个人赵水天认识的比较早。

他见证了赵水天从学霸走向学渣的全部过程,文韬武直到现在都以为他是在中考那天撞坏了脑子,以至于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答题了。

胖子的思路很简单,无论他天哥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好兄弟,都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凡事不会怀疑不会多想,在信任这一点上,没人比他做的更好。

第40章:山竹

赵水天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外面天气迅速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中雨。

随之而来的是文韬武的电话。

“老大我要到了了!我没拿伞啊!”

“我去校门口接你,在对面披萨店等我。”

“好的!”

赵水天挂了电话,过了五分钟,文韬武又把电话打来了。

“天哥,我没找到披萨店啊!一中门口这街太饶了!”

“……那你随便找个什么店,地址发我,我去找你。”

“哦!”

赵水天已经穿好了衣服,随手把伞带上,又看了眼雨伞,估计他和胖子打一把,起码会有半个人永远都进不去伞下。

借一把?

从谁借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乔生,毕竟除了他之外,没有谁和自己走的近了。

可是乔生,算了吧。

乔生肯定会问他是谁,说不定还会不放心他要跟着,再说一些我就跟着你老老实实的鬼话。

他这次找文韬武,就是主要说乔生的事儿,实在做不到让正主坐在一旁监听。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乔生,这种鬼天气他也压根不用出门。

鞋子又要湿了,赵水天有些烦躁,要是女孩子就好了,高跟鞋凉鞋松糕底鞋,什么都比这破平底布鞋好的多,回去还要刷,还要拿一层纸包起来,不然就会发黄。

俩人最后在一个冷饮店驻足了。

气温骤降,现在穿长袖都冷,冷饮店的人不多,他俩把伞放门口,直接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下了。

“喝点什么?”赵水天说完,看了眼文韬武的鞋。

尼玛,竟然是一双黑色凉鞋,防水那种。

“冷的冷的就行。”文韬武说完,用手扇了扇风。

“……什么?”赵水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哎呀胖子都热。”文韬武抹了把脸,“你们这种瘦子体会不了的。”

“……”赵水天想,为什么你说自己胖的时候一脸的娇羞和自豪。

他给文韬武要了加冰的果汁,自己要了杯奶茶捧着,他出来穿的很随意,上下都是亚麻卡其米白之类色系的宽松款型,整体看上去撞色却又十分搭调,给人一种从骨子里散发的慵懒,仿佛像这雨天没睡醒的乌云,有一种暖洋洋的湿润感。

直到文韬武快把那果汁喝的都剩冰块了,赵水天也准备切正题,笑眯眯道:“再来一杯?”

文韬武摸了摸肚子,神情有些惊恐,“你想对人家做什么?”

赵水天:???

“别想让我干犯法的事!”文韬武一脸的正气凛然坚决表示不被两杯果汁收买。

旁边有顾客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很是微妙。

赵水天叹了口气,“你今天来见我,东西都带齐了吗?”

旁边的顾客又往这边看了眼,大概是以为他们在谈什么奇怪的交易,忍不住离远了些。

“什么东西?”文韬武茫然。

“脑子啊。”赵水天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

他失眠了,这几天晚上没怎么睡好,更因为今天听到的乔生那些话,也因为马上到来的高考,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学渣装的好好的,不想这么快就改变自己稳定的计划,不想因为别人让自己变得被动。

“天哥。”文韬武愁眉苦脸,“我觉得你最近……”

“嗯?”

文韬武压低了声音,“你和那个乔生,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觉得很明显,天哥才是没带脑子那个,但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说完指不定刚才喝进去的会被揍得吐出来。

赵水天又打了一个呵欠,冷饮店把空调从冷气换成了暖气,温度比宿舍还要高,他开始昏昏欲睡,听了文韬武的话,揉了揉眼睛,“你觉得我俩像怎么回事儿?”

文韬武说:“逢场作戏吗?你喜欢妹子还是汉子我能不知道么。”

赵水天非常感动他竟然还能说出这么高级的成语,心说你可能还真就不知道,他马上又给胖子要了一杯果汁,然后款款情深的看着他,直到文韬武开始双手抱胸瑟瑟发抖时他才再次开口。

他说:“武子,乔生是认真的。”

“什么?”文韬武一脸茫然。

赵水天确定他是真的没带脑子,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有这么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了。

他坐直了身体,长舒一口气,缓缓的,轻声的说道:“乔生,喜欢我,很认真的那种喜欢。但是……”

“我不喜欢他。”赵水天看着文韬武,“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很烦躁,也很慌张。马上高考了,他原本可以直接走的,随便挑一个大学,但他为了我,准备再留一年。”

“我想跟他试试,真试那种,但我又不敢,他有时候让人很害怕。”赵水天垂了垂眸,脑海里闪过乔生欺身而来的深邃面孔,和深不见底的眼睛,竟然感觉到一阵紧张,心脏都跟着收紧了,“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我有很多顾虑,有些甚至听起来很微不足道很好笑的顾虑,但我就是担心,我不知道跟他在一起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儿,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赵水天皱着眉,对面的文韬武痛饮了第二杯果汁,然后在他这个“你”字出来时抹了抹嘴巴打断了他。

“我上个厕所。”文韬武说完直接起来小跑着走了,看起来异常急。

赵水天伸手抓了抓头发,有些长的黑发被他蹂躏的乱七八糟,他闭了闭眼,靠在了椅背上,觉得非常困,困到完全不想再说这个问题了。

文韬武去的时间不长,回来已经能明显看不出人有三急了。

赵水天依旧懒懒的挂在椅子上,“还喝吗?”

“不了不了,有再一再二。”文韬武坐下,“再三就得换奶茶了果汁好腻。”

赵水天:“……”

“你刚才说的,我想了想。”文韬武说:“天哥我认识你挺久了,说真的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就是喜欢妹子的,这么多年你这种条件的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说你不是同……那啥,都没几个信的。”

赵水天脸黑了。

“我不歧视这个。”文韬武说:“现在都自由恋爱了,男男女女女都一样,真的天哥,哪怕你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我也想和你说,不管你和男的女的还是人畜鬼在一起,你都永远是我哥。”

“是倒是……挺感动的。”赵水天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但是你好像,没听明白我说的意思啊老弟?”

“你就和他试试呗。”文韬武说:“为啥那么犹豫?”

赵水天闻言有点心堵,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找他。

“你有啥顾忌和他说呗,怕啥的。”文韬武说:“上次一起吃饭那个就是乔生吧,瞅着挺好的,人模狗样的,长得好,看着也有钱,配得上你。”

赵水天有点想笑,他没想到看着大大咧咧的文韬武能注意这些细节。

“这个圈我不懂啊,但只要不是张宇那种哭唧唧的娘娘腔追你,就没什么毛病。”

“张宇?”

“是啊。”文韬武说:“你忘了?哦哦你不记得也正常追你的太多了。”

赵水天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说,我这算不算耽误他前途了。”

他低着头不知道目光在看什么,缓缓道:“虽然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重要吧,但他的意思就是不管我答不答应他,只要我还在一中他都不会走,所以这就真的……挺为难的。”

“乔生那人特别优秀。”赵水天心说,哪怕自己拿出真实成绩和他放一块看,也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天哥。”文韬武看着他,“别想那么多,真的,其实你这人就是性子软。”

经常打的人哭爹喊娘妈都不认得的赵水天:“……”

“软在……哪里?”

“天哥。”文韬武竟然很腼腆的笑了笑,“真的,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欺负你特别容易,服个软之后给你下什么套你都钻。”

赵水天挑起一边秀眉。

文韬武还记得,邱迪以前有一群小弟去找他天哥的麻烦,趁着他天哥一个人去外市寺庙祈福的时候把人堵住了,然后五个人都没打过他天哥。最戏剧性的是,那几个孩子发现一路上光顾着气势汹汹怎么挑衅,钱都被偷得一干二净,有的手机都丢了,报警都没途径。那时候手机支付还没这么流行,小孩儿们有的不敢告诉家里有的是家里压根不管,怎么都没办法,也没抢钱的胆子,一时间纷纷手足无措最后竟然去求助天哥。

最后还是天哥给出的车费回的家!

一般这种事肯定要当个笑话到处说的,哪怕不为炫耀都解气,毕竟是仇家找上门又吃瘪,最后还厚脸皮的求救,可谓相当丢人,但赵水天只字未提,还是对头邱迪之后偶然说出来的。

还有一次有女生散布谣言说赵水天把她睡了,还说自己为赵水天堕过胎,孩子在医院冲进马桶了。这种重磅炸弹在学校这种还很干净的圈子里足以把人逼死,那女的也是为了让赵水天当她男朋友不择手段丧心病狂。他们当时气得都想真的来个仙人跳或者其他的法子去搞这个女的了,但天哥竟然说这种事无论真假女孩子的名誉都会受影响,不要再伤害人家了?绅士的简直像个烂好人的二百五。

人们印象中的赵水天是个脾气差爱打架不好惹的人,可他从来没欺负霸凌过一次弱小,他们也不想想天哥要真是恶霸,还能由着他们四处自由猖狂的宣扬?

他天哥是那种很大气同时又很柔软的人,有时候感觉很矛盾,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就应该这样。他从不会小肚鸡肠的把仇恨挂在心上,他甚至记性很差,很多事儿好的坏的他都忘了,过去之后只字不提,与其说是洒脱,倒不如说是懒,不想在心里装那么多鸡毛蒜皮。

这样的性子哪怕在正常男性的圈子里都十分吸引人,更别提能产生那种感情的基佬圈了。

文韬武想,如果要用一种水果来形容他天哥,大概就是山竹,外壳看起来坚硬无比,难以接近,但剖开后会发现其实异常柔软,晶莹剔透,而且很甜。

操?他怎么能用最后那个字来形容这煞神?

一定是果汁喝多了糖分累积量太大,文韬武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想起不少事情,再看天哥时发现他那撇眉毛还挑着,直接就说道:“天哥,咱俩认识很久了,发小就是给出主意的,你和乔生在一起不用考虑那么多真的,他都不嫌弃你那不堪入目的成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足够眼瞎到已经对你这种人类所不能容忍之极限都能容忍了,所以我觉得是真爱啊,哪天你把他拉出来大伙儿再把把关,这就成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赵水天气笑了,“你这是说我配不上他呗?”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文韬武连连摇头,“真的,你要是都配不上那他乔生注定就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了!”

“别扯淡。”赵水天翻了个白眼,又一想平日里连男生脸都分不清的文韬武竟然对乔生评价那么高。不仅又觉得有趣,“你都不了解他,怎么对他这么推崇?”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文韬武说:“好评都是大家有目共睹,天哥,别纠结了,纠结也没用,试试觉得不行再甩呗!”

赵水天有些疑惑,他本以为哪怕胖子不反对,顶多沉默着,现如今看他简直一副举双手双脚支持赞同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简直像着急催婚的老母亲。

他一时间想不出,也拿不出太好的反驳言辞,最后只能叹着气把人送走了。

“天哥,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文韬武一脸的感动。

“我打车。”

文韬武:“……”

“逗你的。”赵水天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赶紧趁着现在雨不大滚回去,别一会儿伞都兜不住你。”

他看着文韬武上车离开,把身后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双手插口袋慢悠悠的往回走。

淅沥沥的雨打在额头的刘海前,潮乎乎的空气弥漫在周身,他干脆仰着脸眯起眼看天,任凭那雨丝纷纷扬扬的洒在脸上,全身都被凉意包裹,有点冷,但更多的是神清气爽,在奶茶店的困意都消失了。

操场上还有不少散步的人,都拿着伞,他走到宿舍楼附近,远远地听到楼里很多人在大吼着:“xxx牛逼!xxx牛逼!”

说的是两个不同的字母,赵水天随手拽了一个人,“他们在喊什么?”

许是拽人的手用力不小,那人刚开始还一脸不耐,看到是赵水天后立马换了副面孔,有些惊喜,“你是赵水天?”

“嗯?”

“我超喜欢你的!”那男生说:“你可以……帮我要到乔神的签名吗?”

赵水天:“……”

“没有。”他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来,“我的不行吗?”

那男生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虽然我妹喜欢你,但我们是要拜考神的!”

赵水天把人放开,“我和乔生不熟。”

那男生似乎想说什么,赵水天不想听,绕过他走了。

他又打听了一个人,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某款网游比赛,中国的一个著名电竞队得了世界冠军,男生们激动的欢呼了起来。

乔生在干什么呢?

他应该若无其事的在做题吧。

高三还有那么短短十几天就考试了,之后就是毕业典礼,换届,新的开始。这样周而复始的更新换代,年复一年。

生活真是无趣极了。

……

封诚回到宿舍里,翻开手机看了眼把他加上的冯颜,一脸的无语。

【封诚】:我说了不可能,想都别想,傻逼

【颜如玉】:别这样,都是天哥的朋友,给个面子嘛~

【封诚】:这他妈能一样吗?谁都能像你一样毫无芥蒂的扮女装?神经病吧!

【颜如玉】:男的也行男的也行!!我那个漫展实在是太缺人了,对家找了好几个模特,我这边什么都拿不出手岂不是要被大家看笑话啊,爸爸帮帮忙吧,求您啦!哭唧唧~

【封诚】:你被看笑话和我有鸡毛关系,想超过模特你咋不找赵水天和乔生去?

【颜如玉】:我和天哥提了一嘴,他没正面回复,不过那人心好,肯定会答应的,他去了乔生就肯定能去,你也来呗,到时候我岂不是发达了!

封诚皱着眉,心想赵水天那人的确是心好,不好的话自己现在早待不下去了。

【封诚】:赵水天去我就去。

【颜如玉】:好嘞,哈哈哈hhhh他肯定去!等我的好消息!

封诚手机还没放下,就有人敲门。

他也是双人寝,那个男生也是一班的,是个书呆子,平日里都在宿舍哪也不去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出门了,他看没人就下意识的把门反锁了。

“谁?”他站在门里喊了一句,这人敲门声没什么稀奇,不大不小,可他无端的就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感觉,非常莫名其妙。

“代班检查宿舍卫生。”

封诚愣住了。

这声音,还有检查宿舍,是……乔生吗?

可是乔生只检查过一次宿舍卫生,当时学生会招他他没进,只帮着查了前四个班,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查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查了,但是和老师圈出了几个永远不用查宿舍的寝室,他记得好像就有108,赵水天的宿舍,当时他嫉妒的不行,后来他在赵水天宿舍留宿的时候才发现那人的宿舍是真干净,尤其是看了微博之后发现简直比女生宿舍都要小公主。

突然检查卫生?这不太像是乔生能做出的事。

他还是把门打开了。

果然是乔生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拿,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他。

封诚下意识侧开身,乔生走了进来。

“你有……有什么事吗?”封诚吸了一口气,手紧张的垂在两侧,站在门口看着他。

乔生根本没检查卫生的意思,他从进来开始就盯着封诚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厌恶,没有威胁恐吓,更没有丁点和善的味道。

虽然知道是可能谷井把自己在九公主餐厅的事告诉乔生,或者他自己猜到了,封诚还是觉得看不懂乔生现在的情绪。

他是来干什么的?报复?教训?

以前喜欢乔生的时候,封诚总在想哪怕乔生讨厌自己打骂自己呢,只要他看到自己了,和自己有交集了,也比无视自己强。

现在他才清楚,哪怕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威胁到他了,乔生也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赵水天,我的。”乔生突然开口。

封诚脸色变了,“你……”

“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想法,都收回去。”乔生淡淡道:“只警告这一次。”

他说完直接就要走了,封诚突然就喊住他。

“乔生!”

乔生停住脚,没回头。

“你凭什么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明明就不喜欢男的。”

“没关系。”乔生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到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盖因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就有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是乔生在冷笑一样。

也许现在乔生的脸上眼里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神色,但封诚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一句:“他别无选择。”

门被不轻不重的关上,封诚却一个激灵,仿佛这“咣当”一声是敲打在他心脏上似的。

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乔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吗?

可是好人会用尽各种方式去强迫人妥协吗?

封诚突然就很茫然,好像才看清他喜欢崇拜过的人是个什么狠毒的货色似的,而他原来讨厌过恨不得噬血啖肉的人也许站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很可能一不留神就陷入万劫不复了。

第41章:姐夫

高三考试的前一天,一中占考场,所有年级全部放假,一中已经用警戒线封锁起来,宿舍楼里的人都回家了。

算上考生们提前半天看考场再加上正式考试和英语口语的加试,整整三天半的假期,这在清明节都只放一天假的一中十分难得,因此基本没有人还待在学校。

赵水天回了他的租房里,准备等他姐下班的时候一起吃个饭,顺便看看他姐那个男朋友。

名校优生网很热闹,一年一度的高考季,不只是饭店挂起了金榜题名的横幅,就连网站上那绿色的基底配色也用上了很多金色的红色的配饰,各种祝福语飘荡在页面上,跟鸡汤似的。上一次这么红火还是在过年期间。

不过红配绿实在是辣眼睛,赵水天翻了几页就觉得欣赏不了,恨不得退出去。

全国统考结束后高考和中考卷子会直接发放到网站上,然后针对考卷会开展一个用户线下见面活动,针对这次考试进行习题的各种剖析,还会预测今年升学走势。

去年他满分进来又做了一遍高考卷就被邀请直接参加高中部这个活动,但是被赵水天拒绝了,今年也不打算去。

官方像盯着他似的,见他上来直接就发消息给他。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一色大大!有个好消息哟!

【水天一色】:不去。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线下见面会有采访哟,到时候还有网络直播,直播讲题交流环节,还有小游戏和粉丝互动,还会见到许多同样是学霸的朋友呢!

【水天一色】:没有兴趣。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好可惜哎,那好吧,那一色大大什么时候有空随时可以联络我们哦!

然后赵水天就见这个蜜汁不像官方的官方硬是把时间地点都发给他了,是一个像是私人会所的展厅,就在市中心,赵水天有些意外,果然这破网站财大气粗。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贝贝是您和学神大大的粉丝呢!希望您能过来哟!

【水天一色】:他去?

【名校优生策划部贝贝】:学神没有回复呢~

赵水天嗤笑,多半是不去。

他敲开了学神的聊天窗口。

【水天一色】:线下去吗?

【学神】:不

果然……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水天一色】:这次高考,比比?

【学神】:随意

赵水天“啧”了一声。

【水天一色】:你不能多说几句吗?多说几句话会死吗?你说话很贵还是很费,有必要那么节省台词?有片酬?

学神没搭理,赵水天拍了拍键盘,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

【水天一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学习好就无所不能趾高气扬眼高于顶了,神气个屁啊你???

【学神】:可以帮我个忙吗?

【水天一色】:???

这人是脑回路有问题还是反射弧长没反应过来自己在骂他呢?撞着枪口请帮忙也是新鲜,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忙。

【学神】:把你的嘴闭上。

【水天一色】:草您妈???

【水天一色】:有本事屏蔽我,有本事来打我,就不闭!

【学神】:那你发语音吧。

赵水天愣了。

【水天一色】:?

学神好半晌又没回复,赵水天就一边刷题一边追着一部美国电视剧一边等,他倒要看看装逼犯要搞什么幺蛾子。

他大概做完了一整套的高考模拟卷子,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学神】:想听你声音。

……赵水天僵在那,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这五个字,突然就陷入了一阵迷茫。

【水天一色】:半小时不到就被盗号了?

【学神】:没有。

【水天一色】:那你特么是要干啥,想听我骂你?受虐狂吗?

【学神】:说什么都行。

【水天一色】:说你个头,滚!

【学神】:那算了。

赵水天沉着脸,眼睁睁看学神下线,觉得一阵郁闷。

有病吗?

神经病啊!

他舒了一口气,皱紧的眉头还没松,这个学神一定是有什么精神问题,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

关键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他妈的被这五个字给撩到了!竟然他妈的小心脏跟着动了一下!

最近的天气不错,下午六点多还大亮着,他姐打来电话,说她男朋友要请他吃烤肉,现在要开车来接。

赵水天嘴里正塞着饼干,说话含糊不清的,“不用,我知几去……把车就去了。”

下班晚高峰,堵车的点儿四个轱辘的都跟蜗牛一样,他都想骑着共享单车过去了。主要是不想折腾他姐,再一个也给未来姐夫留个好印象,不然显得多娇气任性似的。

当然,如果未来姐夫没给他留好印象,那小舅子这一关肯定过不去。

他姐貌美如花年轻有为,除了学历低点没有任何毛病,哪怕作为旁观者不带亲情色彩的来讲,他姐都是个相当优秀的好女孩儿。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对襟复古衫,领口就那么敞着,露出大片的锁骨来,下身随便弄了个藏青色的短裤,仿佛随手一扯就能拽下去,两条逆天的长腿晃荡着,又细又白,腿毛稀疏软短颜色又浅,要不是两条腿长度过于夸张,简直和女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本来想穿的正式一些,但吹干头发照镜子的时候他又发现不管怎么穿都丝毫不影响他如此出众的颜值……

于是就瞎几把穿了。

总体而言还是懒。

他发现自己自从来了一中之后越来越懒,一中食宿条件都不错,他不用出去找有网有电的地方不用费尽心思搜罗哪里的东西好吃,每天就上上课睡睡觉刷个题和别人扯个皮,日子也舒舒服服的过去了。

人生已经这么充实了,要什么狗屁感情戏啊,他赵水天自己一个人就能很好的生活,为什要不嫌事多的添麻烦呢。

他走在路上的时候封诚发消息说秦屿问他的联系方式,给还是不给。

赵水天瞬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赵萌萌】:给

【封诚】:你这网名我每次看了都想删

【赵萌萌】:有种东西叫备注,傻狍子

【封诚】:不能给你存备注,这样就看不到你经常换的网名了,=_=比他妈我个签换的都勤快

【赵萌萌】:这么矛盾到底是想看还是不想看,嗯?

【封诚】:看看看……mmp

【赵萌萌】:对了我正在想我下一个马甲叫啥,帮我想一个能经久不衰的

【封诚】:乔生最近没联系你吗?

【赵萌萌】:……

【赵萌萌】:你干脆改个名叫哪壶算了

【封诚】:啊?

赵水天没再回复这个傻子。

不过说起来乔生,他已经十多天没联系这人了。

也不能说没联系,是每天都有联系,但不是什么正常的沟通。

他翻到Q的界面,这个人每天准时准点的给他发问候的消息。

早上七点,下午两点,晚上十一点,一天都没断过。

刚开始赵水天没搭理,架不住这人一直发,后来也就回了几个早安晚安。他心里隐隐希望乔生能说点别的,别的什么都行,哪怕是一句“在干嘛”“吃了没”都好。

但是没有,乔生似乎真的像那天说的那样,给他时间考虑,就不会做任何诱导诉求之类的举动。

他只是一日三遍的提醒自己,他俩之间还有一桩事呢。

赵水天退出了Q的界面,脸上的所有神色随着这一举动全部消失不见,变得平淡如水。

秦屿加了他,用的本名。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快开始聊天了

【秦屿】:我是秦屿,那天在餐厅见面的。

【赵萌萌】:记得

赵水天点进秦屿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秦屿没再说话,赵水天也没多想,他早就料到这人那天去打招呼就不是单纯的冲着封诚,不然怎么人还没出来就走了。不过不管他想干什么,赵水天都有信心找好对策,现在他这么老实,自己也没必要疑神疑鬼猜忌什么。

他到了他姐给他发的地址那家烤肉店,非常的偏,不是什么正街主路,看样子消费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下,美团上都没有。赵水天以前没来过这一片,远远的看装修不是什么大门面的店,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人竟然不少,都排到外面了很长一溜。

这地方车开不进来,他下车之后七拐八拐跟着高德地图走了十来分钟才到,地方又窄,周围大一点儿的骑行车都进不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他看到他姐在前面排着队呢。

天气挺热的,虽然不是中午,但夏天太阳依然很大,他姐拿着纸巾擦汗,旁边一个体型偏瘦的男人一边打伞一边拿一张传单给他姐扇风。

赵水天眼睛眯了起来,这应该就是他姐男朋友了。

不高,应该没到一米八,他姐有一米七的个子,随便穿个高跟和自己这种一八五的走在一起刚好合适,这男的顶天一七五吧,他姐那高跟也就四五厘米,现在俩人差不多高了。长得也很一般,就算摒除他挑剔的眼光来看也只能说是一个差不多比普通人帅了一丢丢的帅哥,不精心穿搭的话混在人群里肯定挑不出来。

赵水天这人眼睛很毒,别说精心穿搭,这男人穿的那是相当“低调”了。

第一次约会见他姐家里人,不说穿的像开正式会议起码也要西装领带或者做个头型吧,这男的倒是看着不邋遢,但那一身明显的地摊货……加起来能有两三百块?

赵水天没有瞧不起穷人的意思,只是这男的看起来年龄跟秦屿差不多,按理说不是gay的话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穿的这么节俭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挤过人群走到他姐面前,眉毛已经蹙起来了。

“姐,为什么在这吃啊,不能预定吗?还得排队。”

“不能,这的好吃,有时候都排不上呢。”赵子柒摸了摸她弟弟的头,“头发长了。”

“过几天再剪,高考前理发店人多。”

“也是。”赵子柒笑了笑,“给你介绍一下老姐的男朋友,宏剑。”

“宏剑,这是我弟,赵水天。”

“你好。”赵水天这才看向宏剑,装作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

宏剑看起来有些诧异,很快也伸出手来,说道:“你们家,基因真好啊。”

赵水天扯了下嘴角,“咱们前边还那么多人,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他刚说完赵子柒就捏了一下他的腰。

“啧。”赵水天看了他姐一眼,“这才哪到哪就开始向着外人说话了?”

“水天!”赵子柒嗔怪的看着他。

偏偏宏剑一无所觉,好像是真没看懂俩人在传递什么信息,只是还给赵子柒撑着伞,然后说道:“这里好吃,你姐喜欢,我想着你也能喜欢。”

他鼻尖有汗沁出,也没顾得上擦,手里还拿着半瓶冰水,应该是给他姐拿的。

赵水天挠了挠头发,太阳晒的他有些不舒服,他不是一个很喜欢晴天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雨天伞也不打的出去转圈。

“你手里拎的是什么?”赵子柒突然说。

“哦。”赵水天低头看自己的手,“给姐夫买的见面礼。”

赵子柒一愣,脸上绽开一个笑来。

宏剑立刻摆摆手,“别,你还小,都没赚钱呢,别给我送什么东西,我给你发红包才是。”

“我自己赚的外快。”赵水天没多说,本来打算进去才给,但他姐已经看见了,他就直接给宏剑递了过去。

宏剑推拒两次,赵水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的宏剑愣了一瞬,不知怎的就接了过去。

“我没送过男性礼物,不知道合不合适,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赵水天语气挺客气的,心里却在想,乔生不算正常男性,那人在三界都算例外。

宏剑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再往回推,想着应该不会太贵,便把袋子打开,是一条皮带,上面印的字母他也不认得,只是皮带摸上去手感很好,看着就不像便宜货。

“挺贵的吧。”宏剑有些不好意思。

“不贵。”赵水天垂眸,轻描淡写道:“三千多,Prada里最便宜的一款。”

宏剑一听价格,脸色立马变了。

然后就跟拿着烫手山芋似的直接塞回了赵水天怀里。

赵水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而后舔了舔下唇,轻嗤了一声。

“太贵了!”宏剑连忙道:“不行我不能收!”

“你就拿着吧。”赵水天说:“我自己赚的钱。”

“你干什么赚那么多……”宏剑有些难以置信。

“干合法的事儿。”赵水天又把东西塞了回去,“你不要我也用不上,我的裤子没几个要扎皮带的。”

宏剑坚决不要,赵水天懒得和他来回扯,直接就看着他姐。

赵子柒知道她弟一直有自己的收入,但从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中考结束他弟考的很差,那一阵家里断了他经济来源,但他也一直过的很好,还拒绝自己的接济。

她弟这么优秀,哪怕学习不好了也能有能力靠别的赚钱,赵子柒想,她一点都不担心。

“收下吧。”赵子柒说。

“这……”宏剑有些为难,“我也没准备什么。”

他本以为赵子柒她弟弟十六岁,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发个一两百的红包已经足够了,却没想到一见面就送了三千多块的奢侈品,还是自己赚的!

他们家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不用准备。”赵子柒笑了,“以后慢慢想,他不介意这个的,你不收他才生气呢,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拎回去的。”

“好吧。”宏剑倒没装相,收的特别免为其难,摸着那腰带的盒子,感慨道:“我还没见过这么贵的东西呢。”

赵水天算了算,自己大概打完了两局游戏,近半个小时,他们才进去。

穿过了一个歪歪曲曲的通道,两边还有报纸糊着墙面,上楼的楼梯是中空的木板,吱吱嘎嘎的仿佛能踩空掉下去。两边的木头扶手都被磨得掉漆看不出原来的花纹颜色和痕迹了。

宏剑把伞收起来在手里拿着。

赵水天说:“放门口呗。”又不是折叠伞也没法放包里,那么长,快赶上两个座椅了。

“放门口怕被人拿走。”宏剑说。

里面空间不大,好在冷气挺充足,不然估计会有人中暑吧,这种天气……

人满为患,服务员指了指一个四人位,之后在桌子上扔了个菜单一个快没油的笔,然后就走了,估计是招呼别人去了。

赵水天伸手捏了捏眉心,尽量让自己表情平静一些,在他俩对面伸出手指蹭了下椅子,挺干净的没有灰,他坐下了,又蹭了下桌面,这回就不那么友好了,半个手指的油渍。

赵子柒看她弟皱了皱眉,忙问怎么了。

“没事儿。”赵水天说完掏出随身携带的一包纸巾擦了擦桌子,然后给他姐和宏剑一人递了一张,“擦擦吧,一会儿胳膊肘别往上放。”

宏剑接过去,又看了赵水天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桌子。

赵水天把菜单推到他姐面前,“今天谁请啊姐夫请吗?”

宏剑笑了笑,“我请。”

“那我一会儿随便点了哈,我可一天没吃饭了,正饿着呢。”

“行。”宏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讨好。

说是随便点,赵水天也没点太贵的,也没点太多,他和赵子柒点完东西把菜单推给宏剑。

这菜单是一道菜前面有一个可以写数字的格子,后面是一份的标价。

赵水天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的菜没他想的那么便宜,和正街上那些装修精良的店面没差多少。

宏剑看了看菜单,似乎是计算了一下价格,赵水天隐晦的看了眼,发现他嘴轻轻动了动,然后就添了两个对号。

“哟。”赵水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俩可没点你的份儿啊姐夫。”

“没事儿没事儿,这家分量大,不够再说。”宏剑说。

菜单被服务员拿走了,等饭的节骨眼儿,赵水天低头摆弄着手机,很随意的就拍了一张宏剑的照片,他像素清晰,但是没好好拍,照出来的人不是全脸,他挑挑眉,又拍了一张。

这次比较明显,拍完就看宏剑正看着他。

啧,被发现了。

赵水天什么也没说,冲宏剑眯眼笑了一下。

宏剑愣了愣,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

——赵萌萌:出来见男人了,有意思,大家给颜值打打分。/配图

学生们都放假了,大家都闲着没事儿,所以等菜上来时他已经收到了很多动态。

赵水天看了手机上那写着数字十几还在不断增多的红点也没点,先用公筷把生菜铺到烤架上。

“姐你要不喝点什么啊。”赵水天给自己倒了点热水,他胃不怎么好,习惯吃东西前用热水过一遍胃,不然吃太凉太辣完事都会不舒服。

“对啊,你们俩喝什么?”宏剑说。

赵子柒还没等说话,赵水天又开口了。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紧挨着那家有个果汁挺好看的,摆在那像彩虹似的,姐夫你要不去给我姐买一杯?这里的饮料我姐不喜欢,这几样她平时都没喝过。”

宏剑没犹豫,“行,那你呢?”

“我?”赵水天挑眉,刚要说什么,就见他姐瞪着他。

赵水天低头笑了笑,“我随便来个果汁吧,里面不要东西,火龙果籽椰果都不要,多加冰块。”

“好。”宏剑出去了。

第42章:宋泷

赵子柒看人走了,突然就开口,声音很是无奈,“那果汁三十多一杯,你让他买干嘛?”

“姐。”赵水天看着他,“这人是不是很穷啊。”

赵子柒没说话。

“不是,”赵水天又说:“我没瞧不起谁的意思,我看他那么大的人了,谈对象估计是奔着结婚去的,要是太穷可不行啊,那以后不是要指望你养活呢。”

“他从小没妈,他爸是一个初中老师,人挺老实的,是没什么钱,从小过的都是苦日子,所以节俭了些。”

“光老实有什么用啊?”赵水天嗤笑,“姐你还没到现在就找老实人那一步吧?”

赵子柒闻言笑容淡了几分,不知因这句话想起了什么,好半晌道:“他对我好就行了。”

“也是,你开心就行。”赵水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手机,“我看他那个岁数也没几年恋爱可谈了,是要奔着结婚去的,但是你和他不一样,你现在才二十出头,犯不上早早的就定下来,要是不成人家还得说你耽误人家呢。”

他说完就见赵子柒认真的看着他,目光闪亮亮的。

“干嘛?”赵水天莫名其妙。

“水天长大了,说话跟个大人似的。”

赵水天脸一红,声音小了几分,“我说的是实话,你还这么年轻,干嘛不找个更帅的,和这个谈多亏……”

赵子柒叹了声,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往楼梯口看了眼,宏剑回来了。

宏剑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果汁,都是三十多块钱的,没给自己买,赵水天把果汁拿到手又有些后悔。

他姐那地方是要拼业绩的,老人福利待遇还行,这个新来的同事肯定赚不了多少钱,而且前三个月还没奖金。

他原来看这人带他俩过来这种地方吃饭,又要排队又急急巴巴的,印象的确是不太好,但这人对他姐好是真的。

可他姐可是个白富美啊,想找更好的不是轻而易举么。

算了,喜欢就行,他这个当弟弟的最希望的就是他姐能幸福,只要这个姐夫老老实实不搞事,他就可以容忍这些抠里吧搜的小毛病。

肉上来的时候赵水天被吓了一跳。

这盘子是真大,肉排又大又厚,和那些店面价位差不多量起码有一个半那么多,怪不得刚才宏剑说分分量足。

原本刚吃完饼干的赵水天还真的被看饿了。

服务员用大剪子把肉剪成条放上去撒上油,肉已经腌制入味,十几秒香味儿就传出来了。

还送了凉碟咸菜和蘸酱菜,最后还送了一小盘但也相当于普通店那么多的培根。

还真是……实惠的很。

而且的确像他俩说的很好吃,特别入味,就是有些咸,但这一点够不上问题,反正是出来吃,不是家常便饭。

仨人边吃边聊,主要都是那俩人聊的同事之间的一些趣事,赵水天不感兴趣,但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不然显得他多不爱搭理人似的。

期间宏剑不停的给赵子柒加菜,也给赵水天夹了一块肉,但赵水天没吃。

赵子柒知道她弟弟毛病不少,不吃别人给夹的菜,哪怕是公筷都不行。而且宏剑……用的还是自己的筷子。

她怕赵水天发脾气,好在赵水天只是把那块肉放在那,然后不动声色的换了个碟子。

他们四人桌有一套多余的餐具,赵水天拿过去宏剑也没多想,但看赵水天没吃他夹的肉,以为他只是不习惯,也没再给他夹。

赵子柒松了一口气。

赵水天看了他姐一眼,勾了勾嘴角。

他从小到大就吃过一次别人给夹的菜。

就是三中那顿散伙饭上某个弱智给他夹的糕点。

当时那情形顾不了那么多,他的胃急需什么东西垫底,不然可能当场就会吐出去。

宏剑不太敢聊和赵水天有关的话题,但他还惦记着刚才那三千多的腰带,最后实在没忍住问了句大抵就是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言辞很小心,但还是能看出很疑问,像是生怕来路不当钱不干净做了什么坏事儿似的。

赵水天抬了抬眼皮,随口胡扯了一个,“当模特。”

不管是什么模特都很高大上了,再加上他这个长相完全能让人信服。

宏剑忍不住赞叹道:“长得好就是走运啊。”

哟,赵水天挑眉,这姐夫情商可不怎么高啊。

不过他也没在意,反正夸他长得好,他没道理不受着。

“小天……学习怎么样?”宏剑问道。

然后他发现这句话一出来赵子柒脸色立马紧张起来,像是碰到了什么雷区一样。

宏剑心里有数,这大概是不会太好了,小小年纪,当模特,买奢侈品,成绩不好,家里惯的厉害,跟个女孩子一样那么讲究,就是小少爷。

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赵水天眼睛毒,早就看的一清二楚,“姐夫是高材生吗?”

“也不是。”宏剑一愣,有些腼腆道:“双非学校的硕士。”

他说完之后怕赵水天听不懂“双非”的意思,故作矜持谦虚的解释道:“不是好学校,不是985和211。”

但好歹是个硕士,你这种孩子顶多也就念完高中,勉强混个大学毕业证,不可能当什么研究生吧。

虽然他没太多鄙视的意思,但言辞间那种得意是掩饰不住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很明显的优越感。

像是用学历把人划分出了阶层等级一样。

“下等人”赵水天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点点头,没什么诚意的说道:“蛮厉害的。”

宏剑把他这反应当成了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是硕士随意应付的一句,毕竟才上高中,离硕士还远着呢。他又后知后觉自己得意的太明显,有些尴尬,偷偷看了赵子柒一眼,发现她只是专心低头吃着藕片,根本没抬头。

赵水天用纸巾擦了擦嘴,终于明白从他来见到两人之后他姐那似有若无却从未消失的自卑感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学历。

的确,一个研究生,一个初中毕业。

一个从十几岁混到二十几岁的女性,辛辛苦苦那么多年人前磨嘴皮子人后盘货周旋厂商和顾客之间跟个陀螺一样最后当上了一个部门经理,另一个毕业在一个写字楼干了几年嫌每天坐太久身体毛病积多就跳槽直接来的这儿,过去之前经历的都是温馨愉快的象牙塔和办公室文职生活。

两个人的生活阅历,接触层面,周围人际关系,生活环境,都差了太多了。

她姐对高学历非常的向往和渴望,所以一直希望他能好好学习,所以找了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老实说,赵水天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就凭这男的没个二两半的情商,凭他刚才说话故意夹杂着的几句撇脚的洋文。哪怕他老实靠谱,也很容易刺伤人。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浅池虾。

他明知道面前坐着的一个初中毕业,一个学渣,还故意这么拽,不就是想抬高自己身价?

这么个破地方用得着说英文?我叫过来一个老外你和他聊聊呗。

宏剑又说起了研究生期间在学校的那些事儿,说他的导师是个女强人,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他经常被叫去接送孩子上学,有一次孩子被小猫咬了还要他领着去打针。

赵子柒听宏剑说着,眼睛里都是满满的向往。

赵水天看的心里不舒服,干脆眼不见为净的打开了手机。

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炸了。

——赵萌萌:出来见男人了,有意思,大家给颜值打打分。/配图

【文韬武略】评论:真瘠薄丑,谁?

【赵萌萌】回复【文韬武略】:好好说话,别喷粪。

文韬武似乎正在刷朋友圈,回复的很快。

【文韬武略】回复【赵萌萌】:o98k,反正已经屏蔽这条了不知道你有乔生还出去浪是干什么

【颜如玉】评论:???这谁啊?好老啊,负分,什么品味啊天哥???

【赵萌萌】回复【颜如玉】:滚

【封诚】评论:000000!赶紧删了要么就屏蔽乔生,让他看见会废了你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萌萌】回复【封诚】:再瞎几把鬼叫拉黑了。

他皱起眉,看到封诚这条评论倒是没怎么生气,就是不太舒服。

这种话……

他想起自己和乔生当时谈过这种问题,怎么进去的上面下面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谈话。

他当时问的时候乔生说什么?好像是“我怎么也不可能在下面吧。”

那嘚瑟的表情跟他妈像听到了多搞笑的笑话似的。

是啊,你多牛逼啊,谁敢压你啊。

咱俩站一块都说我是被压的那个,这人还总很色情的把要干自己挂在嘴上。

真是饥渴死了要。

评论里没有乔生的,私聊信息有一大堆人发的,他没看有没有乔生。

要是没有呢?

要是有该怎么回……

他是特么在期待有还是不希望有啊。

应该……是期待吧。

他挺希望乔生过来质问他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希望乔生能问问他,比如“这人是谁”“为什么见他”之类的话,除了“早安午安晚安”之类的话。

【灼灼其华】评论:不好看,新欢?乔生又被甩啦?!

【赵萌萌】回复【灼灼其华】:华哥你这个“又”字用的很微妙啊。

【甜甜圈】评论:天天这是怎么肥四,你为什么背着乔魔鬼去见其他男人呀?∑(△`)?!

【赵萌萌】回复【甜甜圈】:乔魔鬼是什么玩意?

【无所谓啊无所谓】评论:卧槽啊天哥,你又去泡汉子了!还一个不如一个!!

【赵萌萌】回复【无所谓啊无所谓】:你特么把话说清楚狗日的

【晨光熹微】评论:啧

【赵萌萌】回复【晨光熹微】:啧个屁

他差不多回复完一圈平时聊的比较多的,然后就退了圈里回到聊天界面,第一时间就去找乔生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

???

竟然没有???

没什么会没有!!!

我都见别的男人了你竟然都不闻不问?!

就这样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会等我每天准时准点的问候?!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老弟你怎么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赵水天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波动太大不小心一筷子把杏鲍菇扎出了盘子。

“真没事儿?”赵子柒狐疑的看着他。

赵水天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我应该是吃撑了,真的,这里的肉量多还好吃,以后我叫朋友来咱再一块儿吃。”

“好。”赵子柒说。

赵水天再次点开Q的聊天界面,心情顿时无比烦躁。

你为什么不问问呢?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说不定这些问候是机器人程序定时发送的!

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竟然因乔生没有问他没有给他评论甚至连点赞都没有而受到了影响,顿时更不开心了。

赵水天摸了摸自己这件复古上衣领子那儿的盘扣,妈的,气热了。

他们几个吃完之后,赵水天和宏剑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在他走了的时候,收到了一个他姐的三千块的红包,紧接着又收到了一个宏剑的“999”的红包。

【柒柒】:()弟弟~

【赵萌萌】:谢谢姐()嘿嘿

【柒柒】:你姐夫说你长得帅,还懂事儿。

【赵萌萌】:他也没别的可夸了吧

【柒柒】:回去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消息。

【赵萌萌】:别担心,你弟超级能打

赵水天收起手机,现在已经快到八点了,日渐西沉如今地平线已淹没最后一丝光芒,徒留晚霞的余晖漫步在西方天际,绵延出了无限长。

他慢条斯理的往回走着,霞光度在行人的脸上,慢慢的沉寂下去,像消失在了身体里,吸收了暗光,脸上的神采都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赵水天脚程很快,不知不觉就路过了他姐所在的那家电子城,那写着“xx科技联盟”的大牌子上正好落着一只鸟,很小的一只,他微微笑了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之后又觉得太小,一点都不显眼。

朋友圈又有人更新,他翻开一看,直接愣住了。

看了眼时间,就在五分钟之前,他面无表情的把图片点开放大,仔仔细细的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好半晌退出图片的时候,手指都在轻微的发抖。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生气,难过,心酸,失落,还是单纯的觉得愤怒和耻辱……

他有些茫然,这些情绪在以前从来不会出现,他到底怎么了?

不就是……不就是一张照片吗?

不就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赵水天又翻开,下面有评论,因为谷井加了他,所以谷井的评论他也能看见。

——Q:宋泷,一别经年,如乍见之欢。/图

【古井无波】评论:哈哈哈终于在一起啦,不用找替身了?

【Q】回复【古井无波】:人生苦短,为别人浪费不值得。

……

茶吧。

装修雅致的包厢里,三个帅气的年轻人在布艺沙发上对坐,暖黄色的灯光下,绿色的常青藤看起来有些朦胧,茂盛的巨大盆栽摆放在门口,雅致又清新。

“泷儿,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啊?”

乔生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谷井,另一个是一位五官线条柔和俊逸的男生。

少年看起来个乔生他们差不多大,性子没谷井那么好动,但性格开朗,笑起来的时候给人很好脾气的感觉,可爱又不失男性的硬朗,是乔生和谷井的发小,只不过一直在国外上学。

“九月份走。”宋泷说:“这段时间有什么新鲜事吗?”

“有啊。”

谷井翘着二郎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拿起手里的茶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这茶怎么有点苦,这么难喝。”

“姜茶。”宋泷说。

“哦。”谷井把茶放下了,“你乔在学校看上个男的,三个月了还没追到,真的是废。”

宋泷有些惊讶,“乔哥喜欢的人,竟然出现了?”

“是啊。”谷井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而且是动真格的,打不得骂不得,手心里捧着,什么手段都不肯使,所以到现在都没吃到嘴,而且关系不冷不热的。”

“谁啊。”宋泷很好奇。

乔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茶。

“哎!”宋泷笑了,“不用跟我保密吧!”

宋泷是地地道道的直男,不可能和乔生抢人的。

“他叫赵水天。”谷井说,“乔,你有照片没?”

“没。”

“胡扯吧,肯定有。”谷井撇撇嘴,“快给我们看看!”

说完就伸出手拿起了乔生放在子上的手机,“开锁密码?”

“0823。”

“什么鬼。”谷井摸着下巴,“小水田的生日?”

“嗯。”

“嘿!”

谷井打开直接翻相册,果不其然里面都是各种的偷怕。

大部分是赵水天在背对着乔生睡觉,只能拍到一个后背。

侧脸照也是抓拍的,有时会拍到赵水天发现了的正脸,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无可奈何。

“好看,真好看。”宋泷说,“配得上乔哥。”

“是啊。”谷井说:“但是人家喜欢妹子啊。”

“这么惨。”宋泷在国外上学,思想很是开放,“可是和乔哥睡他也不吃亏吧?”

“怎么说呢。”谷井说:“这位,相当的佛系,就没发现有什么是他在乎的,他也没往感情那方面费过心思,估计就算乔儿脱光了躺在他床上喘个一晚上,他也能耳机一戴听歌到睡着。”

“靠啊……”宋泷扑哧一乐,差点没飙出一句脏话来。

“是个人才。”谷井说道。

乔生听他俩谈论赵水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思绪却有些飘忽。

这些天他对赵水天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耐性,尽全力的克制自己不要给他干扰,不要影响他,除了问安之外不敢和他说任何多余的话,甚至一个多余的字符都没有,就是怕产生不好的暗示。

可是赵水天依旧没给他回复,别说模棱两可的回答,一句其他的话都没有。

可能是真不喜欢自己吧。

乔生想,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他长这么大办什么事都很容易,想要的东西也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如今面对这个人,是真的遇到了难题。

“我去个洗手间。”乔生站了起来,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谷井和宋泷对视了一眼,后者很意外。

“我从没看过乔这样子过,那个赵水天到底有多好?”

谷井一边笑了起来,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悠悠道:“我不太会夸男的,这么跟你说吧,是个相当有人格魅力的人,如果我也是个gay,大概也会栽到他身上吧。”

他说完叹了叹,“还好不是,和乔生抢人简直不可能。”

“哇……”荣泷听的一愣一愣的。

“现在乔主要是喜欢,又追不上,我们得帮他一把。”

“怎么帮?”

谷井看了眼门口,然后迅速把计划给宋泷说了。

宋泷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这,太大胆了吧?”

“我不大胆,万一他妈的赵水天和别人成了怎么办?”

“这样会不会直接俩人就没后续了……”宋泷摇摇头,“这太狠了,说实话我挺怕乔生生气的,要不你还是别玩了。”

“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谷井说完直接把一粒白色药丸放到了乔生的茶杯里。

乔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宋泷坐在沙发上,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旁的谷井在不停的喝他刚才嫌弃的姜茶。

“怎么了?”乔生有些疑惑。

对面两个人步调一致的摇头。

乔生没再说什么,随手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谷井踢了宋泷一脚。

宋泷赶紧说起了国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俩人一唱一和,乔生在一边安静的听着,很快就困了。

“窝草?怎么突然这么困?”谷井凑过来,“你可别睡这儿啊?!”

乔生也觉得有些不对,躺在沙发上看谷井那张放大的脸,刚要说什么,意识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接昏睡了过去。

第43章:黑

“泷儿你快把他弄上沙发去。”

“哥我想走了。”宋泷欲哭无泪,“我能不能不拍。”

“不行。”谷井说:“赵水天认识我,我拍他也不能信啊。”

“那以后他俩成了我们见面多尴尬啊。”宋泷有些无语,“他得骂死我。”

“谁骂死你?”

“那个帅哥啊,赵……赵水天的。”

“嗤。”谷井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那人脸盲,我都觉得自己和他够熟悉了,有几次和他打招呼他压根没认出我来,关键是没人出来还笑眯眯点头这就很欠揍了。”

宋泷叹气,“那我也不想……”

“不行,都到这了,再虎头蛇尾的更说不清。”

谷井把乔生太抬到沙发上,直接把他衣服扒了。

看了眼乔生的腹肌,啧啧两声,“身材真好,羡慕。”

宋泷偷偷要走。

“站住!”

“井哥,我刚回来,还想好好活着回去,最好全须全尾的,我媳妇儿还在那边儿等我呢!”

“别墨迹了。”谷井拿过乔生的手机直接打开朋友圈,调到仅他和赵水天可见那一项,赵水天直接就是单独的分组,在第一个,非常好找,他又找自己的,妈的找了好半天。

“你趴到他身上,让他搂着你。”谷井说。

宋泷:“……”

“谷井你真是……真是病的不清。”

宋泷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趴在了乔生胸口。

“把你衣服脱了。”

“操?”宋泷震惊了,“合着不是你上了,我媳妇要是知道我和一个男的,还是这么个扎眼的男的拍这种照片,她能阉了我!”

“啧。”谷井眼角抽搐,“就他一个人能看见,而且我保证发完在乔生醒来之前就删,神不知鬼不觉,你看呢?”

“我看个屁我看,没眼看。”

最后宋泷还是把衣服脱了。

“脸抬起来点。”谷井拿着手机,“主要拍你脸呢。”

“操!”

谷井看了看,觉得不太满意,干脆走过去把乔生的手搭在了宋泷腰上,两人上半身都不着寸缕,姿势暧昧的纠缠在一起,简直活色生香。

“行了没?”宋泷今天已经十分后悔回来了,回来也不找他们俩这倒霉鬼!

“表情再浪点儿。”

“……你他妈!”宋泷已经没脾气了,“我说你别太过分啊。”

“那你亲他。”

“不行。”宋泷脸上的表情恐惧先于排斥,“你他妈让我亲乔生?你先借我一条命OK?”

乔生这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哪怕这些好朋友也不能碰一下,洁癖得很,特别抵触肢体接触,谷井这是嫌他命长了,这要是乔生中途醒来,估计宋泷能直接吓得去见上帝。

谷井抖着肩嘎嘎的笑了一会儿,“行了行了拍好了,起来吧。”

宋泷赶紧起来把衣服穿好,一边嘴里不停嘀咕着“见了鬼了”“神经病”之类的话,显然被吓得不轻。

谷井拍完又拿自己的手机精分的评论了一番,直到宋泷的脸已经黑的能烧炭了他才好声好气的把人安抚了一番。

“你别怕,到时候他俩在一起了,咱俩都是乔儿的恩人,再生父母!”

“我怕我们活不到革命胜利的时刻……”宋泷哆哆嗦嗦。

“没事儿,触底反弹。”谷井笑着看朋友圈,“让乔生睡会儿吧,咱再喝点儿,他这段也几乎没怎么睡好,趁机休息一下吧。”

“万一那赵帅哥看不到呢?”

“看不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看到了就有后续了。”谷井笑的特别鸡贼。

……

赵水天收起手机,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性不是那么太好,但此刻却想起了很多事。

乔生第一次牵他的手,第一次抱他,在电影院前亲了他的脸,在三楼的厕所把他拽了过去……在宿舍他做噩梦醒了,抱着乔生,乔生硬了……

他还想起乔生和自己说过的话,很多很多。

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清澈温柔,专注情深,干净的让人沦陷。

赵水天抓了抓头发,自己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过想来可能不会太好。

有种很想笑很荒唐的感觉,但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没什么好气的,自己本来又不喜欢他,随他怎么样自己又没有损失,不找他麻烦了,祝他得到真爱喜结连理,送他最后的祝福和体面就是不找他麻烦了。

那男的挺好看的,但是也没自己帅啊?和自己也不像,他乔生的眼光真是……啧,还他妈玩替身梗呢,怎么替的,替身也能这么款款情深,他差点就信了,差一点就信了。

骚还是他乔生骚,玩不过他。

一个男青年走的很急,迎面过来撞了赵水天一下,赵水天本来没想搭理,谁知道那傻逼突然来了句:“瞎了啊?”

赵水天皱起眉,阴沉着脸看向那人。

那人抬头看了眼赵水天的脸,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道歉。”赵水天面无表情的说道。

“操!”那人瞪着他,“你他妈撞的老子让谁道歉?”

“道歉。”赵水天没什么语气的又说了一遍。

“不会是个傻子吧?”那男青年流里流气,一脸不耐烦的要绕过他,被拦住了。

“你傻逼啊!”那人估计没见过只重复着一句这么较真的,有些急了。

赵水天突然伸出手,扣着青年的膀子一脚把他踹跪下了。

青年惨叫了一声,随即破口大骂,就要起来动手,赵水天没给他机会,手脚并用的狠狠又连踢带打了好几下,冷声说道:“道歉。”

青年骂骂咧咧,赵水天一把巴掌甩了过去,直接把他牙齿打出来一颗。

大街上围了好多人,大家都在劝赵水天停手,那青年被打的已经看不出表情了,只能听到他嚷着报警。

“你就给他道歉吧!”围观路人道。

“是啊,干嘛要吃眼前亏啊你又打不过!”

“真惨哟啧啧,看见没,以后不要得罪人……”

青年支支吾吾的说了句对不起,眼神凶狠的瞪着赵水天。

赵水天手插进口袋,绕过他走了。

迎面撞过来一个年轻人,然后连连和自己说对不起,赵水天没应声,那人说完赶紧跑了。

赵水天原地站了两秒钟,后知后觉的摸自己口袋,果然,手机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头追了上去。

电子城这条街的确鱼龙混杂,各种批发商场夜市地摊占据了白天和晚上的广场,再远一点就是火车站,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地头蛇监督那些“办事”的人。

赵水天很快就把那个瘦小的男人追上去,把手机又抢了回来。

小偷知道自己遇见了硬点子,也不强求,直接挣开赵水天的桎梏就跑。

赵水天看着手机,有些后悔自己把它拿回来了,眼不见为净,那些消息,自己看不到就好了。

随即又轻声的笑了,想什么呢,不至于。

他看了看暮色四合的天际,眼帘仿佛被一层黑暗遮住,冷色调的灰占据了瞳孔,远处倒映进来的景物有些模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衣领上的盘口,少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半垂着的眼眸比这降临的暮色更为清冷,像混入了深秋的雨丝,轻轻凛凛无孔不入。

街边竟然有乞讨的小孩儿,他路过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停住脚,在小孩儿面前蹲了下来。

小孩儿看起来七八岁,穿了一身看不清颜色如同抹布的衣服,灰头土脸,有一只袖管是空的,脸上因为过于瘦骨嶙峋颧骨往外凸,眼睛大的吓人,里面没有神采和亮光,像燃尽的灰尘,毫无生气,形如死物。

他面前有个巴掌那么大的铁盆,里面有一把零钱。

“谁让你来的?”赵水天看着他,轻声问。

小孩儿抬头,像没听懂他在问什么,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小铁盆,抬眼看他。

赵水天摸了摸口袋,翻遍了也没找到一块钱的现金,烦躁的皱起了眉。

“你背后的人是谁?”

小孩儿依旧没说话,但能看出有些不安,他衣服破旧,动作间露出里面的多处瘀痕,有的地方已经青紫,斑斑驳驳的陈年旧疤,显得特别狰狞。整个人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到。

赵水天又问了几遍,男孩还是不说话,又动了动,露出了下面两条没有脚的腿。

赵水天呼吸一滞,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又走了一二百米,果然又看到了一个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身上没缺胳膊断腿,但赵水天远远的走过去他就开始目露惊恐,吓得魂不附体,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喉咙像老旧的拉风箱。

赵水天捏开小孩儿的下巴,果然里面舌头没了大半截,不规则的缺口狰狞丑陋,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松开手,蹲在那抽了根烟。

很多事情重新出现可能根本没有预兆,可能有,他没有发现。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没有外界的接触,很安全。

忽然就有人拍了他肩膀,他刚要回头,腰上就被什么抵住了。

刺刀。

他很熟悉的那种管制刀具。

黑暗,鲜血,刺鼻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不值钱的生命腐烂发臭了。

不值钱的,死了也没人知道的,消失了的……

烟头烫到了手,他瞬间毛骨悚然的剧烈颤抖一下。

“别多管闲事。”那声音刻意压低,听不出年龄,怪笑道:“不然送你去地下斗兽场。”

那人许是看赵水天低着头没说话,以为是老实了,很快就撤了工具,混入了人流中。

赵水天低头看着地面,好半天都没动弹一下。

那小孩儿瞪大了眼睛,就见面前这个人维持一个姿势僵在这十几分钟了,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那种恐惧似乎都要溢出来了,连带着他都觉得害怕起来。

“铃铃铃……”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铃声响了好几遍,赵水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他愣了一会儿,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这一动像是触到什么开关一样,脚麻的不行,右脚又没有知觉了。

赵水天直接坐在了地上。

“喂。”

“小天?”赵子柒有些错愕,“怎么声音这么哑,感冒了?”

“没……”赵水天咳了咳,“怎么了姐?”

“想问你到家没,”赵子柒说:“你着凉了?”

“刚睡醒。”赵水天说:“这么热的天怎么会着凉呢。”

“那就好。”

赵子柒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吃饭,早点睡,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赵水天看着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很累。

很害怕,不想一个人待着,又不想看见任何人,这种矛盾像一把剑,把他内外都戳穿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又不知道干什么,很烦躁的感觉,像是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不想做,又很想找个人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告诉自己,你还活着,你是安全的,你已经……逃出去了。

找谁呢?

……

乔生醒来之后就见两个好友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操!跑毒了跑毒了!别几把舔了!”

“井哥你有四倍吗?”

“有,拿个包,我绕过去开车!”

乔生半睁着眼,看了他俩一会儿,脑子还有点儿蒙,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说话发现嗓子特别干,刚要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一口,谷井从手机上腾出一只眼睛忽然就尖叫起来:“卧槽生哥别喝那个别喝那个!”

“嗯?”

“泷儿你去给生哥弄点热水去。”谷井踢了宋泷一脚。

宋泷给乔生倒了杯水,看他喝完之后松了一口气。

乔生站起来,头还有些晕,他皱了皱眉,“我睡了多久?”

“不久,三四个小时吧。”谷井说。

乔生又喝了一杯水,有些诧异自己会这么长时间。

“几点了?”

他问完突然就找手机。

谷井和宋泷对视一眼,“哥手机就在那呢。”

乔生点开手机,九点五十几,还好还好,没错过时间。

打开赵萌萌的聊天界面,等到十点,发了晚安过去。

【Q】:晚安(!)

系统提示:对方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先发送验证请求。

乔生愣了愣,又发了一个标点过去。

【Q】:,(!)

乔生拿着手机,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赵水天,把自己删了?

午安还能发过去,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自己删了。

为什么?

以赵水天那种情商,哪怕考虑之后决定不答应自己,两个人没戏,他也不会干这么赶尽杀绝的事儿吧。

他一直觉得赵水天这人看着戾气重,其实性子挺软的,而且做人相当讲究。

这种不讲究的事儿,是他干的?

乔生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朋友都不和自己做了的意思吗?

他蹙起眉,已经点不进赵水天的朋友圈了。

“手机给我。”他对谷井说。

“没完呢要吃鸡了!”谷井喊了一嗓子,然后忽然就抬起头,看到乔生垂眸平静看他的脸,直接就按home键退出了游戏,“……给你。”

乔生进谷井微信,搜了赵萌萌,果然还在。

所以是只删了自己。

赵萌萌不到两个小时前更新了动态。

——赵萌萌:出来见男人了,有意思,大家给颜值打打分。/配图

他看着手机,足足两分钟,然后慢慢的,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文韬武摘下耳机,网吧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儿,平时觉得难闻,这会儿倒是饿了,他直接就下了游戏出去准备吃点东西,手机上有陌生人来电,以往这种没名字的他都懒得接,今天不知怎么的眼皮跳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谁啊?”

“乔生。”

“……”

文韬武看了眼手机,小心翼翼道:“打……打错了?”

“水天住在哪?”

“啊?”文韬武反应了两秒钟,小声逼逼道:“不是你下面么……”

“他放假回去住哪?”

“乔……乔哥,”文韬武惊疑不定,“您要干什么啊?”

虽然上次乔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他社交账号加上,然后单刀直入直接让自己旁敲侧击一下赵水天对他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文韬武本来就觉得乔神这个人简直完美,就在赵水天找他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帮着撮合了一下,但这种问人家住在哪语气又让人觉得莫名发冷的情况,还真是……

真是不太敢说呢。

“不干什么。”乔生的耐性出乎意料的好,“我有点事情要问他。”

“……那可以手机问啊。”

“他把我拉黑了。”乔生顿了顿,语气很平静的又说了一遍,“他把我,拉黑了。”

文韬武惊了。

晚上十点半,赵水天站在窗户前,他的租房面积不大,外面是小区内院,一片漆黑,安静的能听到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听起来很嘈杂,但无端的就显得更加安静。

他坐在窗台上往下看,这是十八楼,晚上的风很大,空气很凉,估计是有雨。

他把手伸出窗外,果然摸到了潮湿的空气,像一团湿冷的棉花。

棉花。

他又摸了摸,忽然身体猛地一阵眩晕,他用力抓住窗户把手,脸色有些难看。

差点掉下去。

烟灰缸里一堆烟蒂,浑身都是难闻的烟味儿,洗了澡都没用。

他闭了闭眼,头晕恶心,非常清晰的感觉,从电子城那回来就这样了,一直都没好。

你跑啊!跑啊!小崽子,打死你!

哟,牙口还不错,是条有用的小狼狗!

其他人呢?

其他人,打残就好了,没用的废物只配去要饭。

赵水天从窗台上下来,屋里已经被烟味笼罩了,估计要散个半宿。

他坐到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

打游戏?

他刚点开一局,手指徘徊在确定那,迟迟按不下去。

一直到最后也没进,等到下一局再匹配,需要等待一分钟。

他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儿去了。

烦。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又累又失眠。

让人非常厌恶的负面情绪都一股脑的涌过来,最后只剩下真实的慌乱和不安。

像沙漠里饥寒交迫长途跋涉的旅人,急需找到水源来续命。

他其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乔生。

赵水天躺在沙发上嗤笑,渐渐的变成了大笑,笑的不可抑制,全身都跟着发抖。

乔生。

你他妈还想他呢,人家现在正抱着男人睡觉呢。

他就知道,这世上哪有这么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喜欢呢,不过是想玩自己罢了,他还是太嫩,本以为自己耍了别人,没想到却被人反将一军。

骄傲和自尊这些东西,都被人踩在了脚底下狠狠摩擦。

疼的他呼吸都跟着发颤。

自虐般的再次点开朋友圈,那条消息已经不见了,可是赵水天早把影像记在了脑子里。

没穿衣服的乔生,搂着另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他头很疼,很疼很疼,难受极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沙发很柔软,仿佛把自己缩的越小就越安全了。

四周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虫鸣也没有了。

他不喜欢吵闹,但此时的安静却让他有种被绝望包围的感觉。

好想找个人抱一抱,只要是热的,有体温的,谁都可以。

好想有个人来告诉他,这是真实的,安全的世界,有阳光,新鲜的空气,干净的人,友善的脸,有了矛盾也只是小打小闹的世界。

好把脑子洗干净,忘掉那些可恶的肮脏的东西。

好想忘掉乔生。

乔生按着文韬武发的地址找到赵水天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这里的小区很安静,好在大门还没关。

他进去坐上电梯,一路上都在告诉自己,别冲动,不管赵水天说什么,自己都要稳当一些,别把所有挽回的路都堵死,只要不裂到粉碎的份儿上,他都能修补好。

千万不能冲动,不能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来到了赵水天家门前,刚想敲门,才发现门开了一个缝儿。

赵水天竟然没锁门……

这么没有安全意识的吗?

他想了想还是敲了两声,里面没任何反应。

他一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第44章:误会

听文韬武说这是赵水天租的房子,里面和他宿舍一样干净整洁,基本的家用设施都有,一室一厅还有厨房和卫生间,进门就能一目了然的结构。

乔生站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烟味儿。

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有一个脑袋,低垂着。

乔生换了脱鞋,走了过去,紧接着就愣在了那里。

他来的时候想过各种可能,比如赵水天在打游戏,睡觉,吃宵夜,甚至想到了他和那个男人聊天,甚至他把那个男人带回了家。

但他独独没想到会看到赵水天蜷缩在沙发里,缩成了一个团。

这是一种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作出这个动作的人特别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个身影就能从中感受到清楚的无助和恐惧。

乔生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唯一的感受就是心疼。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乔生在他旁边坐下了。

赵水天突然就炸毛一样腾地远离了他坐下去的位置,脸色惨白的看着他,对准焦距之后脸色更差了。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里非常明显的厌恶让乔生愣了一下,想说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进来的?”赵水天又问。

“门开着的。”乔生顿了顿,轻声道。

“出去。”

乔生猛地看向他。

赵水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我说出去,听不见吗?”

他口吻里有一种疲惫到极点强撑着的故作镇定,像是下一秒就会分崩离析。

“为什么删我?”乔生没动,问。

赵水天瞪着他,很惊讶的样子,“你还有脸问我呢?”

“我怎么了?”乔生一头雾水。

“呵。”赵水天嗤笑了一声,把自己蜷在沙发里的两条长腿伸了出去,好半晌终于开口:“我没兴趣陪你玩这套,以后再有这种事找别人,请放过我。”

“什么?”乔生看着他,不明所以:“哪一套?”

“你有病啊?”赵水天脑仁一抽一抽的疼,“滚,我不想打架。”

“水天。”乔生好看的眉蹙到一起,有点生气了,“你说清楚。”

赵水天两只手撑在额角,拇指按着自己的眼皮揉了两分钟,再抬起头时直接就看着乔生,认真道:“听着啊,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我今天也没有心情没有力气打架。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把你删了,我统统都不想再谈。”

他说到这像是觉得太滑稽以至于笑出了声,有些感慨,“我现在是真的好脾气,哈,你走吧,赶紧的,我不想再说一遍了。”

乔生下颚收紧,绷起一个很紧张的弧度,抿了抿嘴,“你不说清楚怎么了,我是不会走的。”

“滚!”赵水天怒了,“现在他妈的滚出去,傻逼!”

“我说过了不要对我说太多脏话。”乔生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赵水天抬头看他,嘴角冷冷一勾,“我说你傻逼怎么了?我没说错啊!想打架啊,来啊!”

“我不打你。”乔生低了低头,长睫遮住了眼睑,过分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有些难过和受伤,他对赵水天说道:“我舍不得。”

赵水天本来还能冷静,这句话一出来他直接就被被点燃的火药桶,炸的十分彻底。都他妈这个时候了还艹深情人设呢大哥?您玩脱了玩嗨了露馅了知道吗?还要我提醒你?

他站起来想把人赶出去,窝在那太久全身血液流通不畅,站不稳的晃了晃,乔生想扶他,被他一巴掌扇开了手臂,“别他妈碰我!”

乔生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也越来越吓人。

赵水天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在他说完不让乔生碰之后,乔生直接就把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的狠狠推了乔生一把,骂了句操。

还没等他麻了的脚缓和知觉,耳边一阵劲风袭来,他偏头躲开,乔生搂着他后背要把他往怀里扯。

赵水天炸了。

他反手对着乔生的肋骨狠狠砸过去,一点儿都没留手,乔生躲开了胸部的骨头,赵水天打偏,手腕被擒住翻了个抵到了自己后背上。

他猛地后脚踹过去,在乔生大腿上踹了一脚。

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想,乔生越是禁锢他他就越生气,下手也越用力,厮打间已经快要癫狂,最后都往人脸上招呼了。

乔生开始还一点都没还手,但后来架不住他的流氓打法,挨了太多拳脚之后也只能无奈的动了手,都打在了赵水天的后背和屁股上。

赵水天今天才明白他妈的正规的格斗和他这种野路子有什么区别。

就是在赵水天不能对这个人下杀手的时候,乔生怎么都有招治他。

赵水天被摁在沙发上,脸贴着沙发柔软的垫子,不住的喘息。

昏昏沉沉中他想,自己今天状态差,都没怎么动手,没尽兴,他乔生胜之不武。

卑鄙的小人,到他家里来打他,欺负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真是不要脸。

不,不要脸已经不足以形容了,真是丧心病狂,没有人性,畜生。

“你放开。”赵水天咳了几声,冷声道:“我他妈今天才看清你这个王八犊子,狗东西,你别他妈碰我,撒手!”

乔生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赵水天顿时像被电钻钻了耳朵一样浑身汗毛立了起来,恨不得把人给拆吧了,又骂骂咧咧一通,乔生又在他后颈和肩膀上咬了两口。

他终于老实了。

赵水天回来时冲了半个小时冷水澡,现在身上的睡袍已经彻底散开,半死不活的披在身上,还是刚才乔生给他披的,现在半个白皙莹润的肩膀都露了出来,在白炽灯下美好的就像瓷器一般。

瓷器被啃了几口,眼睛和脸都憋红了,纯粹硬生生气的,乔生是把他手腕给卸了。

活生生他妈的给关节卸掉了!

不然他就是拼着骨折脱臼也要挣脱这人箍着自己的手。

他喘了一会儿的气,像是无法接受有个人刚把自己玩了还能理直气壮的进来打自己侮辱自己卸他妈自己关节一样,足足五分钟才冷静下来。

然后他闭了闭眼,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刻薄的嘲讽对乔生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不甘心啊?没他妈的睡到我没爽到不够本是不是?你堂堂乔生竟然干这么掉价的事,也真是醉了,我他妈是有多倒霉水逆了多少年碰见你这么个造孽的玩意,操!”

他说完也不见身后有什么反应,正狐疑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刚才他妈卸下来的时候正激烈的打着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是他妈的酸麻肿胀一股脑都找上来了,疼的一点劲儿都使不上,脑袋嗡嗡响。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是乔生把他手腕“咯噔”一下安了回去,膝盖后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穿过去,身体徒然一空,他被拦腰抱起来了!

卧室还有很强烈的烟味儿,他被扔到床上在被乔生压在身下的时候,刺鼻难闻的味道钻进来,他有一瞬间想和乔生一起原地爆炸。

睡袍大敞四开,自己的前半部分等同于没有任何遮盖,只有一条平角内裤,乔生压在自己身上,裸露的皮肤不时会接触到,而对方却穿戴整齐,对比自己的狼狈,简直像故意羞辱。

两只手被抓起来的时候他还很单纯的没动,没觉得会怎么样,毕竟已经很累了,可当乔生用一根不知哪里弄出来的绳子把他结结实实的绑起来的时候,他这才慌了。

“你……你哪来的绳子,你要……你要干嘛?”

“嗯。”乔生应了声,用绳子把他双手捏在一起举过头顶上方固定住了。

“嗯什么啊?”赵水天语气里带着慌乱,“你他妈这人渣还想对我做什么?恼羞成怒原形毕露了是不是?!滚下去!从我身上滚下去!”

乔生一手按住他胳膊,一手捏住他下巴,距离很近的默默看他。

赵水天支吾的声音都变了调,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丑一样,乔生的目光很凉,凉的他心脏仿佛被揪起来了,他后知后觉有些后悔,干什么要激怒这个人,吃亏的不还是自己么!他现在已经不想想那么多了,满脑子都剩下了一种恐惧。

乔生要对他做什么?!

乔生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害怕,眼神里有一瞬的犹豫,他心里一松,本以为乔生会良心发现放过他,谁知这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压着自己的姿势,又说了一遍,“你把话说清楚。”

赵水天:“……”

未成年杀人不判死刑是吧?!

赵水天闭上眼,遮住了眼底丢人的惊慌失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我真的没什么好说,你放过我吧。”

你乔生为了追一个替身,姿态可以放低到这种程度,最后发现你的猎物没有按照你原定的计划路线行走,不还是会露出马脚,什么绅士的面孔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样子还不都是为了这种龌龊不堪的念头服务。

要是开始就把话说明白,直接把要睡自己坦然的直白的说出来还好,虽然他不会接受,但总比打着真情的幌子让人纠结犹豫愧疚那么长时间要正人君子,现在是把自己玩的团团转戏弄成了一个傻子,最后还把自己压在了床上。

真是可笑极了。

“我不放。”乔生亲了亲他鼻尖,“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放的。”

“你别玩我了,求你了啊。”赵水天几乎是机械的说出了这句话,眼睛都没挣开,无奈透了。

“我没。”乔生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些委屈,“我没玩你啊。”

赵水天半睁开眼看他,乔生黑眸一眨不眨的凝视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浓雾,充斥着很明显的绝望和无措,仿佛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仿佛被压着被绑着的不是他赵水天而是他乔生一样。

“你告诉我怎么了好不好,别这样对我。”乔生松开他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眼巴巴看着他,跟条小狼狗一样。

赵水天被这眼神吓着了。

这种“你回答不好我就把你吃了”的疯狂眼神让他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他甚至忽略了刚才那一瞬间乔生亲了他的嘴巴,把他初吻抢走了的举动。

……太,太莫名其妙了。不,是他乔生这样,太掉价了,太不至于了。

演戏非要演全套,自己还要陪他演完是吗?

赵水天摇头,话语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他开口的声音像被什么硬生生挤出来一样十分的艰难,事实上也真的很艰难,他说:“你走吧,我不计较这事儿了,这回咱俩真的两清。”

“不行。”乔生握着他手腕的手突然收紧,“绝对不行。”

“那你他妈还想怎么样?!”赵水天已经快要哭了,声音里带着颤,“你非得把我睡了是不是?你就想睡我是不是?那你他妈开始吧,想干什么干吧,人都他妈绑起来了你干哪!不干你他妈跟着我姓赵!”

赵水天说完一阵眩晕,直接又闭上眼,如同花光了所有力气一样,筋疲力尽了。

身上的压力轻了起来,他没动,也没睁开,心里期盼着乔生会走,走了之后再也别来了,不,是自己再也别看见他了,回三中,哪怕灰头土脸哪怕落荒而逃呢,他输给他了行不行,他怕了行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烟味儿不减反增,他疑惑的睁开眼,发现乔生正站在窗口刚才他站的位置抽烟,正把烟灰弹进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烟灰缸里。

“别在……”赵水天再开口,“在”字的音根本没发出去,哑的厉害,他咳了咳,“别在我房间抽烟。”

乔生把烟熄了。

“我们之间有误会。”乔生很笃定的说着,走了过来,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个姿势过于……压迫性过强,让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清楚的感受到了一阵颤栗,仿佛有鸡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片。

“没有什么误会。”赵水天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乔生,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不管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要玩到什么程度,但你这样真的没意思透了,事到如今这一步我也不怪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了,你就敞开天窗别再白费力气还想达到什么效果好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现在这德行真难看,我赵水天就算喜欢别的男人,就算和他妈的冯颜封诚甚至秦屿在一起,也他妈不想和你再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你恶心到我了,现在走,离我越远越好,这样还能留点余地,不会把我对你最后的一丝好感都败光。”

“秦屿是谁?”

赵水天一愣,合着他说了一长串这厮就尼玛抓住了两个字的重点吗?

“关你屁事?”

“你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

“呵。”

赵水天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到底是他妈谁朋友圈发了照片,反咬一口的本事让人说不出话。

亏他以为乔生多干净多清流与众不同洁身自好脱颖而出呢,结果还不是一边玩替身艹人设卖深情一边和人家正主秀恩爱,都他妈发大尺度了,真当自己瞎了看不见吗?

简直是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他赵水天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要不是认识他乔生,何至于受这种侮辱?

身上又重了起来,一股烟味儿直接窜进鼻孔,赵水天愣愣的看着重新压上来的乔生,有差不多将近三秒钟的失语。

没完没了了!

“我生气了。”乔生看着他,“我吃醋了。”

???

赵水天:???

赵水天对他不要脸的胡言乱语惊呆了。

“操你妈啊!乔生我艹唔……”

乔生就着上次箍手腕捏下巴的姿势把人给亲了。

赵水天嘴巴被堵住时脑袋里骂人的话还没断,等乔生把带着烟味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他就像被扯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傻在了那里。

乔生特有的味道夹杂着烟味扑面而来,温凉的气息紧紧贴着自己的脸,姿势很亲密,要是在平时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很有安全感,现在他只感觉自己额角疯狂的跳了起来。

乔生亲的特别凶狠,像是要把他舌头给吞掉一样,在他嘴里翻搅扫荡,一副生托活剥的架势。赵水天眼圈憋红了,照着那条舌头狠狠咬了一口,铁锈味瞬间挤满了口腔,那舌头抖了一瞬,紧接着毫不畏惧的缠绕上来,自己的下巴被捏的合不上,颌骨好疼,脑袋发懵,头皮一阵痉挛。

有津液顺着合不拢的嘴角溢出去,一直淌到了脖子上。

赵水天觉得,乔生这个力道卡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好像再使点劲,下巴可能直接脱臼。

这个完全没有一点怜惜和情感的,带着粗暴强迫、浓厚惩罚意味的亲吻,让赵水天彻底陷入崩溃。他甚至有些绝望的想,原来绅士撕开外表的伪装,真实的面孔就是这样的。

好歹他还提前编造了一个动手,不,动嘴的理由不是么。

赵水天想起乔生说的那四个字,觉得一阵莫大的讽刺。

他好像真的要做一些回本的事一样,亲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够得上二十分钟,赵水天唇舌已经麻的没有任何知觉,嘴里全是乔生那说不出的夹杂着烟草和血的味道,那种暧昧到极点显得无比色情的口水“啧啧”声在着二十分钟内不断的凌迟他脆弱的耳膜和陷入混乱的神经,死了也不过如此了。

乔生把他放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感受到桎梏消失了,好半天下巴才动了动,眼睛有些酸涩,刚才瞪的太久和空气接触太久有些刺痛,他就这么睁着看天花板,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乔生看了他口型,认了出来。

人渣。

赵水天说的是这两个字。

乔生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赵水天充血红肿的没眼看的唇,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不想这样对他,不想强迫他的,可是……为什么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自己哪点不好可以说出来,他会改的,不能和别人好,绝对不行。

“把你……”赵水天顿了顿,声音太哑吓了他自己一跳,但话还是不能不说,“把你顶着我的的那根儿东西拿开。”

“不。”

赵水天动了动,手腕两侧的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估计是刚才被……的时候磨破了。

“你早想这么干了吧。”

赵水天叹了一声,没说脏话,没喊叫,连一点儿质问的语气都没有,简直像是老朋友在君子之交的问候。

乔生没说话,忽然就起身,坐在了赵水天膝盖上。

赵水天抬眸看他,神情恹恹。

然而他很快就恹不起来了,乔生要扒他裤衩???

赵水天的反应能力下降的很厉害,在自己那根软趴趴的东西露出来时他还不知道乔生要做什么,等到乔生把头埋到他身下要亲那玩意的时候他猛地浑身血液逆流,吓得青筋暴起,全身冷汗都浮了出来。

“别!”

他尖叫的声音像被人掐着嗓子从缝隙里挤出来的鸭子。

“别碰!”赵水天嘴唇都开始不停的哆嗦,“乔生……”

他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你他妈敢碰那里,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正好。”乔生抬眸看他,脸上泛起一个温柔的有些毛骨悚然的笑来,轻声道:“能和你纠缠一辈子了。”

“不不不!”赵水天摇头,急促的喘息着,“我他妈这辈都不会再理你,不会和你说一句话,我他妈躲你躲一辈子让你永远看不着我!”

乔生闻言终于在堪堪碰到时停了下来。

“提上!裤子提上!”

乔生把他内裤提上了。

赵水天浑身脱力,像经历了一场重大变故一般,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双脚蜷缩起来,胸腔仿佛有炸弹在倒计时。

他闭上眼,用力呼吸了几口空气,鼻腔一酸,眼睛湿润了。

第45章:解除

赵水天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惊吓,恐惧,屈辱……种种负面情绪充斥在一起,像一条条毒蛇把他勒到窒息。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别醒来了。

眼角有湿润的液体滑过去,一直流进鬓发里。

眼皮上有柔软冰凉的东西,他颤了颤,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别哭。”

“你别……碰我。”赵水天声音更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倾泻而出的呜咽,压抑又可怜,一口气分好几次才舒完,他放弃抵抗一般求饶着,声音里带着让人心碎的哭腔,摄人心魂。

“你放、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我真后悔认识你。”

“水天。”乔生叹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是不是听到什么虚假的消息了。”

赵水天双眼失神的摇头,看着乔生,嘴唇动了动,哑声道:“你放过我……”

乔生拧眉,伸手在嘴上蹭了一下,沾了一手的血。

“水天。”乔生看着他,“你要我放过你,我现在就直接告诉你,不可能。我乔生认准了什么,从来没有放弃的说法。我原本打算慢慢来的,但你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我再不做点什么,我怕到时候会更过分。”

赵水天看向他,难以置信似的,“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在一起。”

“哈哈哈哈……”赵水天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好一会儿,突然就冷静下来,嘲讽道:“你想玩3p吗?双飞?”

“什么?”乔生怔楞的看他。

“那男的挺好的,别辜负他,要是每个你都这么玩儿,估计要单上一辈子了。”

“谁?”乔生握着他肩膀,“你说的谁?”

带着淡淡体温的手扣在自己光裸的肩膀上,明明是抗拒的,却有种错乱的亲切感,赵水天不免对自己一阵厌恶,侧过脸,静静的靠在枕头上,“我没你们那么开放,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做,做完就走,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乔生还维持着骑在他身上的姿势,慢慢的移开身体,在旁边坐好,拿出了手机看自己朋友圈。

上一条还是——23号,我的骄傲。

然后就没有了。

他直接给谷井打电话同时开了免提。

“乔儿?”

“你拍我和宋泷的照片了?”

“我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哎!”

他前两个字透露着被发现揭穿的尴尬惊讶猝不及防和惊惧,非常非常的明显,乔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脸色变的无比阴沉。

谷井一定是拍了什么很过分的东西,才会引起这个巨大的误会。

赵水天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下意识看过去,接触到乔生的眼神时心头重重一跳,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乔生几乎是无意识的顿了顿,脸色缓和了几分,把手搭在赵水天额头上,揉了揉他刘海。

赵水天呆愣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和今天所有的冲突都无关的,很陌生的茫然。

“谷井,”乔生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克制的滚动了一下喉结,把语气里的冰冷急迫像吞冰渣子一样吞了下去,变得听起来平平常常,“你不说实话,咱们朋友别做了。”

乔生这人,越是生气情形越严重的时候,他的反应和表现就越发的平淡。就像火山爆发前平静的湖面,光可鉴人宛若无物,内里却酝酿着可以翻天覆地的汹涌能量。

谷井吞了吞口水,再也不敢欺瞒,把过程分毫不差的给复述了一遍,而后又觉得不够诚恳,讪讪道:“我跟泷儿说你喜欢小水田嘛……然后又太难追,这不就助你一臂之力让小水田吃个醋什么的,给他开开窍嘛……不然怎么能知道他这是喜欢你的?是吧,他看到消息没?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乔生静默良久,久到谷井都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忽然就听他说道:“我回去真的要给你松松筋骨了。”

谷井心里瞬间就轰的一下凉了半截,忙不迭失声问道:“窝草咋了?!!不要啊,我错了爸爸!我……”

乔生把电话挂了。

赵水天闭上眼,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眉宇间的燥气快冲破天际了。

乔生半靠在他身旁,伸手碰了碰他眼角,还红红的,跟上了妆一样,看起来有几分楚楚动人,“是不是吓坏了?”

赵水天躲开。

他静默片刻,道:“宋泷是我和谷井的发小,刚回国,是个直男,有女朋友,我和他怎么都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刚才一时昏头了,你去见那个叫秦屿的男人了,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都不知道,我不能接受你找别人,你是我的。”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乔生说:“你抽了那么多烟,是……因为我吗?”

赵水天看向他,嗤笑了一声,“你想多了,还真不是。”

乔生垂了垂眸,并没有因这句话丧气,柔声道:“刚才亲……疼了吧?”

“滚。”赵水天叹了口气,“我现在很乱,不想想任何事情,你把我解开,然后滚。”

“我不走。”

“你他妈……你他妈还有脸待在这你这个强女干犯!”

“你这嘴,戾气太重了。”

“我他妈乐意。”

乔生说:“你是不是没被我亲够。”

赵水天拿眼睛瞪他。

“我舌头被你咬的好疼。”

“活该,咬断才好。”

乔生叹气,“你不拈花惹粗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赵水天完全不想解释,他觉得今天一切都荒唐极了,他都想原地爆炸把这件事一丝不剩的忘掉,操!

“我就算和别人上床,也他妈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我把你腿打断,锁在我房间里,关起来。”

赵水天一言难尽的看向他,“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神经病?”

“我开玩笑的,”乔生忽然笑了,“我怎么舍得把你腿打断。”

赵水天闭了下眼,像是要把乔生脸上的神色从眼里眨出去,操,那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哪怕不会打断腿,锁起来关起来这他妈肯定能干出来。

“你他妈干什么这么喜欢我?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也觉得你挺倒霉的。”乔生又笑了笑,“幸运都转移到我这里啦。”

赵水天:“……”

要被活活气死了。

“真是个混蛋啊。”赵水天叹气都觉得胸口一阵撕扯一般的疼。

乔生伸手摸他的脸,轻声道:“唇好软,舌头也软。”

“滚!滚!!”

“我不走。”乔生说:“误会解开了,你就不许骂我了。”

赵水天要烦透了,他觉得乔生就是他妈的故意的,早就想这么干了,把人绑在床上硬生生欺负了二十分钟,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吗?!

“你是不是,是不是借机占我便宜。”赵水天声音还微微抖着,明明是咬牙切齿的,但这种看起来有几分撒娇意味的话说出来,虽然说话的人没那个旖旎的心思,但听着就有种很能勾人冲动起火的脆弱。

睫毛还挂着一点点水珠,像受伤无力振翅的蜻蜓可怜呜咽的小兽,白皙的身体在灯光下镀上了瓷器一样的莹白,又像玉石一样精致脆弱,高贵优美的不可方物。

“我没有。”乔生眼神很柔软,可惜赵水天没看见。

“那你他妈的……”赵水天眉心形成了一个“川”字,你他妈怎么亲那么长时间,就是故意的。

后面的话他实在没脸说出口,乔生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声音很真挚。

“我想亲你,用不着故意,也谈不上借口。随时都想,不管在哪,不管何时,我都想吻你,永远不放开。”

赵水天脸憋红了,别开眼。

“你这个人真是……真是太恶心了。”

“不要说我恶心。”乔生扳过他的脸,清澈如水的眸子干干净净的看着他,“我对你坦坦荡荡一片真心,没有虚伪没有掺假也不屑于遮掩伪装,你凭什么说我恶心。”

赵水天:“……”

听着挺好的台词,如果不是对他说的,他一定会贡献几分钟海豹式的掌声,可惜放在他身上,尤其是刚被占完了便宜的他身上,就显得特别的无可救药。

“你把我解开行不行?”赵水天无奈示弱,“我手好疼。”

乔生愣了片刻,突然就慌忙的去解绳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真的忘了。”

赵水天叹了一声,不想说话。

绳子解开的时候他没动,有一双手在按摩自己麻的没有知觉的手,他抬眼,乔生正把自己的手贴在他脸上,一边亲吻那些擦伤。

他闭了闭眼,自己虽年轻,没在这世上待多久,但行事洒脱从不后悔,而今终于他妈的出现了一桩让他悔不当初的事,那就是招惹了乔生。

陆华和唐甜甚至冯颜都和他说过,不要招惹这个人,他当时是如何的不以为然,还他妈一脸不屑的认为“上一个在他面前说某某惹不起的人连带着那个某某坟头草都两米多高了。”

现在来看,他真是自掘坟墓把自己埋了进去,差不离就他妈憋死了。

“有药箱吗?”乔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水天拧眉,“没有。”

“手腕破了。”乔生说:“我给你包一下。”

“用不着,没那么娇气。”

只要乔生离他远点,他皮实着呢。

“会疼。”

“是啊我知道。”赵水天看他,“包不包都疼,怎么疼的为什么疼你自己心里没数?”

乔生被连嘲带讽的训斥一通,最后只是抿了抿唇,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晚上和谁吃的饭……”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赵水天拿眼乜他,“你是真的烦。”

“你告诉我吧。”乔生说:“不然我睡不着。”

赵水天懒得搭理他,又开始装可怜了,他乔生想查什么又不是查不到。

“水天。”乔生突然就趴在他旁边,“你告诉我吧。”

“……”

赵水天聋了,乔生竟然在撒娇?

“我姐对象。”赵水天不想再看他装傻充愣,把手抽回来坐了起来,手腕恢复一些知觉了,但是腮帮子疼,嘴里全是乔生的味道,还带着烟味。经久不散,简直崩溃了,真的崩溃了。赵水天想,早他妈说照片好了,非得等人家把自己绑起来这么乱来一通,非得激怒他,操蛋。兜一圈还得回来这儿,自己还他妈吃了这么个亏,亏大了。

“疼死了。”赵水天骂骂咧咧。

乔生叹气,“你挣的太用力了。”

“你他妈废话,有人都要上你了你不挣吗?”

“我没有。”乔生说:“我只是想服侍你,不会做到后面。”

“停停停闭嘴!”赵水天脑门直突突。

“而且是你的话我不会挣。”

“……”赵水天没好气,“我对你没兴趣。”

乔生垂了垂眸,“我去给你买药。”

“那赶紧走,出了这个门再别想进来了。”

“那我不去了。”

赵水天:……

和弱智待久了果然自己也神志不清醒了,刚才那句话怎么听就像是怕人家走要强留一样。

“最好还是包一下。”乔生说,“我包扎技术很好的。”

“?”赵水天突然就问:“上次打完球你给我包的?”

“嗯。”乔生说:“你告诉我,不要让别人碰你。”

“操?”赵水天挑眉,“你把自己从‘别人’那栏划出去了?”

乔生看着他。

赵水天“啧”了一声,“客厅茶几下边中间抽屉有药箱。”

乔生起身去拿。

赵水天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在那看着乔生把他手腕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包完了,忽然说道:“我要去洗澡。”

赵水天说,“我还要刷牙。”刷个百八十遍的。

“我帮你。”

赵水天看他。

乔生看了两秒刚包好的手,“洗吧,然后我再给你包一次。”

“算了不洗了。”赵水天站起来踢了他一脚,“我要吃麻小。”

“辣的,会影响伤口愈合。”

“我就要吃。”只有那种强烈的刺激他味觉的东西才能让他忘掉盖住一直停留横亘在他口腔里的味道。

乔生拿起了手机订。

赵水天把睡袍穿好,用手指尖洗了脸和脖子,又刷了近十分钟的牙,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冷静了,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长腿斜斜的横着,他有些想问乔生是这么找到他这最后一个安全区避难处的,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乔生想知道什么总有法子。

赵水天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给乔生也倒了一杯,明明不是客人,却要拿待客之道对他,真是不甘心。

他把水放到乔生面前,后者有些受宠若惊的看了他一眼。

赵水天咳了两声,在乔生没看见的地方摸了摸嘴唇,他刚才刷牙的时候看了,肿的像两片香肠……

还能怎么办,把人打一顿?

打又打不过,不让他还手……应该也可以,只是这样挺没意思的。

算了,赵水天这人很会生活,有一种很神奇的阿Q精神,哪怕乔生的的确确刚对他做过这种事,他也能安慰自己,起码有乔生陪着自己,能暂时想不起今天在电子城的事。

麻小很快回来了,赵水天喝完一杯热水直接就要开吃,乔生却戴上手套给他剥起了壳。

赵水天干坐了一会儿,都快没胃口了,“喂。”

“嗯?”

“你不用一副……”赵水天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真不习惯有人这么伺候他,“一副把我怎么着了要弥补的德行,我没那么……我又不是小姑娘,不用你亲一口就负责的地步。”

乔生低着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赵水天差点恼羞成怒。

乔生摇头,没说话。

他想起有人和他说过赵水天其实性子很软,这样看来,还真是,很可爱很可爱。

赵水天翻了个白眼。

他吃过小龙虾,总算给自己红肿的嘴唇找了个借口,又喝了点可乐,他平时基本不喝饮料,所以喝起来就有一种难得的幸福感。

这期间乔生就一直在他旁边特别安静的坐着,看起来特别的乖巧……虽然用乖巧来形容乔生怎么听都有点别扭是了。

赵水天又去刷了一遍牙,这可真是夜宵,还好他住的地方不算偏僻,不然这小龙虾都吃不上,他也不好意思和乔生一起或者让他出去买。

麻小好吃归好吃,味道也很大,他连带着把头发都洗了,刚才抽烟的那些烟味儿也一并冲洗掉。

尽量让自己包扎的部分不沾水,擦头发的时候头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你干嘛?”

“帮你吹头发,可以吗?”

“……吓我一跳。”赵水天嘟囔了一句,“走路怎么没声音。”

乔生站在他后面把风筒插上,手指插进了他柔软的黑发里。

赵水天下意识眯起眼,舒服的像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你学过按摩?”

乔生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揉着他的头皮,特别舒服,仿佛头都没那么疼了。

他声音不小,但吹风机的声音更大,乔生不得不凑近他去听,近到差一点就要亲上了。

赵水天头皮麻酥酥的,有些昏昏欲睡,甚至就想就着这个姿势往后直接一仰,躺在他身上算了。

“会一点。”乔生在他耳边说完,继续揉按起来。

“哎还不错啊。”赵水天半闭着眼,“你这样的,又帅又能打,还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唱歌按摩什么的,以后哪怕学习不好给人当管家也不愁吃穿啊。”

乔生轻笑一声,“你想多了。”

“什么?”

赵水天睁开眼别过头看他,嘴唇擦过了什么光滑的东西,那触感像上等的绸缎细腻的巧克力一样。

乔生睫毛颤了颤,脸色顿时红了。

赵水天后知后觉,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解,这人亲自己的时候又凶又狠毫不留情,现在怎么碰一下都害羞了,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只给你一个人做这些事。”乔生神色恢复如常,说起这句话时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什么定理,他关掉吹风机,“还按吗?”

“……不,不用了。”赵水天和乔生拉开了距离。

对于这种无时不刻不自带撩属性的人对自己有意进行攻略时,赵水天必须十足的小心了。

“好。”乔生趁着赵水天不注意,偷偷在他头上亲了一下,“头发长了。”

“唔。”赵水天应了声,把乔生给自己吹好的发型抓的一团乱,“我明天去剪。”

“我陪你。”乔生说。

“啧。”赵水天不知怎的就想起刚开学的时候认错人的乌龙了,撇撇嘴,“这个破头发,我开始那阵要不是剪头发,兴许不一定能碰见你。”

他说完不等乔生反应,绕过他走了出去。

乔生跟在后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赵水天现在一点也不困,而且刚刚被按摩的又很舒服,他不知道乔生睡了一下午,只觉得看起来乔生也不困,所以是时候好好算算账了。

“我问你啊,”赵水天说:“你今天是有备而来的吧?”

“嗯。”乔生很直白的承认了。

“行,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戴眼镜,为什么拿绳子。”

乔生听完赵水天说的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总觉得赵水天有时候看起来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但有时候又把什么都看得特别透彻清楚,只是很懒的不愿意去说。

“我看到你发的那个男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对你做什么,就想着拿绳子过来,必要的时候你把我绑起来。眼镜是……怕你打碎割伤手。”

赵水天心里莫名其妙的动了一下,又疼又痒,但不是很明显,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多少度啊不戴眼镜打架还这么牛逼?”

“……”牛逼的乔生不太适应这样的夸奖,顿了顿,“两百多,稍微模糊,不影响。”

“哦。”赵水天趟进沙发里,“谷井挺会玩啊。”

乔生抿抿嘴,没说话。

第46章:早晨

赵水天似乎也没多余的话要说,好的坏的都没有,说完这句安静了好几分钟都没说话。

外面哗哗的下起了雨,很快就越来越大,估计刚才吹头发的时候就下了,雨声噼里啪啦打着窗户,还有轰隆隆的雷。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乔生怎么回家?

赵水天叹气,胸口发闷。

“你回家吗?”赵水天问。

乔生也看了一眼窗外,没作声。

“啧,我这没客房。”赵水天说,“不过这个沙发铺开和床差不多,你在这和我卧室选一个,卧室里烟味还没……操!”

他突然就跑去卧室,果然窗户已经往里进雨了,他赶紧关上,脚底一滑,差点趴地上。

乔生跟了进来。

赵水天抓着窗帘站稳了,然后他妈的窗帘直接就被他拽下来了。

赵水天:“……”

算了不要了,明天也不像有太阳的天,不影响休息。

他把窗帘团成团扔一边儿去,回头问乔生,“烟味也散差不多了,你挑个地儿吧。”

“我想和你一起。”乔生说。

“你开什么玩笑。”赵水天没好气的看着他,“不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两个老爷们儿睡一起没什么,认识你之后我觉得中间隔床被子也能将就,今天的事儿发生之后,咱俩他妈就有多远隔多远,睡一起这种事儿想都别想!”

“那我哪都可以。”乔生神色平静,眼里有着“你说什么我都听”的纵容。

“我睡床。”赵水天说。

“好。”

“那你去洗澡吧,”赵水天意味不明的看了乔生一眼,“好好洗洗。”

毕竟可是被人抱着给拍了半果照呢。

“东西什么都有备份,自己拿就行,内裤……”赵水天看了乔生下身一眼,“我的你能穿吗?”

“应该……能吧。”乔生后退了一步,似乎被赵水天这一眼看的别扭起来。

赵水天心里暗骂这人太能装相了刚才都他妈给自己扒光了差点,也都看光了,自己隔着衣服裤子看他一眼怎么就一副贞洁烈女受辱的德行?

真能装。

想到刚才那荒唐的一幕,赵水天好不容易舒服起来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还好乔生……那什么他的时候两只手都禁锢着什么,没腾出来摸他,当时他衣襟大敞四开几乎处于一个完全失守的状态,真想摸那真是……可以摸遍的。

还好没有。

估计也是怕自己狗急跳墙吧,他急眼了连自己都咬。

窗外的雷声依旧响个不停,窗户上敲出了特别喧嚣的乐章,赵水天坐在床上心想,这样风雨交加的晚上,有个喘气的能陪着自己,也是挺好的吧。

很多听起来很恐惧的东西,只要挺一挺,熬一熬,坚持一下总会过去。

好的坏的怎么都是曾经,谁还没点不堪呢。

乔生洗澡出来时已经差不多一点了,赵水天给人拿了一床被子出来,顺带着把空调遥控器给他了,“外面下雨呢,你要是冷,就把温度调高点。”

“嗯。”

“怕黑的话有小夜灯,我也不知道是你怕黑还是你眼睛怕黑,今天你还没戴眼镜,应该不会太舒服,赶紧休息吧。”

“嗯。”乔生看了他一眼。

“你半夜不梦游吧?”

乔生摇头。

“那就行。”赵水天说:“不早了,赶紧睡吧。”

“嗯。”

“等会儿。”

赵水天在人把被子铺好的时候又叫住了他。

“嗯?”

“你这次真不跟着高考?”

“不跟。”

“哦。”赵水天皱眉,“你可别后悔啊。”

“嗯。”

赵水天不咸不淡的说完就回屋睡觉了。反正这是乔生的选择,他无权干涉,而且太早去大学也不好,生活都会压缩,经历都会赶到一块儿去。明天上午就开始考试,他乔生现在不去,今年肯定就参加不了,自己再不会多余的去问了。

外面雷声还在继续,赵水天躺进被子里,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意识昏沉,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睡了过去。

乔生打开手机,上面谷井和宋泷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刷屏。

—谷井:乔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谷井:要我给赵水天道歉不要?你别生气嘛,我的想法和出发点都是好的啊……

—谷井:现在怎么样了???

—宋泷:哥QAQ,说句话,我好怕啊

—宋泷:ww我真的除了趴在你身上什么都没做啊

—宋泷:orz哥我比铁棍山药还直啊你告诉那个小帅哥咱俩是不可能的!!哪怕世界上一个女的都没有了!我喜欢上充气娃娃也不会喜欢你的!

—乔生:?

—宋泷:吓TAT!

—乔生:我睡觉了。

—宋泷:!!!

—宋泷:你这个狠心的人!

乔生关了手机,闭上眼躺了一会儿。

雨点持续敲打着窗框,他睁开眼,有些心神不宁。

起身走到卧室房门口,门没反锁,嵌开一道缝。

如果是别人,乔生可能会多想,但赵水天就一定没那种暗示,只是没这个习惯而已,或者是忘了自己在这睡,所以没锁门。就像那次赵水天喝醉了非要去自己宿舍睡觉,自己差点就误会他要和自己做什么一样。

我就看一眼,乔生想,于是他就推门进去了。

屋子很黑,只有墙角有一点白色的光,是一个蘑菇形状的小夜灯。雨声很大,并不安静,但这种深夜的雨给人一种奇妙的静谧感。

乔生在床边站定,床上的人侧身对着他躺在被子里,半个脸埋进枕头,眉心蹙着,看起来很不安稳。

他下意识想伸手给人抚平,刚碰到赵水天的眉心,就被赵水天抓住了手。

乔生呆了一瞬,刚准备手足无措的道歉,谁知赵水天根本就没醒,只是抓着他的手,力道很紧。

他想抽回手,赵水天眉头皱得更紧,直接就猛地把乔生整个人往床上拽了过去。

乔生:“……”

“水天……”他声音有一丝不甚明显的异样,现在整个人几乎趴到了赵水天上半身上,这个姿势尴尬的他脸都白了几分。

他可不想趁着赵水天睡觉对他做什么……万一中途人醒来岂不是又要和他炸毛。

赵水天拽住乔生的胳膊,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整个人又开始像上次一样全身发抖,虽然很轻微,但两个人肢体触碰着,乔生的感觉就很直接。

他又做噩梦了。

乔生摸着他的头发不停的轻声道:“别怕,别怕。”

赵水天呼吸急促,紧闭着眼,脸色可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很苍白。

乔生叹了口气,脱了鞋上床,把人搂进了怀里。

赵水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人环着腰勒的特别紧,侧脸压到他胸口,一动不动了。

乔生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彻底睡不着了。

他把被子给赵水天盖上,轻舒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规矩的缩在那,当个称职的人形抱枕。

窗外风雨呼啸,乔生感受着怀里的人热热的体温,心头前所未有的宁静。

三个月。

他和赵水天认识了三个月,想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有些戏剧性,但更多的还是温馨,他开始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喜恶,开始和这个人越来越近,走进他的生活,靠近他的内心。

虽然很多时候不成功,但乔生知道,自己在赵水天心里已经开始变得与众不同。

他会好好对这个人的,和他一起走向远方,早晚有一天他会打破赵水天的噩梦,做他坚固的围墙强大的后盾,让他再也不会害怕。

……

赵水天的确又做了噩梦,不过近来的噩梦都和以往不太一样。

自从那次那个穿着大衣服看不清脸的黑影客串之后,每次的梦里都有他。

最后都是以赵水天抓着人家不让人家走最后在人家怀里睡着为结尾,梦就没了。

那感觉舒服极了,赵水天甚至不想醒过来,模糊暧昧又温暖,让人特别的眷恋。

手上什么东西这么好摸,滑滑的硬硬的,像钢筋被一层细腻的绸缎包着。

他还闭着眼,又摸了好几下,最后还捏了捏。

手被按住了,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别闹”,声音里带着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宠溺,听的人耳根发烫,头皮都麻了一层。

赵水天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雪白的皮肤,虽然这个形容词可能会引起不适,但它真的就是雪白的,估计阳光一照能发光。

自己的手正摸着这片雪白,旁边还有棉布……什么棉布,这他妈是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睡袍!

什么情况,自己有丝分裂了?

下一刻,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人家乔生胸口时,他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起来!快起来!”

乔生被他一嗓子喊醒,茫然的坐了起来。

他一直没睡着,赵水天叫他时他刚入睡,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因此此刻脑海里一片混乱,神志不清。

“你怎么在这!”

赵水天懵了。

乔生维持坐着的姿势,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一侧的眼睛,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肌,红点若隐若现,开口一直延伸到下面,腹肌人鱼线半遮半掩,还能看到黑色内裤的边缘,性感的让人血脉喷张,简直要人命。

自己刚才摸的是什么?是不是现场看的这!赵水天觉得脸都要热炸了!

“你怎么在这!”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尖锐,活像个失足少女。

乔生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看向他时眼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茫然,黑色的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一样。

赵水天觉得七窍快要往外喷气了,忙不迭把人衣服都归整到一起,好歹不那么暴露了,不然真是下不去眼。

他动作完,乔生终于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赵水天拧眉皱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妈的,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这大早上的搞这么刺激的一套,自己别嘴上拒绝人家,半夜趁人家睡着不备玩那心口不一的一套把乔生再给怎么样了。

乔生眨了两下眼睛,他以为赵水天会问自己有没有对他做什么,现在听着这句截然相反的话,他一时间都没想到怎么回答。

“你啥时候进来的?”

“哦……昨天你做噩梦,我来看看。”乔生说:“然后你抓着我的手,把我扯上了床。”

赵水天:“???”

“我把你拽上来的?”

“嗯。”

“你怎么不下去啊?”

乔生顿了顿,轻声道:“我尝试着要下去了。”

赵水天:“……”

“所以是我把你强行拉上床,还不让你走是吗?”

乔生点点头。

“卧槽啊。”赵水天尴尬的笑了。

他梦里那个,把他当乔生了?把乔生当那黑影了?

他说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抓到了,那黑影还很给力的把他抱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醒来那一幕,乔生挺老实啊,没抱他啊。

反倒是自己,扒着人家跟什么似的。

他又看到乔生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突然就灵光乍现很不直男的反应过来了,“你没睡好吧?”

“还好。”乔生揉了揉眼睛。

好个屁啊,他通宵都没这么憔悴,估计是压根没怎么睡,就眯了这一会儿吧。

赵水天想,换做自己喜欢的妹子扒着自己睡一晚上,这尼玛是要多坐怀不乱的克制自己啊,多心大也估计睡不着吧。

他叹了口气,“下次,我说要是有下次的话,你不用这么惯着我,直接把我扒拉一边去就行。”

乔生正在系自己的睡袍带子,闻言顿了顿,应了一声。

“行吧。”赵水天看了眼手机,都快十点了,也是够能睡的,“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不用。”

“不用个屁啊都困成那了。”赵水天说完看了眼窗户,外面还在下雨,只不过变成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我去弄点饭,你要不刷个牙吃点先,还是直接继续睡。”

“我去。”

“啊?”

“我去做饭。”

“靠……”赵水天挑眉,“有你不会的吗?”

乔生没说话,掀开被子下床穿鞋站了起来。

“生孩子会吗?”

乔生垂眸看他,“再说我上床了。”

“你上啊。”

乔生看了他两秒,突然就凑过来附身看他。

赵水天吞了吞口水,恍然明白过来刚才那句上床可能和单纯的他想的意思不一样。

他帅不过三秒的强装镇定被乔生看的分明,眼底有一丝无奈闪过,在他头上揉了揉,“想吃什么?”

“冰箱有速冻,还有黑米红豆什么的吧,上次我家的阿姨过来放的,我嫌麻烦一直没做,你看看吧,随意搞搞就行啦。”

乔生嗯了一声,头又低了几分。

“干嘛啊。”赵水天偏过头,有些慌张。

乔生的脸近在咫尺,距离他特别特别近,近到鼻尖快挨上他脸了。

赵水天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乔生带跑了,呼吸都有些费劲,这人想做什么啊,不会又要耍流氓吧,他手腕还疼着呢!

乔生眨了眨眼,轻声道:“雇佣费。”

“什么?”

乔生在他脸上用唇压了一下。

然后在赵水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走了出去。

靠!

神他妈雇佣费啊!

半边脸烧了起来,他在心里怒骂,这么撩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可爱是犯规的!

赵水天看乔生出去,本来想去洗漱的他又硬生生止住了,不想和乔生一起,好像两口子过日子一样,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别扭。

他坐在床上伸着脖子,看乔生去厨房之后才动身。

进了卫生间,发现牙筒里已经接好了温水,牙膏也挤好了。

他撇撇嘴,装什么绅士嘛,切!

他原本以为乔生会做饭也顶多就是可以吃的程度,但直到乔生把热气腾腾的红豆黑米粥端上来,还用海菜黄瓜干豆腐什么的做了凉菜,又附带了一份红薯粉圆时,他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乔生了。

“闻着好香。”赵水天瞬间就饿了。

“还有。”乔生说。

“嗯?”

“我煲了汤。”乔生说:“阿姨留了不少食材呢。”

“哇草!”赵水天惊了,“汤都可以吗?什么汤?”

“枸杞山药排骨。”乔生说:“得等等,在炖着。”

“牛逼啊!”赵水天震惊了,“还会做别的吗?”

“会一点。”

“那晚上做点别的呗!”

乔生看着他。

赵水天愣了愣,瞬间脸就红了。

“你还让我待到晚上呢。”乔生把粥给他盛了小半碗。

赵水天支吾了一句,“美食无罪嘛……”

“行。”乔生说:“想吃什么列单子就行了。”

赵水天无意识鼓了鼓嘴,突然就说道:“我是不是挺难伺候的。”

“还成。”乔生说。

赵水天闻言刚想说什么,乔生又道:“女生应该受不了。”

“啧。”赵水天挑眉,“你什么意思啊?”

乔生笑了笑,没说话。

算了,看在他做饭好吃的份儿上,原谅他。

赵水天吃完粥和甜点开始等汤,这汤不仅能溜缝儿,还有排骨呢,他最喜欢排骨了。

他说怎么乔生做个饭都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在憋大招。

俩人吃完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对坐着,乔生不时还会去看看汤炖到什么程度,不时调整一下火候。

赵水天无聊的刷手机,吃了个大半饱,听说有汤困意全消,全身暖洋洋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发上摸肚子,人生真是堕落啊。

谷井给他发了好多信息,只字不提照片的事儿,就问他在干什么。赵水天没回,决定晾几天。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他俩还没熟到能发个好几十条在干什么的份儿上。

乔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好了吗?”

“还没有。”

赵水天伸了个懒腰,“为什么会做饭啊。”

“最近才学的。”

“啊?”

“想着有机会给你做。”

“……”赵水天看着他,“你不会认真的吧!”

“是啊。”乔生也看着他,“这不用到了。”

赵水天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夸乔生深谋远虑高瞻远瞩?怎么听都不对劲,这人怎么就给他打直球呢,接都接不住。

赵水天喝之前拍了朋友圈,配文“生活好堕落啊”,下面都在问好不好喝,哪里买的,赵水天特别得意,说是朋友做的特别好喝。

汤很好喝,香气扑鼻,咸淡适中,肉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特别的鲜嫩爽口,入口即化又不失嚼劲,他都想把骨头也吃下去了。汤里有着一丝药香,红红的枸杞给淡色增加了一抹亮彩,山药比熬化了的土豆还要细腻。他连着喝了好多,最后都打嗝了。

尼玛,最好吃的饭不是在各种高档饭店也不是在五星大厨米其林厨师手里,而是一个同龄人做出来的!说出去谁信!

这种天气喝汤发汗实在是太舒服了,体内的湿气寒气一扫而空,爽的他直叹气。

乔生看他吃完了,起身要去洗碗。

“哎!别别别!”赵水天赶紧制止,“我刷我刷,不能饭让你做碗也让你洗,那太过分了!”

乔生没说话,直接把碗端走了。

赵水天:“……”

其实呢,觉得和乔生熟悉了以后他话就多了可能是一种错觉吧,事实上这个人就是那种在平日里很多日常的话都少得可怜的,不必要的不会多说一句,必要的有时候也不说的人。

他其实很喜欢少说多做的人,但如果是乔生的话是可以多说几句的,真的,只要少打直球,乔生那个说话的声音啊,听起来真是一种享受,是能让爷们儿也觉得好听极了小心脏都跟着颤的声。

他懒懒的想着,直到乔生洗碗擦干净手坐过来时,他半眯着眼打量乔生,又开始犯困了。

“要不咱俩再睡会儿?”他打了个呵欠。

“等下。”

“啊?”

“我有事问你。”

“啥事儿。”赵水天笑了,“是想问我晚上吃什么?”

乔生看着他,轻声道:“你的噩梦,是怎么来的?”

赵水天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47章:交往

他曾经也想过,乔生和他走的这么近,一定会发现他的秘密,一定会心存疑惑,但是乔生一直没问,这就给他造成了一种无论怎样乔生都不好奇都不会有求知欲的假象,但等到乔生真的就在这么温馨和谐的时刻把这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赵水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抓了抓头发,没去看乔生的黑眸,“噩梦嘛,还能有什么原因啊,压力大,心情差,植物神经紊乱,甚至白天看个鬼片都能做噩梦,这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啊。”

“是吗?”乔生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赵水天蹙眉,“你不相信我?”

乔生垂了垂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就是看你做噩梦的样子挺让人心疼的,我也不知道你就算说出来我能不能帮到你,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慢慢淡化甚至忘掉你不想回忆起来的事。”

他声音很轻很淡,似乎是在喃喃低语,也没有看向赵水天,给人一种自言自语的错觉。

赵水天伸手抓了抓自己额头的黑发,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告诉你。”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说不出来。”

乔生看着他,“没关系的。”

他笑的特别温柔,似乎再冷再硬的心都能被这笑容融化,赵水天心脏跳的乱七八糟没有规律,可能是美色误人,他想,他现在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失去了心智。

他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

“什么?”

赵水天忽然站起来,走到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乔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猛地后退,一直到腿磕在身后的沙发上才停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可以跟你试试。”

他等了两秒没反应,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反应,足足差不多一分钟过去,愣在那的乔生这才像刚听明白一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赵水天直接笑出了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乔生这幅样子,刚才一瞬间冲动之后有些后悔的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

“我说,你别一副傻了吧……唔……”

乔生猛地扑过来把他压倒在沙发上,手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低头把人吻住了。

脑袋一下子撞到手软温热的东西,后知后觉那是乔生的手心。

赵水天瞪着眼睛看他,对不准焦距,但真实的触感猝不及防的袭击了自己,他下意识的挣了挣,手腕一阵酸痛!

操!

自己不是犯贱是什么?

刚被人侵犯完转头又把自己送人家怀里去了,现在还他妈让人家压在身下亲???

赵水天闭了闭眼,往旁边转头躲开,“乔生啊……唔……乔生!”这是要把人憋死的节奏啊!

乔生转而亲他的脸,“不好意思,我是高兴的。”

赵水天喘了几口气,“是是我知道,但是你他妈挺沉的,下去下去。”

“不。”乔生亲着他脖子,在他喉结那舔了舔。

这个动作一出,赵水天瞬间就不淡定了,“靠啊!”

“别他妈亲那儿!”赵水天推着乔生胸口,声音都变了调。

“别害怕。”乔生说:“不会像昨天一样的。”

赵水天皱眉瞪他。

“哎。”乔生停下了动作,“你是不是……”

“什么?”

乔生摇摇头,叹了声,忽然说道:“水天,这次是真的吧?”

“啊……”赵水天愣了下,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反应过来了,乔生后面没说出的话可能是“你是不是又玩我又骗我”之类的。

果然……

“不要再骗我了。”乔生说:“不然我真的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什么意思啊!”赵水天听到前面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手下留情一出来他又炸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不想怎么着。”乔生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轻声叹道:“喜欢你太不容易了。”

赵水天:“……”

赵水天也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乔生后背,“我这次是真的,我说试试啊,试用期懂不懂?不行我还是会回去喜欢妹子的!”

“好。”乔生舔了舔他的锁骨,“我会让你满意的赵老板。”

“……你别这样了。”赵水天嘟囔着,脸已经红的没法看了,他不自在的推着乔生,却没什么力气,声音里带了一丝软弱的嗔意,“我早说你色,真的是……”

“这不算色。”

“怎么不算!”

乔生轻轻地笑了一声,在他耳边低语:“让你看看真正的色。”

“啊?”赵水天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下一瞬间突然就全身一震。

乔生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在他腰际不轻不重的揉捏了一把,然后直接滑到后背向下,对着那柔软有弹性的两瓣狎玩起来。

赵水天脸色剧变,还没等说什么,耳垂被湿热的舌尖含住了,乔生这个混蛋……竟然在吮吸!

要是站着的,这会儿他肯定已经软下去了,如今被压在沙发里,手腕使不上力道,全身都酥酥麻麻仿佛被电流击了个通透,他面红耳赤的闭着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赵水天玩弄了很久他的耳垂,接着又把手伸进他胸膛游走,大手不时会骚刮到那两点,每次他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一下,赵水天剧烈的喘息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太纯了。”乔生喟叹一声,手指点了点他的唇,“我的。”

赵水天睫毛颤抖,没听清。

乔生又说了一遍,“水天是我的。”

……你的个毛线!

赵水天下腹阵阵紧缩,用力张开嘴呼吸,乔生趁机把手指伸了进去,戳到了柔软的舌尖,在他口腔里进进出出。

这个类似模拟着什么的动作太过分了,赵水天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唔他妈的……别、别玩了……难受。”他偏头躲开手指,声音低哑夹杂着喘息,断断续续,“别……别摸了,热,出汗了。”

乔生停下了动作。

“王八蛋啊……”赵水天骂着。

他全身无力,还有很明显的眩晕感,闭着眼喘气,感觉身上火辣辣的,屁股,腰侧,胸部,耳朵,脖颈,唇舌……

这人要坏死了。

“硬了。”乔生说。

“废话,你那么玩儿,谁能不硬啊。”

他声音里带着哆哆嗦嗦的颤儿,显然被折磨的不轻。

“这样。”乔生又轻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赵水天忽然就睁开眼,“你他妈不会是报复我呢吧?!”

“是不是你也要溜我一次啊!”不能这么戏剧吧!

“我没有。”乔生哭笑不得,“不可能的啊,我不喜欢你,又怎么会让你那次得逞呢。”

他声音淡淡的,眼神里却都是快要满溢而出的真挚,直直的戳进心口最柔软的部分,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洗刷着存在感。

赵水天咬了咬唇,忽然就一阵莫名其妙的难受,他不由自主的遮住乔生的眼睛,不敢再看,轻声说道:“对不起,我那次……那次犯浑了,其实我也挺害怕的,我不是干这种事的人,我也后悔了。”

他拧着眉,“可是我没想到你那么容易就直接……没任何阻碍的就追上了。”

“没关系。”乔生声音温柔似安抚,“我都不在意,别想了。”

赵水天更不好意思了,就是这样的乔生,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真是……没有底线一样!

他猛地伸手扣住乔生后脑,把人按进自己颈窝里,然后闭上了眼,“别动啊,我抱会儿。”

“嗯。”乔生顿了顿,应了声,声音被捂的闷闷的。

“哎你怎么这么沉。”赵水天动了动脑袋,把手放到人后背上,“你说你要是个妹子,是不是就可软了,还有胸,比你这硬邦邦的强多了肯定。”

乔生没抬头,在赵水天腰间掐了一把。

“啧。”赵水天躲了一下没躲开,“掐我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亲了我,要对我负责。”乔生声音满是严肃,“不然就是渣男了。”

……

神他妈渣男。

赵水天只觉得耳边痒痒的,还想笑。乔生每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他都觉得充满了新鲜感,有趣极了。

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乔生昨天刚那样对自己,怎么今天就上赶着犯贱想答应他。可是这么优秀的男生,被自己放过了真的太可惜了。

看到他和别人不穿衣服抱在一块的场面真的挺冲击人眼球,赵水天想,这种心理其实特别好理解,就是哪怕自己不那么喜欢也见不得他被别人抢走。

他肯定接受不了乔生对第二个人这么好,乔生心目中的赵水天,一个就够了。

就在这时,赵水天的电话响了。

“我接一下,你先起来。”赵水天推了推乔生,伸手要拿茶几上的手机。

“不起。”

赵水天翻了翻白眼,“快点,你怎么这么黏糊啊。”

乔生闷笑两声,起来坐在了赵水天身边。

“喂?”

“出来啊,海底捞。”

赵水天看了眼手机,有些意外,是邱迪打来的。

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系邱迪了,而且这货下学期要转一中去也没告诉他,现在突然要找自己吃火锅,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还有谁啊?”

“七八个呢,文韬武也在啊。”邱迪声音淡淡的,有些漫不经心。

这操作他就看不懂了,这两拨人赵水天没记错的话可是好多年的对头,一起吃火锅?这饭店还能好好开下去了吗?

“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赵水天眯起眼,“你不会把他绑起来了吧?”

“他那体型,没那么长的绳子围。”邱迪语气恹恹的,“你来不来,今天又不热。”

“行。”

赵水天说完这个字,邱迪就把电话挂了。

“莫名其妙的。”赵水天嗤了句。

然后紧接着文韬武的电话就过来了。

“老大。”

“嗯。”赵水天问:“邱迪怎么回事?”

“他要请咱几个火锅,大奇林翔都在呢,没有他那边的人,就咱几个。”文韬武心思挺细的,“我估摸着他是想请你一个人儿然后抹不开面子开口,就把哥几个都叫上了,是吧邱迪!”

赵水天隐隐听到一声滚,知道文韬武最后一句应该是和邱迪说的。

“那地址发我吧。”赵水天说:“别打起来。”

“放心吧,谁会跟金主过不去。”文韬武拍胸脯,“而且金主一个人来的,咱群殴他也没劲啊。”

“哦。”赵水天还想再嘱咐一句,忽然就看了乔生一眼。

“你去吗?”

“我听你的。”

赵水天犹豫了一瞬,对文韬武道:“我带个人过去。”

“谁啊?”文韬武也听见了,问道:“是一中交的朋友吗?”

“嗯。”赵水天说:“你见过的。”

“啊?”文韬武挺好奇,“我还认识呢!”

“嗯,我带乔生一起。”

他说完就见电话那头没动静了,以为是掉了,结果刚要看手机屏幕那边就传来了文韬武一声高昂凄厉的尖叫,“啊啊啊乔生要来啊!”

“……怎么了?”赵水天差点把手机扔了,无语的揉了揉耳朵,“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是不是!是偶像偶像啊!欢迎欢迎!”文韬武赶紧说:“就是挺意外的!地方留出来了,老大用林翔开车去接你俩吗?”

“不用。”赵水天说:“我俩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赵水天看了眼乔生,他身上还穿着特别居家的睡袍,里面的内裤都是自己的,这幅样子没办法见别人。

“昨天洗的衣服烘干一下吧。”

“好。”

赵水天摸了摸肚子,抱怨道:“吃个屁火锅啊,我现在撑得溜缝儿都没地方。”

“做做运动就好了。”

“什么运动能一个小时又饿啊。”赵水天嘀咕着。

乔生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

“操!”赵水天猛地一瞪眼,“你想都别想!”

“我没想。”乔生依旧是笑,眼睛亮晶晶的,“是你思想太不纯洁了。”

“放屁!”

赵水天不再搭理他,回房间把门一关开始穿衣服。

乔生去卫生间把自己衣服烘干,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谷井和宋泷发消息。

——成了,回头带着他请你们吃饭。

中午时间段也堵车,好在这家店离赵水天的租房不远,两个人打车半个多小时也到了。

文韬武等在门口,看到赵水天和乔生并肩走过来,眼里都是一言难尽。

他的目光太过于明显,赵水天皱了皱眉,“看什么呢?”

“没事儿。”文韬武又看了眼乔生,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生哥好!”

乔生点点头。

“哇。”文韬武叹了声,摇头晃脑的,“天哥,我是真没想到咱已经和生哥一起吃过饭了,从你告诉我那阵到现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真的,我和学神曾经坐在一张桌子上啊!”

赵水天照着他脑袋来了一巴掌,“不用‘曾’,你马上又能和他同桌,赶紧进去,别在这胡言乱语。”

隔间里有不少都是上次散伙饭也都在的,看到文韬武带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天哥,另一个是那次在饭桌上一言不发的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我介绍一下。”赵水天说,“这位估计你们都听过,一中的乔生。”

咣当一声,一个男生手里的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子,手忙脚乱的擦了起来。

乔生冲众人点点头,“大家好。”

“天哥,这是乔生啊。”有人忍不住开口了,“那我们上次……”

“上次我也不知道就是他,巧合。”

赵水天和乔生坐下了。

众人看他俩坐下也才跟着坐下,一时间各种或明或暗的目光都打量起乔生来,惊讶的兴奋的好奇的羡艳的敬佩的崇拜的……仿佛这是个传说中的人物突然显形,不趁机多看看就亏大发了一样。

赵水天十分无语,他还是低估了乔生在众人心中的影响力,这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如今莫名其妙的让他产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挺新奇的。

乔生给他倒了一杯水。

“哟。”赵水天看了他一眼,“这次知道给我倒水了?”

乔生顿了顿,似乎听懂了,也没抬杠说上次是赵水天先让他喝的酒,那次到现在已经算得上陈年旧事了。他知道赵水天不是记仇不是和自己过意不去,就是存心想调侃自己。

不过那次那人眼角发红眼中带泪的样子,真是直到现在让乔生回想起来都觉得十分心痒难耐,恨不得继续做点什么让他更加难受的可怜兮兮的求饶。

邱迪坐的离赵水天不算近,他旁边距离其他人甚至还有很大空隙,可能是知道他脾气不好,怕他突然暴起发难受到波及。

邱迪看到赵水天带着乔生过来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等饭桌上的人目光都注视着乔生时他心情就更差了。

不过好在他没说什么,毕竟今天是他做东,闹起来还以为他不想请饭呢。

“生哥。”有人小心翼翼的问着:“您是怎么学的那么厉害啊?!”

“是啊生哥,”另一个人插嘴道:“生哥有什么好的方法给我们说说吧!”

“你个傻子急个屁!我先问的!”

“咱俩问的都一样啊!”那人不服气的反驳。

乔生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他高冷不搭理人,是他即便把自己的方法说出来,放到他们身上也不适用。毕竟乔生那是天赋,真正的天才做什么怎么做,别人怎么跟得上?

最后他只能说:“多做题,天道酬勤。”

这就是灌鸡汤了,要是别人说可能没有任何信服力立马被怼,但乔生说完他们纷纷深以为是如获至宝一样。

赵水天靠在椅子上,踢了乔生一脚。

“怎么了?”

“没事儿啊。”赵水天懒洋洋看着他,“我看你不爽。”

这样的乔生,其实挺有魅力的。人前的高岭之花,对别人爱搭不喜理的,对自己却那么殷勤,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赵水天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受宠若惊到现在的习惯成自然已经生成了一种离不开的幸福感。

啧。这可不是好兆头。

乔生无奈的摇摇头,给他夹了一个蟹黄包。

“我要吃虾滑。”赵水天这才起身蹭到盘子跟前,“还要茼蒿,不许带香菜。”

他其实一点都不饿,但吃一些青菜和其他这种小东西还是可以的,好在粥和汤都是好消化的东西,这会儿竟也不觉得撑。

“行。”乔生言听计从。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文韬武遮住眼睛,真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对狗男男真是辣眼睛啊。

赵水天开始还没喝酒,但吃到一半大家都拿起酒要和乔生喝,然后又不敢和他上前搭话,纷纷苗头对准赵水天,嘴里却都一边说着上次在饭桌上当着人家的面议论人家太失礼了,所以一定要赔罪。赵水天看穿了这些人的意图,心想你们想多了乔生兴许压根就忘了,便是记得也肯定不在意,一边又不由得去拿眼瞪乔生。

他喝了几杯啤酒,因之前的汤和热水暖胃,倒也不觉得难受,甚至还挺舒服,但要喝差不多快第三瓶的时候乔生就不让他喝了,把杯子都抢了过去。

“我替你喝。”

“你真烦。”赵水天说着却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悄悄的红了耳尖。

他眼里带了几分潮湿氤氲的水汽,不能喝酒还偏偏喜欢和人家贪杯,身体发晕发软使不上力,一只手按在乔生腿上撑着,清越的声音都黯淡绵软了几分。

乔生低头藏住了眼底的情绪,这幅样子的赵水天真的很性感,这个词在之前他从不会去形容任何人,因为任何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一个样,和赵水天的脸盲还不同,他能分辨美丑甚至给打出分数,但哪一款他都觉得也就平平常常普普通通,只有赵水天才能让他心动。

这也算是一种命定的缘分吧。

酒过三巡,赵水天要去厕所,乔生要陪他去,赵水天赶紧拒绝了,开玩笑,乔生要是在厕所里对他做点什么,出来被这些人看到痕迹怎么办。

他虽然把乔生介绍给自己朋友认识了,但始终没敢在前边加上那个“男”字,凡是总要徐徐图之。

他起身离开,手在乔生肩头安抚性的拍了拍,又想起那次自己一杯白酒下肚要呕吐时,也是这样把手按在他肩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了句“你牛逼”,不免有些好笑。

光阴似箭世事无常,转眼间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他起身去卫生间时,邱迪也站了起来,说了声“我去厕所。”

乔生低头给赵水天盘子里续菜,眼睛却不动声色的眯了起来。

第48章:日常

赵水天开始还没注意到邱迪,直到他用冷水冲了把脸的时候看见邱迪也没想到他是有意跟自己过来的,还以为他也是碰巧上厕所。

赵水天打了个呵欠,冷水激的他哆嗦了好几下,有种恶心的感觉,好在他虽然睡得晚,但睡眠充足,又吃了顿上好的“早饭”。不过乔生应该不会太好受,那家伙差不多一夜没合眼。

一会儿回去一定要看看乔生的状态,自己这个新晋男友实在是太粗心了,这样下去两个人不对等的付出也不会长久吧,既然已经同意了交往,就要拿出自己身份应该有的态度,别再拿捏腔调的把姿态摆那么高。

他这样想着,一不留神面前伸出一张面巾纸来。

他猛地就想起了上一次在“降临”那个gay吧,乔生也是这样拿出了一块手帕,他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还是乔生,只不过什么时候肤色黑了点儿,而且手帕降档成纸了呢。

转头看到来人是邱迪之后,眼里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人捕捉到了。

“怎么,给你张纸用不着吓一跳吧?兔子一样。”

赵水天不是正统LGBT圈子的人,不知道用“兔子”来形容男性有什么其他意义,但也能听得出一股子夹枪带炮的火药味儿,不仅挑了挑眉,“你吃错药了?”

邱迪没回答,突然就走过来,跨过了安全距离,在离赵水天不到半米的地方在他刚要后退脚刚动了一下时堪堪停住,直直的看着他。

“你……”赵水天嗤了一声,“还以为你他妈要打我。”

他只喝了两瓶多的啤酒,但由于本人不胜酒力,此时昏昏沉沉头脑发胀,接触到邱迪奇怪的眼神时清醒了几分,但也没多想,他俩陈年旧怨不是一桩两桩,一些鸡零狗碎的矛盾真要写起来一个本子都装不下,因此他觉得邱迪怎么看他都很正常。

“你和那男的,什么关系?”

邱迪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但仔细一听竟然能察觉出些许的敌意来,赵水天不禁有些疑惑,若是邱迪和乔生有仇,那应该连带着更不待见自己,若是他也仰慕乔生,那就不该这样心平气和的问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邱迪所有个脏话和暴脾气临界点都摸透了,也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很了解这人,今天才发现,一切都是他想当然。

毕竟就连邱迪现在看他的微妙眼神,他都不明不白。

只是本能的觉得不不太舒服。

并且心底有个声音在隐隐的告诉他,不要再聊下去了,不然可能会出现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来。

“我俩……”赵水天斟酌了一下,正纠结着怎么开口,就听邱迪继续用很平静的声音问。

“你是同性恋吗?”

赵水天眨了眨眼,认真思索了一秒,随后很肯定的说道:“不是。”

他并没有对任何男性产生过欲望,甚至包括乔生。

但乔生非要逗他撩拨他的时候,他也很给面子的起了反应。

邱迪眼神里突然出现了及其短暂的一瞬惶惑来,声音低了一分,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只不过这次说的更具体,他问:“你和乔生,什么关系?”

赵水天一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似笑非笑,还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这些问题单独问都可以,但用这种顺序一环扣一环的问,他要是如实回答,就显得他特别的颠三倒四甚至神经,但是他不想隐瞒。

像乔生说的,感情这方面,关于喜欢他乔生从来坦坦荡荡说一不二,所以在一起这种事也没必要隐瞒。他赵水天向来不惧怕流言蜚语,反正又杀不死他,他心大记性差又心高气傲,如何记得住谁在他背后嚼舌根一般的指指点点。

“他我男朋友。”

赵水天把擦完手的纸扔进废纸篓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可是他是男的。”邱迪说。

赵水天心里想着果然他妈套老子,男的女的关你屁事,但他又很迅速的反应过来邱迪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他知道邱迪的酒量,刚才在桌上不可能喝醉,所以这充满红血丝的眼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好像从没听说他酒精过敏的消息。

所以他犹豫了一秒,为了不想激怒他引起骂战,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温和的回答,“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重点和关键在于他,不在于男的。”

没有乔生他也不会喜欢男的,有了乔生他也不会连带着喜欢其他男的,他对乔生动过心,和乔生是男是女没任何卵子关系,只是乔生恰好是男的,喜欢一个人还究其性别,这不是跟自己的感情过不去?脑壳有病的人这样的逻辑才搞不清。

“可是你上次说只是打赌。”

赵水天觉得今天邱迪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很惹人反感,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那次的确是打赌,但我现在是认真的。我这人吧,特别的懒,不想思考纠结,也不想勾心斗角,我在做事的时候甚至希望有人推我一把帮我做个决定,只要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都完全OK,也可以说我没主见吧,但人活着凡是都要较真个长短的话想想都累。我怕累,更怕麻烦,所以在我觉得他还不错可以试试的时候我就接受了,认真了,准备这么过下去了。一个人挺好,两个人也不差,只要我觉得在一起舒服,他是男是女有什么所谓?”

“你……不觉得恶心么。”

“不恶心。”赵水天看着他,“乔生那个人让人恶心不起来。”

邱迪呆愣的站在那里,竟然看起来有几分迷茫和无措。

赵水天叹了口气,很好的掩饰了眼底因上个问题产生的不爽,继续温和道:“问明白了吧,还有事儿没,没有我回了。”

邱迪继续愣愣的站在那,也没任何反应,赵水天绕过他想走,就听背对着他的邱迪开口了。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赵水天脸上的温和一刹那就像崩裂的碎瓷一样化成齑粉,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淡淡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们成绩差太多了,以后也走不长。他是天之骄子,以后的路注定不凡,走的肯定都是高尖精的学术路线,迟早会离开你。他和咱们不一样,咱们才是一类人。”

赵水天闭了闭眼,突如其来的烦躁让他根本就没听完邱迪说什么,也下意识的忽略了最后那句话。

他现在脑海里都是他来到一中和乔生有了牵扯之后所有人的质疑,刚才还觉得自己不在意他人眼光的赵水天觉得瞬间就被打了脸。所有人都在说,倒数第一的也配攀学神的高枝,指不定姿态有多下贱低级摇尾乞怜奴颜媚骨。

他走到哪都会被人夹杂着酸妒和困惑的议论纷纷,连带着把乔生也从神探拉下水,说美色误人蓝颜祸水,乔生也不过是个看脸的同性恋,玩腻了估计也就扔了。

还有多少人这么想?了解他的人都这样说,还有多少人,觉得自己配不上乔生?

他可以不在意别人,但认识了几年的人这样踩他一脚,他实在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世人多肤浅,他有那么一瞬也会承认邱迪说的可能有道理可能是人之常情,但放在他身上就显得特别难以接受。

乔生说喜欢他的时候不也没在意过他那20分的数学测试吗?

乔生可曾瞧不起他半分?

操!真当老子是学渣?!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邱迪,“我赵水天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不管我是什么玩意,他乔生既然眼瞎看上我了,哪怕以后出现比我好十倍百倍的,他敢移情别恋,我他妈单一辈子也要搞死他和他新欢,让他永远不得安生!”

邱迪震惊的后退了一步,似乎没想到一向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赵水天会有这么大反应,嘴张了张,想说什么都忘了。

赵水天突然嘴角勾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不讲理?”

邱迪没说话。

“咱俩认识挺长时间了,我不讲理起来什么鸟样估计你也清楚。”赵水天掰了掰手指,淡淡道:“那些个不认识的渣滓怎么说我俩的我管不着也不稀得管,但是你,邱迪,咱们就算互相看不顺眼也特么看了好几年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他又笑了笑,这个笑让人如沐春风温柔的不可思议,只是眼里却一片冰凉,一丝笑意都没有,“不祝福我也勉强接受。但是你要再说这种类似质疑的话——”

“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死不相往来!”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突然就滞住脚,脸上还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变了。

乔生低头摸了摸鼻子,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你出来的时间有点长,我怕你喝多了出情况。”

“我又不是小孩儿。”

赵水天有些恼怒,但他知道原因不在乔生的这句关心,而是觉得乔生可能有意无意的听了墙角,不知听了多少,有些内容被正主知道他很不好意思。

“你……”

赵水天其实是个性子挺直的人,怕麻烦的人大多不喜欢拐弯抹角,但不知为什么那句“你都听见了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这番纠结的样子在乔生眼中就显得异常的认真可爱。

乔生笑了笑,忽然就伸出手来。

“干什么?”

“回去了赵公主,菜都凉了。”

赵水天在乔生伸出来的手上狠狠拍了一下。

乔生吃痛下意识收回去,继而又伸了出来。

成心的,赵水天想,刚才他动作有意放慢了,想躲反应再慢的都能躲开,而乔生那种人可能反应慢么,他就是硬挨了这一下算准了自己会心软。

这老狐狸。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发泄般的使劲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指骨都挤一块儿去了。

乔生没回握他,任凭他这么撒野。

俩人就牵了那么一瞬,赵水天又很快把人放开了,有碰巧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好哥们儿闹着玩。

乔生忽然说:“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嗯?”赵水天转头看他。

乔生正对上他的眼,不闪不避的撞进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他原本不欲说出来的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在中国的每个角落光明正大的牵手走路,该多好。”

赵水天心头一跳,嘴上却毫不留情的嘲讽,“别做梦了,现在已经很好了,和上一辈比该知足了。”

“也是。”乔生说:“被掰弯了后悔吗?”

这下赵水天又不确定乔生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和邱迪说的话了。

后不后悔?

他还真没想过,他只会在做错了事的时候反思,不会在好好的没什么事发生风平浪静的时候就开始自掘坟墓自扯船帆,现在乔生问他,后悔吗?

答案是否定的,以后可能会吧,哪怕是再正确的选择,人们但凡遇到一丁点的不如意不顺遂就会产生逃避性的后悔和埋怨。没有对比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在天平上位于轻重哪头,毕竟他只有一条命,毕竟时间不等人。

所以这是个悖论呐,和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去玫瑰园摘花第一朵最漂亮是一个道理。

他既然选择了,后悔有屁用,有不如意不顺遂他妈的承担就是了。

就算挺不住,还有乔生呢。

哪怕乔生也挺不住了。

操,怎么可能,乔生那人,家里开明父母豁达本人清醒理智每一步都规划的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个男孩,姑且叫他男孩吧,是个强大又可靠的人,很快会变成强大又可靠的男人。

那天他俩回到席间就再也没看见过邱迪,随后文韬武的手机上就传来一条消息,邱迪说账已经结了还押了多退少补的预留金让他们吃着,他自己有事先撤了。

赵水天并不清楚邱迪不辞而别这与他做派极其不符合的原因,但他下意识不想深究。

很多事情没必要都弄个明白,明白人有时候活的最累。

乔生把他送回去就回了家,两人刚确立关系理应黏糊在一块儿,但赵水天接到了他妈的电话,电话里他妈说他再不回家看一眼,他爸就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究其原因,大概是老林把他一个学期就差期末考试之外所有的测试分数和排名都做成电子版的报告发了过去。

这位暴发户校股东十分的愤怒,已经怒不可遏到退掉了一整天的会议专门要腾时间教训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赵水天都想跟乔生说要不今晚你留下来陪我吧,让我先攒点好心情抵消一下明天要面对的糟糕事件,但他又怕乔生控制不住对他做什么留下点儿痕迹来再把那个正值壮年的老爹气的犯了什么三高的病。

乔生坚持要陪他回家,他心情郁郁的在小区门口蹂躏了一番乔生的脑袋,“你说我就想不通了,平时什么都不管跟没这个儿子似的,关键时刻却把儿子要求的像别人家父母费尽心思管教出来的一个模样,这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乔生的头发被揉的一团糟,他握住了赵水天的手止住他,安慰道:“你爸希望你争点气。”

“呵,争气,这不是虚荣是什么?”赵水天撇嘴,“他没文化,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他问过我愿不愿意了没?我要是能选择投胎,我肯定不投他这,他都没问我愿不愿意来到这世上!”

“歪理。”乔生掐了一把他的脸,“你说他没文化,可能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才不想让你步他后尘,别把父母想的那么不堪。”

“你说我没文化?!”赵水天眉毛快挑上天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没有。”乔生乱七八糟的头发都没敢捋,“我哪敢啊小祖宗。”

“也对,嫌弃也是嫌弃你自己。”赵水天说:“看看你的眼睛,又瞎又瘸,不然怎么会看上我?”

这话乔生没法接,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把赵水天的头发揉的一团乱,“还剪不剪头发了?”

“剪。”

“我陪你吧。”

“嗯呐。”赵水天摆弄了下手机,“冯颜说有个什么漫展还是啥比赛的,好像要找我扮韩信啊还是李白的,这还不得让人喷死啊,我就没搭理。”

“不会喷。”

“啊?”

“你长得好看。”乔生说:“颜值高的可能会被喷,高到你这种程度就不会了。”

“哟。”赵水天扯了扯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我以前什么样?”乔生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以前拽得一批啊,说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乔生无奈的摇摇头,“你是真记仇啊。”

“没办法。”赵水天摊手:“你那样子给我印象太深刻了。”

说到印象深刻,他想起乔生在“印象最深刻的人”为命题的作文里写的是他,完全和他心有灵犀互写了对方,但本质完全不同。他是纯粹闹着玩想皮一下,最后还是在变着法的夸自己,但乔生不一样,乔生是真的把当时和自己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描绘了出来,非常的具象。

他一直以为的含蓄内敛的乔某人ooc掉,变成了一个能公开给他写“情书”的毛头小子。

这样一想,其实乔生早就暗暗对他很上心了,说不定更早,在第一次还不知道他名字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道横亘着挥之不去的似有若无的视线,散伙时跟着他又挡风又披外套的绅士体贴的举动。

正常男人之间不会这么腻歪,就拿赵水天来说,要是文韬武当时在,他肯定就猫人家身后躲风了,说不定直接一脚给人踢到风里雨里去。

可能那时候这个基佬就想泡他了,哪怕没这么明显的念头,心里也肯定惦记上了,他看见自己,岂不是跟自己看见心仪的姑娘一个道理?

操,这么一想,赵水天觉得自己简直是直接撞到人家设好的涉猎陷阱里去了,真是蠢的没有办法了。

乔生看他失神,呆呆的不知又在想些什么,帅气的校霸大佬突然化身蠢萌受,把他心都好像狠狠勾了一下,直接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赵水天回过神,茫然的后退了一步,拿眼瞪他。

乔生往前跟了一步,把手搭在了他腰上。

“干嘛啊青天白日的!”

赵水天脸一红,下意识的要躲,乔生看出他的意图,手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赵水天“啧”了一声,白了他一眼,看了眼四周,不少行人路过,岁数大的倒没怎么留意他俩,但小区里两个小姑娘走出来,好像也是学生,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指着他俩,还一边拿出手机要拍。

他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乔生这么扎眼的人,大白天的直接对他动手动脚,这种视觉冲击放到他身上,比他身体的感官来的都猛烈。

“就想抱抱你。”乔生难得嗤了声,“我还能扒裤子把你办了吗?”

“你当你干不出来啊!”赵水天闻言一怔,随即恼羞成怒的把他手打开了。

赵水天的躲避并不单单因为人多,还因为那始终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存在的不自然。乔生当然也看了出来,却没戳穿他,在乔生看来赵水天能同意和自己试试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他俩就像谈判一样,各自拿出了筹码和条件,谈不上谁和谁对等,能达成这种结果已经是乔生意想不到的。

欲速则不达,他又不是疯狗,把人逼太紧会引起不适,到时候跑了追不回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49章:家教

赵水天回家,刚踏进门,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就是他那些成绩单。

他有些诧异,神他妈没想到还有纸质的,不是说电子版吗?

“你自己看看这成绩!都成什么德行了!”赵建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膛不断起伏,显然已经气了很久,陈蓉在一忙赶紧给他顺气,一边看向赵水天。

“儿子,快说两句软话哄哄你爸吧,你爸昨天回来一夜都没合眼了。”

赵水天昨天和乔生理完头发又在公园待了一会儿,一起吃了晚饭,回去舒舒服服睡了个觉,今天快磨蹭到大中午才过来。

这家里的气氛跟刑场一模一样,而且他姐姐赵子柒也在。

赵水天有些郁闷,每次爸妈训自己的时候他姐都会闻风回来,他知道赵子柒是怕自己心情不好想安慰自己,但他更怕他爸说了什么让他姐更难过的话。所以他姐在的时候他一般都会收敛不少,实在是影响他叛逆能力的发挥。

这快期末,吴所谓和他说过,不是老林针对他,是每家每户都会收到成绩单,也是一中每年的传统,给家长送去一份大礼,让学生对接下来的期末考心里有数。

赵水天阻止不了成绩单往哪飞,但是也不想他爸真的气出个好歹来,便懒洋洋没什么诚意的含糊了句:“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觉得自己态度已经足够端正,不然就直接转身走人了,要不是赵子柒在,这样服刑一样的质问他哪一次都不会待到最后给自己找罪受。

“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陈蓉脸色变了,赵建民想要动手,赶紧被她阻止,孩子这么大了打不得,而且她家水天不是那种能打出来的性子。

早年赵水天学习努力的时候他们自然也没去管教,还一直引以为傲,现在这孩子突然不开窍了,再打也来不及了。

赵水天站在那,他父亲这没出来的一下子直接让他慵懒的神色消失,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下巴绷紧了一个弧度,满满的抗拒姿态。

赵子柒有心想劝两句,接触到赵建民的目光时却又没敢说出口。

“我给你找了家教老师。”赵建民说:“你哪也别去,就在这给我补,什么时候把你那倒数第一补出来什么时候再回学校!”

赵水天眉一拧,刚想不耐烦的说什么,看到赵子柒扯着他衣服的手又改变了注意,挑了挑眉,“行啊。”

反正他又不怕家教,来一个气走一个就行了。

陈蓉看他点头,脸色缓和下来,柔声道:“小天,老师下午就来,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让吴妈去做!”

“随便吧。”

赵水天说完对他姐说道:“我们回房间。”

再多待下去保不准还会吵起来。

赵水天和他姐坐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赵家的规模可是大的多,豪华程度他那可怜的小破租房比不了,但他就是不喜欢这里,如果可以他一分都不想多待。

“姐,是妈叫你过来的吗?”

赵子柒点头。

赵水天“啧”了一声,“以后别回了,他们就拿你当出气筒呢。”

他刚进来时不是没发现赵子柒面红耳赤,一副被训过的样子,肯定又被硬挑毛病了。

别人家的闺女都是小公主捧在手心里,赵子柒偏偏过的什么日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简直可笑极了。

赵水天想,这年代基佬都快手牵手遍地走了……

现在的赵家物质生活的确是上来了,可精神层面依旧那么腐朽,他实在不想说自己是出自这样的家庭教育。

他爸手上那毫无品味只明晃晃写着价格的表,他妈那穿金戴银恨不得能挂东西都挂遍的架势……

真是让人迷醉。

“姐没事。”赵子柒担忧的看着她弟弟,刚想说什么,卧房就有人敲门。

“谁!”赵水天喊了一嗓子。

“是妈妈!”陈蓉在外面,也没经过允许就进了。

这还是赵水天和他妈说过好多次的结果,不然这一遍应付性的门也从来不会敲,他在这住要是哪天忘了反锁,都要担心自己干点什么的时候突然被破门而入。

“有事吗妈?”

赵水天神色恹恹,尽量让自己脸上的不耐烦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但可能失败了,他妈妈坐下后一直欲言又止,一副不敢说又不得不说不说就不走的样子。

“妈?”

“妈想给你们年级第一打个电话。”

赵水天:???

“你给他打电话干嘛!”赵水天一下子站了起来。

俩人都目光怪异的看着他,赵水天后知后觉自己反应有些大了,“啧”了一声欲盖弥彰的坐下,又降低音量问了句:“找他,有事?”

“你们有过节吗?”陈蓉更担忧了。

“没有过节。”赵水天沉着眼皮,“人家好学生都是很忙的,我这倒数第一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接。”

“妈妈给他打。”陈蓉立马说:“你爸是关心你的,这个年级第一的号码就是他从学校要下来的,你不好意思打妈妈帮你,一定要努力提高自己成绩啊!”

赵水天掀起眼皮刚想呛回去,看到陈蓉一脸殷切的神色又觉得被噎了一瞬,呼吸都不通畅了。

“随你。”他淡漠道,心里却想着,那个年级第一能不能接还不一定,这学校真是恶心,不拿学生隐私当回事。

既然他爸能搞到电话,那肯定还有别人能搞到,那位现在估计是烦不胜烦了。

他叹了口气,刚才陈蓉忽然就提给年级第一打电话的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第一”这个标签,而是他和这位第一之间的关系,仿佛刚才就一不留神暴露了似的,吓得他心脏都扑通起来。

他坐在那目光平淡的看着陈蓉拿出手机拨打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掩饰自己的紧张。

其实也不用紧张,毕竟很大程度上乔生根本不会接,那人怕是会把手机开飞行用无线玩游戏。

想到这他又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低头翻自己朋友圈。

这几天大家都在刷高考,高三的怀念青春庆祝毕业又和同窗不舍的依依惜别,新高三已经开始了高考倒计时,他们这群准高二的则刷的都是去哪吃喝玩乐了,跟五一小长假一样充满了轻松愉快的腐败气息,还有一群人准备中考期待高一的新生活,年年这节骨眼中学生都乱哄哄要炸锅一样。

乔生的朋友圈也更新了一条,看时间赵水天回想了一下,是在他答应了和乔生交往之后,就一句话,依旧维持了沉默寡言的人设和尿性。

—我会好好对他。

下面没有乔生的回复,但他可以看到谷井的评论:“请我吃饭/得意”

赵水天冷笑了一声,请你吃饭?断头饭吧!

他这边刷着朋友圈,前后也就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那头竟然接通了,传来一个冰冷的有些机械的声音:“您好。”

这声音太冷清,像挂着冰凌的山泉水砸到玉盘上,七零八落的蹦出一地碎渣子来,激的他耳朵一阵轻微的刺痛。

陈蓉面对这个逆天的学神竟然紧张忐忑起来,小心翼翼问:“你好,请问你是一中的乔生吗?”

“我是。”那边的人似乎不是第一回 被这么问了,不假思索的就承认了,言辞间没有不耐烦,但透露着十分明显的冷淡和疏离,若是聪明人接到这种讯号,便会立刻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无论下面要说什么事对方都没空授理的意思。

陈蓉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更加紧张起来,言语间竟然有些踟蹰和羞愧,像是接下来的话有多难以启齿似的:“我是……一中赵水天的母亲。”

赵水天倚在沙发里,闭着眼,手往自己脸上正对着五官拍了一下,一阵烦躁。

电话那头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下来。

陈蓉毫无所觉气氛的改变,又非常礼貌的问:“还在吗?”

“伯、伯母!”那头的声音竟然突然就紧张局促起来,比陈蓉更小心翼翼:“请问您有、有什么事?”

靠!

赵水天忍不住想骂娘,脑子呢?!你紧张成那个鸟样子干什么?我他妈的难道还能出柜不成?!

陈蓉也很诧异,下意识又看了眼手机,对这个天才更喜欢了,有能力有礼数还低调谦逊,完全没她想象的架子。

“是这样的。”陈蓉叹了口气,很是苦恼的请求,“小天的成绩……太差了,你看你能不能抽出时间帮帮他,虽然知道你肯定特别忙,时间规划的也一定很紧……但小天这孩子以前学习底子还是有的,就是这一年不好好学了。伯母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小天这个人做朋友还是很不错的,你们同学就要多交朋友,凡事也有个照应……”

赵水天脸色超级难看,他妈这情商……这种话他听了都不舒服,更别说乔生了,照应?什么意思?你这上位者的口吻当能唬住乔生?当背后隐藏了什么威胁或者是好处的口头施舍别人听不出来?而且,乔生需要主动交朋友?需要别人照应他?

要是换做他接到这电话,看着是长辈不会破口大骂,但挂断是必然的了。

而且他也了解乔生,正常情况下乔生兴许不会挂断,但这个忙是百分之百毫无疑问的不会帮,一丁点都不会!说不定原来兴许能帮着答疑几道题自从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也肯定不会再搭理。

有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母亲,就算是和她明明白白的说清楚她都未必能相信乔生那人的情商高到一群成年人都hold不住,这种话里话外藏东西的话乔生不用带脑子听都能给你解剖的一丝不剩。

赵水天觉得脸烧得慌,又在乔生面前丢了一次人,而且是长辈那方面。也不知道乔生会怎么想自己,现在不是很多人觉得孩子哪里不好有什么缺点都随爹妈么……

他莫名有些委屈,心里气鼓鼓的面上还要不显分毫,丢人,超级丢人。

“伯母放心。”电话那头答应的很快,而且一点都不敷衍,像是什么不好的弦外之音都没听出来一样,甚至给了赵水天一种乔生本来就乐于助人喜欢管闲事的错觉,他非常的郑重认真:“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的。”

“太好了!”陈蓉瞬间眉开眼笑,对这个男孩好感度直接飙升,下一刻就要请乔生来家里吃饭,被赵水天实在忍不了夺过手机挂断了。

“你这孩子!”陈蓉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就变了,“你干什么!突然挂电话万一人家不照顾你了怎么办?!”

赵水天想说你这担心纯粹是多余,别说不照顾,就是求他离自己远点,乔生都不会走。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看着他妈的眼睛,“妈,已经可以了,你再多说人家也会烦的。”

陈蓉怔了怔,随即一脸忧愁的叹气。

“我会继续联系他的。”赵水天心里烦躁,拉着脸,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陈蓉脸上的忧色瞬间犹如调台似的消失不见,“一定要好好跟人家学啊,没事多和他一起走,有问题赶紧问,别觉得不好意思,这种机会可不多啊!”

陈蓉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言辞间快把乔生捧上天了,赵水天一直听着,直到吴妈说饭做好了他才终于得救,赶紧拉着他姐去吃饭。

【赵萌萌】:我妈疯了,不要搭理。电话是我挂的。

【Z】:我知道,没事的啊,摸摸头。

【赵萌萌】:网名什么鬼?

【Z】:冠你姓。

赵水天呼吸一滞。

面无表情的拿起手里的筷子,没管发红发烫的耳尖,继续打字。

【赵萌萌】:那我也应该改改?

乔生这Q的马甲估计是开通了社交软件就没改过,这是第一次改。他好友也不多同班的问个题都只能通过群里,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被翻牌子,都加不上他。所以这改名字这种骚操作,估计是专门给自己看的。

戏精,他在心里暗骂。

【Z】:参照那个“我要追乔生”就挺好。

【赵萌萌】:滚蛋

【Q=3=】:这样行吗?公平。

但由于原来乔生就叫“Q”,他为了不重复,就在后面加了个颜表情,看着还挺好看的。

【Z=3=】:好的。

靠……

像情侣的了。

戏精x2!

【Q=3=】:学校太过分了,你换号吧,快被烦死了吧?

【Z=3=】:没有。我猜到你家人可能会打给我。

所以就每个都接了???

他“啧”了一声,总觉得他家乔同学的撩人能力又见长了,已经到了兵不血刃杀人不留行的地步了!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赵水天一边把饭吃完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妈打的电话,但乔生一点都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抚他,更让他过意不去,但心里暖暖的特别舒服。这种有人罩着的感觉并不坏还很新鲜,比如上次在老林面前也是。

原本他是真的只把乔生当哥来看,现在特别是“宋泷事件”发生之后他明白自己生出了另一种情感——占有欲。

这就不能是普通的哥哥了,但凡情侣关系确立,什么都要加上“专属”二字,赵水天很喜欢,并不后悔。

家教老师来的比他想的还快,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的一身严丝合缝的工装,说话拿腔捏调尖刻犀利。

开口就来下马威:“我已经看了你的成绩,老实说如果不是你爸妈再三托付我,我是不会教你这样的学生的,这对于我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种耻辱。”

说着扶了扶眼镜框,下巴扬的老高,还间歇翻了个白眼,一副嫌弃死了的样子。

赵水天看她把一摞卷子放到茶几上,突然就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

那老师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夸张道:“天呐,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成绩这么差还笑的出来,要是我早就抬不起头了!”

“姐,你先出去。”

赵水天把他姐推了出去。

“小天,你可千万别动手啊。”

她是知道她弟那个暴脾气的,这老师这么能装腔作势的,万一她弟被惹急了给一拳头,估计直接能把人打晕过去。

“不会。”赵水天勾起嘴角。

对付这种人怎么能动手呢,这种人就要对症下药,在她最重视的地方打击她!

“我们从基础开始吧。”那老师似乎真的不愿意教这种看起来连基础都没有的差生,也或许是受人推崇尊重惯了,特别的高傲,施舍般的说:“我姓马,我教过的学生可都在名校优生网的高中部榜上有名的,哦,我倒是忘了,你这种学生根本不可能知道名校优生网是什么,我就不给你解释了,以你的能力,估计别想了。”

赵水天没说话,看样子一脸淡定不置可否。

“我给你一份数学公式,十分钟之后随机抽取考你,时间宝贵,抓紧。”

她说完扔出来三大张密密麻麻的纸,林林总总几百条,每一条都标了序号,外面用塑料膜封着。

看起来像是自己整理的,的确有两把刷子,赵水天扫了一眼,这东西虽然书上都有,从必修一翻到最后的选修,不瞎有手的都能写出来,但怎么写,如何井然有序的串联起来,再进行延伸和扩展,尤其是经典例题的引导,这没有长时间的 氵壬浸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让他背就是典型的欺负人了,这么多内容对于一个数学个位数的人来说别说十分钟,一天都不可能,就算不是个位数,十分钟,一中一班那些除了乔生以外的任何人怕是都做不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它夹起来,看了大概十秒钟不到就把纸扔回了茶几上。

马老师瞪眼:“你不背咱们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背完了。”赵水天语气淡淡。

“你开什么玩笑!”

“考就完了。”赵水天瞥了她一眼,“说序号就行。”

马老师的眼睛瞪的很圆,以为他在戏弄自己,这个学生看着人模狗样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性子真是恶劣极了,活该他成绩差。

“我问你,第187条。”

“异面直线两点距离公式,d=根号下h平方……”

马老师赶紧抓起手里的公式模板看了好几遍,嘴巴张成O型,惊疑不定的继续问:“92?”

“抛物线切线方程,一,抛物线y=2px上一点……”

“127?”

“共线向量,向量p与两个不共线的向量a、b共面……”

马老师越问越震惊,最后已经转化为了惊恐,站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赵水天,一边很笃定的说着:“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赵水天挑眉。

“你不可能背下来!”马老师差不多要尖叫了,“这是内部模板,怎么泄露出去的!”

赵水天:“……”

脑洞挺大啊。

赵水天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简直糟心又不值得,直接趁她愣神之际把家里的台式电脑打开,登录到了名校优生网,然后转回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开始怀疑人生的人,依旧漫不经心的开口。

“马老师,您知道,名校优生高中部的水天一色吗?”

赵水天也没想到这个马老师会提这个网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正愁不知道怎么把人撵走呢就上赶着撞枪口了,这机会赵水天放过就是傻子。

“呵!那是我们高中部最优秀的学生,怎么,你不会认识吧?”马老师嗤笑一声,眼神怜悯的看着赵水天,似乎确定了这人永远不可能进入那种层次,但看赵水天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嘴角翘起,似笑非笑,她心里突然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刹那间所有强势褪去,脊背发凉,一股寒意直窜上来,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你、你不会……”

赵水天相当配合,错开身把视线让出来,绅士的抬手,电脑屏幕里,墨绿色的网站基底显现出来,左上角那“水天一色”四个飘红的大字正一跳一跳,像是绝佳的嘲讽。

身经百战的马老师捂住嘴,已然失声。

“马老师,怎么不问问我的名字呢。”赵水天继续开口,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冷若冰霜,“说不定您问完就不会这么冲动了呢。”

那天马老师推门而去,直接和陈蓉说这孩子她教不了,还说下次不要干这种耍人玩的事。

赵建民以为这混账把人气走了,又不分青红皂白的把赵水天骂了一顿,赵子柒却看着她弟弟若有所思。

刚才马老师走的时候的确是脸色通红像是有过冲突和争执,但看起来更像是觉得丢脸,对赵水天说的那句话却没什么强烈的厌恶和嫌弃之情。好像大家都曲解了她的意思一样,毕竟有她弟弟倒数第一先入为主在前,不可能想其他的原因。

但真是这样的吗?赵子柒想,很久以来,在她弟弟还很小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看不透他了。

她失神着,不经意对上赵水天的视线,那双眼仿佛把什么都看穿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她思索一番,看她弟弟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那老女人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她弟弟长得帅吧。

第50章:夜晚

家教老师走了,赵水天也不想继续待下去,借故自己手机有问题叫上赵子柒一起离开了。

“小天,咱家人也是为你好。”赵子柒劝说道。

“我知道啊。”赵水天叹了口气,他如何能不知道是为他好呢,他又不是不识好歹。可这背后还隐藏着多少复杂的心思他姐不是当事人是体会不到的,这种纯粹的希望他能拿个好成绩有个好将来的,也就他姐一个人了吧。

看他姐关心自己的样子,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有一瞬间想告诉他姐,他其实很厉害的,掉个马学校随便挑甚至懒得考试占用名额保送都可以,他和乔生一起,说不定还能直接收到名牌大学各种尖子生头破血流趋之若鹜的邀请函。

可是有些事情瞒习惯了,都会忍不住一拖再拖,斟酌着怎么开口,如何收场。顾忌重重如履薄冰,最后根本就不想说了。就像是缠在身上的惯性和束缚,不管当时舒不舒服,到如今已经很适应了。

赵水天叹了口气,走到这一步又不光他自己的事,好坏功过与否,他不负全责。

“姐。”赵水天闲聊一样的,“最近和姐夫怎么样?”

“挺好的。”赵子柒说。

“真的挺好的?”赵水天问她。

“嗯。”赵子柒笑了笑,眉间不自觉的皱起又很快展开,快的如同错觉一般。

大多数人可能会忽略这种小情绪,但赵水天本就灵敏,这又是他很在意的姐姐,立刻就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事了,但他姐不想聊这个话题,在隐隐的抗拒和抵触。

他暗暗的想,当初不看好的感情,怕是也快分了,不然怎么他姐朋友圈都是一些商品的上新,一条秀恩爱的都没有。

他回去和乔生说了这事,又把赵子柒照片发过去了。

【Q=3=】:我姐好看吧,你说就这样的要什么没有啊,那男的我上次发的图你也看见了,丑的一批!

【Z=3=】:这是你姐?

【Q=3=】:怎么了?不会认识吧?

【Z=3=】:有一次逛商场看见你姐挽着你,当时我吃醋了╮(╯_╰)╭

【Q=3=】:……

那得是什么时候了……他自己都忘了,怎么这么记仇啊,这人还说过自己记仇,他乔生才更过分吧。

短暂的假期结束,赵水天硬是气走了好几个家教回到了学校,他在晚上回去,把宿舍打扫一番,第二天早上就去上课了。

班级里进入了期末总复习阶段,老林也没赶他走,不知道是因为他爸还是乔生。

但同学们也都挺高兴班里有个颜值这么高的存在,而且只要他们天哥还在四班,乔生就会在班群里非常勤快的翻他们的牌子,这种特权可是和赵水天绑定的,一旦赵水天不在这,估计乔生一分钟都不会多待直接就会退群。

虽然两个人谁也没明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不是他们腐眼看人基,这俩人之间的基情真不是一天两天,就冲乔生每节课下课都来找他们天哥的架势,说领证了都不稀奇。

俩人如今坐在小树林的长椅上,此时已是盛夏,周围是满眼的青绿,草木的气息充斥着鼻尖,暮色降临下来,傍晚悄然而至,天际渐渐混沌不清,如同笼罩在大地上沉睡着的帷幕,混沌又沉寂。

不时有行人路过这里,偶尔驻足观看,偷偷地指指点点,女孩子巧笑倩兮,想上前打招呼又不敢,你推我搡着,留下一连串属于青春的笑声,听着人从心底里惬意起来。

赵水天后背倚在椅背上,和乔生并肩而坐,哪怕就这样安静的不着一言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记得上次乔生第一次抱他就在这,当时他特别想打人,差一点就没忍住。

乔生平时看起来一直都特别的规矩,坐姿端正优雅,给人一种很禁欲高冷的味道。但赵水天知道,这人骨子里闷骚着呢,说不定就酝酿着什么鬼主意打算变着法的欺负你。

“高考结束了。”赵水天伸了个懒腰,“我就不明白了,你这种人还念书干嘛啊。”

这台词乍一听还以为是说哪个无药可救的学渣。

“小没良心的。”乔生说:“早就说了舍不得你。”

他说完也不等赵水天的反应,抬头看向远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的,但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深藏匿,“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我这么走了肯定不放心你,我想看着你。”

赵水天懒腰伸到一半伸不下去了,缩回胳膊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看着淡粉色的指甲背,好半天都没说话。

乔生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陪他坐着,也没对他动手动脚。

赵水天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突然轻声开口:“谢谢。”

乔生怔了一瞬,随即轻声笑了,似乎是很愉快的样子,肩膀都跟着小幅度的抖动着。

“别笑了啊。”赵水天转头瞪他,“再笑生气了。”

“不笑了。”乔生立马变得严肃。

赵水天看他这幅样子,反而哭笑不得。

他看着这个当时极不情愿过来的学校,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一中是老校,出过很多名牌大学的优秀学生,也经常会有名人学长回来做贡献发言讲话。

赵水天看了眼乔生,以后他二人或许也会回来吧。

这里虽然不是赵水天的母校,这一学期快结束也林林总总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事,但走到现在,他并不觉得哪一步多余。

人生就要这样,事事经历,事事想通,才能事事轻松。

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早晚会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新旧交替的人和建筑物。

他知道一中正在新建宿舍楼,球馆是最近两年建的,乒乓球场去年才建成,位置经常不够用,球也经常不够用。

食堂的饭普遍很咸,天下食堂是一家,门口的麦香馅饼鱿鱼的卖的最快,去晚了就没有了。

赵水天想,很多细细碎碎的事情无数人都会经历,但也许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是旁边有哪个人。

因为有了这个人,一切都不同了。

有高考结束的学生回来穿的花枝招展招摇过市,他们撕书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叼着烟的男孩再也不用找人放风,化着妆的女孩再也不用担心耳孔上的东西被没收。

处心积虑改瘦的校服裤子再也不用穿了,但可能多年后的某一天你还会拿出来,兴许已经穿不上了,兴许正合适觉得最舒服。

现在的他们期待上大学,厌烦高中的天天框框,等到过几年后又会觉得年轻真好,青春甚好。

大家的路都一样,又都不一样。

他和乔生的路肯定不会过于平淡,但也不会有太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只要细水长流就好了。

“在想什么?”

耳朵被人轻轻捏了一下,有些痒,被他躲开了。

“我在想,高三毕业的那帮人,昨晚上把副校长从后面套上黑袋子扔进垃圾桶里了。估计周一升旗还得说这个素质教育,啧啧。”

乔生扑哧的笑了起来,“天,这群人还挺会玩的。没有人搞老屠吗?”

“这倒没听说,不过他那样的,每天骂他的人都够他喝一壶了。”

“对了。”赵水天说着,拿出了宿舍一直放着的那两块手表,“这个要不要戴上?”

乔生眨眨眼,嘴角勾了起来。

“笑个屁啊。”赵水天瞪他,“不过说真的,你那天那样子挺吓人的。”

“害怕了?”乔生把表戴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不是说我色,我觊觎你很久了。”

距离太近,温热的气息扑到耳朵上,属于乔生特有的清香把自己包裹,像这炎炎盛夏里的一股清流,潺潺流过心里,包裹住层层暖意。

赵水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忽然就觉得一阵柔软碰到了自己耳朵。

他躲了一下,被扣住了手腕。

“别走。”乔生叹气,“又不能把你吃了。”

“你别……”赵水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直接走人啊,只觉得脸烧的厉害。他一直都觉得乔生很会撩,常常会让他不知所措很难为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现状给自己找回面子。

“别怎么?别亲你?”乔生低低的笑了一声,“我家小同学很容易害羞呢。”

魔音啊,半边身子都麻了……

赵水天垂着眸,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的蜷缩几下,握成拳,忽然就手抵住乔生的肩,在他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乔生怔了怔,黑眸里有一丝诧异,像翻滚的浪花一样拍打几下又悄然而逝。

还没完,赵水天凑近他,漂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手从他衣襟下摆伸进去,在他腹肌上揉了揉,轻声道:“哥哥说什么是不害羞,这样吗?”

他说完低头,在乔生滚动的喉结那嘬了一下,笑道:“哥哥很性感。”

乔生突然就扣住他手腕,力道如钳,哑声道:“停……你赢了。”

赵水天毫无形象的咯咯的笑出了声。

乔生的身材很好,介于少年人的青涩和成年人的成熟之间,还在发育的身体充满了爆发力,紧实光滑的肌理摸起来让人手指头都跟着颤抖,仿佛要爱不释手的黏在上面。

凉爽的微风吹过,毛孔都舒张起来,不远处还有喧嚣的人声,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如同隔了一层,把他二人分出了独立的一方天地。

赵水天靠在乔生身上,感受着他温凉的体温和好闻的气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从未觉得如此踏实,如此舒服过,像被暖洋洋的包裹在海水里,日光隔着水膜在上头照射下来,晶莹剔透。

乔生的心跳和呼吸都有一点急促,不甚明显的声音却仿佛擂鼓在他耳膜里,激荡回响着,铛铛铛,咚咚咚。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自己的鼻尖,手环在自己腰上,低沉的声音被一层磁性包裹着,带着淡淡的喑哑和无奈,“妖精。”

赵水天没说话,他其实也很不好意思,主动和大胆的对象是一个男性,这种感觉实在太难以形容,他屡都屡不清,只能闭眼做一只什么也不看,无差别无视一切的鸵鸟。

他闭着眼的侧颜美好的像一副画卷,长而卷翘的睫毛羽扇般铺盖在眼睑上,清秀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形成了一道优雅流畅的弧度。

乔生的心里柔软的不像话,这是他家的,属于他的人。

“周末去看电影吧。”乔生说。

“唔。”赵水天应了声。

“这是答应了?”

“看什么。”赵水天就着在他怀里的姿势拿出了手机。

“爱情片?”

“不。”赵水天说,“无聊。”

还不如爱情动作片。

“那……”乔生迟疑了一瞬,“恐怖片?”

赵水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乔生笑了笑,“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其实想和赵水天去看电影,主要还是为了完成某个不便言说的执念,也冲淡一下上次电影院外的不愉快。

“那你挑吧。”赵水天懒洋洋的靠着他,“只要不是国产片我都可以接受。”

“好。”乔生伸出手摸了摸那柔软的黑发,“真不用我去四班吗?”

“不用。”赵水天说:“你老实待着就行了。”

“我答应了伯母要提高你成绩。”乔生说:“你不听话,我是要惩罚你的。”

“哦?”赵水天回头,眼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怎么惩罚?”

乔生“啧”了一声,“我舍不得打你,别逼我做别的事。”

赵水天皱眉,翻了翻白眼,心下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趁机占自己便宜,还说不色。

乔生叹了声,“伯母说你之前学习好,是真的吧。”

“不是。”赵水天哼了声,“我一直都菜。”

“小骗子。”

赵水天躺在了乔生腿上,自己的长腿屈在长椅上,抬头能看到树枝,也能看到乔生无死角的下巴。

“为什么突然不好好学了?”乔生低头看着他。

“不是。”赵水天撇嘴,“我是真不会,初中和高中又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用我帮你?”

“不想学呗。”赵水天抬起手,手心向外的遮住上半张脸,“你好烦啊,老妈子一样。”

“我是你老公。”

“呸!”赵水天把手拿开,“你要不要脸?”

乔生没说话,伸手扣在他刚把手拿开的位置,把他的眼睛遮住,低头吻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赵水天身体震了一下,并不明显,但是他手想把自己推开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动作就很分明了。

赵水天还是抗拒这种亲密接触的。

乔生浅尝辄止,咬了咬他的唇,低哄道:“放松。”

赵水天偏头喘了几口气。

乔生握了握他手腕,鼓励了句,“有进步啊。”

“什么有进步?”赵水天抬眼看他。

“这次起码没躲。”乔生笑道:“以前都牙关紧闭一副被强的样子。”

赵水天顿了顿,揉了揉眼,转开头,有点尴尬。

“下次再亲的时候,能再乖一点吗?”乔生问。

赵水天“啧”了一声,“你别跟哄孩子似的!”

“你就是我要照顾的小孩儿啊。”乔生修长的指尖碰了几下他锁骨上的凸起,“瘦了。”

“没有。”

“有。”乔生说:“起码三斤。”

“窝草!”赵水天震惊了。

“我猜对了吧。”

“……”赵水天竖起拇指,“牛逼。”

这眼睛逆天了。

“是被家教老师烦的吧。”

“可说呢。”赵水天想起这个一阵皱眉,“这些老师真的超级烦,他们那些优越感太让人恶心了,你是不知道。”

赵水天说着又顿了顿:“你不知道也正常,所有老师见了你都像苍蝇见了……”

他说一半瞬间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合适,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教你你还不用。”乔生哭笑不得,“我没优越感,我求着你学不行么。”

“啧,不学。”赵水天叹了口气,坐起来又伸了个懒腰,“回去了回去了,再坐下去坐出痔疮了。”

“好。”

“你逃晚自习没事儿啊?”

乔生摇摇头。

赵水天又啧啧两声,也没说什么调侃的话,“天凉了,快走。”

他没穿校服,短裤已经有点儿冻腿了。

“以后别穿这么少了。”乔生说。

“啊?”

赵水天一脸楞逼,这可刚刚入夏,温差挺大的,白天巨热,所以是想热死他?

“长裤也挺凉快的。”乔生说。

“不是,”赵水天拧眉,“为啥啊,我又晒不黑。”

乔生盯着他细长又白的腿看了几眼。

赵水天感觉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的走路姿势都觉得不对了,“兄弟?”

乔生拽着他手腕,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赵水天脸红了,一把推开乔生,低骂了一句:“滚蛋滚蛋!”

他俩回到宿舍,门口的绿化带上有除草机在突突突的修理,正对着他俩宿舍的窗户,一二楼里肯定都特别吵。

多余的长的很长的小草齐刷刷被割掉了,剩下的整整齐齐露出一片新鲜的绿色,并且释放出了浓郁的青草味儿。

赵水天直接在门口好奇的看了起来。

“别看了。”乔生把人拉走,“都是灰,吹你一脸。”

“那去哪啊?”

“才九点,别回宿舍了。”

“那去哪里啊……”

“开房?”

“少扯淡啊你!”

“那以后别穿太露行吗?”

赵水天低头抓了抓脑袋,他觉得乔生的占有欲有点强了,但是又没必要严肃的放到台面上去说,也犯不上为了这种小事儿再争执一番,毕竟不是乔生不信任他怕他拈花惹草,只是不想被别人看见他的……腿。

可是他是个男的啊!

男的也怕看吗?又不是小姑娘!

而且就算怕,真有意思,他短期内上哪找一个比乔生好的人……

刚才这混蛋说什么来着,“你的腿只能我一个人看一个人摸,别人不许看见。”

……

赵水天被这句话差点搞疯了。

“去看夜场电影吧。”乔生说。

“也行。”赵水天说:“就是第二天估计起不来,你能请假吗?”

“能的。”乔生说:“我们就在那睡觉了。”

“啊……”

赵水天胡乱的应了下来,并且没听懂最后一句的意思。

他以为的夜场电影就是电影院里夜深人静人烟稀少的时候看一部电影,反正他俩周末也打算去,今天就提前了,有乔生给他请假也没关系。

很快他就明白自己完全猜错了。

乔生打了个电话,听内容是和他认识的朋友之类的定了一个间,然后牵着他走出了校门。

赵水天就听见乔生说了几个“好”,“可以”,“谢谢”之类的话,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一分钟,言辞简洁冷漠有着很明显的疏离。

他对别人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样的乔生给了赵水天一种久违的陌生感,让他内心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瑟缩心理,他不自觉的就握紧了乔生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挥散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这可能就是大佬的气场吧,赵水天心想,这人其实一直都孤傲冷漠,不近人情。自己可能是个意外,不小心撞了进来。

而且乔生也完全有这个傲气和资本。

“是不是冷了?”乔生用更紧的力道回握住他的手。

赵水天只穿了短袖,下半身还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短裤,这几天说是要降温伴随着阵雨,气温变幻莫测。

赵水天摇摇头。

“不介意吧。”

“什么?”赵水天刚问完,就觉得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乔生似乎真的体温天生偏凉,也不怕冷不怕热的,大夏天也穿着外套,成了校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熟悉的淡香包裹住自己,赵水天其实也不是怕冷的人,不然也不会三月初先一波脱了棉袄面不改色。

但是这种温暖还是很让人难以拒绝。

赵水天直接把衣服穿上了,披着显得娘炮,还回去又很矫情,他这样想着,乔生又把他手牵住了。

俩人出去打车,赵水天不知道乔生要带他去哪,他也没问,坐到车后面直接就靠在了乔生肩膀上。

“累了吗?”

乔生把手环在他后腰,“闭眼睛,到了我叫你。”

“远不远啊?”

“不远。”

赵水天听完就把眼睛闭上了。

乔生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抬眼看到后视镜里,司机正一脸惊愕的看着他,乔生眯起眼,冰冷的目光回视回视过去,不闪不避。

司机心里打了个突,这大晚上的本来就凉飕飕,如今只觉得更冷了,仿佛被一头什么凶狠的猛兽阴沉的扫了一眼。

第51章:夜晚2

乔生说不远,也够赵水天眯上一觉了,大概二十几分钟的路,他们来到一家……宾馆?

靠啊!

赵水天一瞬间很阴暗面的想,乔生不会是想直接趁机把他搞了吧。

“你在想什么?”乔生看他迟迟不下来,狐疑的问他。

“这什么地儿啊?”

赵水天伸手拽着乔生被拉下了车,然后正对着这个看起来阴森森的宾馆,一时间分不清这大晚上的旁边这人是不是好人了。

“不是要看电影么。”

“这他妈的,是电影唔……”

他还没说完,乔生大手直接按在他后脑,低头在他嘴上压了一下。

赵水天偏头躲开。

乔生手往下移,贴在了他后背上,凑近他在他耳边叹道:“别说脏话。”

“那你带我来这干嘛。”赵水天皱眉看他,“你要对我做什么啊。”

乔生看着他有些害怕的表情,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宾馆之后才像猜到了赵水天在想什么,有些哭笑不得,无奈道:“家庭影院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哦。”赵水天又尴尬了。

“我不会强迫你。”乔生说:“我不是单纯的想睡你,我还想和你能长久的走下去。”

“啊。”赵水天抬眼看他。

乔生抬手,摸着他巴掌大的脸,连着拢住了半边脖子,“小孩儿,胆子这么小。”

“我才不是呢,烦。”他翻了个白眼。

乔生的手很凉,摸上来的时候感觉半边脑袋都麻了一层。

赵水天手握住乔生摸自己脸那只手的手腕,并没有把手拿开,也没继续动作,他垂眸站在那,能看到自己握在乔生腕间并排的四根手指,乔生的脉搏稳稳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在自己指腹上擂鼓,这种暧昧不明的触感让他有些新奇,同时又有些茫然无措。

“怎么了?”乔生在他额头用唇碰了碰,“乖点儿。”

这句带着纵容和宠溺的轻哄温柔的一塌糊涂,赵水天只觉得在这混沌的夜晚,乔生的声音,他身上包裹着自己的好闻的气息,他触碰自己的温凉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纠缠交织的密不透风的网,把自己笼罩圈禁无法呼吸。

他甚至觉得吸气都开始轻微的,很小幅度的颤抖着,全身没有力气,大脑有阵阵的像浪花般翻滚蒸腾的眩晕感。

他咬了咬唇,抬眼看乔生时有一刹那清楚分明的脆弱流露出来,像神秘漂亮的瓶子从瓶口不小心泄露出的一丝内里,华丽美好的让人心碎。

乔生呼吸一滞,下一刻用力的把赵水天搂进了怀里。

赵水天下巴磕在他肩头,后腰被箍住不能动弹,肌肤相贴,紧绷的触感真实又热切,他咳了咳,手揽住乔生后背,闭了闭眼,“以后别这样和我说话啊。”

乔生没应声,拍了拍他后背安抚。

“我刚才不太对劲儿。”赵水天声音里有一丝窘迫,但比刚才说不出话的样子要强多了,“我没事儿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说不清……”

“我不问。”乔生说:“我们进去看电影。”

“嗯。”赵水天觉得乔生这样哄孩子的方式让他很没面子,想了想觉得不甘心,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乔生“啧”了一声,“跟小猫似的。”

“什么破比喻!”

“真的。”乔生说:“小猫喜欢咬人。”

“为什么啊?”

“那你咬人是为什么?”

“我……”赵水天撇嘴,“你该咬。”

“那下次咬下面好了。”

“什……操!”赵水天震惊了,“乔生你有点太不要脸了这个流氓耍的!”

乔生低头捂着嘴笑,肩膀都跟着颤。

“别他妈笑了!”赵水天气的照着他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我发现你现在皮的蹬鼻子上脸了啊!”

乔生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摸了摸自己被拍疼的后背,“小猫成长的必背技能是狩猎,比如捉老鼠,是一种游戏攻击行为,在游戏过程中会逐渐忘掉你的身份,把你当成假想敌,所以就会咬你了。”

“那我又不像。”赵水天嘟囔着,“我不会攻击你。”

“是。”乔生和他挨的很近,轻声道:“我家公主对我最好了。”

“滚蛋肉麻死了!”

俩人在外边腻歪了半天,等到赵水天真的放心下来这不是开房是看电影之后……和乔生走进了一间有着大屏幕的大床房。

这他妈,和开房有什么区别?!

他隐约想起来之前两个人还不是这种真正的情侣关系时,他喝多了还是怎么了,怕乔生进自己宿舍发现没来得及整理的卷子,就硬是要去乔生宿舍,当时乔生怎么说的来着?

——乖,现在不行,你还太小。

所以……现在的乔生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哪怕他对乔生有好感,喜欢和他相处,也不代表着自己就能接受和他做那种事情,绝对不行!想想都觉得快疯了!

偏偏这时候乔生还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去洗个澡吧。”

赵水天:“……”

他真的就听话的去洗了个澡。

他出来的时候乔生也进去了。

他没多想,以为乔生也就是和他一样每天冲一冲,哪怕算上沐浴露和身体乳顶多十分钟完了。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大床房来。

床的确很大,感觉放下五个人都够用,窗帘是深蓝色的,并没有拉上,可以看到外面的高楼大厦,灯火通红的建筑物像星罗棋布的天空,有着不夜城里专属的夺目灿烂。床对面是影院那种规模的屏幕,此时处于待机状态,可以看到很多最近比较火的电影推荐。

床周围有酒柜,里面有很多红酒,成分年份都很不错。

还有沙发和餐桌,可以点的夜宵,赵水天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来看了一眼,都很高档,刺身松露这种东西都有,价格更是闪瞎眼。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乔生还真是舍得为他花钱,不说别的,随便开瓶最低档次的酒可能就抵得上在一中一年的学费了。

他转了一圈,坐到了沙发上,坐着等乔生出来。

手机里收到了名校优生线下的消息,高中部的前十名开一个做高考全国卷的直播,现在要统计多少人参加,以便合理的安排时间和奖励。

这次的直播时间比较孤儿,是明天早上五点到七点。

这对于一向熬夜成魔的名校优生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时间,然而官方给出的解释是,这个直播会有很多家长来看,所以不能那么晚,五点到七点是很多家长早起上班之前的时间。赶不上也没关系,双休日会有回放。

小A问他参不参加。

学神播吗?

——学神还未回复。

赵水天心想,那货可能起不来,自己今天看电影,明天不睡觉再做题,怕是会心律失常,现在二十岁的小青年跑个步都能猝死,他一个这阵子不锻炼腹肌都不够看的越来越奶油的人……还是不那么拼了,伤身体伤身体。

他于是上去给学神留了言,并把这个网页聊天界面设置了快捷对话框,想了想又隐藏到了一个文件夹里。

【水天一色】:直播我不去了。

他没多说,没问对方去不去,也没让对方有了选择之后告诉他一声,他基本上等同于汇报一样告诉了学神一声,至于这货去不去,赵水天心想,手指长在他身上,他想点开网页自己也没办法。

而且奇了怪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货去不去啊!神经!

他现在可是有乔生的人了,不能移情别恋啊!

他乱七八糟的想着,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水天看了眼手机,我的妈将近半小时。

“你泡澡了?”

乔生摇摇头。

“那这么久,睡了一觉?”

乔生身上围着睡袍,有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滑下来跳进了领口,晶莹剔透的贴在皮肤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白皙光滑的锁骨微微泛红,在暧昧的灯光下有一种近乎妖艳的美感,看得人口干舌燥。

想扒开衣服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这样性感,是不是那腹肌和人鱼线紧绷又充满了力量……虽然自己已经摸过了。

“你不会想知道。”乔生说。

“什么?”

赵水天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情还没收拢,乔生的这句话他听的迷迷糊糊。

乔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有一丝克制到了极点的无奈之情。

“你看我干嘛?”赵水天说:“你不说清楚谁能一下子就知道啊。”

“我刚才在里面。”乔生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想着你,DIY了。”

赵水天猛地就张大嘴巴愣在那,脸色一点一点,红了个通透。

乔生摇头,是你自己非要问的,他本来没想说的这么清楚。

“你还真是个……”

“流氓是吧。”乔生坐在了床上,“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赵水天略微尴尬,只好低头看自己手指做沉思状。

“过来。”乔生说:“想吃点什么?”

赵水天站起来走过去,到乔生面前停住了。

乔生直接把他拉着坐在了自己旁边,“先点,我们一会儿在哪吃?床上还是沙发那儿。”

“床上怎么吃……”

“中间有个桌子能升起来。”乔生说。

“哦。”赵水天有些呆呆的,好似还没从乔生刚才那句DIY里缓过来。

乔生看破不说破,点了几样没有蒜的菜,然后就要给他吹头发。

他觉得烘干器挺干燥的,脸上的水分都吹跑了,不过好在房间里的湿度足够,还有一股好闻的薰香味……嗯,没有他家小公主身上的好闻。

乔生在赵水天头发上亲了几口,一会儿菜来了他们就可以边吃边看电影了。

手指插进头皮里,舒服又惬意,赵水天眯起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乔生身上。

还挺会伺候人的,他心想,只要乔生不总是想着对自己做点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其他的还是极好的,毕竟乔生这种,各方面都是顶配了。

“在想什么?”

头发吹干,乔生关掉机器,声音也清楚起来,在耳边低喃着,热气扑过来喷薄在耳稍,有一点痒。

“我在想,雇你这种仆人还挺不错的,”

“仆人?”

乔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就嗤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当我是什么?”

赵水天还未开口,腰上突然出现两只手,他一惊,刚要挣开,耳朵一疼,却是乔生咬住不轻不重的捻磨了几下。一股异样的酥麻窜上脊背和后脑,惹得他轻微呜咽了一声:“放开……”

音调微扬,带着恼羞成怒般窘迫性的色厉内荏。

“那可不行。”乔生低笑,又去亲他细白的脖颈,“除非道歉。”

“你太玻璃心了。”赵水天被戏弄的很不舒服,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好好好,我道歉!”

“叫老公。”乔生亲他的脸。

“滚!”赵水天拿胳膊肘怼他,“别得寸进尺!”

这一下的力道虽没多重,但乔生也不敢再逗人了,赶紧把人放开。

赵水天起来远离了他。

乔生哭笑不得,“不用这样吧。”自己又没对他做什么。

赵水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跳很快,不受控制,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窘,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现状。

好在这时候夜宵被送上门来,他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就坐在沙发这,一边找电影看,最新的都有,旁边还有5D体验的专用椅子。

赵水天很久没和人在一块还能这么放松了,有一种轻飘飘的很舒服的感觉。

乔生开了瓶酒,赵水天看了眼就知道这是整个柜子里最值钱那一瓶,啧。

“红酒能喝吗?”

“什么意思?”赵水天看着他。

乔生眨眨眼,“我怕你酒后乱性对我做什么。”

他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的赵水天一乐,接过乔生递过来的高脚杯,冲他晃了晃,“我乱性估计会打人。”

“我不怕。”乔生也笑了,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赵水天说:“祝……”

祝什么呢,他暂时没想出来。

“我们认识刚好一百天。”乔生说。

赵水天一愣。

“这么久了吗?”他有点吃惊。

“久吗?”乔生低头笑了笑,“是挺久了。”

他原以为不用这么久就能把赵水天拿下的,可是直到现在赵水天身上还有不愿意和他说的秘密,不愿意和他坦诚的过去。

不过他不会强迫人去揭伤疤,他相信自己有耐心等到赵水天和他开诚布公的那一天。

赵水天其实很少喝酒,但许是气氛太好,和乔生共处的时候很舒服,他不小心多喝了点,有点头晕。但是意识还是很清醒,大概就是反应慢了些。

他窝在沙发里,眼睛还盯着屏幕,眸中泛起的细碎水光给漂亮的五官添上了一丝朦胧和柔和。淡色的唇变得湿润泛红,透露着诱人的味道。

乔生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赵水天隔了一秒眼睛才看向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困吗?”

赵水天摇头,他现在不想睡觉,脑袋里有一部分细胞甚至很活跃,他变得很敏感,能看到乔生眼镜片上闪过的蓝色光芒,能感受到他淡淡的体温,能闻到他们同款的身体乳的香气。

“那我……耍个流氓?”

“嗯?”赵水天茫然的看他,眼神都轻飘飘的。

乔生眼睛别开一瞬,似乎在克制自己某种很强烈的念头似的,眼神晦暗了几分,呼吸急促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贴在了赵水天的脖子上。

有点凉,赵水天下意识一个激灵,眸子和睫毛都颤了几下,却并未反抗。

乔生便更大胆了几分,贴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的手往下移。

赵水天这才躲了躲,幅度很小,眼里有很深的无措,他握住乔生作怪的手腕,抬眸看他。

“摸摸。”

“不……”有点委屈的声音。

乔生心都要化了,诱哄般的温柔安抚:“别怕。”

赵水天没说话,速度很快的抿了一下唇,艰难道:“你这是……猥亵。”

“呵。”乔生轻声笑了,“不是。”

他凑过去在赵水天耳垂处舔了一下,“你是我男朋友,名正言顺的吃豆腐有什么不可以?”

赵水天没说话,耳朵迅速烧了起来。

乔生手在那贴了一会儿,在他胸前轻轻揉了几下。

赵水天“唔”的一声,脸色泛起红意,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他闭上眼,头靠在身后仰了起来,露出引颈般献祭的样子。

乔生又在他胸前狎玩一阵,低头吻他的脖颈和锁骨。

赵水天放开乔生的手腕,手握成拳死死抵在身体两侧,全身发热无力,说是被下药了都有人信,他嘴唇微张,粉色的小舌在里面若隐若现。天鹅一样优美又脆弱的脖子被舔舐的布满了暧昧的水渍。两颊早就泛起潮红,额头浮起一层雾蒙蒙的薄膜,喘息声像被人控制住一样断断续续,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做吗?”

乔生问他。

以赵水天现在的状态乔生对他做什么都有些趁人之危的性质,赵水天本来没意识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直到乔生在他下边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似无奈失落的说了句“还是没反应啊”的时候,他猛地明白了乔生要干什么,酒劲直接散去大半,瞬间就清醒不少。

“你……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乔生已经骑在他身上了。

乔生没动。

赵水天和他对视,清楚的看到乔生眼里翻滚着的东西,都是男人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一刹那浑身汗毛炸起,低吼道:“下去!听不见吗?!”

乔生垂了垂眸,低声道:“我很难受。”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难受,你那玩意已经顶着我半天了!

“水天……”

“干嘛?!”赵水天有种不好的预感。

“帮我。”

“什么?”

“水天。”乔生眼巴巴的看着他,又低低的说了句难受,声音已经带上半真半假听不出来情绪的哀求了。

“我怎么……”赵水天咳了声,这个样子的乔生实在是让人不敢直视啊妈的。

“……怎么帮你。”

乔生眼睛一亮,忽的就抓起赵水天的两只手,把手腕一同拢在手里举起来按到了赵水天头上,然后下一刻身体紧紧地压在他身上,找准他的唇吻了过去。

操!

赵水天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一点防备,不,不算突如其来了,毕竟这个人一直都在占自己便宜,可是他要挣扎的时候不禁被牵制住使不上力,还想起了上次被绑在床上亲了那么久的恐惧,他连躲都没怎么走心,胡思乱想的这几秒钟就已经被乔生把舌头伸进来攻城略地了。

“别怕。”

许是这人抖得厉害,乔生停下了亲吻,鼻尖蹭着他鼻尖,“不做到最后。”

“我知道。”赵水天声音带着颤儿,“但是你能别箍着我么!”

他双手举在头顶上,这个姿势不禁被动,而且羞耻,有一种被强迫的屈辱感,让他十分的难堪。

太不解风情了,今天的乔生是怎么了?!

“不能。”乔生说。

“为什么!”他瞪着乔生,眼角微红,像哭过一样。

“因为你是我的。”

因为我要占有你,对你做任何代表着占有的事。

乔生黑眸锁定他的脸,深不见底,像极致得黑暗里最危险恐怖的猛兽,把猎物紧紧地包围在自己的领地里,打下凶狠暴虐的烙印一样,疯狂的近乎入魔。

赵水天惊了一瞬,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乔生解开自己的睡袍,攥着赵水天手腕的力道又紧上几分。

“你!”赵水天看到睡袍里全裸的场景,先是脑袋里炸成一团,紧接着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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