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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避免成为炮灰 中——半夜雨

第46章:你变成了谁?(5)

叶枫沉默的看着夜闵。

夜闵被他盯了足有十多分钟,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个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小学生。

“叶局长,你看上我徒弟了?”韩阳皓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看他们俩。

叶枫脸上一点都没有被打趣的窘迫,神情严肃地道:“请不要开玩笑。”

韩阳皓一点没被他的表情吓到,勾起唇角懒洋洋的道:“我哪有开玩笑。”

叶枫脸上一贯的没有表情,声音也毫无波澜:“你不该带一个还没有结丹的修士来,这太危险了。”

“是他自己非要来,我也没有办法啊。”韩阳皓笑。

叶枫眉头一皱,眼神带着压迫感盯向夜闵。

夜闵:“……”救、救命!

叶枫又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你,下车。”

夜闵放在膝盖上的手一抖,脸色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但他还是用力摇头表示拒绝。

叶枫声音有些冷:“你知不知道已经有三位去那里的元婴期修士魂灯熄灭,而超过十位结丹修士生死不明?我们花费这么多资源在你身上,就是为了让你去找死的吗?”

夜闵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挡住了他黑亮的眼睛,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痕迹。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来反抗。

韩阳皓欣赏了几秒钟叶枫那种和季文渊生气时有几分相似的神态,这才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算了,叶枫,让他去好了。这小孩觉得他父亲被绑到了那个地方,这两天一直念叨着要去救他呢。现在不带他去,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偷偷一个人潜入进去了,那不是更麻烦。”

叶枫板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只能证明看守人员失职。”

韩阳皓漂挑了下眉,打趣道:“叶局长,你板着脸的样子真迷人,真奇怪你为什么至今单身。”

叶枫看上去有些生气,呵斥道:“凌慕寒!别用你那搭讪小女生的语气和我说话,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有要去执行任务的样子吗?”

韩阳皓作为一个和他职位同级,战斗力还能压他一头的剑修完全不虚他,一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夜闵这个小朋友完全插不上话,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到最后,夜闵还是没有能逃过被强制留在后方营地里的悲惨待遇。

而最让人心塞的是,韩阳皓这位毒蛇腹黑的师傅一点为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还专门在离开临时营地,执行潜入任务前跑到他面前,隔着绘制了禁锢符文的栏杆摸了摸他的脑袋,用一种特别无良特别欠揍特别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叫你平时不好好修炼,现在遭报应了吧。”韩阳皓一点都没有把一个进步超快的天才说成不好好修炼的懒猪的心虚,他看着夜闵绝望的小眼神甚至有点想笑。

夜闵:“……我有好好修炼的。”

韩阳皓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被关在这儿呀?”

夜闵:“……”这难道不是因为我开始修炼的时间太短了吗?

韩阳皓笑眯眯地又把他的一头黑发揉成了一团:“不要乱跑,小孩子要乖。”

夜闵:“……”不,我已经成年了好吗?不要因为修真界平均寿命是300岁就这么草率地把我划为小孩子啊!

韩阳皓用剑柄敲了敲栏杆,叹了口气:“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同意我的说法,可惜没用,哪天你比我强了我们再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夜闵:“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您和我一样大的时候是什么等级?”

韩阳皓眼神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我那会儿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呢,你连你那个小黄鸡朋友都比不过,是什么给了你胆量让你来问我?”嗯,没错,原主也是个超级天才,如果没有在剧情里被炮灰掉,未来也妥妥是个大佬。韩阳皓自认为悟性不差,虽然战斗天赋比不上季文渊那个开挂了的家伙,但怎么样也不会比原主差。

夜闵:“……”突然有种想无脸的冲动怎么办!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黄毛少年突然打了个喷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了个小黄鸡的外号。

……

“慕寒,你带三队负责东南方向潜入。”耳机里传来叶枫的声音。

韩阳皓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讯。他们队伍里有一位精通各种辅助手段的元婴期修士给队伍里的六个人一一施加了隐藏身形的灵术。在隔音结界释放完毕后,韩阳皓听见有个年龄比较大的修士小声抱怨:“局里真是越来越穷了,最近出来执行任务,居然连传音符都不给配。”

韩阳皓:“……”作为一个本质上出生于科技体系世界的科研工作者,不是很懂传音符的魅力哪里比耳机大。然而看看周围几个人全都是一脸赞同的表情,他默默的把自己的表情也调整成了一脸赞同。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对于队伍里的其他人来说,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是探查这片被未知势力占领的危险地带。但是对于韩阳皓来说,他就是来找季文渊的。

可惜结果相当令人失望。

这探查活动进行了17天,最终以其中一支元婴期修士小队的行踪被发现终结。

“邹瑞,你来总结一下这几天得到的情报。”叶枫对一个看上去斯文俊秀的年轻修士说道。

邹瑞表情平静的站起来,语气笃定地开口:“根据这17天我们八支元婴修士小队的探查以及之前已知的情报,我们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利用禁术和现代科技手段进行非法生化实验的秘密组织。他们的势力结构比较集中,在以此坐标为半径的五公里处巡逻监视强度大幅度提高,部署的防御武力已经出现了可以威胁到元婴期的存在。

同时,按照溯风阁下最后深入敌营所看到的情况,我可以推断这个组织最核心的武力很可能有超越元婴期的存在。但是非常奇怪的一点是,这个组织里的修士年龄普遍偏小,对力量的运用也并不怎么熟练,很像是在很短时间内突然拥有了爆发性增长。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世界各地觉醒了灵根的好苗子,没道理会漏过这么多至少在平均线以上的天才,所以这个组织一定使用了一些类似于传说中‘醍醐灌顶’的秘术。虽然接受过类似秘术的人没有多少成长潜力,但是就探查到的元婴期修士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之数,光是这部分人已经超过了修真界元婴修士总数的五分之一……”

韩阳皓看上去听得认真,但其实他只听个开头就开始神游了。这种数据分析的事他自己也能做,做的还比邹瑞更快更好,可惜原主并不是擅长数据分析的高智商人设,他只能勉强自己坐在这里听邹瑞猜测来猜测去。

早就阅览过这个世界剧本的他清楚的知道,这个邪恶势力所拥有的元婴修士远远不止两百个,加上那些被制成傀儡的失败试验品,拥有元婴以上战斗力的存在足以和修真界持平。

但是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一点。

修真界目前为止拥有的通神境强者只有是23位,其中超过三分之一已经上了年纪隐居起来不管事了。但是这个邪恶势力,将会在三年内拥有超过五十位通神境战力。

当然,如果是按照原剧本,有了夜闵那样一位顶级的炼药大师,此时修真界应该已经有了超过两千位元婴修士和四十多位通神强者。加之他们的丰富战斗经验,足可以在和邪恶势力的战斗中占据上风。

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修真界的战斗力没有达到世界意志预计的那个程度,现在占据上风的几乎可以确定是那个邪恶势力。当然,如果世界意志为了让剧情能够走下去强行削弱了邪恶势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韩阳皓都是喜闻乐见——前一种是对整体趋势的颠覆,后一种证明世界意志已经意识到了威胁。

韩阳皓已经期待世界意志崩溃的那一天期待了很久很久。他知道,等到那一天,他一定能够再见到他的爱人——只要季文渊还没有在分别的这些年里被其他人撩走。

想到这里,韩阳皓心里突然一紧,恨不得世界意志立刻就能崩溃。当年他表白后季文渊那家伙只纠结了一天就同意了,一看就是很容易被撩走的种类!(不,你想多了。)

……

与此同时,在秘密基地的深处,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目光狂热的看着平躺在高台之上的俊美男人。

那个男人紧闭双目,半长的黑发披散在台面上,形状优美的唇虽然显得苍白,可是在昏暗的烛光下有种别样的美感。他的五官和身材无一不精致到了极处,即使是莹白的皮肤上被刻了一些扭曲的深色线条也没能破坏这种勾魂摄魄的美,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

如果让任何一个认识夜闵的人来这里,一定都会惊讶地发现,躺在高台上的男人有一张和夜闵如此相似的脸。

“你……一定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第47章:你变成了谁?(6)

“进去呆着,老实点。”

夜闵听见响动,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十分眼熟的白胖子被推了进来。他愕然惊呼出声:“杨老师!”

杨铮闻声看去,也有些惊讶:“夜闵?你也被这群人贩子抓住了?”

夜闵有些哭笑不得:“老师,这里没有人贩子。”他努力寻找杨铮可以接受的措辞,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他能够察觉到杨铮体内出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已经踏入了修真界的门槛——这大概也是他会被带到这里的原因。

杨铮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没有在开玩笑?”

夜闵认真道:“我当然没有开玩笑,老师你看。”他手指一并,指尖顿时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流光,手臂轻轻一挥,流光顿时化作一道剑芒呼啸着划破空气,从栏杆间的空隙直直射入二十米外的一棵树上,将那棵直径有两尺宽的树拦腰砍断。

杨铮的眼睛微微瞪大,用一种仿佛不认识了的眼神盯着夜闵。

夜闵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眼神瞟到他手中抱着的照相机,于是立刻转移话题:“那个……老师,你是来这边采风的吗?”

“是啊。”杨铮的语气有些郁闷:“我听别人说越岭山清水秀,就想到这边拍些作品送去参赛,没想到刚走到外围就被一群人抓住关到这里来了。”他摸了摸手中的照相机叹了口气。

夜闵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越岭的确风水很好,好到被一个强大的邪道势力看上擅自划去当基地。他觉得自己这位高中班主任实在是有点倒霉,在短短三年里先后经历了女友劈腿和修真者争斗,原本三年前被他撞见女友劈腿摊牌的现场只是心理伤害,现在直接就上升到生命威胁了。

夜闵有点同情的看着杨铮,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韩阳皓打断了:“小子,你闲的无聊,就算想要练剑也别随便破坏花草树木啊。”

夜闵的身体一僵,低下头不说话了。

韩阳皓走到近前,看着被关在“笼子”里的两个人挑了挑眉:“哟,多了一个人啊。”

杨铮也转过头去看他。

韩阳皓和他对视了几秒后表情丝毫未变地移开了视线。他抬手撤掉栏杆上的禁制,把门打开示意夜闵出来,平静道:“你今天的训练时间到了。”

夜闵在训练这事上一向非常认真,无论被韩阳皓嘲讽多少次都一点没生出懈怠之意。

然而今天,当他施展完了最近学的两套剑法,韩阳皓的反应却平淡的让他觉得浑身别扭。

“背挺直,不要抬下巴,眼睛看着你剑指的方向,还有注意动作的力度。还行,再来一遍。”韩阳皓神色平静。

“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不要抬下巴吗,再来一遍。”依然平静。

“注意力度!”还是没什么表情。

……

一个下午过去,夜闵终于结束了训练。他偷偷跑到厕所和黄毛少年打电话:“喂,小黄鸡……不是,孙苈,我师傅……”

“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电话那头传来黄毛少年提高的嗓音,“小黄鸡?”

夜闵有点尴尬。韩阳皓这半个月来每次提到孙苈都是“小黄鸡”,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这会儿他不由自主就嘴顺说了出来。

他干咳了两声,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孙苈,我师傅他今天好奇怪。”

黄毛少年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夜闵一脸认真:“他今天既没有骂我是披着人皮的猪,也没有说我在梦里完成了所有训练。”

“……说真的,”黄毛少年道,“你不会是个抖m吧?”

夜闵:“我是说认真的!你不要老是带完话题好不好!”

黄毛少年:“我也是说真的啊。他不骂你还不好?你是喜欢上赶着找虐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韩阳皓已经又回到了之前关押夜闵的地方。

他隔着栏杆和杨铮对视,过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见过你?”

杨铮微笑着道:“是啊,在夜闵家的楼下。那次的偶遇,你真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韩阳皓抿了抿唇,收回了笑容:“然而我不会多注意一个软趴趴的胖子。”

杨铮叹了口气:“我是易胖体质,瘦不下来。”

韩阳皓停顿了一秒钟,道:“那就别减了,圆润一点也挺好看的。”

杨铮:“……”你是认真的吗?

韩阳皓背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他仰头看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突然开口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坐在笼子里的杨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不过这一抹笑也没有维持很久,只在他眼中停留了几秒就被无奈的表情掩盖了下去:“我不饿,但是你们什么时候能把我从笼子里放出去?”

韩阳皓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解释道:“那不是笼子,是蕴灵金,是用来保护像你这样没多少实力,还跑来前线的菜鸟的。它会阻挡住任何外部的攻击。”

杨铮听见“菜鸟”这个词的时候眉峰微微上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菜鸟?那什么样的才不是菜鸟?”

韩阳皓歪了歪头,睨了他一眼:“你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等着吧。”

好脾气的笑了笑,杨铮举起手中的相机:“好吧,我等着。在此之前,你要不要来拍张照?”

“你是个摄影师?”韩阳皓说到这里才迟钝的想起来,自己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杨铮摸了摸手中的照相机,温声道:“我叫杨铮。”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他们呼吸的声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夜闵被执勤的修士押送回来。韩阳皓站起身,把正要往笼子里钻的夜闵直接拎走:“你别在这里了,离我的帐篷那么远。我记得我帐篷边上也有一个,那边元婴修士的后人还比较多,年龄跟你相差也不大,我觉得你会更喜欢那里。”

夜闵:“……”不,师傅,我还想跟老师叙叙旧呢!

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杨铮眼中再次浮现了笑意。

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啊。

……

其实下来的日子里,夜闵清晰地发现自己师傅那越来越差的脾气突然又变回了最开始那种样子——甚至要比那会儿更好一点。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直到有一天——

韩阳皓看着夜闵练剑,突然冒出来一句和剑完全无关的话:“我说,你要不要试着多吃一点?”

夜闵完全懵了:“啊?”

韩阳皓的眼神带着点嫌弃:“你怎么这么瘦呢。”

夜闵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哪里瘦了?虽然比不上韩阳皓的八块腹肌,但是肌肉线条好歹他也是有的。

那边韩阳皓还在继续丢炸弹:“我记得杨铮是你们高中班主任,他的体型多好看,你怎么没有向他学呢?”

夜闵一脸惊悚地看着自己师傅。

师傅你怎么了?你的审美观还好吗师傅?

幸好韩阳皓还没有不正常到底,他又接着说:“还是算了,那种体型不适合剑修。”

夜闵看着韩阳皓遗憾的表情,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下课就躲到厕所里给“小黄鸡”打电话:“喂,孙苈,怎么办,我师傅他越来越不正常了!”

孙苈有点不耐烦:“阿闵,你要是再跟我说他没有骂你这种事的话,我就把你拉到黑名单里去。”

“不是这个。”夜闵捂着眼睛,“师傅他的审美观好像歪掉了,突然喜欢上了大胖子的体格。”

孙苈:“……”

他是见过凌慕寒的,那张英俊帅气无比适合撩妹的脸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他默默的脑补了一下这个拥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变成相扑选手体格后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孙苈努力把自己从脑补的可怕场面中挣脱出来:“你师傅他最近遇到了什么胖美人吗?”

夜闵咬了咬嘴唇,有点迟疑:“他最近见过的胖子应该只有我的高中班主任杨铮。但是胖美人……应该算不上吧?”

“我想也是,我记得有句话叫‘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想来你那老师也不可能美得多惊天动地。”孙苈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你师傅对杨铮一见钟情了。”

夜闵:“……”

孙苈兀自在那边分析着,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给自己的朋友丢了颗炸弹。

夜闵艰难的打断他:“你等等,杨铮老师是个男的啊。”

孙苈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知道啊,杨铮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不像是女的。”

夜闵都快要崩溃了:“你是在开玩笑吗?两个男的要怎么一见钟情!”

孙苈的声音光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来惊讶:“我哪有开玩笑,这种事在修真界里不是很正常吗?走上修真这条路的本来就是男多女少,你想找个寿命差不多的女性伴侣可难了,所以男修士找男修士过日子的一抓一大把。哦,对了,你这两年才开始修炼,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夜闵挂断电话,蹲在厕所门口不出去。

外面韩阳皓有点不耐烦了:“夜闵你好了没?”

夜闵默默的撤掉了隔音禁制。

他现在只想去笼子里一个人静静。

第48章:你变成了谁?(7)

杨铮坐在房间门口看太阳落山,突然听见围在房屋周围的蕴灵金栏杆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一个成年男子带着一位老人走了过来。

那个成年男子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看上去很威严,不过杨铮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那个老人走过来的时候还在抱怨:“臭小子,老头子我难得来看你一次,你居然还要把我关到笼子里去。”

国字脸男子神色有些无奈:“爸,这是为了保护你。这里离那个势力的总部太近了,非常危险。”

那老人看上去不情愿,嘴上也一直在抱怨,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进了禁制范围。

“老头子我也有结丹期了好不好,结丹修士分明是可以自由行动的。”老头嘀咕。

国字脸男子实力很强,就算老头说的声音很小他也能清晰听见。闻言,他嘴角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没错,结丹修士是可以自由行动了,但那也只是指结丹巅峰修士。先不说上了年纪战斗力下降的问题,老头子的修为也没到结丹巅峰呢,一直停留在结丹中期上不去。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因为如果说了,老人家肯定又开始吹嘘他自己年轻时候“吊打结丹巅峰修士”的光辉战绩了。

“知道你忙,叶大局长。快走快走,别杵在这里碍眼。”老人家开始赶人了。

叶枫嘴唇又动了动,犹豫了几秒,摇着头走了。

老人家目送他走远后,走到杨铮身边坐下,又气哼哼的小声说了几句类似于“小崽子长大了就不管老爹了”的话,然后才开始和杨铮唠嗑:“哎,小伙子,你也是来看望亲属的吗?”

杨铮沉默了两秒:“不,我是被抓过来的。”

“啥?”大爷有点震惊,“小伙子,你才练气期吧?这么点修为都被抓苦力了?”

杨铮:“练气期……是什么?”

老人家:“……你是来搞笑的吗?”他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杨铮,“你别告诉我,你连修真者是什么都不知道。”

杨铮沉默不语。

老头大概没有料到会遇到这种默认的情况,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杨铮默默的和他对视了三秒,镇定道:“大爷,我们还是来聊一聊近代文学发展史吧。”

老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大力一挥手:“别转移话题。你去问问,修真者哪有研究什么文学发展史的,研究近代禁制发展史才正常。修真者你不知道,网络小说你总看过吧?”

杨铮:“……”

老人家看着杨铮茫然无措的脸,感觉人生观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于是,当今天韩阳皓再一次抽空来这边时,就看见一位老人唾沫横飞、指手画脚、斗志昂扬的对杨铮说着修真界的各种八卦。而当他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正巧听见他们说到了自己。

“我跟你说,你以后找道侣啊,最好找个性格沉稳的。要是找了凌慕寒那种一天到晚到处撩人的,你气都要气出心脏病了,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

韩阳皓:“……”你可不可以闭嘴!

虽然会出现这种状况是为了维持原主的人设,但是还是莫名的有种婚内出轨被另一半发现的恐惧感。

他大步上前,老头子也看见了他。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当场发现,饶是老头子的厚脸皮也撑不住。老头子干咳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打招呼:“慕寒啊,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啊?”

韩阳皓微笑:“最近两天还不错。只是每次见到您,都会觉得幸好叶枫还是更像夫人一点呢。”

老头子:“呃……”为什么觉得他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不过这会儿韩阳皓已经没有功夫去观察老头子的表情了,旁边的杨铮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而杨铮也注意到了韩阳皓正在看自己,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韩阳皓:“……”虽然这个笑看上去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还是有种即将被分手的错觉?

他觉得如果放任叶枫他爸继续呆在这里,季文渊指不定又要听到多少自己的坏话,但最憋屈的就是,他根本找不到理由让叶枫他爸搬出这里——这是离叶枫的修炼密室最近的一个蕴灵金禁制区了。

大战即将开始,不远处的神秘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最近几天两方都经常有人潜入对方的基地搜集情报。韩阳皓作为来到这个基地的最强者之一,也负责一大块区域的巡逻工作。他是趁着巡逻到这周围趁机来看一眼,停留不了多少时间就不得不走了。

老头子目送着韩阳皓走远,拍着胸口压低声音对杨铮说:“吓死老头子我了,慕寒不愧是快要到达通神境的剑修,这眼神,啧。”

杨铮就是笑笑,不说话。

说到这里,老头子突然想起来:“不对啊,你还没有开始修炼,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水灵力波动?你该不会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吧?”

还没等杨铮否认,老头子就立刻自己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可能,普通人要是吃了天材地宝,能剩半口气都算运气好。”他说着就开始上手摸,从杨铮手臂上的肥肉摸到大肚腩。

杨铮:“……”

“不对,不对。”老头喃喃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刀,目光炯炯地看着杨铮:“你介意我放你一点血吗?”

杨铮:“……介意。”这老头的目光,让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实验台上即将被解剖的青蛙。

然而抗议无效,老头直接拉过了他的手就是一刀——手背上出现了一毫米深的伤口。

杨铮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因为老头的刀快,他暂时没有感觉到疼,但是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手被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这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咦,这是……”老头眯着眼睛认真看他手背上的伤口,眼睛突然瞪大:“水灵力淤积!”

杨铮看着老头拿着刀蠢蠢欲动,似乎有往自己的肚子上划一刀的冲动,直接跳起来躲到了五米开外警惕的看着他。

老头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他的大肚楠上移开,咋舌道:“天哪,老头子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身体里淤积了这么多水灵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杨铮看他收起了小刀,这才松了口气。他有些疑惑:“水灵力淤积?这么说我不是胖,是水肿?”

老头突然激动起来:“水肿你个大头鬼!你的常识呢?水和水灵力你都分不清?天哪,我第一次听见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好吧,你还没开始修炼,不知道是正常的。”

老头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凑到杨铮身边戳他的大肚子:“哎,没错,你肚子上的水灵力波动是最强的,这里面肯定也是淤积的水灵力!”

杨铮:“……”

那边老头子还在边戳边感慨:“小伙子,你运气真好,也就是水灵力能淤积这么多还让你安然无事,换成其他的系别,你早死了。来来,让老头子我帮你测一下灵根。”

杨铮看着他手中突然出现的透明晶石沉默了两秒:“你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老头子脱口而出:“乾坤戒啊,这你都不知道,老头子我从来……咳咳,那什么,嗯,看见我手上的这个黑色扳指了吗?这是乾坤戒,只要你有灵力就可以使用,虽然造价很贵,你短时间内肯定买不起。哎呀,别问那么多了,来,把手放在这个上面。”他说着就把晶石塞到了杨铮手上。

下一秒,无色的晶石突然从中心处绽放出深蓝色的光晕,朦朦胧胧,就像是大海深处阳光勉强能够触及的地方,有一种神秘梦幻的感觉。

杨铮惊奇的看着手中的晶石,将它捧到眼前认真打量。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原本滔滔不绝的老人突然没动静了,抬眼望去,就看见老人家憋得脸色胀红,双眼瞪得仿佛要突出眼眶。杨铮被他吓了一跳,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老人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道:“水灵体?”

杨铮:“……啥?”

老人的目光先是狂热,慢慢又变成了怜悯:“你几岁了?”

杨铮:“33岁,怎么了?”

老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怜悯了:“33岁还没开始修炼,你这运气该是有多背啊。”

修真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最顶级的修真体质是灵体。而灵体的觉醒时间一般是在16岁左右。

在灵体觉醒后,超高的灵力亲和度会使得天地灵力自发的向灵体拥有者体内聚集。在这种情况下,灵体拥有者踏上修真道路,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同时,在刚觉醒灵体的那一段时间里,因为灵力对身体的改造第一次进行,会使其吸收灵力的速度很快,显露在外的灵力波动也十分明显,很容易被其他修真者察觉。

基本上这世界上每一个灵体拥有者都会在那段时间被发现并被引导入修真界。

而如果在身体改造完后没有开始修炼,被吸引入体内的灵力就会在体内淤积。其中最温和的水系灵力就算淤积过多,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损害,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长胖。

在老人家给杨铮解释完后,杨铮只想说两个字:“呵呵。”

第49章:你变成了谁?(8)

事实证明,让一个爱唠嗑的老人家知道了什么事情,第二天这件事就会传到他认识的所有人耳中。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杨铮一睁眼就直面了超过二十个结丹境修士的强势围观。

杨铮:“……”

为首的就是昨天来过这里的叶枫,他看见杨铮醒了,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块和昨天老头子那块差不多的透明晶石:“拿好。”

杨铮还没从被人群围观睡觉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愣愣的接过,手中的晶石果不其然又变成了深海一般的蓝色。叶枫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拿回晶石后手中又出现了一本书,道:“这是修真界通用水系基本功法,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研究一下。”

杨铮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手中的书,被它封面上的字雷了一下:“水系大法师速成攻略?”

叶枫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他特别淡定地“嗯”了一声,倒是其他的人脸上都隐隐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色,但是很快又憋了回去。

“你对这本书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老头子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铮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若有所悟地看向书的作者名字——叶天荣。

姓叶……

他将目光移到了老头子的脸上:“这是您写的?”

老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当然啦,除了老头子我还有谁能写出这么优秀的筑基功法!”

杨铮努力忍住想吐槽的欲望:“筑基功法是它只能修炼到筑基期的意思?”老头子昨天就告诉过他修炼的境界划分了,筑基期只是修炼的第二个阶段。

老头子一脸“你是白痴吗这种问题还要问”的表情:“没错,筑基完成了你就可以修炼高级功法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筑基的意思,亏你还说自己曾经当过高中语文老师呢。”

杨铮:“……”不得不说这位老人家在某些时刻让人特别想揍他一顿。

他怀疑的目光在老头的脸和不靠谱的书名上打转,终于成功让老头炸了:“喂,你什么眼神,在怀疑老头子我的权威吗!你看看在场这么多人,哪个不是修炼过老头子我的筑基功法的。”

杨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结丹境们一个个全都挪开目光,假装没听见——在两百年前这本基础功法还没有面世时,他们的前辈修炼的水系入门功法还很正常,叫“水灵诀”,而在这本看上去很奇葩事实上比其他基础功法都要更完善的功法问世后,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在场的结丹境都比较年轻,没一个超过两百岁的,用的当然都是老头这本“水系大法师速成攻略”。但尽管事实如此,但这名字,实在是让人没脸承认啊——不,还是有一位勇士坚强地承认了——

叶枫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力挺自己老爹:“没错,这是最好的基础功法。”

众位修士:“……”

每次看见叶局长顶着他那张严肃的脸说支持他爹中二行为的话时,这感觉都无比酸爽。

两秒钟的寂静后,有人再次开口:“杨铮,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人群瞬间炸开了:“不,选我,我比他强!”

“选我,我保证让你上元婴!”

“不要脸,你自己还是金丹期呢!还是拜我为师更合适!”

“老夫是元婴巅峰,杨铮小友你……”

杨铮:“……呵呵。”

好吧,看来这才是他一大早被围观的原因。

无论他们竞争得多么激烈,最终杨铮还是一个没选。

老头子还有点遗憾:“你怎么不挑一个,这些人可是当代最强的一批人了,就算你天赋好不担心修为上不去也能让你少走不少弯路。”

杨铮摇头:“我现在不了解他们,等基础功法修炼完了再说吧,那时候估计我就知道自己更适合拜谁为师了。”

老头叹了口气:“其实叶枫也很好啊,他才一百八十二岁,已经是元婴巅峰了。”

杨铮的表情有些僵硬:“呵呵。”

的确是“才一百八十二岁”。这个世界的元婴修士普遍能活到三百岁以上,通神境更是能活到五百岁。叶枫这个年龄对于高阶修真者委实不算大,对于季文渊这个灵魂年龄已经上千岁的老妖怪而言更是毛头小子一样的年轻。不过作为一个刚刚步入修真界的普通人来说,杨铮能立刻接受这种说法才奇怪了。

但是他拒绝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嘴上说出来的那些,而是真心认为不需要。他的战斗经验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强大的灵魂甚至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操控旁人无法想象的庞大灵力。

他不需要任何人教导。事实上,在成为了“杨铮”的那一刻起,他就发现了这个身体里隐藏着的庞大能量,也能感知到源源不断钻入体内的灵力。

他知道,如果将这些能量全部炼化,杨铮几乎立刻就能成为一个结丹境修士,而只要他想,他有无数次机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开始修炼。但让他谨慎的按耐不动的是这个世界的异常之处——这个世界的灵力中夹杂了一丝源力的气息。

这非常不可思议,因为源力对于一个世界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而世界里的生灵能够吸收源力的万中无一,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都不一定会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出现,想要用这种方法推动世界发展完全是得不偿失。所以除非是这些源力无法回收,不然世界是不会放任它们融入灵力里的。另外,最顶尖的战斗力也能影响到世界等级,像原主这样天赋极佳,几乎未来一定能成为最顶级修真者的存在,世界意志为什么会选择让他在剧情一开始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亡?

在阅读世界意志的剧本时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直到进入这个世界,他才察觉到不对。

原主的死,就像一场刻意的针对。

夜闵在高中时期是个不怎么合群的人,和同学、老师的感情其实没有多深,即使说是想要以同学的死来刺激他变强的决心,但以一个潜力极高的灵体拥有者作为代价也太大了一点。夜闵能够被救下,那如果世界意志想,顺便再留下一个杨铮又有什么难的,何至于落到“当时教室里的人除了夜闵无一幸免”的地步?

世界意志没有将杨铮专门写进剧情里,但是却好像格外针对他。

车祸、高空坠物、买回来的食物第二天就被报导生产出纰漏含有致命毒素,一样接一样层出不穷。如果他没有极强的直觉,早就死在世界意志的针对下了。

季文渊不知道世界意志为什么这么针对杨铮,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能感觉到世界意志似乎一直留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让他不敢有任何超出杨铮人设的举动。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炮灰角色应有的待遇。

……

半个月后,一支元婴修士小队突袭了修真者管理局,在数十人的伤亡中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越岭被以修葺景点的理由彻底封闭,禁止所有普通人进入,而暗中,环绕越岭神秘势力的基地的巨型禁制也在不断布置。

那个势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自信,竟然一点没去破坏那些管理局修士布置的防御禁制。

普通人依旧过着平静的生活,一点都不知道修真界已经面临着最大的浩劫。

当然,其实就算是在修真界里,也只有一部分中高层修士知道情况,而这“中高层”,在实力为尊的修士群体里指的当然就是实力比较强的那一批——杨铮和老头子显然并不在这个范围内。

对于他们两个,能清楚知道情况更危急了的方式,就是在某天早上看见原本围着他们住宿房间周围的蕴灵金栏杆从一排变成了三排。

杨铮:“……这是什么时候插上去的?”

老头子表情难得的凝重:“昨天晚上。”

杨铮走过去看了看刻满金色符文的栏杆,无奈道:“我不可以离开这里吗,我不想再被关着了。”

老头子撇嘴:“你就等着吧,你这种进入了基地的人是不可能被放走的,你想走就祈祷这次剿灭行动早点结束吧。”

杨铮表情无奈:“我当时没进入基地,我是刚走到越岭边缘地带就被巡逻队抓进来了。”

老头子幸灾乐祸的笑了:“那你还是等着吧,你倒霉着倒霉着也该习惯了吧。”

杨铮:“……”

老头子说完觉得还是不能逗太过,安慰道:“其实这里也挺好的,三层蕴灵金的复合防御阵起码能挡住元婴巅峰修士一整天,这里可比外面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出门遇到车祸,半路被楼上掉落的花盆砸死,而且这里还提供灵果和药膳,可好了。你这种潜力股,只要加入修真者管理局那修炼资源肯定少不了,就安心呆着吧。”

……

“新一批的资源到了。”叶枫挂断电话,沉着脸对韩阳皓说道。

韩阳皓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皱。他看完资料后缓缓开口:“那个势力拥有的力量比我们预料之中的还要强大。”

叶枫眼神冷冽:“实在不行,我们恐怕要请隐居的通神境前辈出山了。”

“希望情况不要糟糕到那一步。”

第50章:你变成了谁?(9)

这场战争的持续时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在剿灭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年,神秘势力“黑火”突然放出了数以千计的元婴期傀儡,这些怪物虽然行动僵硬,战斗力比正常元婴期修士弱一筹,但是不怕死也不怕受伤,以远超驻地修士的数量瞬间压制了修真者管理局派来的修士。

那一天,修真界再次失去了二十八位元婴修士,迫使管理局不得不放弃其他事物加派人手,并向各大修真世家求援,这才再次勉强抵抗住了“黑火”的进攻。

而也是同一年,夜闵成功突破到了结丹境巅峰,离开了蕴灵金禁制区踏上了战场。

修真者管理局的修士们都开始感到了焦虑,仿佛永无止境一般的傀儡大军源源不断的被派上战场,杀之不竭,甚至那些傀儡还在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

他们已经无力再去维持越岭周围的防护大阵,但是由于那个势力似乎并没有想要突围,只是打定主意要和修真者管理局的修士们死磕,外界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一带的异状——只是有些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越岭修葺了这么久还没完成?

在实力的天平不断往“黑火”那边倾斜时,修真者管理局这边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可以扭转局面的契机——通神境老祖江炜被惊动,加入了战局。

这是修真者管理局从这场剿灭战争开始以来第一次占据上风。

但是很可惜的是,因为傀儡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依旧无法冲破“黑火”的老巢。

“这些傀儡,都是活人傀儡。”叶枫的眼中似乎凝结了一层寒霜,脸色十分难看。

邹瑞皱着眉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解:“这怎么可能,活人傀儡要求使用修士的完整躯体制作,制作成傀儡以后等级也跟那具躯体生前的修为息息相关。他们拥有的傀儡几乎全都是元婴期以上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至少找到了上千具元婴修士的新鲜尸体,可是我们经过排查,记录在案的金丹、元婴修士并没有大规模失踪,那些元婴修士的躯体全都是凭空出现的。”

大厅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江炜老祖缓缓开口:“而且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另一个人叹着气道:“就怕他们是想要统治世界,现在拿我们练手呢。”

韩阳皓垂眼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世界意志的剧本里,并没有直说“黑火”的掌权者想要干什么,但是通过他的一系列行动,韩阳皓能够推测出真实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黑火”的掌权者自称为“天极尊者”,是一个疯子。他有着通神境的修为,但是却并不满足于此,从50多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着突破到更高境界的办法。

但是他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这个世界只是个中级世界,能量水平也就跟韩阳皓出身的那个世界差不多,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负担一位超越通神境的存在的诞生。以往在古籍里出现的“飞升境”都是前人想象出来的,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

韩阳皓能够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用窥天镜探查过这个世界的走向,天极尊者是不知道的。他查阅典籍,不停实验寻找道路,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他终于认定——飞升境是神灵的领域,而只有让无数人信仰自己,自己才能够成神。

但在这个没有信仰的时代,他根本没有办法造神。就算勉强去做,先不说有多少人会接受突如其来的信仰,修真者管理局就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阻挠。

所以他想要让自己成神,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毁掉修真者管理局。

修真者管理局虽然明面上没有通神境的战斗力,但是这毕竟是国家势力,如果面临毁灭的危机肯定会有通神境出手帮忙,他想要达成目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事情之所以能发展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夜闵他父亲体内那颗晶核的缘故。那个东西蕴含着无比庞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上万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推到元婴期。但是最神奇的一点就是,无论将那颗晶核里的能量抽取出来多少,这些能量都会逐渐在一个月内完全回归到晶核里。

这不仅让天极尊者有了无限的实验素材,还使落入修真者管理局这边的傀儡残肢完全失去了研究价值。

原本韩阳皓并没有多想什么,毕竟每个世界的基本法则都不一样,甚至发生点奇奇怪怪的变化也是正常的事——毕竟连他出身的那个世界也是,那么多年一直发展科技,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出现了异能这种东西。

在季文渊告诉他他身为“韩阳皓”的命运时,他就觉得世界意志是个很傻很白痴的东西——它根本没搞清楚他在想什么,完全都是在乱来。他那时候就有点不太看得起世界意志,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这个世界不正常的地方。

直到季文渊多次刻意的强调他们现在是“朋友”。

韩阳皓当然也考虑过季文渊是想要和他分手,但是这个念头并没有在他脑海里停留多久就被他强行删除了。他和季文渊在一起那么多年,完全清楚季文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季文渊真的是想分手,那同样知道剧情走向的他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杨铮原本是喜欢女人不错,他一直深爱着他的女友。但按照韩阳皓打听到的情况来讲,杨铮是被前女友狠狠抛弃了的,爱之深恨之切,顺势变得“讨厌女人”也不能算是崩坏人设。

所以能让季文渊这么谨慎的不愿意破坏杨铮“喜欢女人”这一标签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认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一直在关注他。

当韩阳皓开始认真思考这个世界的异常之处时,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夜闵的父亲带着他偷偷生活在偏僻落后的小镇里,生活落魄贫困。但是根据世界意志的记录,他分明拥有着非常出众的才华,以他的能力分明可以过得很好。

为什么?只可能是他在有意识的躲避。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是知道有一个神秘的势力想要抓他的。但是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一位通神境强者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曾经就被天极尊者抓过一次。

然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他是一个普通人,他凭什么在北天极尊者抓住的情况下,还能逃脱?就算撇开这一点不提,那颗晶核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体内?世界意志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那颗晶核碎裂,那直接找各种意外让它碎掉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呢?就算是勉强说成是因为这颗晶核只有身为火灵体的夜闵才能够打碎,晶核的破碎要以他的父亲的生命为代价,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看都远远要比让他单纯的打碎一枚晶核要难的多。

然后是夜闵在觉醒前挂在脖子上的两块晶石。根据世界意志的剧本,夜闵的灵体是在吸收这两块晶石后才觉醒的,那这两块晶石又是什么?出生于普通人家庭的夜闵又怎么会拥有这种宝物?

但是最可怕的并不是夜闵父子俩身上的奇怪之处,而是他们的过往。

韩阳皓在开始怀疑后,曾经认真的去翻找了一遍世界意志的剧本在剧情开始前关于夜闵父子的那些背景资料,却发现——在夜闵15岁之前,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属于一户十分憨厚老实的普通人,虽然也姓夜,但是长相却完全没有夜闵父子那样仿佛精灵一般的精致。而就在一天之内,甚至可以说是一眨眼的时间内,这一户人家就悄无声息的变成了夜闵父子现在的模样。

他们的邻居没有任何一个发现了异常,夜闵父子他们自己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惊讶。

仿佛一切本来就是这样。

韩阳皓当时差点以为这是世界意志为了推动世界发展把这户人家强行改造了夜闵父子的身体,让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灵体通常美貌)。但是还是不对——原来的夜家是一家三口,而夜闵父子一直只有两人。

韩阳皓为了解决这个疑惑,找理由偷偷使用了情报部门的人口普查系统。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原本那家姓夜的普通人家。

他们在夜闵15岁那年就是一家跨国房地产公司的控股人。

在情报部门的记录中,他们应该是从夜闵出生那年建立了公司,从此公司发展顺畅,一路慢慢攀爬到了全球百强之内。而夜闵父子的资料却显示他们一直住在那个落后的小镇里,至今足有40多年,和普通人无异。

这简直无比荒谬,如果世界意志是对的,那拥有房地产公司的一家人,怎么可能会直到夜闵15岁都住在仿佛贫民窟一般的地方?而如果人口普查的资料没错,夜闵父子又怎么可能卷入世界意志的剧本最核心的剧情里。

但是这一部分已经超过了剧情的范围,韩阳皓根本无法从世界意志那里追溯那个公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担心他再查下去会引起世界意志的注意,于是只能作罢。

这一切的异常简直像是有一位强大的觉醒者悄悄篡改了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抹去了夜闵父子的过往,又仗着世界意志的“没脑子”把一大堆漏洞扔在那里不管了。但是有哪个觉醒者愿意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要知道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消耗的源力起码等同于去另一个高级世界破坏剧情成功所能够得到的收获。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51章:你变成了谁?(10)

正在沉思着,韩阳皓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他猛然回神,抬头向那人看去,看见叶枫眉头微蹙,看着他严肃的说道:“凌局长,你的意见呢?”

韩阳皓思忖了片刻,缓缓开口:“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速战速决。”

他话音未落,就有一个人接口赞同道:“那些活人傀儡都是近几年全国各地失踪的人口,多拖一天就是数十上百条人命。我同意凌局长的话,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们都应该速战速决。”

叶枫皱眉补充:“而且他们的实力也在不断变强,再拖下去,我们可能会失去反抗的能力。”

另一个人闻言叹息道:“这我们也知道,可是问题是做不到。”

叶枫的眉头皱得更深:“那些隐居的尊者,还是联系不上吗?”

江炜面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嗤笑道:“联系不上,不知道那群老家伙是不想来蹚这趟浑水还是真没收到消息。”

韩阳皓沉声道:“我打算潜入那个基地看看。”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叶枫立刻开口反对:“不可以,难道你觉得这三年来我们折在他们手上的元婴修士还少吗?你这一去几乎是十死无生!”

韩阳皓勾起了唇角,笑得有些自傲:“我快要突破到通神境了,正好可以去那里逼自己一下,跨过最后一道门槛。”他眼中闪烁着寒光:“突破时的雷劫还可以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叶枫听见他说自己快要突破到通神境,脸上的神色先是一喜,然后又变的非常严肃:“你既然已经摸到了那扇门,那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呆在营地里修炼,我会为你申请足够的修炼资源,别想着去冒险了。”

韩阳皓不以为然:“剑修的实力只有在危局中才能被最大的激发,让我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叶枫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他板着脸道:“虽然冒险可能让你突破,但是更可能让你死在突破前。我们不可能放任你一个顶尖战斗力去送死。”

韩阳皓垂下眼,淡淡道:“我知道,但是我们也没有时间能再拖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是的,他们如果少了一位元婴期修士的战斗力,那估计不可能支持过一个星期;但是就算他们保持现在的状态不变,他们也很难再支撑过半年。

每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一个坚实的瓶颈,就算你已经摸到了那道门坎也很有可能会被卡上十年八年的,甚至一辈子都停滞不前。即使凌慕寒天赋很好,他们也不敢确定他能在修真者管理局完全溃败前突破。

要赌他天赋足够好能在几个月内突破,还是赌他能在深入敌营后能活着回来?

屋内的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

良久的寂静后,韩阳皓再次开口:“明天,我会出发潜入‘黑火’的老巢。”

没有人再反对。

……

夜闵推开门走了进来,嘴唇抿得发白,他看着屋内不断擦拭着长剑的韩阳皓,声音干涩的开口:“师傅,明天请带我一起去。”

韩阳皓放下手中的丝绸,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剑身,就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

“师傅,请带我去!”夜闵上前一步,朝着韩阳皓重重跪下。

韩阳皓手腕一转,长剑反射的寒光也随之在墙壁上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光影。他嗤笑一声:“你去?送死吗?”

夜闵听见他嘲讽的语气身体轻颤,他声音越发干涩:“可是,我等不下去了。师傅,我父亲他已经被抓了八年,我……我……”

韩阳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那也没办法,他如果已经成了傀儡,你去了也没用。他如果还活着,你去送死更是断绝了他获救的希望。”

夜闵双拳紧攥,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韩阳皓说的是对的。

他还没有臻至元婴期,跟随韩阳皓去根本是拖后腿,现在在这里无理取闹简直连他自己都嫌弃。

但是好像有什么声音在他耳边说——只有你去了,才找得到你父亲。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信。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想是在犯傻。

他知道这很有可能只是自己思念父亲生出的心魔。

但是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几乎能逼的他发疯。如果韩阳皓没有选择潜入探查,他可能还能克制住这种自杀般的行为,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了。

韩阳皓将剑插入剑鞘,道:“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我会帮你留意一下你父亲的消息的。”

夜闵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漆黑的瞳孔中慢慢出现了火光,渐渐从瞳孔处变成了赤色水晶一般的颜色。他全身都在哆嗦,精灵一般俊美的脸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得有些扭曲,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用沙哑的嗓音哀求:“师傅,带我去!”

韩阳皓察觉到了不对,拧眉看向他的眼睛:“你有心魔?”

夜闵垂下眼不敢答话。

韩阳皓脸色沉了下来,英气的脸上暗含怒意:“说话!”

夜闵的身体又颤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很显然已经默认了。

心魔是修真者最大的敌人,无数的天骄都倒在了它的面前。它是一个修真者最大的执念,一旦无法压制,就能夺去人所有的理智。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修真者都会面临这种挑战,比如凌慕寒,他就从来没有心魔。

韩阳皓觉得有点荒谬,夜闵有心魔这显然不在世界意志原来的剧本之内。他不知道这是世界意志为了掰回局面而使用的手段还是夜闵自己的偏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

早该猜得到的,早该看出来的。

“我要变强救回父亲。”

“我不会退缩的。”

“带我去!”

……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这一切其实早有预兆不是吗?

韩阳皓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久久不语。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杨铮!”

季文渊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老头子双眉倒竖,看上去很生气:“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是修炼着修炼着就走神。你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帮上忙!”

季文渊连忙道歉,解释道:“可能是因为离战场太近了,我有点……心慌。”

老头被说服了,哼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也有点心慌,这很正常。杨铮这小子年轻,沉不住气很正常。

季文渊见他信了,抿了抿唇,闭眼盘膝继续修炼。他其实不是心慌,这种等级的战斗他见多了,根本不可能让他有什么触动。他只是觉得,黑火组织基地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能给他带来威胁感的事。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但是他现在有点想不通,这个中级世界有什么能给他带来威胁感?

难道是韩阳皓那边出事了?

韩阳皓死死盯着夜闵,终于开口:“那你就去吧,你要是被抓住了,我可不会去救你。”

夜闵不敢置信地抬头,嗫嚅道:“谢谢……”

韩阳皓冷哼:“别谢,你的命是你自己的,非要找死我也没办法。”

夜闵感激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师傅也就是说说而已,要管的话当然有办法,而带他去那里,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

季文渊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黑火组织的方向。

老头子也睁开了眼,斥道:“杨铮小子,你到底还想不想修炼了?”

季文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抱歉,我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几天静不下心来。”

老头子捋了一把胡须:“算了,静不下心就去休息一会儿,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事。”

季文渊点头称是,起身回房。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小憩,但事实上却清醒得很。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世界意志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似乎抽离了大半,而那种危险直觉越发强烈。

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为了不让杨铮身上出现任何违背人设的破绽,一直压制着修炼速度,是以现在不过只有通脉中期,和夜闵那种天才中的天才比不了,但也已经是“灵体”的平均速度了。他这个身体已经33岁了,远超过人开始修炼的最好年纪,虽然因为是灵体拥有者天赋依旧超过普通修真者的水平,但多少也会受点影响。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计算中应有的极限了,如果修炼再快一点很可能就会触动世界意志的警觉。

可是通脉中期的修为还是远远不够。

黑火组织和修真者管理局的战场是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没有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只有被绞成齑粉的下场。修真者管理局一开始没有重视,贸然招惹了天极尊者,现在已经是抽身不能,把命丢在战场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如果决战真的是按照世界意志的剧本一样发生在十几年之后,他也许还能赶上这场战争。但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来不及了。

第52章:你变成了谁?(11)

夜闵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他们已经潜入了黑火组织的基地。夜闵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找一个防御力比较低的地方偷偷趁守卫不注意溜进去,可是谁想他师傅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直接仗着自己修为高深施展隐匿术,趁有新的傀儡守卫开门出来时领着他溜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简洁的方法。

走在廊道上,两支十人元婴期傀儡巡逻小队就在五十米开外不停游荡,夜闵还能够清晰地听见它们身上粗制防护甲互相摩擦产生的细微“咯嚓”声,让人有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发现的心惊肉跳感。

但是在恐惧之余,一种期盼已久,愿望即将达成的激动也在他心底慢慢滋生——他有预感,他的父亲一定就在这里!

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他不知道自己漆黑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深红色,也许是因为激动和紧张,他的心脏跳得格外快。

近了,近了!

他紧紧注视着一个方向,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呼唤着他。夜闵几乎所有的理智都要被吞没,这种强大的吸引力他从来没有体验过,从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刹那起,他心底的执念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种子,疯狂地生根发芽,渐渐占满了他每一根神经,让他无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情。

在那里,一定在那里!

他抬脚向那里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突然,他的手臂被拉住了。夜闵表情凶恶地回头瞪视,看见韩阳皓正皱着眉抓住自己。他看见韩阳皓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了。那压低了的嗓音在此时的他耳中就好像是聒噪的苍蝇在他耳边不停盘旋,让他心底腾起了怒火——够了,闭嘴!

他越发烦躁,眼神渐渐涣散,眼前韩阳皓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夜闵用力挣扎,想要挣脱钳制向那个吸引他的地方跑去,但是却怎么也无法做到。

放开我!

他在心里喊着,已经分辨不清自己是否有说出口。

强烈的执念让他的感知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在这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的父亲被抓走的那一刻,面前的韩阳皓和那个黑衣人的身影重合,引爆了他多年来压抑的怒火。夜闵猛地调动起全部的力量集中在被韩阳皓抓住的手臂上,不顾一切地引爆,猝不及防下竟然真的从韩阳皓的禁锢下脱离,多余的能量化成灼热的风暴冲破了韩阳皓布置的隐匿术在廊道里掀起一阵灵力暴动!

韩阳皓震惊地看着夜闵甩开自己向着基地深处撒腿狂奔,狠狠一咬牙转身向外跑去。

疯了!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呜——”

警报声长鸣!

韩阳皓抽出长剑一剑劈出,闪烁着寒光的剑芒爆射而出,撞击在金属质的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墙面被劈开了一个大口,韩阳皓当即侧身从中钻出。墙那边是另外一个廊道,但是根据他进来时预估的建筑纵深,只要再击穿一面外墙就能离开这栋建筑。

身后破空声传来,韩阳皓反手一挡,长剑紧接着就是一挑,直接把偷袭者磕飞到一旁。一系列动作完成,他才有机会回头看,只见那个偷袭者双目空洞,四肢上一些金属构件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这显然是一个傀儡。韩阳皓毫不迟疑一剑刺入它的咽喉,手腕翻转直接把它的脑袋削了下来,然后调转剑锋劈砍向另一边的墙壁。

“锵——”

墙面上出现了一道半米长的剑痕,但是却没有刺穿。

韩阳皓瞳孔微缩,这外墙的强度显然远远超过之前的那个,他这一剑已经用了八成力,但是只在墙上留下了大约两公分深的缺口。远处大量元婴期傀儡破空飞来的声音正在越来越清晰,估计在两分钟内他就会被彻底包围。

他冷笑一声,眼底深处浮现戾气,手背青筋暴起,又是一剑如同坠落的流星重重斩落!

“嗡——”墙中灵阵的光芒浮现,将韩阳皓的剑势层层削弱,最终长剑停在了墙面中央,再也无法向下挪动分毫。

韩阳皓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戾气愈重,另一只手也覆上剑柄,再次发力,在僵持了两秒后阵法上传来轻微的撕裂的声音,他只觉手上突然一轻,长剑骤然刺入墙体直至剑柄。他也不拔出剑,而是双膝微曲,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双臂,借以蹬地的推力将长剑上抬。

“给我开!”他大喝一声,长剑上青色的灵力几乎要凝成实质,将银白色的剑身遮挡得干干净净。剑一寸寸撕裂灵阵,终于在第三道节点被斩断时彻底崩溃。灵阵被破坏时发生了一次小型的爆炸,灵阵内储存的灵力瞬间将墙壁从内部破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透过它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韩阳皓正想扩大这个缺口,却忽然感知到一丝锋锐的气息直直从洞口射入屋内,他赶紧侧身避开,下一秒就见一道流光从洞口穿透而过,擦着他的衣角极速破空,在另一边的墙面上破开一片半径一米多的豁口,而后堪堪被另一面墙挡住攻势。

韩阳皓额角上沁出冷汗,强自按耐住狂跳的心脏继续破坏墙壁。这道攻击的强度绝对在通神境之上,要不是他刚刚躲得快,他现在都要被拦腰打成两节了。这绝对不是那些蠢笨的元婴期傀儡能做到的,估计很可能是天极尊者留在阵法里的一道力量。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恐怕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天极尊者可是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恐怖存在,没有谁能预料到这个想要成神的疯子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他一个连通神境都不是的炮灰,要是碰见了天极尊者本人肯定连十招都支撑不下来。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感到沮丧,毕竟他一向只喜欢用智商碾压一切,如果能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来行动,这场战争早就成了两波傀儡大战。

很可惜,作为一个“正直”、“一心钻研剑道”的“纯战斗型“国家公务员,他现在只能按照”凌慕寒“的人设走。

他其实还有点遗憾不能抓一个傀儡样本来研究,虽然那些家伙只有一个月的保质期,但是也毕竟有一个月啊,何况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傀儡被派上战场,这是多完美的研究素材啊!

不过韩阳皓心里也清楚,就算他能够毫无顾忌地显露科研才华,那些崇尚人权的政府官员也不太可能同意让他拿无辜群众的尸体干这种绝对违法的事,即使他们本来就已经被做成了傀儡。

”轰!轰!轰!“

刚脱离建筑,三道身影就从天而降,像是陨石一般重重砸落在地上。高空坠落的冲击波让被淬炼过的石质地面被砸出了三个巨大的凹坑,长长的龟裂纹布满了大半个广场。

韩阳皓被震得差点站不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也是三具傀儡。这三个家伙的皮肤泛黑,有一种金属般的光泽,气息隐隐已经有了通神境的压迫感。他脸色一变,挥手掷出一套剑阵笼罩在身周,数以千计的飞剑腾空而起,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夹杂着灵力的光芒有种强大的威慑力,骤然而起的风压将周围的三具傀儡都向后掀飞出半米的距离。

他双眼一眯,重重蹬地,趁着傀儡反应不及眨眼间就向外冲出约莫十米远。三具傀儡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

韩阳皓嘴角扬起一个略带邪气的微笑,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想要留下我,那就试试看啊!

而与此同时,基地深处,一名脸色病态苍白的男人眼神漠然地看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古朴镜子,镜子里是韩阳皓操控剑阵艰难防御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傀儡蜂拥而至,就像潮水一般淹没了剑阵。男人不屑的冷笑一声,挥手将镜子推开。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祭台上的人影上,目光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痴迷,脸颊上因为激动而泛出薄薄的红晕,口中喃喃道:“快了,快了……”

他专注的看着祭台上全身镶嵌着金属外骨骼,纹刺着数万条深色灵纹的身影,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毕生的追求。

韩阳皓费力的击飞一个扑上来的傀儡,像是游鱼一样再次向外突进了几米,然后再次被新赶来的傀儡拦住。他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微微发麻,剑阵的笼罩范围被压缩到只有半径两米。他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道路了,连续不断的人海战术让他完全没有精力去计算自己已经走出了多远,只能拼命坚持。

突然一支箭从攒动的人影间闪电一般眨眼间窜入剑阵,竟正好避让开了每一把极速盘旋的飞剑直逼韩阳皓的右眼!

韩阳皓猝不及防,完全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带着无匹的威势极速逼近。

完了!

第53章:你变成了谁?(12)

韩阳皓瞪大眼睛看着极速靠近的箭矢,眼睛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箭芒带来的刺痛感。

他死死盯着箭矢,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身边的其他事物都淡去,只剩下了这一点寒光。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以至于瞳孔中无意识闪烁着精神力凝聚的银光,倒映着箭芒显得极其绚烂。

突然,韩阳皓好像听见了什么破裂的声音。

下一瞬,天地失色!

”轰隆!“

刺目的雷光让身处其下的所有人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紧随而至的雷声几乎能够振聋人的耳膜。仿佛是银河坠落,只是一瞬间就镇压了一切存在,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麻痹感入侵了韩阳皓每一根神经末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惨叫出声——他听不见。

也许已经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是几秒,韩阳皓终于再次找回了自己的五感,他缓缓睁开眼睛,一入眼的是一片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残肢断臂散落满地,傀儡身上的金属铠甲变成了碎块,夹杂着焦黑的肉块在变得昏暗的光线下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狂暴的灵力四下乱窜,让韩阳皓感觉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时时刻刻在承受针扎一般,他视线上移,天空上竟然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炽白色的雷光在其间乍现,宛如驾云翻飞的银龙。

“呵……”韩阳皓扯出一抹笑。

这就是通神境的雷劫啊。

他抬起手看了看,原本修长白皙的手已经被雷电灼伤,覆盖了一层焦黑坏死的皮肤。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会带来无比巨大的痛苦,焦炭剥落后鲜血淋漓,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骇人。但是韩阳皓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都死吧!”

如果有人看到此时韩阳皓的眼睛一定会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恶魔。他漆黑的瞳孔周围因为血管被破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底银光闪烁,眼神竟然满是狠戾疯狂,但最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带着一丝愉悦。

雷劫,一个人一生最多只会经历一次。

它只能由应劫者自己一个人抗,如果在渡劫时有另外的生物进入了雷劫范围,那雷劫的威力就会相应地翻倍平摊在范围内的所有生物身上。

这些傀儡虽然已经没有了灵魂,但是事实上他们依旧有着生命气息,在天地法则的判断中还是生物。而这些在短时间内被催生出的“元婴期”即使有天极尊者的灵纹加持,肉体强度也远比不上一步一步修炼到如今高度的凌慕寒。

感受着高空的雷劫威压越来越强,眼看着就要再次劈下,韩阳皓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蹬地向前方再次出现的傀儡大步冲去。

……

季文渊皱眉看向窗外。

修真者管理局的营地位置离天极尊者的基地不算太远,现在这里的天空已经被一片乌云遮挡住了。季文渊就算只用普通人的视觉去看都能够清晰看见这仿若无边无际的云海。当然这里已经是乌云的边际,没有中心地带那么昏暗,也只有零星几道雷声能勉强传过来。

“看来凌慕寒成功突破了啊。”

季文渊侧头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进自己房间的老头一眼,没有理他。

老头子也不在意他没有搭话,自顾自说道:“看这个规模,真不愧是顶级剑修啊,恐怕会是最高等级的九九雷劫,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支撑下来。”

季文渊背对着他不吭声。

“轰隆隆——”又是一声闷雷声传来。

“天哪,老头子我在这里都能感受到躁动的雷灵力了,真想象不出凌慕寒那里会是什么光景。”老头咋舌,“大概这辈子就只能见到这一次渡劫了吧?不对,这一代有两个灵体,如果你们争气点,老头子我还能再开开眼界。”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可是季文渊一直没搭理他。老头子后来觉得无趣,就自己离开了。

从头至尾,季文渊一直面对着雷劫中央的方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墨色的瞳孔平静无波,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外泄。

雷劫一直在移动,虽然因为乌云的覆盖范围太广显得不是那么明显,但是经过了长达三个小时之后,已经慢慢到了雷劫正中心的修真者管理局营地还是能明显看出这种变化的。

八十……

季文渊默数。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还有最后一道。

雷云开始慢慢往中心收缩,本就深色的云此时显得更加黑沉,衬托得云间缠绕的雷霆越发耀眼夺目。

他能感受到,恐怖的威能在那里凝聚。

十公里、五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最终汇聚成仅有百米半径的一团。所有雷电的威能都完全收敛,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预示着致命的危险。终于,半分钟后,一道银色的光柱仿佛星河坠落,将世界一分为二。

季文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轰——”两秒后,震耳欲聋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其他的声音。

……

“我跟你说,当时凌大人度完雷劫后那地就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千遍一样平整,简直太恐怖了!凌大人不愧是最厉害的剑修,都快被雷劫劈成焦炭了,硬是挺了过来……”和叶老头相熟的巡逻队员讲得眉飞色舞。

老头的表情有点不以为然:“你太夸张了吧,雷劫只伤生物,怎么可能波及那么广。”

那人张开口正想解释,就被一道沙哑的声音冷冰冰打断了:“无知!“

老头瞪眼看去,就见一个全身缠满纱布像木乃伊似的的人走了过来,头还向老头子那边偏了偏。

老头:”……“明明那个人连眼睛都没露出来,为什么他竟然还有种被狠狠瞪了一眼的感觉呢。

季文渊看着这个”木乃伊“,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凌大人。“

韩阳皓听见他的声音,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的神识落在了季文渊身上,有种想进去去抱一抱的冲动。可是还没等他实施,就被身后赶来的医护人员阻止了:“大人,您的伤还没好呢,请在房间里好好休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韩阳皓不高兴地瞪他。

医护人员修为只有金丹期,被他的神识威压一扫差点腿软趴地上。他哆哆嗦嗦的开口:“大、大人,您恢复能力这么强,再、再休息两周就能自由活动了……”

韩阳皓继续瞪。

医护人员吓得都快哭了:“不不不、一周,一周就可以……”

韩阳皓这才勉强接受,神识恋恋不舍的在季文渊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季文渊目送他跟着医护人员离开,眼底出现一抹笑意。

另一边韩阳皓刚回到房间里,叶枫就敲门进来了。韩阳皓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在床上坐下,懒洋洋地问道:“怎么样,黑火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叶枫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可能是你这次毁掉的傀儡太多了,那里暂时挺安分的。”

韩阳皓暗自撇了撇嘴。这次借助突破时雷劫的力量他毁掉了将近一千具傀儡,但是着显然不足以让天极尊者感到威胁。这些傀儡在天极尊者眼中只是一些失败品,他是懒得和管理局纠缠浪费时间才会丢出来给管理局的人找麻烦。

这个事实现在他不可能说出来,也不知道管理局知道后会不会感到绝望。

韩阳皓本来想试试看能不能提前破坏掉夜闵他父亲身体里那块结晶,可惜刚刚潜入进去就被夜闵那个混蛋害得暴露了。不过其实按照天极尊者的实力来看,就算进行顺利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要完整的逃走都有点困难,这么算来这个结局也不算糟糕。

想想原剧情里夜闵那家伙居然能打败天极尊者,也是不可思议。

他刚想到这里,那边叶枫就犹豫着开口问了:“你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我还没问你,和你一起去的夜闵人呢?”

韩阳皓回过神,嗤笑一声:“你说那个叛徒?一进黑火组织的大本营就跑了,还害我暴露。现在谁知道他怎么样了。”

叶枫怔住:“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瞬间将房间劈成两段!

营地里警报声大作,数百元婴期冲天而起,惊怒地看着剑光射来的方向——天空上三具傀儡凌空而立,身上散发的气息竟在通神境巅峰!

韩阳皓心中一惊,猛地扯掉蒙在眼睛上的纱布向那边看去。是的,剧情中天极尊者此时的确应该已经研究出通神境傀儡了,之前没被派出来,恐怕是因为修真者这边实力太弱,根本不需要。

最前方的傀儡再次举起了剑,剑身上剑芒凝聚,远远的就能给人一种锋锐之感。

他看向韩阳皓的方向,一剑劈下!

剑芒破空!

韩阳皓心中叫糟,正想硬着头皮去招架,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大喝:“大胆!”眨眼间又是一道剑光乍现,冲着傀儡发出的剑芒直直飞去,两者相撞的恐怖灵力风暴肆虐,将原本被斩断的楼房直接震塌!

韩阳皓定睛看去,来者御剑立于空中,是一位未曾谋面的老妪。她虽然满脸都是岁月的痕迹,但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顶级剑修特有的锋锐,让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修真者管理局一方大喜。

终于,在战争开始这么久后,有通神境强者被雷劫惊动现身了!

第54章:你变成了谁?(13)

从那位老妪开始,隐居的通神境强者纷纷现身,在第一天老妪连同先前就到达的江炜老祖以二敌三击退了三具通神境傀儡后,又有十二位通神境在两天内先后赶到战场。

局势一夜之间逆转。

黑火那边再次没有了动作,陷入了难得的沉寂。但是修真者管理局这边一点都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当机立断就决定实行反攻,争取一举结束这场拖延了数年之久的战争。他们很快召开了会议,就连韩阳皓这位新晋通神境也被要出席。

当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看着一群通神境手舞足蹈拍桌子商量(吵架)时,他还觉得这发展有点迷。

“喂,那边的小伙子,你来说说看法。”一位长相相当妖的男子突然把话题甩给了韩阳皓。

“小伙子,你说,你支持谁?”之前在和他讨论的人也看过来了。

韩阳皓:“……”我哪知道,我之前都没在听你们说话。

可惜那两个人似乎非要等韩阳皓站队,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答案。韩阳皓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挤出一脸惭愧的表情道:“对不起,我比较蠢,想不出哪个比较好。”

那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长的很妖的那位还忍不住刺了一句:“这你都不会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破到通神境的。”

韩阳皓:“……呵呵。”我也不知道呢,但是我知道怎么把你做成人体标本。

大约只用了一个下午,所有人达成了一致——韩阳皓和江炜老祖留守营地,其他所有通神境去平推黑火组织的基地。

韩阳皓默默看着十三位通神境驾驭各自的法宝飞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偏偏江炜还乐呵呵地说:“看来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韩阳皓:“……希望如此。”这是不可能的。

江炜摸着自己的胡子,看上去心情颇好:“这么多通神境,肯定没问题的。”

韩阳皓无话可说,在心里深深怀疑世界意志是不是把这个世界所有通神境的智商都削弱到了幼儿园水平。

这时叶枫也笑着应道:“的确,我们就等着为他们庆功吧。”

韩阳皓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开:“我去换药。”跟一群智障呆在一起太久肯定会掉智商。

江炜有点惊讶,喃喃道:“这么早?还没到他换药的时间吧?”

叶枫也不清楚韩阳皓竟然在嫌弃他们这迷之自信,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能理解——就像韩阳皓不能理解在这个世界十三位通神境联手意味着什么一样。

这个世界只有大约二十位通神境,而十三位通神境联手,那是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力量。

他们绝对不可能会输——如果世界意志没有插手。

可惜没有如果。

一天,两天,五天,就像韩阳皓预料之中的那样……没有任何一位通神境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无知的人踌躇满志地出发送死时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些通神境老祖早就会被夜闵的丹药逐渐引出,数以千计的修真者会因为夜闵这位天才药剂师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即使如此,这场战争也不过勉强能占据一点点优势,更遑论现在。韩阳皓看着周围的人因为通神境强者长时间了无音讯而变得恐慌不安,表面上也装出来一副焦躁的样子,心里却平静无波。

傍晚的天空泛着血色,在此时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韩阳皓默默看着夕阳和大地交融的方向,嘴角微不可查的上翘——

原本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夜闵已经落到了天极尊者手里,原本因为拥有顶级药剂师全力支持而实力大涨的管理局修士现在反而一天比一天衰弱,原本会在至少五年后才能走向胜利的战争此时已经迫近了失败的深渊。

这剧情,还能走多久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

整整十七天,像是死水一般平静。韩阳皓作为一位通神境剑修,恢复能力极佳,在雷劫中受的伤此时已经痊愈,只是被烧焦的头发一时之间长不回原来的长度。而就在这一天下午三点半,一股无比庞大可怖的威压突然而至,仿佛覆盖了整片天地,填充满了每一个空隙。

窒息!

韩阳皓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天空。

滚滚乌云凭空汇聚,远比他突破到通神境更强的狂暴天地灵力疯狂凝聚,短短数秒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片蓝色的天空了。

黑暗犹如末世降临!

“这是什么?”

“天啊,发生了什么!”

“快看!那边是黑火组织基地的方向!”

修真者们喧哗声响成一片,全都不敢置信地抬头仰望。

下一秒,光柱从云海间撕裂了天地,天空霎时亮如白昼。韩阳皓在云间刚刚亮起时就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闭眼抱头趴伏在地,此时却依旧觉得皮肤上传来一种灼烧感。虽然这种感觉很轻微,但要知道他可是通神境,有强横的灵力护体依旧这样,其他人会怎样就很难说了!

强光过后大约十几秒,铺天盖地的尘埃碎石就像机关枪子弹一样撞击在营地的防护罩上,伴随而来的轰鸣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韩阳皓等动静过去后试探着抬头一看,就见周围的人几乎人人眼耳流血,实力弱一点的已经昏厥了。他暗暗咬牙,眯眼看向雷劫中央。通神境剑修的视力极好,就算相隔了接近五、六千米也能看清,那里有一个人凭空立于天空中,身披黑甲,布满黑色纹路的面容依稀能看出那极致的俊美。

那是……超越通神境的傀儡!

韩阳皓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人影,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那个东西,不是应该在五年后才完成吗?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是,剧情的确改变了很多,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影响到天极尊者的研究进度的。难到是因为夜闵?不,只有夜闵的父亲体内才有晶石,夜闵就算是世界主角也不应该能有这么大影响啊!那是世界意志插手了吗?也不对,逆转关键战局的胜负只会让剧情崩得更快而已,世界意志没道理会这么做。

韩阳皓强压下纷乱的思绪。不管怎么说,这对他而言是好事,这会让世界意志更早崩溃消散,想知道答案等世界意志消失了再去查也不迟。

此时天空上那道人影突然抬起头看向雷劫中央。又有一道雷霆在那里孕育,而那人影却仿佛邀请一般伸出了右手。

刹那间,好像天地间一切存在都被剥夺,光线、声音、灵力,一切都失去了踪迹。

韩阳皓眼前一片漆黑,内心激起惊涛骇浪。

不可能!这种力量,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等级的世界!

他和季文渊去诺曼帝国生活了近五十年,那可是宇宙中最巅峰的世界,就算在那里,也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一步!

这种恐怖的力量只有诺曼帝国最巅峰的战略性武器能勉强媲美,可那也需要至少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怎么可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小时。

世界恢复正常,笼罩天地的乌云已经消失无踪,就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韩阳皓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人影之前所在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那个黑甲傀儡竟毫发无损,漫步于空中,缓缓向这边走来。

韩阳皓自从成为觉醒者后第一次感到恐惧,他能感受到那个家伙恐怖的力量绝对已经超过了自己,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个身体被杀后能不能凭借觉醒者的能力逃走。季文渊……能打过他吗?

他不知道。

踏空而来的“人”逆着光,韩阳皓有一瞬间竟然不由自主的认为他就像天地间唯一的神灵,高高在上,无可违逆。

看似走得缓慢,每一个还能看见的修真者都能看清他走的每一步,但是仅仅眨眼间,他就已经停在了百米外。他是被防御能量罩挡住了。

可是谁都知道那层能抵挡元婴初期攻击强度的能量罩对黑甲傀儡来说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所有人都无法生出反抗的想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甲傀儡空洞的目光落在能量罩上。

黑甲傀儡抬手,掌心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就在火焰出现那的一瞬间,韩阳皓仿佛听见了世界在哀鸣,好像有什么一下子泯灭了,紧接着有一股能量缓缓融入他的灵魂中。这是韩阳皓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这种无比美妙的感觉,几乎第一时间就冲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傀儡手掌压下,黑火就仿佛落入干草堆里的火星,顷刻间就扩散,以一种燎原之势将能量罩燃成虚无。

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绝望的神色——除了韩阳皓。

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天空,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影,身材高挑健美,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人深蓝色的眼睛,深邃,平静,几乎能让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迷失其中。

韩阳皓笑了,眼中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神色。

季文渊微微低头看了韩阳皓一眼,眼底好像浮现出一抹笑意,但转眼之间又消失不见。他凝视着那个黑甲傀儡,眼底蓝色的光晕流转。

起雾了。

第55章:你变成了谁?(14)

雾气升腾,仅仅只用了几秒钟,原本在雷劫过后变得万里无云的天空就被一层白色完全掩盖。空气中超量的水汽已经能够让普通人窒息,却依然在不断变得更加浓稠。

季文渊能听到下方修真者们的惊呼声。他没有理会那群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停下动作的傀儡。雾气里布满了他的精神力,这使得任何一个精神力低于他的人都无法看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毫无影响。此时空气中水分子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绝对超出这个世界任何自然情况下能出现的湿度极限,但是很奇怪的是,傀儡释放出的黑火竟然一点没受到影响,甚至——以水为燃料!

接触黑火的精神力能够感受到轻微的刺痛,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砂纸慢慢将之磨去边角,很慢,但是不可忽视。季文渊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他的灵魂中融合了世界本源的力量,按理说普通攻击根本伤不到他。要做到这一步,那些黑色火焰肯定至少是和世界本源能量同等级的存在。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世界的原住民身上?

傀儡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了季文渊这边,同时再次抬起了手。季文渊脸色微变,立刻调动灵力化作一道水龙率先冲击在傀儡身上。

“轰!”

巨力撞击在黑甲上,将傀儡直接击飞到千米之外,季文渊紧紧跟随着俯冲而下。

“嘭嘭!”

傀儡撞穿了外围墙后再次撞断了一棵树后才勉强停下,半长的黑发完全湿透,夹杂着尘埃碎石贴在身上,显得有点狼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季文渊已经冲到了傀儡身前毫不犹豫就是一脚横踹,又一次将之踢飞。

“锵——”

尚在空中的傀儡身上突然传出剧烈的金属颤音,而后一道道暗色灵纹亮起,庞大的能量突然从傀儡身体中爆裂开,在周围百米内形成了恐怖的灵力风暴将季文渊阻挡在外。这灵力风暴中夹杂着比例极大的源力,让季文渊都感觉到了危险。

怎么会有源力?这世界是想自我毁灭吗!

季文渊脸色有点难看,瞳孔中蓝光更盛,强大的精神力直接调动起数十里外入海河的河水脱离河道向自己所在地涌来。

此时营地内因为已经脱离了季文渊和傀儡的战斗范围,雾气浓度飞快降低,勉强能看见百米外的地方,但是依旧看不清战斗状况。事实上在场众人都完全搞不清状况,一脸懵逼地望着白雾中心。

韩阳皓也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边。他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能看见那边战况的人了,由于同为觉醒者,加上季文渊又没防着他,韩阳皓的精神力能够轻松穿透白雾。

他看得入神,可惜旁边的江炜一点没领悟到他想专注看男神的心,不停在咋咋呼呼:“那边的,赶紧把护罩的灵力供应切断,没看到火都快烧进来了吗?还有这边也是……”

韩阳皓当做没听见。

过了两秒叶枫也开始对着电话大喊大叫:“让所有人撤退,什么……车不够要把家属丢下?你是不是疯了,让元婴期带人飞啊……“

韩阳皓:”……“

紧接着吃瓜群众也开始吵:”天啊快看那边,那是什么,水在飞?”

韩阳皓忍不下去了,趁着季文渊那边又是一声巨响直接释放精神力把所有人弄晕。

嗯,在他们醒来前装晕就不用解释了。哎呀,出手干脆利落迅如奔雷,我家男神简直帅炸了。

上去帮忙?怎么可能。他可是技术人员,打架什么的,能不动手还是看看就好。

数十万吨河水如同奔雷般咆哮着摧毁了挡路的一切障碍,掀起了几百米高的巨浪直接对着黑甲傀儡当头砸下!

“轰隆——”

轰鸣声震耳欲聋,河水落地后来不及被泥土吸收就裹挟着沙土碎石飞溅开来,到季文渊身前时又再次自动聚拢。大约三分之一的水化作水蛇状盘旋在他身周防御,剩余的季文渊没有再去控制,直接四散开淹没了大地,在地面上留下了能没过脚面的泥浆。待水完全落下,原先被水幕遮挡住的黑色人影就路了出来。

黑甲傀儡静静站在那,黑色的火焰环绕在他身侧,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他抬起脚想要向季文渊走过去,脚边的泥水却仿佛化作了强力胶牢牢禁锢住他的双腿阻止他行动。傀儡腿上的灵纹再次亮起,在他腿部形成一个小型的灵力风暴。

季文渊看着他的动作不为所动,水蛇身上迅速分裂出大约十分之一悬浮在空中,眨眼间就被冻结成一道梭状冰柱。

灵力风暴结束,傀儡再次抬腿,却发现腿部铠甲上缠绕着无数根几不可见的透明细丝,细丝与泥浆融为一体,泥浆又紧紧抓着大地,让他几乎完全不能动。

冰柱开始向内坍塌,体积极速缩小。

傀儡全身笼罩的火焰全部汇聚到腿上,开始灼烧细丝。但是没用,季文渊就在那边盯着,一根细丝被烧断就立刻又有千万根从泥浆中延伸出来再次捆束住他的腿。

冰柱被压缩成了一截小臂那么长,最粗横截面不到一厘米宽,颜色神奇的变成了深蓝色。

傀儡等了几秒,发现无法烧断细丝,突然歪了歪头,张口吐出一道——源力!

“嗡——”

空间坍塌!

季文渊立刻放弃控制冰梭和水蛇赶紧后退,踩踏地面的力量将泥浆下的土地踩出一个巨大的凹坑,人眨眼间就到了百米开外。

眼前的空间似乎发生了诡异的错乱,无数看不见的空间裂缝包围了黑甲傀儡,让他看上去碎成了几万块。季文渊惊怒地看着那边,心中满是不敢置信。这个世界的稳定等级不高,在这里使用纯度超过百分之十的源力是会引起世界崩溃的!这种情况他在联盟总部听人说过,一旦遇到就只能逃,如果逃得慢了就算是觉醒者也很难活下来——或者可以说,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位被卷入世界崩溃影响范围中的觉醒者能活下来!

疯了,简直是疯了!

空间裂缝缓缓扩大,很快蔓延到被季文渊留在那里的冰梭那,硬度堪比金刚石几千倍的冰梭瞬间被搅碎成最原始的粒子,然后被空间裂缝吞噬。

季文渊正准备带着韩阳皓脱离这个世界,就见那些裂缝的蔓延突然停止了,反而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抹平消除。

季文渊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原本想要后退的脚步顿时停下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就像一个玻璃花瓶被摔碎了,想要让它恢复完整可不是拼起来就行,空间裂缝一旦出现那基本这个世界就没救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

“呼——”

黑炎悄无声息的出现,将季文渊和空间裂缝全部笼罩在内。

季文渊一惊,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看向周围。

“呵。”一声轻笑好像直接从脑海里响起,季文渊的直觉瞬间判断出出声的人所在位置。他皱眉看向空间裂缝的方向,此时空间裂缝已经完全消失,错乱的空间恢复正常,一个黑发黑瞳的人静静站立在离地两尺的半空中,眼神含笑回望着他。那人长相极美,甚至可以说是精致到雌雄莫辨的程度,皮肤莹白细腻,薄唇微微上翘,眉目间自带的高贵优雅能让任何人自惭形秽。他的长发过膝,披散在同为黑色的长袍上一点都不显得凌乱,反而丝丝缕缕随风轻摇,隐约间似乎勾勒出仿佛流窜的黑火一般的花纹,从宽大袖口中伸出来的手更是被衬托得如同玉塑。

季文渊冷冷看着那人。

那人微笑着道:“没想到是你啊,杨铮老师。”

季文渊表情未变,心中却是一紧。他之前为了对付傀儡已经将身体完全改造过了,模子当然是按照他最熟悉也是目前接触过的最强大的第一世的身体来改造,现在光看外表跟杨铮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人能认出来实在是……有一点点出乎意料。

当然,也不是太意外,看这人现在的样子,估计会辨认灵魂气息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是夜澄?”季文渊沉声问道。

那人脸上笑意加深:“对。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杨铮……还是别的什么?”

季文渊看着他:“你都知道?”

那人依旧在笑:“我都知道。”

夜澄,夜闵的父亲。他上一次见到这个人时,这人只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疲惫的落魄中年人,可是现在,那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强大得宛如神灵。

季文渊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可以叫我季文渊。”

夜澄点头,忽然叹了口气道:“怎么是你呢,那小子真是不争气。”

他伸手在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缝随之出现。夜澄伸手进去一抓,就像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一样轻松地拿出来一个灰色的小球,手刚离开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就立刻消失无踪。他将小球推到季文渊面前,轻声道:“你帮我把夜闵救出来,这个就归你了。”

季文渊不知道这个小球是什么,但是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源力。此时这些源力被夜澄的力量封闭住了,若是放开甚至可以和这个世界所有的本源能量媲美。他皱眉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这人的力量绝对超过这个世界的上限,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他。

夜澄笑了笑:“因为我希望他以为我死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力再将所有人的记忆篡改一遍了。”

季文渊看了他几秒钟,答应了。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那是夜澄的私事,他不想管太多。

夜澄从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没有动过,在听见季文渊答应后表情有点复杂。

季文渊看见夜澄的躯体开始慢慢变得虚幻,衣袍和发丝逐渐化成黑炎飘散在空。直到此时季文渊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有种看透一切的超然淡漠。这是一双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才有的眼睛。

“我给你的,是‘界石’,是一个世界涅盘末期才会孕育出的东西。”夜澄说道,“这大概对你会很有用吧。”

他的身影已经虚幻得快要看不见了,表情像是在笑,也像是要哭。

“强大何用,想留的留不住,想陪伴还是得远离。”

“你……真是让人羡慕啊。”

季文渊看着他消失不见,随之周围的黑火也虚化成幻影慢慢不见。

他看了看掌中的‘界石’,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个世界走向灭亡,一种方法是彻底崩溃爆炸,另一种是自然衰亡。一般这种自然衰亡的世界都是没有觉醒者破坏剧情或破坏剧情失败后形成的“灰界”。世界意志是为了推进世界发展而自然诞生的,但是它的剧本就只有那么一点,长则千年万年,短则一年两年,总归有尽头。在剧情走完前世界意志的确是在推进世界的发展,但是剧情结束后,这个世界的水平就会被世界意志束缚不前,久而久之,就走向了衰亡。当世界归于原点,一切毁灭重来,万物逆化成源力重新孕育,此时它就是源界人类所说的“黑洞”。

而夜澄所做的就是将世界尚未开始成型的”源“从黑洞里抓出来。

真是强大的不可思议,真不知道他是哪个世界出来的。

“文渊,你在看什么?”看见战斗结束的韩阳皓跑了过来。

季文渊回过神来,笑了笑:“好东西,回去再和你说。”

韩阳皓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季文渊就伸出手把人拎起来一个长吻。

韩阳皓立刻没声了。

第56章:番外

一道数十公里长的空间裂缝突兀地出现在宇宙中,灰色的气流像喷发的岩浆一般顺着裂缝流淌出来,眨眼间便侵蚀掉了方圆数万里的空间,碎裂的空间甚至切开了旁边世界的世界壁垒。

“哗啦啦——”无数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链条从裂缝中窜出,瞬间将所有灰色气流包裹住往回拖。灰色气流拼命挣扎,但是还是敌不过黑色锁链的力量被慢慢封锁了回去,随着外泄的灰色气流减少,空间裂缝也在缓缓缩小。就在空间裂缝缩小到只剩下十米不到时,一团黑色火焰突然从空间裂缝中冲出。

“混沌——杀——”裂缝里传出一声尖利疯狂的嘶吼,恐怖的气息再次将空间裂缝扩大了一点。黑色火焰中分出了一道瞬间跨越空间降临到灰色气流上,灰色气流顿时就像被高温灼烧的冰块顷刻间化为虚无。

空间裂缝很快被抹平。

黑色火焰在宇宙中盘旋了一圈,舍弃了被波及到到世界,向稍远些的另外一个飞去。

“嘶啦——”

黑火无比轻松地穿透了世界壁垒,停在了一个城市上空。黑火慢慢散开,露出了被保护在其中的一个幼童。那幼童约莫有七八岁,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微卷,粉雕玉琢的小脸显得十分可爱。他此时正睡的香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脸上带着一抹的笑容。黑火环抱着幼童迅速凝聚,化作了一个黑袍黑发的男子。这男子有一头过膝的长发,容貌极为俊美,一双黑瞳没有任何杂色,深邃如浩瀚星空。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随即抬头看向虚空。

呼——

这个世界的本源微微颤抖,像受到了巨大的压迫一样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将一丝丝本源能量泄漏出来。男子庞大的精神力瞬间释放,在生命星球的各处撑出一片片虚无空间。本源之力本能地向那些虚无空间涌去,将之塑造出新的土地。待一切完成,本源之力还剩下一点点,刚想再融入本源核心,核心上的裂缝就被男子完全抹平。那些能量无法回归,只好慢慢沉入了星球内。

男子的衣服迅速变成了衬衫长裤的样式,长发也变成了露耳短发。他抱着幼童身形一幻,直接出现在了一片刚刚出现的空地上。

嗡——

足有三十层的大楼凭空出现,周围的台阶地砖和其他地方衔接得天衣无缝。花坛里的植物鲜活无比,就像原来就一直生长在那一样。男子缓步走入大楼,乘坐电梯来到顶层的房间内。他将孩子放在床上,默默看了一会儿,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幼童的发色缓缓变成了黑色。

于此同时,那些新出现的土地上都凭空出现了各种建筑或是工地,而这个世界各个国家的电子系统里都出现了跨国房地产公司“辉耀”的详细资料数据,然后直接侵入了这个世界无数富豪的合作名单里。

片刻后,所有雕像般一动不动的生灵同时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各自谈笑工作。有个路人看见了“辉耀”的总部大楼,一脸羡慕地感叹:“要是我也能进入辉耀公司工作就好了。”

他的同伴取笑道:“得了吧你,人家可是房地产巨头,近几年崛起势头十分强劲,说不定过两年就要成为世界第一了。”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不知道辉耀的老板是谁,他真是太神秘了。”

……

床上的孩子睁开眼睛,懵懂地看了看周围。见到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男子后开心笑起来,张开双臂喊道:“爹爹,抱抱!”

男子合上手中的书,微笑着站起来走到床边,一弯腰将男孩抱起来。男孩搂着男子的脖子,疑惑地问道:“爹爹,这里是哪?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男子沉默了几秒,笑着道:“这里是你的新家。这里人习惯男子留短发,我们要入乡随俗。”

男孩疑惑:“为什么要搬家?”

男子轻生道:“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男孩抗议喊道:“阿闵已经长大了!爹爹你不要糊弄我!”

男子打趣道:“阿闵什么时候不要爹爹抱了,才是长大了。”

男孩鼓着腮帮子,然后把小脑袋埋到男子怀里闷声道:“那阿闵还是不要长大了。”

男子哈哈笑起来,惹的小孩使劲瞪他。

七年时光匆匆而逝。

初秋正午的阳光在屋檐上洒下一层金沙。夜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放在腿上的相框,黑色的瞳孔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相框中是一个有着红色长波浪卷发的美丽女人,她明亮的火红色眸子就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红宝石,灿烂的笑容充满了活力朝气。

“阿辉……”

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夜澄,笑着喊道:“父亲!”

夜澄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微笑着应了一声。

少年快步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盒蛋塔递给他:“父亲,这是羽清老师亲手做的甜点,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夜澄脸上的笑意变淡,平静道:“和你说过多少次,外人送的东西不要乱拿。”

少年嘀咕道:“羽清老师不是外人。”

夜澄冷冷道:“她是。”

少年小声道:“她也可以不是啊,只要……”

夜澄呵斥道:“夜闵!”

夜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下去。他看见夜澄手上的相框,撇嘴道:“父亲,你怎么又在看这个空相框啊,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夜澄平静看着他,道:“写作业去。”

夜闵乖乖回了房间,夜澄这才再次看向手中的相框。只见相框的玻璃镜面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灰色的膜,此时正在缓缓消失,再次露出了那个火焰精灵般的女子。

“阿辉……他不像你。”

夜澄起身走到书房,将相框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天色渐渐昏暗,依旧在工作的夜澄突然停下动作,猛然回头看向侧后方——那里正有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灰色气流悄悄在装饰植物的花盆上挪动。

那盆植物慢慢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灰色气流慢慢扩散,就像在沿着数千根看不见的线不断攀爬,向着东方移动。夜澄静静看了一会儿,见那灰色气流快要出房间了才弹指射出一团黑色的火焰将之焚烧殆尽。

“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夜闵的房间。夜闵看见他进来有点惊讶:“父亲,要吃饭了吗?哎……”

夜澄将他一把拽起来,身侧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夜闵震惊的目光中,夜澄拉着他一步跨入了空间裂缝。

呼——

两人眨眼间出现在了一间破旧的房屋内。

“这、这……父亲,这是哪?发生什么了?”夜闵完全懵了。

夜澄回头看他。

夜闵起先还有点莫名奇妙,紧接着就惊恐地瞪大眼睛——他看见自己父亲满头乌黑柔顺的发丝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变得花白干枯,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的俊美脸庞飞快变得憔悴苍老,身上的名贵服装也变得破旧廉价。紧接着他看到了夜澄深邃的眼睛。

夜闵的眼神变得恍惚,片刻后,他再次清醒过来,眨了眨眼,四下环顾了一圈,迟疑问道:“父亲,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夜澄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这应该问你自己。”

夜闵想了想,叹气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他说着转身离开,动作熟练地打开了板凳上的破旧书包,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写作业。

夜澄又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进厨房关上门。他深呼吸了几下,强压下心中的不舍。他慢慢将这具身体里大约一半的能量凝聚为一块晶核封印起来,然后将大部分意识撤离出去。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得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的“夜澄”,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这个“分身”的行为模式和记忆,然后再次跨越空间回到原来的别墅中。此时那里已经有了另外一家人——原来那廉租房的主人。

他悄悄篡改了这些年见过的人的记忆,又用剩余的力量清除了灰色气流侵入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等到已经退出了世界壁垒,又对世界本源做了最后一次篡改修复,而后连续空间跳跃远离了这个世界。

嗡——

空间裂缝再次出现,他钻了进去,紧接着空间裂缝被完全抹平。

空间裂缝后的世界只能看见无尽的黑色火焰静静燃烧,一头通体雪白,好似凤凰一般的大鸟盘踞在火焰中,身周灰色气流环绕。

呼。

黑色火焰凝聚成一个黑发黑袍的男子。

白色大鸟感知到了他的出现,睁开眼睛看过来。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暴虐煞气,声音嘶哑地冷笑道:“混沌,你终于愿意回来陪我了?”

夜澄冷冷看了它一眼,闭眼盘膝坐在空中不理它。

白鸟大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孤独是唯一的归宿,杀——”

黑色火焰猛然收缩,化作锁链紧紧捆束住白鸟,让它无法再次出声。

火海中时间仿佛不存在,所有都永恒不变,只有黑炎静静燃烧着。

终于,夜澄感觉到自己留在分身里的能量结晶封印被破解。他目光一闪,悄悄分出一丝意识撕裂空间再次降临那个世界。也许是融合了他的力量的原因,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稳定,居然无法承受纯净的源力而破裂。他飞快地修补了裂缝,然后回溯时光窥探,眨眼间就了解了这个世界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夜闵,我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能记起一切,那你就有资格回到起源世界追寻我的踪迹,但如果你想不起来……我宁愿你以为我已经死了。

夜澄看向眼前那个眼神警惕的男人,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人灵魂中的强大气息。他笑了起来:“没想到是你啊,杨铮老师。”

他知道这个灵魂不属于原来的杨铮。虽然已经有几千岁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很年轻。

不远处有个稍弱些的灵魂在看着这里,那……大概是他的伴侣吧。

真是让人羡慕啊。

第57章:番外2

这些年夜闵过得并不好。

自从被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从黑火组织的基地里救出来后,他就察觉到自己在修真者群体里隐隐被排斥。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因为他曾经差点害死自己的师傅。要安常理来说,他所做过的那些基本上可以和背叛等同,现在能活下来完全是凌慕寒心软为他说话,说他是心魔发作,不是出于本意。(事实是韩阳皓知道季文渊收了夜澄送的界石才放了夜闵一马。)

如今距离剿灭黑火组织的战役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百年,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而其中最大的改变就是“禁止让普通人发现修真者的存在”这条禁令的取消。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天地间灵力浓度突然攀升了十倍不止,各种资源灵材如雨后春笋一般频频现世,而原来那些因为灵根资质较低而无法跨入修真界的普通人也纷纷成为了修真者。

坐在咖啡店的玻璃窗边,夜闵默默看着天空上川流不息的悬浮车。

那是他师傅凌慕寒的杰作。

在战役结束后,凌慕寒毫不留恋的辞去了修真者管理局的工作,一转身就利用通神境的权势把自己塞入了国家生物研究院。当时这个消息惊掉了所有知情者的下巴——据说凌慕寒只读到了小学毕业就觉醒了灵根,被修真者管理局发现收入剑修初级学院,大家都以为他根本没学过生物。

不过事实是凌慕寒的科研才华完全不输于他的修炼天赋,各种生物医学奖项在短短几年内拿了个遍,然后又抽空研究了一下合金材料和交通工具,直接将世界顶尖科技水平往前拉了一大截。现在,他已经是世界上所有科学家的偶像了。

“对不起,请问能把你的通讯手表借我用一下吗?我不小心把我的弄坏了。”有个含羞带怯的声音在夜闵耳边响起。

夜闵回头看了一眼,和他搭讪的是一个脸圆圆的,长相十分甜美可爱的少女。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淡道:“我没有通讯手表。”

少女脸色僵了僵,尴尬地道歉离开。

夜闵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动容,实际上这只是被他拒绝过的数不清的搭讪者之一。

他是灵体,早在六十多年前他就突破到了通神境,如今只有一百多岁的他依旧有着宛若二十岁出头的俊美容颜,加上修真者的出尘气质,为他招来了不少爱慕者。

可惜他谁都看不上。

他……一直没从失去父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时间一年年的流逝,冲淡了他的执念,磨平了将他的心刺痛的棱角,却没有夺走他对父亲的感情。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冷淡,变得像个机器人。

但是最近,随着他修为越发高深,他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无论怎么去回想,他都想不起来。每次查看记忆,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遗漏。

不要紧,总有一天能想起来的,只要变强就好。

……

季文渊慢慢调整着手中相机的角度。

突然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闯入了他的镜头画面中,季文渊怔了一下,放下相机看过去。只见小麻雀叼着一片被抓成爱心形状的树叶飞了过来,停在了相机上。季文渊和小麻雀对视了片刻,点了点小家伙的脑门:“想我了,嗯?”

小麻雀将树叶放到季文渊手中,蹭了蹭他的手指,黑亮的小眼睛认真看着他。

季文渊轻笑一声,将相机放回包里,低声道:“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化为光点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韩阳皓惊愕地睁开眼睛,喃喃道:“人呢?”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惊得他赶紧回头去看,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深蓝色眸子的英俊男人。韩阳皓吃惊:“你,男神,你怎么……”

季文渊眼神含笑:“这是我刚学会的赶路方式,是从夜澄那得到的灵感。我叫它虚化。”

韩阳皓果断收回了在麻雀身上的精神力,支着下巴笑道:“不愧是男神季文渊啊,就是厉害。你上次说的世界意志针对杨铮,查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季文渊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相机放到茶几上后道:“大概是因为杨铮是原本的‘主角’。”

他简略地给韩阳皓解释了一下他从已知的各种资料里分析出的结果。

夜闵父子两人应该是类似于觉醒者的外来户,在原本的剧情中,其实应该没有他们的存在。

世界意志的孕育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在剧情开始前必然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准备期,一直到时机成熟才能真正成熟。而在夜闵父子两人凭空出现前,被世界意志选中的“主角”必然是杨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世界意志会选择打压一个几乎必然能成为顶尖强者的灵体天才。

也就是说,夜闵在原定剧情中应该经历的大部分剧情原本都属于杨铮,而因为某种原因世界意志放弃了原定计划将主角人选改变,又因为时间关系来不及再为原主角杨铮重新设定身份。为了不扰乱剧情进展,摒除意外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干扰源”抹杀。

韩阳皓第一次经历破坏剧情,对这种事情了解不深,但是还是能够轻易理解季文渊的解释的。不过他的关注点很快就歪了。

季文渊今天穿着一身白衬衫,倒三角的完美身材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撩得他上火。韩阳皓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忽了一下。季文渊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微微一挑眉问道:“你在想什么?”

韩阳皓回过神来,非常诚实:“我在想怎么委婉地邀请你去浴室。”

季文渊深蓝色的眸子中浮现一丝笑意,张开双臂:“你只要投怀送抱就好。”

——第三卷·神火·完——

第四卷:西幻世界

第58章:黑龙与炼金师(1)

同源世界,在觉醒者的字典里是一个罕见的名词。它就像是人类里的“双胞胎”一样,有着完全一样的起点,又在成长中出现了些微不同,但总有一根“线”将它们连接到一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同源世界的世界意志诞生时间也必然不会相去太远。

韩阳皓和季文渊就很幸运地遇到了一对“同源世界”。

“信仰之力与科技,骑士和魔法师,这样两个世界居然是同源世界。”韩阳皓看着窥天镜上显示的资料,叹道:“我还是觉得那个信仰修真的世界比较有趣,可惜似乎已经有其他觉醒者进入这个世界了。”

季文渊摇头道:“那不是我们联盟的觉醒者,他没有个人标识。等我们这次任务结束,可以去接触他一下,说不定会是个新人。”

韩阳皓不怎么在意,将魔法世界的资料调了出来,笑道:“不管那么多了,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剧情。魔法也是很有趣的东西。”

海量的信息很快从窥天镜中导入脑海,将世界的基本信息完全呈现——

世界种类:西幻世界

世界本源能量总量:41(中级)

世界意志等级:2.1(初级)

世界稳定评级:合格

世界时间流速:49.493倍

韩阳皓有点惊讶:“咦,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等级好低!”

季文渊笑了笑,语气带点调侃:“那不是正好,我们可以继续度假了。”三级以下的世界意志都比较脆弱,剧情破坏起来很容易,对远离剧情主线所在地的监控也不怎么严格。

“那就选定它了吧。”

……

这个世界总体而言非常正常,剧情主线也很简单,就是主角带领队友猎杀黑龙,然后开发出“位面之门”远征资源丰富的另一个位面的故事。

在大约两千多年前,这个世界爆发了一场大战,被灭族的不知繁几,龙族、精灵族这两大种族都受到了严重打击,连人族的精英也折进去超过一半。但是人族从来都是依靠超绝的繁衍能力屹立在三大巅峰种族中的,大战对人族的打击远不如其他两族。而世界大战导致世界本源出现意外泄露,被迫将本源分出去了一部分塑造出了一个附属小世界,导致主世界的力量不足以供养慢慢恢复元气的各个种族。理所应当的,资源匮乏,人才凋零,世界等级出现了退化趋势。世界为了自救,就孕育出了世界意志想要将那个附属世界融回主世界内。

于是在一位大炼金师的某次实验意外中,附属世界被发现了。

所有人都为之疯狂,主世界的资源一日比一日匮乏,另一位面的发现就成了他们自救的稻草。可是位面之门的能量反应太强,对于制作材料的坚固和魔抗要求太高了,无数炼金师花费了数十年时间都无力解决这个难题。直到在查阅教廷古籍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句话“黑龙被神所诅咒,被所有元素厌弃”。

他们突然想起来,黑龙是最特殊的龙,它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魔抗,也有着极端强悍的体魄。它,就是世界上唯一有可能抵抗住位面通道能量波动的存在。但是龙族分散在世界各地,黑龙更是已经有三百余年没有现世了。又是数十年过去,他们的寻找终于有了成果——暮光森林中心,沉睡着世界上最后一头黑龙。

剧情就由此拉开序幕。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贝纳尔·亚瑟,是一名孤儿。他的父亲来自于巨龙一族,母亲则是一名落魄男爵唯一的后代。这个世界的龙族生性风流,又因为同族数量过于稀少经常会和其他生物一起“解决生理问题”,而贝纳尔就正是这样而来的一夜情产物。由于巨龙血脉太过强大,贝纳尔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还没有等腹中的胎儿足月就病逝了,而巨龙父亲又因为龙族极低的繁衍能力一点都没想到自己会多了个儿子,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贝纳尔就只能依靠着教廷的接济存活,长大后展露了极佳的天赋,加入了光明教廷成为守护骑士。

他作为骑士长接受了教廷下派的“讨伐黑龙,将其尸体带回”的任务,开始出发游走在世界各地寻找队友。而现在的时间线已经走到了主角前往暮光森林的半年前。

当然,这一切都和现在的韩阳皓没有关系。

他单手按着太阳穴,努力消化刚刚接收的记忆。这个身体的原主名为祁沣,是个炼金学徒,父母早逝,现在正求学于大炼金师莱恩·索科洛夫。他炼金天赋极佳,但是由于父母是从大陆东方搬迁到此地,外貌更偏向于东方人种的柔和,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黑瞳让他受到其他自喻贵族的魔法师排斥,从小就养成了自卑孤僻的性格。在失去父母的庇护后,他的性格就变得尖锐刻薄,拼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五个月后,大炼金师莱恩就会受邀和贝纳尔一同前去暮光森林,等到那时,祁沣就会以弟子的身份和莱恩一起出发,而后在一次高级魔兽暴动中被队友抛弃身死。而现在,祁沣正在接受莱恩布置给他的采购任务,期望将自己的身份从和杂役差不多的“学徒”变成正式弟子。

他现在正在前往暮光森林旁边的材料市场的路上,离主角团无比遥远,也没有固定要走的剧情——也就是说,他可以在外面浪至少三个月,只要能准时回到大炼金师身边刷足好感度确保他到时候会带着自己一起去暮光森林就行。

韩阳皓心情愉悦,端起面前放着的酒杯喝了一口麦酒,眼睛余光就瞥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严实黑甲的人。那人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的位置没有被华丽精致的黑甲覆盖,裸露在外白皙光滑棱角分明的半张脸就能给人一种“这一定是个帅哥”的感觉。他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神秘而深邃,而在韩阳皓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盯着韩阳皓看了有一会儿了。

韩阳皓:“……”

黑甲人见韩阳皓回过眼神变得更柔和几分,薄唇微微上翘:“你好,我叫萨迦。”

韩阳皓:“……你可以叫我祁沣。”这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简直撩得人骨头都酥了。

但是这完全不是重点!这深邃迷人的眼神,这若有若无的表情变化,这熟悉的简洁直白搭讪大法……这家伙绝对是他家季男神啊!

这种本以为又要分别好久一转眼就遇见了的喜悦心情……

韩阳皓努力板住脸不让自己露出傻笑,仰起头将麦酒一饮而尽。不行,心情激动,喝点冰的东西冷静一下。

“嘭!”

季文渊眼睁睁看着面前一杯酒下肚就眼神迷离满脸红晕直接摔了酒杯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智商超高的韩大博士,心情激动之下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通神境修士,而是一位第一次喝酒的弱鸡魔法师了。

酒吧老板很快闻声而来,季文渊帮着交了打碎酒杯的赔款后直接在酒吧众人暧昧的视线中把人扛到了旅馆。他帮韩阳皓脱去外衣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那头注定会被变成炼金材料的黑龙。黑龙不会魔法,这是真的,但这个“真”只限定范围为“元素魔法”,因为所有龙族都会天赋魔法“拟形”。这个魔法很复杂,黑龙萨迦不算笨,但从出壳到现在足足花费了接近四百年,才堪堪能将自己庞大的龙躯化为人形,还是那种只能把鳞片变成盔甲,化形不完全的样子。这也就是学习不了其它魔法的黑龙有耐心去研究这个了,以至于其他种族都不知道龙还可以变成人形。

而在这个世界的剧本里,他可不是只有躺在山洞里等着被推的戏份,事实上,在变成魔法材料前数月,他就见过贝纳尔一行人了。萨迦是一头非常年轻的龙,还非常害怕孤单。他经常会变成人形在人族的城市里游荡,直到肚子饿了不得不变回原形去暮光森林里猎食才会回到山洞里。它甚至已经在人类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号,被众多佣兵尊为“墨甲骑士”。

萨迦会偶遇祁沣,并对这个有着黑色眼睛和接近黑色头发的少年心生好感,护送他回到大炼金师莱恩那,顺势留下来给莱恩打下手直到遇到主角团。他会不由自主的对正直阳光的贝纳尔生出好感,却不得不离开回暮光森林里觅食。

可惜他们的相遇不是意外,而是世界意志安排好的。

黑龙是世间最强大的生物之一,理论上不是几个最高不过和它平级的人类就能打败的,就算贝纳尔是主角也不行。因此,要让剧情能发展下去,世界意志毫不犹豫地给主角开了后门,让忽见“友人”的黑龙心软不忍心下死手。当然,主角是正义的,是光明的,是拯救衰亡中世界的英雄,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们只会在重新获得了资源灌溉,焕发了新的活力的世界中愉快地生活,最多在空闲时想起曾经遇到过一位沉默的、乐于助人的强大骑士。

多可悲。

这个世界的剧情简单,世界意志的控制力也非常弱,所以他们要完成破坏任务就简单多了。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拖。

初级的世界意志,只要到了剧情结束的时间点一年后还没能走完剧情,就会自动崩溃。

第59章:黑龙与炼金师(2)

季文渊一直从下午等到第二天早上,韩阳皓才醒了过来。他适时递上去一碗之前买好的凉茶:“醒醒神?”

韩阳皓揉着太阳穴把碗接了过来,正想把茶水往嘴里灌,动作突然一僵。昨天虽然一时激动有些失态,但是他毕竟还是那个冷静又善于伪装的韩阳皓,现在已经完全记起来了——他现在是祁沣,性格尖锐、刻薄、自卑、孤僻,第一次见到“萨迦”的祁沣。

这么淡定地接受了醉酒后在旅馆里醒来并毫不犹豫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给的凉茶,这真的不是崩人设?!

季文渊看着他纠结的表情,有点想笑。

韩阳皓坐在床上,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眼神死死盯着手里的茶碗,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面色扭曲地猛然将茶碗掀翻在地,抬头怒视季文渊,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季文渊:“……”

他默默瞟了一眼韩阳皓紧紧攥着被子的手,又看了看韩阳皓带着三分恼怒七分慌乱以及微不可查的一丝恐惧的眼神,低声道:“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这演技,完美演绎了一个宿醉后反应迟钝者突然回过神的表现,真不愧是当年伪装温和无害都能骗过他的人。

韩阳皓警惕地瞪着他,厉声道:“你是谁!”

季文渊:“……我是萨迦,昨天在酒馆里你喝醉了,我只好把你带到这里来。”

韩阳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说话。但是十分了解他的季文渊却觉得自家伴侣身上散发出一种类似于……生无可恋的气息。他大概能猜到韩阳皓在想什么,于是,十分想笑。

韩阳皓:我居然故意打翻了男神亲手端给我的醒酒茶!我还要质问他!老天,还不如像上个世界一样没遇到呢!男神他的眼神看上去好失落啊,不,这一定是装出来的。不行还是感觉好愧疚怎么办!

季文渊试探着问道:“你的眼睛颜色真好看,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很好,黑龙的搭讪理由说出来了。

韩阳皓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么好像在对台词一样,感觉有点傻。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板着脸道:“我不需要朋友。”

季文渊愣了两秒,眼神越发失落,勉强道:“那,那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话音未落他就急匆匆离开了房间。韩阳皓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抓紧被子的手松开了,整个人似乎都随之放松了下来。然而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都快抓狂了。

刚遇见就得把人赶走是什么鬼啊!原主的人设为什么这么要命啊!

心累,不解释。

另一边季文渊端着一张仿佛刚失恋的面瘫脸走出了旅馆,心情十分愉悦。

韩阳皓那怨念的眼神实在是太可爱了,在很大程度上娱乐了他。被赶走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一点不着急,反正按照剧情来走,他们也肯定会结伴同行。季文渊半垂下眼,回忆了一下祁沣的目的地,找准方向就迈步离开。黑龙萨迦没有固定的目的地,也就是说他可以凭着心意四处乱逛。不过在一个半月之后,黑龙萨迦会经历一个剧情节点——在暮光森林旁边的材料集市所在地“菲卡城”偶遇祁沣,并出手将他从一场争端中解救出来从而获得祁沣的好感。

那才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契机。

只是一个半月而已,他一点都不着急。

与此同时,在与这个世界本源相连的信仰修真界外,一个蓝皮肤头上长了一根独角的半透明蓝色虚影正静静悬浮在世界壁垒外。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世界,面孔因为仇恨而扭曲,暗红色的瞳孔里兴奋和痛苦交织混杂,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岚,我找到他了,终于,终于……阿岚,我的阿岚,我这就来陪你。”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猛的冲进了世界内。

在一栋高楼的顶层,一个面容英俊仿若神只的金发男人高坐在王座上,神情慵懒地俯视着底下跪伏着的众人。

“主上,月神教的那些人又在我们的地盘暗中散播信仰,请问该如何处置?”一名身穿黑袍的美貌女子恭敬询问。

金发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叩王座的把手,漫不经心开口:“跳梁小丑而已,让……”话音未落,突然装饰富丽堂皇的墙壁骤然炸裂!震天的巨响中一道蓝色的虚影眨眼间伴随着飞射的墙体碎块冲到了金发男人面前。

嗡——

冲天的光辉伴随着无数道空间裂缝瞬间笼罩了整栋大楼。金发男人在变故发生的那一刻就察觉不对,身体里一个长相奇怪的紫黑色虚影瞬间冲出向远处逃窜,却被早有预料的蓝色虚影挡住了一刹那。就是这关键的一刹那,空间裂缝已经随着蓝色虚影的移动形成了环状,数不清的裂缝层层叠叠围绕着扩散,变得越来越密集。紫黑色虚影原本还想将自己分散成数十份从空间裂缝间的空隙处逃离,却不想那蓝色虚影也跟着分裂,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拖着他一起往空间裂缝上撞。

紫黑色虚影急了,惊怒吼道:“是你!你疯了吗?”

“早就疯了!”蓝色皮肤的独角人狂笑,疯狂纠缠住紫色虚影不让它逃:“哈哈哈哈,死吧,死吧,哈哈哈,我终于可以让你这个恶魔赎罪了!”

空间裂缝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两道虚影很快被完全吞没。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数还来不及察觉危险就被空间裂缝泯灭,就是那些被信仰着的“神”也仅仅来得及感觉到绝望就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喀拉。

世界在哀鸣。

一道道世界本源能量从开始破碎的空间壁垒中泄露出,又随着无形的牵引慢慢融入与它同源的西幻世界里。西幻世界就像吸收了什么大补的养料,缓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世界壁垒和被吹胀的气球一样渐渐变得越加丰满。

不知过了多久,破碎的世界化为了一片星云,静谧地飘散着,散发着瑰丽的微光,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

而在西幻世界内,游荡了接近一个半月的季文渊终于迎来了能光明正大与韩阳皓碰面的剧情节点。

菲卡城是西北部难得的大城,比起德鲁亚帝国的王城也不差多少了。它的繁荣完全是因为整个西大陆最大的魔法材料市场就座落于此,紧邻着的暮光森林就像一座取之不竭的宝库,每年都为菲卡城吸引来了数以百万计的商人以及佣兵,这使这座城拥有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季文渊早在半个月前就来到了这里。

黑龙的体质非常好,就算连续几年不睡觉都没有关系,因此季文渊虽然也没有刻意赶路,但也比身体孱弱的炼金师到的早多了。他知道韩阳皓将会来采买什么,于是就找了个附近的位置蹲守。炼金魔法材料边上没有什么让人能长时间停留的消费场所,但这难不倒季文渊,他直接租了个摊位也开始卖东西。

众所周知,龙族里个个都是财迷,收藏的财宝能买下半个帝国——可惜这是假的。

起码作为黑龙的萨迦,他只喜欢黑色或者是接近黑色的东西,无论那东西值不值钱。而且萨迦身为纯血巨龙实在是太年轻了,还没有来得及为他的宝库增添多少珍贵的收藏品,他所能拿出来最贵重的藏品就是几块纯度极高的天然魔法矿物,要论价值甚至及不上一小瓶他自己的血液。

“这块石头怎么卖?”有个家伙凑过来询问。

季文渊微微抬头,将披风的兜帽抬起来一点,看了看那个人。那是个穿着佣兵标配皮甲的人,一般这种人是拿不出太多钱的,不过他还是道:“八百个金币,或者你想用别的东西换也行。”

那人不满意,开始无理取闹:“八百个金币!天哪,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摊贩,一块黑曜石市价只要十个金币就够了!你这块比较大,我给你十五个金币,不能再多了。”

季文渊:“……这是墨英石。”墨英石和黑曜石一样是黑色的,但市价要贵上几十倍不止,他卖得一点不贵。

那人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狡辩:“不可能,老子这么可能认不出来……”

季文渊不想理他了,直接把喋喋不休的人无视掉继续看手里刚买的游侠手记。忽然他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争执的声音,还有其中隐隐约约夹杂着的熟悉声音。他抬手收起摊位上的东西,直接向那边走去。佣兵还想纠缠,季文渊抬眼冷冷瞪了那人一眼,暗金的瞳孔有种金属般的冷硬色泽,恐怖的气势瞬间降临,差点让佣兵吓尿。

当佣兵回过神来时,那个有着恐怖气势的人已经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海里了。

另一边,季文渊很快看见了他的目标。

“小子,付不起价钱就滚一边去。”气质凶悍仿佛一头嗜血猛兽的男人不屑地看着面前气质阴郁的炼金师,一直按在身侧剑柄上的手让人明白他的威胁之意。

韩阳皓脸色苍白,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而微微颤抖,固执地将手中的瓶子攥紧:“我已经买下了了!”

凶悍男人边上的同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纷纷出言嘲弄:“你说你买了,你付钱了吗?”

“我们老大出两千金币,你买得起吗。”

“穷鬼滚一边去。”

韩阳皓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薄唇抿得死紧。

人群中季文渊眼中暗光一闪,推开前面围观的人群大步走了过去。

第60章:黑龙与炼金师(2)

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人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气势凶悍的男人眼睛眯起,搭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声。一名出色的佣兵必然有着敏锐的直觉,而他无疑也具备这一点。他在这个走出来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威胁。但是他没有动作不意味着他的同伴也无动于衷,当即就有个鸡冠头跳出来:“哎,那个穿斗篷的,你要插手?”

季文渊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那边。他面庞被兜帽遮住了一半,但露出来的半张脸却仿佛在阳光下发着光,俊美得不似凡人,而随着他动作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黑色面甲又凭空为他增添了几分冷厉的气势。他抬手扯掉了斗篷,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立刻就露了出来。

所有看见这双眼睛的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双眼睛太过冰冷,给人一种这个人天生就毫无感情的错觉,似乎他不用开口说任何一个字就能让人失去反抗的意志。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浓稠的树胶,让所有人都像是身陷其中的蝼蚁般无法喘息,只能绝望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幸而只是几秒,季文渊就移开了视线。

鸡冠头猛的颤抖了一下,浑身冷汗直冒,有种去地狱边缘转了一圈的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见季文渊已经回过头继续向韩阳皓那边走去,刚刚被吓住的羞恼和被人无视的愤怒参杂在一起爆发了出来,撸起袖子就想上前:“你找死……”

“阿鲁!”气势凶悍的男人突然开口喝止了鸡冠头的动作,随即唇边挤出一抹笑容对季文渊道:“这位兄弟,你是这位炼金师的朋友?”

季文渊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向面前的摊主,指着韩阳皓手里的瓶子问道:“这个,多少钱?”

一身黑甲的男人身高突破两米,碾压级的气势直接让瘦小的摊主吓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他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个金币。”他只是个商人,完全没胆子坑这种凶人,只想赶紧把这位大佬送走,为此少赚点钱也没关系,反正这份幻彩蝶鳞粉也不是他摊位上最珍贵的,靠别的也能赚回来。

围观群众:“……”摊主你的节操呢?你还记得你给别人的报价是一千两百个金币吗?!

季文渊知道这东西的市价,也没想让摊主亏本。随手丢下一袋金币,大约有六百多个,他唇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现在它是我的了吗?”

摊主迅速点头,一点都没自己刚刚吃亏了的感觉。

之前出价两千金币的那伙人气得脸色铁青,就连之前一直按耐不动的领头男子都忍不下去了,上前几步挡在季文渊身前声音含怒:“这位兄弟,你做的太过了吧?”

这男子身材高大魁梧,手臂有常人大腿那么粗,但站在季文渊面前还是显得弱势。季文渊暗金色的眸子半垂,静静看了男人几秒,无形的威压很快就让男人的气场弱了下去,他缓缓开口:“交易已经成立。你,想找死么。”

这人之前显然是在欺负韩阳皓,和这种恶霸讲道理的方式就是反欺负回去。

男人怒极,却清楚知道这黑甲人不好惹,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气认栽,用力一挥手:“我们走!”

目送他们走远,季文渊回头看向韩阳皓,眼中的凶厉消散得一干二净,微笑道:“好久不见。”

韩阳皓花了两秒钟忍住想要为自家帅炸了的男神喝彩的冲动,脸色僵硬地应了一声。他捏着手中的瓶子,神色挣扎,好像不甘心直接把瓶子交出去。季文渊转身示意韩阳皓跟上,带着人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韩阳皓看见他停下,就木着脸将手中的瓶子递了过去。

季文渊看了那个瓶子一眼,笑道:“七百个金币,赚你一点差价,你要买吗?”

韩阳皓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了一丝诧异,墨玉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通透又美丽。

他默不作声地掏出了钱袋,数了七枚紫晶币递给季文渊。季文渊挑了挑眉:“紫晶币?没想到你还挺有钱的。”

韩阳皓摇头解释:“这是我老师的钱。”紫晶币是德鲁亚帝国最高级的货币,官方规定紫晶币的价格是金币的一百倍。但是由于紫晶币做工精美,又代表着贵族格调,在黑市里能卖到一百一十枚金币左右。一般人是根本用不起紫晶币的。当然韩阳皓也用不起,他只是个炼金学徒,最多能比普通人富裕一点点罢了。

季文渊笑了笑,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韩阳皓眼神阴郁,冷声道:“是我老师门下的另一个炼金学徒指使的,我看见过他们在一起商讨事情。”

季文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立刻开始自我推销道:“这么看来,你需要一名护卫。你看我怎么样,不需要工资,管住就行。”

看见本来霸气侧漏的男神画风突变,感觉真不是一般的酸爽。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世界意志的剧本对他们相遇这一段设定得特别详细,无论怎么看都是黑龙对炼金学徒(黑色的眼睛)一见钟情然后死命倒贴,然后炼金学徒因为黑龙的帮助对他心生好感同意了组队请求……

韩阳皓强行无视了浓浓的违和感,摆出一副内心摇摆不定的样子又和季文渊扯了几句然后同意了。

相较于韩阳皓的适应不良,季文渊就淡定多了。他早就不止一次见识过世界意志为了推动剧情发展的各种无理取闹,现在这种程度真是小儿科。既然剧本要求他们交好,两个人就顺势约会顺便买材料,各种有意无意的拖延直到一个多月后才采办完全。而之前来找麻烦的那帮人不知道是不是忌惮季文渊的存在,好几次远远露了几次面就躲开了。季文渊知道那些人在偷窥,但也不怎么在意,那群小老鼠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清晨,韩阳皓将一大堆材料打包好,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回程。大炼金师莱恩所在的城镇离菲卡城其实没有多远,如果让季文渊化作原形只要两天就能抵达。这一路上也基本没什么危险,途经的六个小镇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补给,他们理应轻松抵达目的地才对。

然而事实证明意外随处不在。

“凤神万岁!”

“神啊,请接受我的信仰,保佑我吧!”

“凤神至高!”

“凤神,请垂怜您虔诚的子民!“

季文渊表情微妙地看着周围一群狂信徒,默默看向韩阳皓:“什么情况?”

韩阳皓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城市,第三次抬头看向原本写着“珂兰镇”的石碑,差点将上面那“凤鸣宫”三个大字瞪出洞来。

什么鬼?剧情里没写啊!卧槽这画风完全不对啊,分明两个月前这里还很正常的好吗?这是个西幻世界,有魔法师,有炼金术,有骑士,有战士,也有各种魔兽,但是就算是起名风格和这里类似的东部大陆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一看就充满了信仰崇拜感的地方!

韩阳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从成为觉醒者到现在只经历过两个世界(不包括他原本的世界),结果两个世界都出现了超出预料的状况。难道是他害死的人太多遭报应了?

他正想着,天空上突然霞光万道,缥缈的乐声似从云端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让人心底的阴霾烦恼一扫而空。所有珂兰镇的人都欢呼起来,神情举止仿若疯魔。

片刻后,一位身着彩衣的美貌青年带领着一大群护卫从街道另一边走了过来,他眉眼温润,五官有着东大陆人种特有的精致柔和,但是却有着非常灿烂的金色曈色,一头白发更让他有一种圣洁出尘的美丽。

这个青年显然在这个小镇里很有威望,所有看见他的人都在尖叫欢呼,一声声“神使殿下”几乎能震破人的耳膜,甚至还有人激动得晕过去了。白发青年含笑朝周围的信徒颔首示意,在看见人群中的季文渊两人时惊讶地一挑眉,回头对身边的守卫说了几句,然后就看见那个守卫向着两人走来。

韩阳皓忍不住侧头小声向季文渊询问:“你有没有觉得情况不太对?那家伙刚刚是看到我们俩了吧?”

季文渊回视他,用眼神告诉韩阳皓他说了句废话。

就两句话的功夫那名护卫就走到了他们身前,雕刻着凤凰花纹的白色铠甲镇住了疯狂的围观群众,让他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护卫的脸部被头盔遮住,韩阳皓只能看见他金色的眼睛,被铠甲遮挡而显得沉闷的嗓音响起:“神使殿下看见了你们的潜力,希望你们加入凤鸣宫,为凤神效力。”

韩阳皓:“……”

季文渊:“……”

什么鬼!剧情里有这一段?请不要随便篡改剧情好吗?

第61章:黑龙与炼金师(4)

韩阳皓和季文渊被带到了小镇中心原来应该是领主居所的地方,此时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片绵延的宫殿,其华丽程度让韩阳皓完全想不明白他们是从哪里搞到足够的钱去修建这些的。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群人还强制性把他和季文渊分开了。

“你们要把我的同伴带到哪去?”韩阳皓忍不住抗议。

脸都没露出来的护卫冷冰冰地解释:“你是法师,他是战士,你们的宿舍在不同区域。”

韩阳皓:“啊……”炼金师一定是法师,但几乎不可能是战士;黑龙就算化作人形也不可能是法师,只能装成战士,没毛病——个鬼啊!如果不是人设问题他都想一瓶腐蚀药剂甩这家伙脸上了好吗!法师和战士凭什么不能混居?歧视!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我要怂恿我家男神推平这个垃圾神宫!

然而无论韩大博士心情有多糟糕,他都只能瘫着脸老老实实跟着守卫去了宿舍。没办法,“祁沣”不知道一直跟着自己的黑甲战士实际上是一条黑龙,他遇到这种无力抵抗的局面只能忍气吞声。而那头强大到能轻而易举摆平一切的黑龙显然不可能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此时也只好憋着。

这边韩阳皓被领去了法师宿舍,顺便还参观了公共炼金实验室,那边的季文渊则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黑龙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脸上长了小雀斑的清秀神官……手上的油漆桶。

神官有点害怕人高马大的黑甲战士,但还是坚强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举起手中刷墙用的大刷子沾了满满的白色涂料,“啪叽”一声就往季文渊的黑甲上抹。

季文渊眼睁睁看着自己华丽的黑甲上出现了一大片突兀的白色,身体轻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躲开。他觉得自己似乎被这具身体影响到了一点,看见自己黑亮的“鳞片”被强制刷成白色竟然感觉有点心痛。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凤鸣宫信仰着彩凤,这片宫殿里随处可见它的浮雕和神像。听守卫们的描述,彩凤身披华羽,头戴凤冠,是天地间最圣洁最强大的存在。它拥有着世界上一切炫丽的色彩——除了黑色。

所以凤鸣宫的人不喜欢黑色,在认真验证季文渊的铠甲绝对黑得彻底完全不能和深蓝、暗红、墨绿扯上关系后,就要求他脱下铠甲以示对凤神的尊敬。如果真是铠甲那脱也就脱了,可惜他身上的是黑龙鳞片化形不完全所致,根本脱不下来,只能拒绝。那些神官不敢赶走神使亲自带回来的人,于是只好另想办法,比如说变色魔法啊,伪装魔法啊,甚至是幻术魔法都用了一遍,然而黑龙天生魔法免疫,这些手段统统失效了。经过好一阵折腾,他们终于选择了使用最传统的手段——用白色涂料盖住他黑甲的本来颜色。

季文渊觉得有些可笑,无论怎么遮掩该是黑色就是黑色,不愿意赶走他还不如直接无视这一点,这种手段真是虚伪的可笑,全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是原本的黑龙萨迦,大概会很生气吧?他想着。

这时那个长雀斑的神官咦了一声:“怎么涂不上去?”

季文渊闻言低头一看,就见自己铠甲上原本均匀的白色涂料已经自动汇聚成了一个个小球,就像落在防水玻璃上的雨点一样随着他的动作滚落,让他原本的黑色铠甲又露出来了。

原来黑龙的鳞片还自带清洁功能。季文渊看着自己被黑甲覆盖的手默默想到,却一个不留神被一桶白色涂料泼了个正着。

季文渊懵了0.1秒,然后滔天的怒火突然喷涌而出,暗金色的瞳孔骤缩,很快拉长成了非人类的竖瞳。

他,堂堂九级冰系异能者,诺曼帝国的守护者,竟然因为穿了一身黑就被人泼了一身白油漆!

神官原本还在嘀嘀咕咕,突然间空气里好像凭空出现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神官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季文渊,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无限杀气,寒光闪烁间还流露出让人仿佛置身于极地冰川的刺骨寒意,只一眼就把他吓得灵魂出窍。

季文渊:“……”

他沉默地看着被吓晕过去的神官,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胸中的怒火也消去大半。

“卡恩你好了没有……”另一个神官从门外走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唰的就变了,拔高声音大喊道:“来人,快来人!有人袭击神官!”

季文渊刚压下去一点的怒气一下子又被点燃了,烦躁地吼了一声:“闭嘴!”

那边神官被吓住了,惊恐地看着他都忘记了逃跑。季文渊见那个聒噪的家伙安静下来,这才再次把火气压下去,弯腰单手把地上的人拎起来摇醒。可怜的神官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黑龙放大了的金瞳,差点没又吓晕过去。好在季文渊此时已经收敛了情绪,竖瞳恢复人眼的模样,威慑力小了许多,雀斑神官才没二次昏迷。

季文渊甩掉身上的白色颜料,道:“别折腾了,我再披一件披风挡在就行了吧?”

那后进来的神官咽了口唾沫,特别怂地答应了。

……

片刻后季文渊来到凤鸣宫分配给骑士的宿舍,发现这应该是双人套房,两个居室共用一个客厅,在他之前应该已经有人入住了,摆设不多但显得很干净整洁。此时是凤鸣宫守卫集体训练的时间,他的室友不在,季文渊就自己找到没人住的房间坐到了木板床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诺曼帝国的那个世界,他的异能是冰,但这其实是那个世界赋予的特殊能力,在离开那个世界后就失去了,只余下纯粹的精神力。在他达到九级后就大概能摸清楚那个世界赐予异能的规律,因此也知道冰系异能者的精神力都是非常稳定平静,火系的则是充满活力和攻击性,而控制系则比较中庸。他的冰系异能等级能增长得那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和他的精神力特征有关。

这种特征体现在外在性格上一般就是冷静、淡漠、固执、沉稳、有耐心……或多或少,诺曼帝国的冰系异能者都会符合其中几项的描述。而他毫无疑问是个典型的诺曼帝国冰系异能者。

季文渊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对自己之前的失控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他的直觉也在不断敲响警钟。

所以……是被这个身体影响到了吗?

之前几个世界他的身体非常弱小,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意志,可是这个世界他成为了一头活了四百九十多年的黑龙,强大生物的戾气镌刻在骨子里,加上那段对他这个几千岁的老妖怪都不算短的记忆冲击,受到影响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季文渊不敢确定。

黑龙萨迦的死亡已经被写进了世界剧本里,它的生命线将会在几个月后断绝,而这其实已经影响到了现在的它。它也许直到死都意识不到,世界已经认定了它是“死者”,断绝了一切对它的眷顾。就算它侥幸从主角手底下逃生,它的灵魂也会在剧情里它的死亡节点到来时耗尽世界给予它的最后那一点庇护,彻底泯灭在时光的侵蚀下——只要它没有成为觉醒者就必然如此。而失去世界眷顾的它灵魂已经开始衰弱了,本不应该影响到季文渊这样拥有恐怖精神力的觉醒者才对。

所以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世界意志在影响他,想要借黑龙无与伦比的力量毁掉这里。

为什么?因为凤鸣宫是超出了这个世界体系,破坏了剧本的存在。

他的眼睛半眯起来。

但又是为什么世界意志没有直接抹杀它?

季文渊暂时想不通,于是默默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打算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再和智商200的韩博士讨论一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文渊就随队做骑士晨训去了。晨训和早起对于黑龙完成够不成困扰,待一解散他就领了一份早餐去找韩阳皓。

法师那边条件比较好,都是住的单人房。韩阳皓还没起,听见敲门声赶紧套上凤鸣宫标配法师袍,阴着脸爬起来开门。开门第一眼他就对上了一双泛着柔光的暗金色眸子,瞬间什么起床气都没了,侧过身将人让进屋。

季文渊走进屋内,将身上碍事的亚麻色宽松长袍脱下挂在臂弯里,然后将早餐递给关好门进来的韩阳皓。

韩阳皓接过碗,随口问道:“你吃过了?”

季文渊:“嗯。”其实黑龙一年吃一餐,一餐吃一年的量,他现在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说吃过了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而已。

问完韩阳皓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深感自己睡傻了,心里生出一种自己乱加戏,害得男神为了补救和自己对台词的尴尬感。

在这个世界他们完成任务的方式就是拖时间,于是两人有了合理的拖延理由就顺水推舟地在凤鸣宫混日子。除了韩阳皓要时不时表现出想离开这里去找大炼金师老师的意图外,他们过得相当愉快。凤鸣宫神使自从那天一见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而两人也渐渐察觉了凤鸣宫名义上的邀请加入实际上的软禁洗脑,心中暗暗警惕。

平静的日子持续没几天。第十天一早,韩阳皓还在柔软的床铺上窝着,一队护卫突然闯入他的卧室,将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神在召唤你。”

第62章:黑龙与炼金师(5)

天色正好,季文渊老老实实在习武场上做俯卧撑。旁边两个同样在完成训练的护卫小声交谈:“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你不是一直想看凤神真身吗,马上就是了。”

另外一个人喘着粗气脸色涨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太兴奋了:“天哪,也会有万鸟来朝的对吗,我上个月在小镇里就看傻了,真是神迹!”

先前说话的人眼神里透露着敬畏:“你如果在祭坛边上看见了,那才叫……啧,你看了才能想像那种震撼。”

季文渊心里不知怎么就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没吭声,只是悄悄将注意力放到了身旁两个人的谈话上。

那两个人又吹捧了他们的神一会儿,然后先说话的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哎,我听说神选了那个新加入的炼金师当神使。”

另一个震惊:“什么,那家伙是双黑啊,神不是最不喜欢黑色吗?”

“也不算是双黑吧,我见过他,那人头发是深褐色的。”

“他到底有哪里比得上兰卡大人(现任神使)……”

说到这里,那两人的训练完成了,爬起身走到一旁休息。季文渊是跟随他们的节奏一起做的,现在也正好完成。他站起来,暗金色的眼睛里圆形的瞳孔慢慢变形,透出一股杀气。垂下眼睛掩饰住自己的异常,季文渊和平常一样领了早饭来到韩阳皓房前敲门。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后缓步离去。

人已经被带走了,但是他不知道韩阳皓被带到了哪里去。但是不要紧,他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应该是不会出现什么超出能力范围的事的。他觉得世界意志似乎是在刻意激怒他,从白油漆到带走韩阳皓,也许之前强迫他加入凤鸣宫也能算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为什么?

季文渊有点无奈,自从遇到韩阳皓之后,每个世界都会出现各种意外,让他老干部式平静生活一去不复返……难道这是大宇宙对秀恩爱的恶意?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季文渊抹杀得干干净净,他从来不相信这么邪门的东西,只觉得自己是上辈子陪韩阳皓看偶像剧时被荼毒了。

正午时分,凤鸣宫所有成员都被带到了宫殿群中央被刻意空出的一片广场上。

季文渊一眼就看见了广场中央白玉雕琢而成的祭台上,自家爱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四根两人高的白玉柱中央。每根玉柱底部都延伸出来了一根锁链,紧紧扣住韩阳皓的右脚腕,刚刚好的长度让他连挪动位置都做不到。他身上被换上了一件和之前见到的神使一样的彩袍,华丽的色彩将他身上阴郁的气质冲淡了几分,却也没有特别好看,反而觉得有种花里胡哨的滑稽感。在季文渊看向他的那一刹那,韩阳皓也若有所感地看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暗沉一片,让人无端觉得毛骨悚然。

季文渊知道他生气了,事实上他自己也在生气。

把人锁在祭台上?这是对待神使的态度?

暗金色的眼睛里杀气一闪而过,他决定等着看看所谓的神使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和“祭品”类似的东西,他不介意顺了世界意志的意思推平这里。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把不大的广场站得满满当当。之前见过一面的白发神使沿着人们刻意留出来的通道缓步走向祭台,护卫和神官们狂热的呐喊声振聋发聩,高举的双手将站在后方的季文渊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神!”

“神使大人!”

“啊!吾神请接受我的忠诚!”

“神使……”

白发神使微笑着,缓缓走上祭台。他背对着韩阳皓,环顾了四周一圈就让几近疯狂的人们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虔诚地望向高台之上。

只是两个月而已,多么不正常的狂热信仰啊。

季文渊的身高超过两米,在人群中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当其他人放下手后,他轻松看见了祭台上微笑着的白发神使。那人依旧那么出尘那么美丽,璨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包容,又带着神灵的高高在上,仿佛什么都看不进眼里。神使抬起了双手,四根白玉柱上突然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沿着柱身上凹陷的花纹迅速扩展,很快又沿着祭台的地面攀上了白发神使的彩袍下摆,将他华丽的服饰都染成了白色。缥缈的祷告词从他口中流泻而出,像是山间的溪流般清越透彻,又仿佛九天之上传来的神音般动人心魄,所有人都被迷住了心神。

这是……精神暗示植入?

季文渊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随着音波扩散开的能量,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难怪这个“凤神”只用了两个月就获得了这么多信徒,这相当于诺曼帝国六级控制系异能者的精神暗示在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挡得住,就算是身体原主黑龙萨迦也不一定能完全不受影响。剧情之外的家伙,到底是哪来的?

远方的天空上传来了鸟类振翅的声音,大约一刻钟后,数以十万计大大小小的鸟类魔兽陆陆续续抵达,盘旋在了凤鸣宫上方。数量堆积而成的威压也相当可观,虽然离的还有百米,但还是有超过一半的人跪下了,充满敬畏地看着白发神使。季文渊的耳力很好,他能够隐约听见远处宫殿群外的小镇上也是一片大呼“神迹”、“凤神万岁”之类的狂热声音。

这精神波居然还有御兽能力,但是这影响范围也太广了吧?

无数等级不一的鸟兽以白发神使为中心环绕着啼鸣,就像是在拱卫王者的臣民,就算是互相敌对的鸟类此时都非常老实。

祭台上白发神使的声音越发高亢,白光已经笼罩了他全身,只露出一双灿烂的金瞳。点点光晕开始从他身上逸散而出,仅仅几秒的功夫就完全变成了一片白光悬浮在空中,然后聚拢成一头虚幻的白凤,引颈长鸣。悦耳动听的凤鸣远远扩散开去,直到很远都没有削弱,这回除了季文渊以外的所有人都跪下了,口中狂热地呼喊着“恭迎凤神降临”。白凤又是一声长鸣,双翅一振向韩阳皓飞去。

这是……夺舍!

季文渊眼中寒芒一闪,猛的蹬地跃起横跨近百米的距离直扑祭台而去!

巨力震碎了广场铺的大理石地砖,飞射的碎石波及了周围数十个护卫,顿时神圣的祭祀中响起了一片哀嚎。白凤察觉了季文渊的突袭,微微一顿后调转方向护住了祭台上的“新任神使”,同时一道精神攻击瞬间刺入了季文渊的脑海。季文渊控制着脸色苍白了一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暗金色的眼睛则彻底化成了竖瞳,死死盯住它。

只是一眨眼的间隔,又是一道精神攻击袭来!

季文渊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间,此时他已经到了白凤一米开外。

白凤没有实体,只是压缩到极致的精神体。它双翼合拢,身体中猛的爆发出一股能量,狠狠撞在季文渊身上,试图将他推开。就在能量触及季文渊身体的前一刻,季文渊的瞳孔猛的收缩成一条细线,瞬间恢复清醒。他表情狰狞地一爪挥下,黑甲包裹着的右手在这一刻仿佛能撕裂天地,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将白凤一分为二,然后一个震荡直接将之搅成碎片。

黑龙,免疫一切能量攻击!

这个世界上,除了虚无缥缈的精神系魔法,没有任何魔法能伤到他。

见那些碎片想要冲入韩阳皓体内,季文渊调动黑龙自带的龙威,一声悠长的龙吟从他口中发出,白光立时就像遭到了重创一样溃散开来,彻底化为光点消失不见。季文渊落在祭台上,冲来的惯性让他把白玉祭台踩出一个大坑。走出大坑弯腰把捆束在韩阳皓脚腕上的链条扯断,然后连绵不断仿佛下冰雹般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季文渊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飞在天上的那些鸟被他的龙威震晕掉下来了,一些体型较大的还把宫殿屋顶砸出了不少坑洞。幸而之前鸟群并不敢飞在祭台正上方,所以韩阳皓没有遭殃。倒是外圈广场上同样晕过去的护卫和法师有不少倒霉,一圈看下来,竟只有季文渊和之前被白凤挡住的韩阳皓还醒着。

季文渊扯断所有锁链,小心碰了碰韩阳皓,略带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韩阳皓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躺倒一地的人和魔兽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文渊暗金色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状态,抿唇看着他。他知道就凭刚刚那头白凤的本事没法对同为觉醒者的韩阳皓做什么,但自家爱人这个状态有点奇怪,看着不像是被吓到或是生气,反而好像……有点兴奋。韩阳皓沉默了几秒,唇角突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慢慢越来越大声,他靠在了季文渊身上,声音温柔得让人害怕:“突然觉得,亡灵魔法也很好玩呐。”

季文渊:“……”

他等了一会儿,见世界意志没判定韩阳皓崩人设才放松了一点,无奈地看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的韩大博士,低叹道:“你高兴就好。”

第63章:黑龙与炼金师(6)

亡灵魔法是一种精神系魔法,在没有信仰的德鲁亚帝国并不是什么人人喊打的禁忌。但是由于其特殊性,很少有魔法师愿意学习研究,以至于这种偏门的魔法几乎断绝了传承。但是韩阳皓能说出对亡灵魔法感兴趣而没有被世界意志判定出格当然是有原因的——就在祭祀开始前,他亲眼见证了神使“复活”了一名试图违抗命令被击杀的护卫。那名护卫原是蓝色瞳孔,但是在复活后却变成了金色,还被分派下了一套包裹全身的白色铠甲,自此对神使的话言听计从。

这名护卫显然已经不是人了,但是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连带着周围看见这一切的其他护卫也是如此,甚至越发虔诚。韩阳皓这才悚然发现,这座神殿里的核心成员竟然没一个是“活人”。神使似乎认定韩阳皓死定了,一点都没避讳他,直接由着他旁观了全过程。

这种手段让韩阳皓想到了上个世界的傀儡术。

季文渊一锅端了凤鸣宫的宝库和神使书房,但是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亡灵魔法的资料——毕竟现在看来那所谓的“神使”本身就是凤鸣宫的神夺舍他人身体而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装神弄鬼,根本没必要将已经学会的东西再写下来留破绽。

然后,季文渊直接把人揣了一口气直接跑到另一个小镇的地界才停下来。

之前雇的车已经不在了,韩阳皓只好搭商队的顺风车前往大炼金师所在的安科斯塔城。商队的人看在他们俩一个是法师一个是战士的份上很客气地便宜租给他们一辆马车,于是他们就开始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的规律生活。而韩阳皓在车上就开始研究从白发神使收藏里得来的书籍,这些书籍大多都属于法术类,也有不少涉及炼金学,让他非常满意。这个时代知识属于贵族,光凭天赋根本出不了头,而作为平民出身的祁沣之前根本接触不到高深精妙的炼金公式,要不然也不至于身怀绝佳的炼金天赋还只是个炼金学徒。有了这些书籍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展现出更高的炼金和魔法水平,对于之后破坏剧情肯定很有帮助。

接下来一路都很顺畅,一个月后,他们顺利回到了安科斯塔城。

入城时韩阳皓正在看从凤鸣宫搜出来的《世界史》,见和商队的人一起去交入城费的季文渊回到了车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道:“萨迦,你知道吗?传说中黑龙是和龙族皇者黄金圣龙同等级的存在,在两千年前的世界大战爆发前,黑龙并不像现在大陆上流传的那样是‘被神所诅咒’,而是神宠。黄金圣龙天生精通全系魔法,而黑龙则有‘言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季文渊翻了一遍黑龙的记忆,确认它也没听说过有关于言灵的事。萨迦的父母早在它还是一枚蛋的时候就死了,反正它的过完经历里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事。言灵不是史学家杜撰的就是世界本源亏空时将这种能力收回了。他说道:“无论是不是真的,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韩阳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莱恩·索科洛夫的法师塔下。商队的人和他们辞别,而韩阳皓则领着季文渊走向了法师塔的大门口。

来开门的人有点出乎预料。

韩阳皓惊愕地抬头看着面前足有两米高的男子,迟疑着问道:“你……你是谁?”

卧槽卧槽!这个时间点主角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不用回答韩阳皓都知道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亚麻发瞳色男子是谁,这张脸配上光明教廷骑士长特有的强大气势,妥妥就是那位人龙混血贝纳尔·亚瑟!按理说主角和他的小伙伴应该要在二十天后才会抵达莱恩这里,怎么会现在就到了?

贝纳尔是个一脸正气的标准骑士。他和季文渊那种匀称型的强壮不同,大块的肌肉让他壮得连身上两公分厚的板甲都遮不住,任何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会感受到小鸡仔直面狗熊时压力,就算贝纳尔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上没有凶神恶煞的表情也一样……

贝纳尔有点疑惑地道:“我是贝纳尔·亚瑟,来自光明教廷,你……”他还想说什么,余光却一下子看见了季文渊,瞬间骑士严肃的脸就涨红了,活似一个刚刚见到偶像的大小伙子:“您、您是墨甲骑士萨迦阁下吗?”

韩阳皓:“……”

季文渊:“嗯,你认识我?”

骑士长立刻眼神暴亮,一弯腰就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前辈您好!我是您的崇拜者!我从小就听着您的故事长大,一直希望能见您一面……我、我、真是太荣幸了!”

季文渊:“哦,从小,你几岁?”

骑士一脸敬仰孺慕:“是!我今年三十七!”墨甲骑士的传说出现在大约三十年前,让贝纳尔从小听到大一点问题都没有。

季文渊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的,笑了笑勉励道:“不错,你很有潜力。”

这个世界的人类寿命平均一百五,骑士和魔法师会稍长一点,但通常也不会超过两百岁,三十七也算很年轻了,更遑论他还有一部分巨龙血统。

被夸奖了骑士长脸颊上泛起了红晕,表情幸福得好像要飘起来,殷勤备至地将季文渊迎了进去,几乎完全要无视了一旁的韩阳皓。三人刚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袍的富态男子从内室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盆水果。那男子惊讶地看着贝纳尔:“哟,难得看见我们的骑士长这幅模样啊,难道……是看见了你的偶像?”他怀疑地瞄向一边一身黑甲的季文渊,试探着问道:“你是墨甲骑士萨迦?”

季文渊本能觉得不对,怎么好像谁都知道贝纳尔的偶像是墨甲骑士萨迦?原本剧情里的确也说了贝纳尔的偶像是萨迦,但这一点是到萨迦告别时才暴露的。平时贝纳尔表现得也很克制,之前的失态可以理解为贝纳尔突然看见偶像情难自禁,可现在出现的富态男子分明是剧情里刚和主角组队一个多月的“死灵法师”伦德尔,怎么会知道这一点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个世界的光明教廷听着像是一个信仰组织,但是!它的全称是“守护并带领人类走向光明的中央管理者机构”,主要职责是约束德鲁亚帝国皇帝的权力并兼职“炼金产品研究院”、“防地方官员腐败监察组织”、“公办医院”、“孤儿收容所”、“炼金物品直销店”等等,可谓是劳心劳力的万金油,哪里缺人补哪里的合法良心组织。也许有一天这个组织也会腐烂变坏,但至少目前它还是充满活力地在为德鲁亚发光发热。光明神?异端?猎杀死灵魔法师?呵呵,不存在的。

季文渊瞥了眼边上杵着的贝纳尔,点头道:“是的,阁下。”

富态男子伦德尔眼神玩味地笑了起来:“哦,哦,原来真是萨迦阁下,我们队里还有个孩子也很崇拜你,想来他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还有一个?

季文渊心里微微一动,笑道:“我的荣幸。”

情况有点不对,剧情里可没说主角团里有另外一个崇拜墨甲骑士的,毕竟除了贝纳尔这个天赋异禀的,其他队员年龄都不小了,不会抛下面子去崇拜一个佣兵出身的年轻人。墨甲骑士的名气也就是近年才兴起的,在顶级强者的圈子里还没站稳脚跟,而这些能被挑中进入猎龙团的人则基本上全都是名声赫赫的大人物,在亲眼见证过墨甲骑士萨迦的力量前不可避免的会对他有点轻慢,这一点从伦德尔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另外那个崇拜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伦德尔的确没把什么“墨甲骑士”太放在心上。他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漫长的岁月让他见识过太多“绝世强者”,其中超过九成九都只是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故意给自己弄出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引人瞩目,却很可能连个城卫士兵都打不过。这家伙的确到现在都没被拆穿,什么“单挑猛犸巨兽后在菲卡城公开拍卖五米长的象牙”,什么“一人猎杀一群影月狼后被第一大佣兵团招揽时断然拒绝”,不知真假的八卦倒是传的多,但真有本事的人有必要这么高调的宣传自己吗?当然在没确定这人是喜欢得瑟的高手还是爱慕虚荣的草包之前他也不会表现出明显的情绪,亡灵法术虽然不是禁术,但总归是招人忌惮的,要是他真这么不会做人早就被下黑手干掉了。

“好了,跟我来,他们刚刚去了会议厅。”伦德尔转身带路。

季文渊走了两步发现韩阳皓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看去,就见少年低着头抱着手里的炼金材料往另一个方向走,赶紧出声喊道:“祁沣,你去哪?”

韩阳皓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我去仓库放炼金原材料。”

季文渊愣了一下:“那,我……”

他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贝纳尔在喊自己跟上,犹豫了一会儿后压低声音道:“那我去见见你老师,然后过来找你。”说罢转身离开。

韩阳皓站在原地等他走远,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他影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可怕,漆黑的瞳孔里空洞一片,无助和悲哀仿佛要淹没过心底竖起的坚墙满溢出来。他怎么忘了呢,那个人是大名鼎鼎的强大骑士,而自己……只是一个受人欺辱的废物学徒罢了。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怎么能因为贪恋一时的温柔就这么不自量力地往上凑呢?

早该明白的,早该猜到的,怎么可以等到回到了这里才清醒过来……

他眼睛里漫上了薄薄的水雾,却掩盖不住眼底深沉的自卑和痛苦。

做了一个多月的美梦,该醒了。他再次垂下头,脚步沉重地向仓库走去。恍恍惚惚间来到了炼金材料仓库门口,今天值班的炼金学徒一眼看见了他,嘻嘻哈哈地凑上来怪声怪气地道:“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天才祁沣么?怎么样,出去几个月有没有成为大炼金师啊?”

韩阳皓抿唇不答,垂着头走进仓库开始分类整理炼金材料。

那人还不肯放过他,跟了进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帮我统计一下其他材料的剩余库存。喂,听见没有?”

韩阳皓沉默着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半点反应。

那人生气了,一脚踹在韩阳皓腿弯上,把他踹得跌坐在地上骂道:“艹!你个没种的垃圾还敢装听不见?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啊?说话啊!”他又重重踹了几脚,直到听见少年声音颤抖着求饶才停下。

韩阳皓忍气吞声地做完一切,疲惫地回到房里把自己摔倒床上。他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紧紧闭着,眉毛拧成一团,让他看上去显得委屈极了。他趴了一会儿后又把脸埋进被子里。没人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睛已经悄悄睁开,原本的自卑痛苦完全消失不见,只余一片冷肃。

很好,现在只要保持住这个状态就不会崩人设了。

这个世界显然很有问题。他们两个目前为止没有做任何小动作,所以不太可能会影响到剧情走向,那么之前遇到的“凤鸣宫”是哪里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同源世界。

这个无信的西幻世界是与另一个信仰修仙的现代世界共生的,唯有另一个世界出现了什么状况才会导致这个世界受到影响,出现了这种崩坏的局面。而这种影响显然不仅仅只有凤鸣宫这一点,就像主角团的提前出现,就像主角贝纳尔反常的外露的崇拜,就像那莫名奇妙多出来的“崇拜者队友”。

“那个世界的主角,在我们进入这个世界时好像在写小说啊……”

当然那不是一般的写小说,而是从写小说出发,构建出一个虚幻而却真实的幻想国度,以此来奠定其神灵之位。而还有什么会比一个真正存在的世界更真实吗?当然没有,所以那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就给它的主角开了挂,直接把同源西幻世界的剧本和世界构架抄了一份塞到主角脑子里,然后慢慢解封引导,伪装成他自己的灵光一现完善起来。由于只是写小说,所以那个世界会有很多人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走向,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让那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他很有可能会蓄意接近主角团,然后对主角他们的行为进行各种不着痕迹的引导干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早已知道剧情要怎么才能最大化的利用?当然是伪装成一位精通预言的“占星师”。

“主角团的倒数第二位,也就是在来找炼金大师之前,他们会去找德鲁亚帝国最伟大的占星术师‘赫菲斯’寻求帮助。”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主角会提前到来——毕竟已经见到了一位“料事如神”的占星师,又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这个人可能还预言了墨甲骑士萨迦的到来,最不济也是反复提过墨甲骑士的大名并推崇备至,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知道贝纳尔崇拜墨甲骑士——很少有人能在听见别人在面前不停夸奖自己的偶像时不动声色——至少贝纳尔那种人不行。原剧情中贝纳尔憋住了,是因为在一群老前辈里不好吹捧另一个年轻人,而现在有人帮他起了这个头,他自然顾忌少了很多。这也就意味着这个人肯定知道萨迦在这里帮忙打下手时会展露强大的实力,所以完全不担心之前的吹捧会让队伍里的其他人产生恶感——因为他们迟早会知道萨迦有着不下于他名声的强大实力,而由此萨迦也会对自己的这位“崇拜者”产生好感。

“所以他并不知道萨迦是黑龙,并且早就在策划着拉他入伙。”

为最终的艰苦战斗增加筹码,这才是他想让萨迦对他产生好感的最终目的。而他不知道萨迦就是黑龙,有可能是那个世界的主角还没有写到这里,也可能是因为真相太残酷所以没有被直白的写出来,这并不违反人之常情。

至于那个人是单纯的崇拜着萨迦?韩阳皓不这么认为。能糊弄过主角团队里的其他老怪物,那位“穿越者”不可能是个傻白甜。而一个聪明人是很难毫无目的毫无缘由的去崇拜、喜爱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他自己就对此深有体会。

韩阳皓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当季文渊走进会议厅,他看见会议厅里坐着。其中一个是和贝纳尔一样的守护骑士,多半就是剧情里同样光明教廷出身的副骑士长“霍格”;主位上坐着的白胡子老者肯定是法师塔的主人,大炼金师莱恩·索科洛夫;但还有一个人却和剧情里描述的帝国第一占星师“赫菲斯”描述不符,看上去只是个清秀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看见季文渊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惊呼道:“天哪!您一定就是萨迦阁下!我是一名占星师,从小就是您的崇拜者了,您可以叫我艾尔莎或是莎莎。”

季文渊微笑着看着她,暗金色的眸子显得很温柔:“嗯,好的,艾尔莎小姐。”

艾尔莎捂着嘴,脸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

季文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但是没人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意。

这个莫名顶替了赫菲斯的女人不简单,他能看出来——在那仿佛害羞崇拜的完美伪装下,她掩藏得极深的野心。

她很高兴看到他,却不是因为看见了偶像的那种,而是另一种,好像看见自己的猎物入局的兴奋。

“呵,真是有趣极了。”

第64章:黑龙与炼金师(7)

莱恩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慢条斯理地开口:“好的,两位,也许在开始下午的茶话会之前我们应该把之前做的事做完,对吗?”

季文渊看向他,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节:“很高兴见到您,莱恩阁下。抱歉打扰到了你们的事。”

这位老炼金师是位伯爵,贵族的气质早已经深入骨髓,连说话都和那些传统贵族一样喜欢拐弯抹角。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人的脾气非常温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艾尔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红着脸道:“哦,对不起,莱恩爷爷,我只是看见偶像太激动了。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火神的制裁’。”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卷轴。

莱恩有点迫不及待的接过,边看边露出了惊叹的表情。季文渊有点好奇那是什么,但在这种知识宝贵的世界并不好凑上去看,于是只好沉默着站在一旁。这位老炼金师一看到新奇的炼金知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非常失礼地把新进来的客人晾在一旁不管,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见到自己的偶像被冷落,顿时贝纳尔有些着急,但碍于他自己也只是个客人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好脾气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伦德尔和莱恩是老朋友了,在莱恩的法师塔里也能算半个主人。他看见贝纳尔求助的目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出声解围道:“萨迦,你别站在那不动啊,过来和我一起吃水果。”

季文渊顺水推舟就走过去在贝纳尔边上的空位坐下,低声对伦德尔和骑士长道谢。

伦德尔笑了起来,在周围释放了一个隔绝声音的魔法然后对季文渊夸赞道:“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小伙子。别在意莱恩的态度,他一遇到炼金知识就会变成这样。其实我知道他早就想见你了,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这。”

季文渊惊讶:“莱恩阁下想见我?”这他是真不知道,原剧情里也没提,可能又是艾尔莎引发的意外。

伦德尔咬了一口苹果,眯着眼睛咀嚼半天,等咽下去了以后才道:“应该是对你穿的黑甲有兴趣吧,毕竟这老家伙也就这么点爱好了。”

季文渊明白了,但关于这一点他还真无可奉告。萨迦的黑甲是龙鳞所化,和炼金术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而对于黑龙的身份他也一直讳莫如深。他苦笑了一声,不再开口。伦德尔并不在意他的沉默,悠哉悠哉啃完一个苹果然后叹气道:“哎,要把这‘火神的制裁’制作出来,怎么着都得要一个月往上,这段时间老夫真是无事可做啊。贝纳尔,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出名的小吃吗?”

骑士长哑然,他也是刚到这里,怎么可能知道。边上季文渊听见伦德尔抱怨似的话,心中突然一动。

死灵法师……亡灵法术!

他突然想起韩阳皓一个月前没头没尾的一句“亡灵魔法也很好玩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正常情况下炼金学徒“祁沣”是根本没有机会向这位死灵法师请教亡灵魔法的,主角团只在莱恩的法师塔里休息里一天就上路了,伦德尔根本没有遇到这个闲的没事做的空窗期。而只是草草见过一面,作为莱恩的学徒的祁沣也不可能在众人急着赶路的时候凑上去求学,不说伦德尔有没有心情理他,光是不符合祁沣自卑的人设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但现在借由那个意外出现的“凤鸣宫”,韩阳皓趁机表示出了对于亡灵魔法的兴趣,其实就是在暗示季文渊,让他找机会向伦德尔提这件事。

萨迦对祁沣有好感,所以他会把祁沣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时刻想着为他达成是非常合理的,所以季文渊如果向伦德尔推荐祁沣是不会违反人设的。有着帮莱恩“打下手”一个多月时展现的实力和莱恩的好感,即使萨迦很可能只能见伦德尔一面伦德尔也肯定会重视他的推荐的。而这一点虽然不存在于世界意志的剧本中,但如果追溯源头就会发现这种变动的起因在于“凤鸣宫”,和萨迦和祁沣完全无关,世界意志也无法察觉这两人有问题。

由此,韩阳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有了更多自保的手段,甚至还可以借此对原来祁沣那种让人头疼的性格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合理改变。

想通了事情的关键后,季文渊觉得有点无奈也有点想笑。

季文渊一直觉得自己的伴侣实在很难懂,大多数时候都让人觉得他很简单,好像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但有时候就会突然发现他有些看似冲动不理智的行为是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的,往往能借此一举取得他想要的结果。他善于揣测人心,刻在骨子里的自由随性又使他不愿意按部就班的生活。每一次他突如其来的冒险举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是极佳的推演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能让他在这一方面是永远的胜利者。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有可能让他束手无策。

季文渊不是愚钝的人,只是没有必要的时候不会想太多。他知道韩阳皓一直缺乏安全感。幼年的遭遇和长大后面对突发状况的无力让韩阳皓一直向往着强大的力量。直到现在季文渊都认为他会向自己表白就是因为当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慕惟”足够强。但是没关系,向往强者是生物的本能,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保护自己伴侣力量,那么即使韩阳皓选择离开他也是应该的。

韩阳皓想要变强,并从来不会想一直躲在他的庇护下。

这正是季文渊爱上他的理由。

“这位阁下,您……”季文渊斟酌着开口,“请问您是死灵法师伦德尔阁下吗?”

伦德尔摸了摸圆润的下巴,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向这位“墨甲骑士”自我介绍,于是点点头道:“嗯,我就是。”

季文渊请求道:“我的朋友想要学习亡灵法术,如果您没事的话,可以在空闲时稍微指点他一下吗?当然,您答应的话我会无偿为您办一件事作为报酬。”

伦德尔眼睛眯起,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慢慢消失不见。他神色淡淡地凝视着眼前的墨甲骑士,目光里透出审视的意味。作为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的老狐狸,他当然听得出来萨迦在委婉地请求自己收个学徒,但是他凭什么提出这个请求?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什么交情都没有,难道就凭什么“无偿办一件事”?身为站在德鲁亚帝国最巅峰的法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和他攀交情的,如果换成贝纳尔这种级别的守护骑士伦德尔倒是会给他这个面子,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佣兵?还是算了吧。

盯着季文渊沉默了十几秒,伦德尔见季文渊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什么惶恐的神色,才勉强承认这家伙的心理素质还行,可不是谁都能在一位精神力超绝的大法师的目光下保持淡定的。他瞥了一眼身侧贝纳尔亮闪闪的目光,暗道看在这家伙是贝纳尔的偶像的份上,不能直接不给面子。伦德尔想了想,开口缓缓道:“你必须先证明你有能够帮上我的实力。”

季文渊早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笑着问道:“怎么证明?”

伦德尔指了指贝纳尔说道:“你和他打一架,你赢了我就同意。”

如果萨迦赢了,那他当然有资格获得他的尊敬;而如果输了,贝纳尔就能看清这位墨甲骑士的真面目,他就不信这位年轻的骑士长还会崇拜一个打不过自己的弱者,到时候他再拒绝也不会让贝纳尔难受。至于因为崇拜偶像而放水?伦德尔一点都不担心,这群骑士对对手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贝纳尔是不可能这么做的。

战斗是骑士的浪漫,贝纳尔早就想这么做了,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三人就悄然离开了会议厅。莱恩依旧全身心投入在研究“火神的制裁”上一点没在意他们的离开,倒是另一位骑士和艾尔莎将视线投了过来。

副骑士长霍格目送着他们走出去,想了想还是守着研究卷轴的莱恩没有动弹,但艾尔莎却起身跟上了三人。伦德尔带着人来到了法师塔外的一片空地上,轻车熟路地激活了原本就布置好的防护魔法阵。

“这里是莱恩平时练习魔法和实验炼金产品功效的地方,你们就在这里打吧。”伦德尔示意两人进去。

跟来看热闹的艾尔莎一脸兴奋地在旁边挥舞着双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萨迦阁下加油!”

季文渊在魔法阵里站定,冲她微微一笑。贝纳尔一点都没有生气,相反也是兴奋得脸色发红。他拔出骑士剑,双眼亮晶晶地对着季文渊道:“前辈,我要出手了!”

“来吧。”季文渊没有用剑的习惯,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举动。

伦德尔暗中撇了撇嘴,谁都知道骑士切磋时先出手的是自认弱势的一方,这萨迦到时候要是连一招都接不住可就有趣了。

第65章:黑龙与炼金师(8)

贝纳尔脸色一肃,瞬间站在魔法阵中的人就褪去了属于年轻小伙子的激动,那种守护骑士特有的凌厉眼神赋予了他强大的压迫感。伦德尔饶有兴趣地挑眉,目光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赏。随即他视线偏移看向那位墨甲骑士,顿时脸色就是一黑,对这家伙的印象就更差了。只见那穿着黑甲的人影一派轻松的样子站在那里没有动,一点都看不出是准备战斗的样子,让伦德尔不由得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没见过什么厉害的角色才会狂妄自大成这个样子。

场中的贝纳尔不知道伦德尔在想什么,眨眼间就从静止状态加速到了一个惊人的速度,手中宽大的骑士剑随着他的急速移动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仿佛一道闪电对着季文渊毫不留情的劈落而下!

快!实在是太快了!

只是一刹那,贝纳尔的剑就已经横跨过十余米的间距来到了季文渊面前一米的距离。

旁观的艾尔莎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开始,剑刃划破空间的利啸尚来不及扩散到魔法阵的范围外,伦德尔的脸上“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未完全展露出来——

季文渊之前因为战斗前互相行礼示意而微微垂下的头这才慢吞吞抬起。

那一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剑光,瞳孔猛然收缩聚焦。没有人看清楚他的动作,只听见撕裂空气的尖啸被“叮——”的一声脆响终止。

“嘭。”

宽大的骑士剑远远抛飞,在魔法阵边缘被挡了一下,然后勉强冲破束缚又飞了十来米远而后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场面一时静的可怕。

伦德尔难以置信的看着季文渊,胖脸上肥肉颤巍巍抖了抖,嘴唇几次开合但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而被击飞了武器的贝纳尔茫然地看了看数十米外的重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裂流血的手,最后目光落在缓缓收回弹指动作的季文渊身上,崇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失落。三个人里最快回过神的是艾尔莎,她只愣了两秒就迅速反应过来,表情惊叹地道:“萨迦阁下真是太厉害了!”同时她还用亮闪闪的眼神看着季文渊,清澈又倾慕的漂亮眼睛足以让每个男人升起好感。

季文渊轻笑一声,走出魔法阵把骑士剑捡起来交还给贝纳尔。

贝纳尔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然后就听见自己的偶像声音温和地道:“你很好……我如果和你一般大,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骑士长的眼睛里顿时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季文渊觉得这小孩天真的有点可爱,好哄得不得了。他那话虽然是安慰,但的确是事实——三十几岁的龙族,那还只能相当于人类里的婴儿呢,连鳞片都没长齐当然不可能打得过这个世界最强的人类之一。他转头冲伦德尔微笑:“伦德尔阁下,您愿意教导我的朋友了吗?”

伦德尔直到现在表情都十分僵硬。听见他问话,死灵法师的面皮抽了抽,点头:“当然,你……请问阁下的那位朋友是谁?”

“他是莱恩阁下的法师塔里的一名炼金学徒,”季文渊说道,“他叫做祁沣。”

伦德尔眉毛高高挑起,诧异道:“是他——这样也好。”祁沣是莱恩比较满意的一名学徒,几乎已经要收他当弟子了,伦德尔作为莱恩的好友当然是听说过这个人的。当然在德鲁亚帝国同时拜很多个老师也是很正常的,除非这些老师教导的是同一方面,不然老师基本上是不会干涉学生的求学的。莱恩教授祁沣炼金术,他教法术,当然不会冲突。

季文渊暗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温柔的神色:“那就拜托您了。”

……

莱恩浏览完图纸,立刻召来了祁沣。

从卷轴里拓印出一部分后,莱恩将之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韩阳皓,眼神充满鼓励:“这一部分的材料选择和合成不是很难,就交给你了。你什么时候完成,我就收你当弟子。”

韩阳皓神色略带激动地接过一看,顿时觉得有十万头神兽在心中撒欢狂奔。

他面前这张拓印图纸只包含所谓“火神的制裁”的部分外壳构件,但他作为一位对于武器方面也略有研究的科研人员,反坦克火箭筒这种东西他不可能认不出来啊!

敬业的韩博士硬生生把吐槽的欲望掐灭,又认真看了一遍。

得,还是魔改版火箭筒。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量着那位几乎可以肯定是从同源世界不知道怎么来到德鲁亚帝国的穿越者是什么来历,按理说这种大威力杀伤性武器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应该是违禁物品,普通人,甚至是地位稍低一点的高层都不可能拿到精确设计图纸。莫非……这位穿越者是负责武器设计的研究员?

莱恩大炼金师很和蔼地问道:“怎么样,有信心吗?”

韩阳皓抬起头,神色乖巧又认真:“我一定能做到的!”

“那就去吧。”莱恩笑道。

走出会议室,韩阳皓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图纸,目光里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莱恩大炼金师无疑是个好人,但他已经老了,没有多少心力再去管太多事情。莱恩对祁沣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他很多收藏的书籍都对祁沣开放任他查看研究,这才成功激发了原主极佳的天赋。但也正是这份特别对待引起了法师塔里其他学徒的嫉妒。他们排斥祁沣,暗中给他下绊子,行事也越发猖狂,偏生莱恩上了年纪,已经把所有注意力投注到了研究炼金术上,每次见到祁沣都只是匆匆讲解或发配任务就把人赶走了……就像今天一样。原主的性格内向,受到欺负时想开口又被行色匆匆的老炼金师不经意的堵了回去,久而久之就越发不知道怎么开口诉苦。祁沣是敬爱着莱恩的,可以说在他父母死后,这个世界他唯一能表现得开朗一点的时候,就是在老炼金师身边。但他也怨恨着莱恩的不作为,虽然这一点点怨恨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但正是这一点点恶意,被无比敏感的占星师赫菲斯察觉,并且为了避免意外,原主将会在见到黑龙前被赫菲斯暗中引导着驱逐出队伍。

这就是他悲剧的根源之一。

不过现在,他很好奇,没了赫菲斯的存在,“祁沣”还会被抛弃么?

他来到藏书室,开始琢磨图纸的制造方案。这张魔改版的反坦克火箭筒不是这个世界的本土产物,上面的制作材料并不能直接找到,但各自的功效特点却也被明确标注在旁边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合成合适的炼金材料来替代这些制作材料。而且为了给他降低难度,莱恩还写了点他的猜测备注在旁边给他参考,就让事情更简单了。

韩阳皓之前阅读了大量从凤鸣宫得来的书籍,又熟知原主的记忆,这种事对于他简直是小儿科,几乎瞬间他就在脑海里列出了一长串理论中可行的方案,然后对照着莱恩的备注继续推演:枪管材料莱恩建议尝试在魔导枪的基础上调整……蓝钢传导性不足,开裂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可以再添加百分之二点四一比例的星辰铜矿解决。但是这样又会影响枪体韧性,可以……

他思考完所有可能选项,然后抬眼看了看魔法沙漏,发现时间只过去了十分钟。

韩阳皓:“……”

严肃认真地计算了一下原主应该花费的时长,然后他果断装出了一筹莫展的表情并起身搬来一大堆书摆出查询资料的样子。

啧,恐怕这两个月就要靠看“闲书”度日了。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又拿起了图纸开始挑刺。

支架根部加个双环传导魔纹可以吸收两成被浪费掉的威力投入循环使用;内筒这部分明明可以一个魔法阵解决的魔力聚合非要浪费这么多材料用外力束缚;还有这里……

韩大博士随随便便挑出来了二十八个可以改进的地方,然后心情愉快地把图纸丢到一边继续看书。

他的目标可是拖时间,才不会现在早早说出来呢。等到时候这“火神的制裁”研究到一定程度,他再选择性引导莱恩自己发现部分可以改进的地方。那位老炼金师痴迷于炼金术,坚持想继续改进这东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威力和制作手法的变动又会连带着制作材料的要求随着改变,这么一来拖的时间就更多了。

他想到了光明正大破坏剧情却没有被抹杀的那群穿越者,目光微闪。没有被抹杀,也就意味着世界意志默许了他们的进入,那么剧情会不会随之改变呢?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世界意志之前也不会想方设法借黑龙的力量灭掉“凤鸣宫”了。

所以……也许这些穿越者能成为另一个对付世界意志的突破口?

第66章:黑龙与炼金师(9)

暮光森林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幻影般穿梭在高大树木的阴影中。

在大陆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级魔兽“金环犼”此时却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低着头竭力抵抗着那庞大的威压。黑影很快来到了金环犼身边,暗金色的眸子轻轻一瞥地上不敢抬头的魔兽,又很快远去。直到黑影消失十多分钟后,金环犼才停止颤抖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被鬼追一样头也不回地向森林外围跑去。

太可怕了!那家伙居然又回来了!

季文渊一路直行,无视了路上一众被龙族威压吓得屁滚尿流的高级魔兽,来到了暮光森林中央的巨大洞窟前。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然后再次迈开步子缓缓走入黑暗的洞穴。黑甲上弥漫出点点幽暗的光,他的身形随着前进的步伐拉长变高,等到来到一片黑曜石矿堆积成的小山前时,原本只有两米多人类躯体已经变成了足有接近五十米长的黑色巨龙。

季文渊伸展开巨大的双翼,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覆盖了全身,修长有力的龙尾在空中小幅度甩动,发出了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他缓缓迈步走上黑曜石小山,就在这短短的一段路间适应了龙身的行动方式。在矿石山丘顶端躺下,将双翼收拢在身侧,他垂眸俯视着黑暗的洞窟,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现在已经是送“祁沣”回到安科斯塔城的一个月后。

黑龙萨迦为了避免身份暴露执意告辞,拒绝了艾尔莎和祁沣的挽留独自回到了处于暮光森林的巢穴。龙的食量可想而知的大,尤其像萨迦这种为了混到人类中去已经一年多没吃饱的奇葩,放开了吃绝对能吞掉十几头猛犸巨兽。不过幸好四百多岁的黑龙有个足够强悍的胃,能够通过吃魔晶补充能量,不然他就要体验一把生啃没处理过的魔兽肉的感觉了。

他与主角团众人相处了接近一个月,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意志出手干涉,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因此,黑龙萨迦没有任何理由提前逃离暮光森林。

穿越者带来的武器设计图纸此时的进展已经过半,而且之后韩阳皓会搞什么手段还未可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和原剧情一样在两个月后杀到黑龙巢穴来的剧情肯定是得延期了。

也许可以用他们迟到作为理由离开这里?

季文渊思考了一会儿,有点犯困。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放任自己闭上眼睛。反正以他对危险的感应,肯定能在主角团对付他之前醒来的,现在睡一会儿也无妨。

……

时间流逝,当沉睡中的黑龙被一种淡淡的危机感惊醒时,它的洞穴里依旧平静。

季文渊站起来,暗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周围,同时感知力也开到最大。

没有?

在黑曜石山上站了许久,周围却依旧寂静,没有一丝人气。他闭上眼睛再次用精神力仔细扫描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这里没有人。

他观察了一下自己储存在灵魂里的源力,从消耗量上判断出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大约八个月了。

龙族真能睡啊。季文渊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觉得心情有点愉悦。显然他的爱人很好地拖住了那群注定要杀死黑龙的家伙,他们现在最多只要再拖延四个月就能成功破坏剧情。他走下黑曜石山向洞穴外走去,但是没走两步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好像比起沉睡前,他的身体更沉重了。

季文渊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这并不是错觉。他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山洞顶之间的距离,以及和黑曜石山堆的相对高度,确定自己长高了大约两米,如果换成头到尾巴尖的长度就是长长了约五米。

季文渊:“……”

为什么会突然长高啊!

一向淡定的他突然觉得有点凌乱,赶紧回过去翻了翻黑龙的传承记忆,然后终于在传承记忆力找到了这样一段话:

纯血黑龙的成年期在四百五十岁左右,在这一阶段的龙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成长,体型一般会在五年内增加三分之一,期间易困、易饿、可能轻度蜕皮,成长完毕后龙族实力比起未成年时期翻倍。如出现蜕皮现象,请注意失去鳞片防御处的保护工作。另,营养不良将导致成年时间推迟,请未成年幼龙的父母保证食物充足。

季文渊:“……”心情有那么一点点复杂。

他想起之前在原主记忆里看见的东西——花心不负责任的父亲,年龄接近大限的母亲,在出壳后第九十年就失去母龙的庇护在暮光森林里独自生存,以及……害怕孤独宁可饿肚子也要混到人群里。

“营养不良……呵呵。”

他用精神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脖颈后侧有一小片鳞片已经脱落了。

这里……正是原剧情里贝纳尔最终决定胜负的那个“致命一击”落下的位置。原来是本就将要蜕皮了,这里的鳞片松动,才会这么容易被刺穿。

季文渊又想起了贝纳尔相对于人类而言太年轻就拥有的战斗力。

这个世界上只有黑龙才有兴趣学习“拟态”,而就算不看这一点,甚至可以说在那一年还保留着生育能力的龙族,也只有肉身强大的黑龙族了。纯血龙的寿命最长的是两千年出头。在两千多年前的传奇战役后,这个世界突然对于龙族这样格外强大的种族充满了恶意,整整两年,一头又一头纯血巨龙走到生命的尽头,已知的却只有萨迦这一个新生儿。

就仿佛世界在刻意抹杀巨龙的存在。

也许没有意外,没有未知的年轻龙族再出生,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了萨迦这一头黑龙。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按照时间推断,贝纳尔出生时唯一有可能渣了他母亲的只有萨迦那不负责任的风流父亲了——也就是说,贝纳尔很可能是萨迦的亲弟弟。

季文渊知道实情很可能就是这样。原本的萨迦知道吗?多半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的龙对于同类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可能在第一眼看到贝纳尔时,原本的萨迦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因为隐约察觉世界上只有自己这一头纯血龙了,所以萨迦才会那么害怕孤独;因为萨迦和贝纳尔是血亲,所以贝纳尔才会只盯着萨迦一个“人”崇拜;因为萨迦发现了贝纳尔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一个“亲人”,他才会对只相处了几天的贝纳尔心软下不去手。

这下一切都合理了不是吗?

多可悲的命运。

季文渊眼中露出一丝嘲讽,漫步到洞穴外,让皎洁的月光撒落在他黑亮的鳞片上。

也许,他一开始就想错了事情的始末。

很多时候他不喜欢多想,但这不意味着他想不到。

不是两千年前波及了全世界的战争,导致世界本源出现意外泄露,而是世界本源的意外泄露迫使世界意志抹杀世界内最顶级的力量来腾出足够的能量修补漏洞。

这么残酷无情的手段,让他想起了当年在诺曼帝国时的一个词——

战损值。

诺曼帝国的战损,指的不是资源消耗,而是指为了阻止灾害扩大而造成的抉择性放弃,无论被放弃的是某个城市的建筑还是……生活在那个城市里的生命。

他早就见多了啊。

季文渊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他转头看了看韩阳皓所在的方向,眼底又沁出了柔和的神色。

还有四个月,他们就可以再次在一起了。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他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走下去。

很快……

“完成了!”

暗红色的武器静静躺在试验台上,莱恩看着自己花费了足足九个月才完成的杰作,双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艾尔莎早早就赶过来观摩武器成型的那一刻,见此场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鼓掌称赞道:“莱恩爷爷,您的作品比我想象中更完美!”

莱恩闻言心情大悦,摸着胡须笑起来。

贝纳尔看着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炼金杰作,抿了抿唇。他心里有点不想去暮光森林里猎杀那条黑龙,但他没多想只以为自己是忌惮传说生物强大力量的缘故。默背了几遍光明教廷的守护骑士守则压下心底的抵触情绪,贝纳尔开口道:“莱恩阁下,您的杰作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抗衡。我知道暮光森林中心有一头黑龙,不如去找它试试威力?”

莱恩眼睛一亮:“真的?暮光森林有黑龙?天哪,我……对,找黑龙试试‘火神的制裁’,这是巅峰的物理攻击炼金武器,这是一个惊人的革新!脱离了魔导炮的能量聚合攻击,用物理方式使威力更集中……没错,没错,只有黑龙才配得上这个杰作!”

贝纳尔挤出一个笑容,不太想再说话了。

艾尔莎目光微闪,甜甜地笑着接口道:“那莱恩爷爷,您愿意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暮光森林里找黑龙实验一下‘火神的制裁’的威力吗?”

“好,好,当然。”莱恩急匆匆站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嘀咕:“黑龙,那是黑龙,听说黑龙的鳞片、骨骼、血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大家都没听清。莱恩走出大门,大声喊道:“祁沣,快整理包裹,我们明天出发!”

艾尔莎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第67章:黑龙与炼金师(10)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进入森林。”贝纳尔付好旅馆的住宿费,对众人说道。

两名骑士帮队伍里的其他人把行礼都搬到了楼上,然后各自回房住下。

贝纳尔刚关好房门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他疑惑地打开门一看,就见艾尔莎站在外面怯怯地看着他,小声问道:“贝纳尔大哥,我、我有点紧张,你能陪我去边上的集市里逛逛吗?”

贝纳尔看着艾尔莎娇俏的脸庞,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暗暗深吸了口气,板着脸道:“当然可以,艾尔莎小姐。不过我们将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即使你是霍尔阁下(三百年前的传奇占星师)的传人也不可以掉以轻心,今天要有充足的休息才行。”

艾尔莎闻言低垂下头,委委屈屈地捏着衣角:“对不起,可是,可是我……应该是太紧张了,静不下来。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我……我这就走……”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扭过头急急向自己房间走去。

贝纳尔心一软,赶紧拉住她:“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尔莎小姐,我只是担心你太辛苦了。”

艾尔莎脸色泛起红晕,偷偷瞄了眼被贝纳尔拉住的地方。贝纳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呐呐道:“嗯……艾尔莎小姐,我们现在就走吗?”

艾尔莎笑了起来,明亮的蓝色眼睛仿佛盛满星光,将单纯的骑士长看得脸红心跳。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是一根丝绸拂过贝纳尔的心里:“好啊,贝纳尔大哥,你最好了。”

贝纳尔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恍惚着跟着艾尔莎离开了旅馆,等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站在了小吃街上,手上还拿了一大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食物。艾尔莎好像没有察觉他之前的失神,举着酥饼放到他唇边,对他羞怯的笑着:“贝纳尔大哥,这酥饼可好吃了,你也尝一尝呀。”

贝纳尔愣了两秒,张开嘴凑上前。

“贝纳尔阁下!您是贝纳尔阁下!”

贝纳尔一惊,立刻顾不上吃酥饼,一侧身将艾尔莎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俯视着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穿着破烂的瘸腿男人。

那男人本想扑上来抱住贝纳尔的腿,却又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吓住了,畏缩着身子急促道:“贝纳尔阁下,我知道你们是要进入森林里猎杀黑龙,我知道它的致命弱点在哪里,请你带上我一起去!我一定能帮上你的。”

周围的人闻言一片哗然,震惊地盯着贝纳尔三人。

贝纳尔脸色一变,暗自惊疑为什么这个人居然会知道自己几人的目的,要知道传说中龙是十分狡猾的生物,为了避免意外他们的行动是保密的。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当众承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贝纳尔眼睛一眯,悬挂在腰侧的骑士剑微微出鞘,呵斥道:“我不知道你那里听来乱七八糟的消息,滚!”

“不,不,我真的知道!”男人还想上前纠缠,却再次被骑士剑吓退,只能站在不远处哀求道:“我知道很多!真的,求你带我去!”

艾尔莎从贝纳尔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个男人:“你知道什么?能比我还多吗?”

那个男人这才注意到艾尔莎的存在,惊疑不定地盯着她:“你是谁?这个时间段贝纳尔身边怎么会有女人……”

艾尔莎切了一声,瘪着嘴小声嘀咕道:“什么嘛,果然是个疯子。”

贝纳尔有点生气了,举着剑冷声道:“请你离开,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计较你冒犯霍尔阁下的弟子了。”

男人大惊:“不可能!霍尔根本没有弟子……”

艾尔莎打断了他的大喊大叫,表情委屈又愤怒:“你这人在胡说什么?老师当然有弟子了,不然我是哪来的?”

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艾尔莎叫到:“你也是……”他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

艾尔莎长长的睫毛垂下,挡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气。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拉着贝纳尔就走:“贝纳尔大哥,我们走吧。遇到一个疯子真是太扫兴了。”

贝纳尔顺从地被她拉着手,紧张害羞地大脑一片空白,立刻将那个男人忘在了脑后。

那男人说不出话,跟在两人身后追,却应为残疾的腿根本追不上。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于是渐渐散去。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袍的黑发年轻人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黑沉沉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尔莎离开的方向。

“你们为什么……都要去伤害他……”他的嘴角慢慢上翘,笑容却让人从心底开始发毛,“他……明明是那么好的……”

他看着瘸腿男人追着艾尔莎跑了几步,最后在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后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男人看见了他。

黑发黑衣的人垂眸看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男人,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着这个人眼底混合着愚蠢野心和肮脏自私的火焰,歪头笑了笑。他抬指驱散了被艾尔莎施加在男人身上的禁言术,柔声问:“你想说什么?”

男人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地急切道:“你是祁沣,我知道你是祁沣!我可以给你自行车的图纸,我可以告诉你很多新的炼金知识,这样莱恩大师一定会护住你的,只求你把我介绍给他找个糊口的活……”男人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对,他知道这么多,一定会被莱恩看中的。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像祁沣那么孤僻阴冷,到时候也不会被队友抛弃……

韩阳皓注视着自顾自陷入臆想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男人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松开手傻傻地看着黑发青年。韩阳皓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这样的垃圾能知道什么呢?”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用这么温和的声音吐出如此恶毒的话语。

“瘸腿,无能,愚蠢。”韩阳皓微笑着轻轻说道,“生的就是个蛆虫样,难道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他凑近男人的耳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你说你知道什么?黑龙的致命弱点?”他又笑了一声,“那种东西,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然,你的舌头就会……烂掉呢。”

男人惊恐地后退。韩阳皓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黑沉沉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哦,毕竟,蛆虫有没有舌头都一个样呢。”

祁沣被队友抛弃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性格孤僻阴冷。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队伍里唯一一个不想杀掉黑龙的人。脱不下来的黑甲,充满上位生物压迫感的气势,以及,那种热爱黑色的性格。从小受到排斥,在夹缝里长大的他性格孤僻不容易相信人,这也使他是唯一隐隐察觉出萨迦身份的人。萨迦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对他好的人,他绝对不愿意伤害他。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占星师赫菲斯,在预知到祁沣试图阻止他们的行为后,果断将队伍引导向了高级魔兽暴动地域。

不然帝国第一占星师怎么会连一次小规模的危险都避不过去?为什么……死的只有祁沣一个?

韩阳皓充满恶意地笑了起来,然后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转身向旅馆走去。

这种看似拯救世界的勇者征服恶龙的戏码,从来都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

季文渊又在洞穴里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第十一个月。

他用精神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满意的发现所有蜕皮的地方都已经重新覆盖上了坚固的鳞甲,而龙躯也在这段时间里又长长了一米。原本剧情里导致萨迦死亡的弱点已经消失,他就不信以他的战斗力还会输给主角团。

只剩下一个月了。

他趴在黑曜石山上,尾巴小幅度摆动,默默研究着“拟形”。这门天赋魔法虽然复杂,但对于季文渊来说真不算什么,他觉得诺曼帝国的小型星舰组装比这个难多了,他不是一样修到了满分。

但没过多久他就停下了研究,警惕地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周围。

主角他们依旧没来。

他暗暗皱眉,不解自己的不安是从何而来。

三个月前他就有了淡淡的不妙预感,但他以为是因为蜕皮进入短暂衰弱期才会如此,可现在明明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而且还在不断变强,那这种不安到底是哪来的?

季文渊怀疑是主角他们弄出了什么威胁非常大的东西,但又觉得不对——韩阳皓就在那里看着,他会放任这种威胁出现才是小概率事件。

要不要离开这里拖过最后一个月?

随即他又放弃了。按他和主角那些人的关系,他离开暮光森林不是去找祁沣就只能是去找贝纳尔,这个危险的时间点他如果出现在主角团面前,世界意志说不定就要狗急跳墙把“萨迦就是黑龙”这件事抖出来了。那没的说,只能开打。

算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当定点BOSS等待被主角团队推吧。

第68章:黑龙与炼金师(11)

暮光森林深处,一个魔法阵悄然隐去了众人的身形。

“艾尔莎,怎么样?”副骑士长霍格期待的看着眼中银光渐渐消散的清秀女子。

贝纳尔笑着打趣道:“这两个月都是靠着艾尔莎我们才能安全抵达暮光森林中心区域,你还不信她?”

霍格挠了挠头,讪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紧张嘛。”

艾尔莎舒了口气,眼神带了点不惹人讨厌的小得意,信心满满地宣布:“成了,我已经找到黑龙巢穴所在的方位了。”

边上正在为众人修理武器和防具的莱恩闻言顿时坐不住了,加快速度将霍格护臂上的防御魔纹补好,然后拉过背着“火神的制裁”的祁沣将自己的杰作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催促道:“快,我已经等不及想看看它的威力了。”

艾尔莎报上了一串方位坐标,莱恩就指挥着韩阳皓调整炮口对准的方位,过了一会儿又等不及推开韩阳皓亲自动手。

与此同时,在黑曜石山上小憩的季文渊猛然睁眼直直看向艾尔莎几人所在的方位。

莱恩眯着眼睛一项一项确定数据,眼神越来越火热:“好,最后一项……完成了!”魔纹亮起。韩阳皓沉默地看着,影藏额前碎发后的黑瞳微微眯起,被宽大法师袍袖口遮挡住的手动了动,一个高级魔法“死亡尖啸”已经暗中扣在了掌心。

但是这道魔法并没有成功派上用场。

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突然闪电般在黑沉沉的树冠上撕裂了一道巨口,裹挟着巨力抽碎魔法阵边上的高大树木后又速度丝毫不减地直接穿透魔法阵砸落在地面上,一声巨响中,漫天飞溅的碎石土块像子弹般激射,众人身上的魔法物品自动激发防御,紧接着又被升腾起的尘埃吞没。

“嘭!”方才被激活的魔纹直到现在才推动炮弹离开炮膛,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射穿上方茂密的树叶直冲向蔚蓝的天空。这原本只是不足0.1秒的发射时间,此时却让炮弹的前进方向完全南辕北辙。

“该死,什么东西!”

身体素质最好的两位骑士最快反应过来,几乎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拔出了剑,但攻击降临得太快,他们也没能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应。贝纳尔戒备地盯着上方,小心翼翼将在刚刚的震动中摔倒的四位法师护在身后。震耳欲聋的龙吟震落了树叶,纷纷扬扬的绿色把下方惊慌的众人全埋了进去。依旧是骑士率先从树叶堆里挣脱出来,霍格极力保持镇定,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在看见这狰狞巨兽的那一刹那面露惊恐:“是龙!那头黑龙发现我们了!”

只见上方稀疏了不少的树叶间,隐约能看见的轮廓巨大的超乎想象。黑龙展开的双翼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仿若天塌般的压迫感都能让心理素质弱的人彻底崩溃。

“啊!”艾尔莎被吓得失声尖叫。

不过此时没有谁会去责怪一个小姑娘,就连人老成精的莱恩和伦德尔都在犯怵,纷纷拿出了魔杖指向天空。一切变故不过发生在几秒间,黑龙的第二次攻击就再次降临,覆盖着鳞甲的有力双翼如刀,斩断了大片周围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又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度升空。这下六人都能完整地看见那头传说生物的模样了,阳光给振翅高飞的黑龙镀上一层金边,逆着光的巨兽身体线条流畅而优美。也许是因为离的远了,削弱了它体积带来的恐怖感,黑龙盘旋在空中的身影竟美的让人心颤。不过这也只是一刹那的错觉,当黑龙调转身形再次俯冲向众人时,那种惊艳便瞬间化成了惊恐。

艾尔莎尖叫着躲在了贝纳尔身后,而伦德尔瞳孔紧缩,急促的咒语从他的唇边流泻而出,而莱恩则是拿出了大量炼金物品批量激活。

“该死!盾呢?霍格,快把盾找出来!”贝纳尔大声呵斥,抬剑格挡从天而降的利爪。

“轰!”“咔嚓!”“咚——”

巨龙甩尾挥爪,只是几下就击飞了贝纳尔的剑,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艾尔莎!快告诉我这家伙的弱点在哪里!”伦德尔趁着两名骑士吸引住了黑龙的注意力召出了一个骸骨巨人,然后大声喊道。

原本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艾尔莎闻言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尖利地喊道:“在它脖子根部的侧后方,就在那里,快,快杀了它!”原本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没错,这怪物一点都不可怕。

贝纳尔诧异于艾尔莎没有进行再一次测算就直接说出了答案,不过因为对于她之前优秀表现的信任只当她是提早算出了答案,立刻抓紧莱恩和伦德尔同时出手缠住黑龙的机会高高跃起扑向黑龙。

“呜——”

一道乌光眨眼间降临到半空中的贝纳尔身上,被他的铠甲挡住,但还是成功将他推远离了黑龙身边。贝纳尔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偷袭自己,惊怒地望去,就看见韩阳皓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把小型手枪指着自己。

“祁沣,你干什么!”艾尔莎目眦欲裂地瞪着韩阳皓,眼看这个恐怖的怪物就要死了,她也可以过上救世主的生活,却被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学徒破坏,她怎能不怒。

韩阳皓瞥了她一眼,古怪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让你们伤到他。”他迷恋地看着黑龙危险又美丽的暗金色竖瞳,就像在看着他的整个世界。莱恩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愤怒异常:“祁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这个混蛋竟然在关键时刻背叛!

“……报答?”韩阳皓轻笑,笑声越来越大。他表情扭曲地咬牙质问:“你这个该死的老头就知道差遣我干这干那,你知道你其他的学徒是怎么对我的吗?联合起来逼迫我给他们刷茅厕,遣走厨师逼我顶着实验时受的炼金药剂腐蚀伤口给所有人做饭,心情不好了就打我一顿发泄……你管过吗?啊?你只要说一句他们就不敢这么对我,但你做了吗?是,你教了我很多,对我有恩,但我这些年全心全意地给你打下手做的不好吗你要这么对我?你敢说你没看到过!这些也就罢了……”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变得舒缓轻柔,但听在人耳朵里就像毒蛇吐信似的,“你为什么要跟来呢?”

莱恩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好像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而另一边贝纳尔已经挡不住了,他的剑斩落在了黑龙的指爪上,只无力地留下一道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白痕。骑士长的手脚都因为用力过度有些抽筋,颤抖的手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他额角青筋突突的跳,盯着黑龙的目光都有些恍惚,拼尽全力再次挥剑迎敌。

刺啦——

剑锋在触及黑龙鳞片的那一刹终于失控,歪歪斜斜地划到一边,随即贝纳尔就被黑龙振翅掀飞了。霍格咬牙顶上,但本来武力值就差贝纳尔一截的他更是无法独自抵挡黑龙的攻击,连第二剑都没来得及挥出就也被一尾巴抽晕过去。

其余四个人是纯粹的魔法师,对于魔法免疫的黑龙一点威胁都没有,唯二可以召唤实体亡灵的伦德尔和韩阳皓,一个早已偏向黑龙这边,另一个也只能做到帮助两位骑士缠住黑龙一会儿,现在见自己孤军奋战顿时也失去了斗志。

季文渊一爪子拍烂本就破破烂烂的骸骨巨人,然后优雅地降落在地面上。

庞大的体型让他即使平常的降落都会引起一场小地震,震得已经腿软的艾尔莎跌坐在地。

艾尔莎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一幕,嘴里崩溃地重复着“不可能”,身躯因为极度恐惧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这黑龙怎么可能会这么强!明明剧情里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她带来的魔能火箭筒设计图破坏了世界的平衡,这个世界就要增强黑龙的实力来抵消这部分影响吗?不,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世界获得了新生不是吗?她应该是主角啊!

但是没有人在意她在想什么。

韩阳皓看着黑龙暗金色的竖瞳,他看见他的男神也在看着他。

黑龙的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从那张龙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就连眼神都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是兽类冷酷无情的模样。

但是韩阳皓知道这都是错觉。

他的脸上挂上了真正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张开双臂缓缓走向那头仿若神明般高高在上的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生怕这家伙刺激到了黑龙让这恐怖的巨兽下一秒就下杀手。

韩阳皓走到了季文渊身前五米处停下,抬头吃力地仰视着黑龙。季文渊一直没有动,直到此时,慢慢低下头,用嘴边没有倒刺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这个脆弱的法师。

韩阳皓一点都不在意被硌的疼,伸展双臂抱住了他的头,笑着轻轻唤道:“萨迦,我知道是你,我爱你。”他在黑龙光滑的鳞片上落下一个吻。

也许原本的祁沣对萨迦的感情并没有到这一步,但是贪恋萨迦给的温暖的祁沣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深爱着季文渊的韩阳皓。

他现在不是在代替祁沣吐露心声,而是在借机表白。当然,没有人会戳穿他这点小心机的。

“我爱你。”

第69章:黑龙与炼金师(12)

“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烦躁地咆哮着。

伦德尔的表情非常难看,他原本一直挂着的和气笑容此时也消失无踪。他冷冷地看着老头,眼睛里压抑着怒气:“你有什么资格吼我?”

老头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抓了抓稀疏的头发,语气低沉地道:“我很抱歉,伦德尔,但是你要知道,自从传奇之战后我们的资源日渐稀少,再不打通那个位面我们就要无以为继了。你知道的,我们光明教廷能制约帝国皇室靠的就是供养的魔法师和骑士,如果没有资源,帝国皇室就能反过来吞掉我们了,曾今的修真者有多恐怖你难道不知道吗?我……”

“我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废话!”伦德尔打断了他,“我们打不过黑龙,贝纳尔到现在还在床上昏迷不醒!你要么找别的办法建造位面之门,要么自己去猎杀黑龙,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还你这个人情差点把命丢在黑龙的爪子下!”

老头表情扭曲地看着伦德尔,半晌说不出话。

而在隔壁,莱恩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的金属残骸发呆。

艾尔莎端着一壶茶进来,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两名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龙没有杀他们,只是拍碎了“火神的制裁”就带着祁沣走了。伦德尔用掉了唯一一张光明教廷给的在位面之门研发过程中意外制作出的定点传送卷轴带着其他四人一起回到了光明教廷,但莱恩从那时起就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贝纳尔和霍格两个骑士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今天上午时霍格醒过来了,可贝纳尔依旧在昏迷。

她想不通为什么剧情和她记忆里差了这么多。

明明贝纳尔一个人就能拖住黑龙,在其他人的辅助下更是几乎与黑龙打得旗鼓相当,身为占星师只要在适当时机说出黑龙的弱点就行了,不然她也不会仗着自己半吊子的探查术和记忆冒充占星师混到主角团里。直面黑龙时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差点被龙威吓破胆,可真没想到那黑龙居然就是脾气温和的墨甲骑士。

不过他们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和萨迦有交情吧?

艾尔莎心情十分纠结,要知道她察觉自己穿到了这本神作里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抱大腿。当时她给自己定下的“终身金大腿”就有两个人选,一个是主角贝纳尔,另一个就是神秘的人气角色萨迦。在萨迦离开后她就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萨迦,转而专心攻略贝纳尔,可是眼看都已经成功了,谁知道还会出现这种大反转!

黑龙就是只出现过一次的“墨甲骑士”;半路被炮灰的小透明炼金学徒祁沣和黑龙是一对;主角团完!全!打!不!过!黑!龙!

可怜的穿越女不知道世界意志之所以将猎杀黑龙的时间定在那个时候是有原因的,那时候黑龙接近成年,鳞甲骨骼的效用离成年龙差的不远,而两方的实力差距又不算太大。当然正常情况就算黑龙成年了,实力差距也不会大到这样,主角团会跪得这么干脆完全是因为黑龙身体里的灵魂是季文渊。季文渊的战斗天赋甩了原本的萨迦不知道多少条街,就光是特殊的发力技巧都能让黑龙的实力翻好几倍,更别提还有战斗直觉这种作弊的存在。

艾尔莎正在心塞,突然想起自己曾今学过的一个神术——“治愈术”!她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走到贝纳尔身边装作给霍格送茶水同时顺便帮贝纳尔掖被角,然后悄悄将一个治愈神术施展在了贝纳尔身上。这个术和探查术那种隐蔽版精神魔法不一样,是依仗着祈祷时被神赐下的“神力”施展的,艾尔莎不知道在这个无神的国度是否还能用,但如今看贝纳尔这种快咽气的样子,不如就用魔力施展来赌一把。

她等了一会儿,贝纳尔依然毫无动静。

艾尔莎有点失望,之前施展成功她还以为能行呢,白高兴一场了。

离开这个房间后,艾尔莎想了半天还是有点不甘心。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咬牙用餐刀在自己手上破开一道伤口,然后给自己也施展了一道治愈术。

成功了!

艾尔莎惊愕地看着自己地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愈合,心一下子就乱了——既然有用,那什么贝纳尔一点好转的样子都没有?是了,贝纳尔有一半龙族血统,这些龙族血统可能就是属于黑龙!

想通这一点,艾尔莎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不,不,冷静艾尔莎,冷静,贝纳尔只有一半的龙族血统,不一定能用。

她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然后去拐弯抹角地从光明教廷的炼金师口中打听出一个消息——位面之门需要的材料消耗很大,如果失败一次黑龙的躯体就不够用了。她听见这个消息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连黑龙这么大的体型都难以支撑两次实验,贝纳尔那小身板就更不够用了。那怎么办?去寻找曾经死去的黑龙尸体?要是真能那么做光明教廷早去干了,何必折腾这么多事,要知道龙族有自己的龙墓,从来没有人找到过那里,就连她这种知道剧情的穿越者都不知道龙墓在哪里。

所以还是只能再制作一个“火神的制裁”,然后想办法攻击黑龙的致命弱点。

天真的穿越女不知道那个弱点早就不在了,依旧在做着成为屠龙英雄的美梦。

……

深夜,季文渊猛的惊醒。

睡在他旁边的韩阳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解地望着他。

季文渊抿了抿唇,没有解释。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打跑了主角团后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一直没有消失,反而日渐浓重。这种危机直觉救了他很多次,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完全弄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源头在哪。他站起身走出洞穴,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他觉得,要是这次的危机避不过去,他可能真的会死。

韩阳皓打着哈欠跟了出来,半趴在他鳞片化成的黑甲上,嘟囔着问道:“你怎么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季文渊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韩阳皓敲了敲他的胸甲,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仿佛盛满了星光:“你说话,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季文渊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说道:“我就是睡不着。”

韩阳皓挑眉笑了一声:“你也居然会睡不着?好吧,你睡不着那我也睡不着,我们出去兜风。你能保护好我吧?”他最后一句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调侃,但是季文渊却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心有点乱了。

“当然。”他凝视着韩阳皓的眼睛,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时间慢慢流逝,艾尔莎说服了莱恩,开始了对“火神的制裁”的进一步改进,而季文渊这边又渡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在这两方都没有注意到的大陆东方,又一个在信仰修真界崩溃时幸存下来的漏网之鱼迈出了他异界崛起的第一步。

“这是电灯,不像油灯一样有刺鼻的气味,也不像魔法灯一样需要消耗昂贵的魔晶,它只需要这么小小一枚电池就能点亮整个黑夜!”一个年轻人挥舞着手中发光的小灯,充满激情地在高台上演说。他看着台下露出惊叹表情的人们,心中充满了得意。

这个世界的材料充满了神奇的力量,用同样的配方制作出的电池效果惊人的好。

他大声宣布:“只要五十个铜币你就可以买到一盏电灯,而后只要每天付出一个铜币你就能购得让灯亮一个晚上的电池!”

看着蜂拥而上想要购买的群众,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与此同时,季文渊突然感觉到危机感在飞速加强。他猛的站起来焦躁地四处走动,每一根神经都在拼命叫嚣着危险,好像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在哪?到底是什么?

韩阳皓抱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危险!危险!

季文渊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好像每一寸空间里都影藏着致命的危险,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无力躺在手术台上等待被解剖的小白鼠。

“嘿!”韩阳皓猛的摇醒了陷在自己世界里的季文渊,担忧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季文渊心中灵光一现,突然调动影藏在灵魂深处的大半源力直接将韩阳皓的灵魂裹住推了出去,然后自己也猛的舍弃黑龙的躯体向反方向冲去。

“季文渊!”韩阳皓完全没料到季文渊会这么做,要知道在世界意志的眼皮子底下动用源力无异于自曝身份,季文渊这么多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源力都要在这儿消耗掉大半了。韩阳皓毫无反抗能力的就被半强迫半保护着丢出了世界壁垒。他惊怒地回头看去,却见这世界壁垒竟然和他进入时完全不一样,整个比他记忆里膨胀了一大圈,就像是被吹得几乎要炸裂的气球,仔细看去还能见到数不清的黑色细纹像是一张网一样布满了整个世界壁垒。

韩阳皓懵了一瞬间,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世界本源能量不自然的向远离他的方向蜂拥而去。他心知那是世界意志确定了季文渊外来者的身份要去“抹杀”他了。虽然以这个世界的等级肯定不能在季文渊逃出世界壁垒的范围前抹杀掉这个外来者,但要是他们从一个方向一起离开,那也能节省不少源力啊!韩阳皓又气又怒,暗恼季文渊突然发疯。

噗——

一声似乎轻不可闻又似乎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然后原本鼓胀的世界壁垒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了下去,紧接着世界壁垒的另一边就亮起了一片细碎的光。

韩阳皓愣了愣,惊恐地向那边冲去:“季文渊!”

他用尽全力穿梭空间绕到世界壁垒另一边,就见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以一个小点为中心一点一点吞噬着破裂的世界壁垒,同时海量的世界本源也从那个缺口处不断喷涌出来,在宇宙中形成一片绚烂的星海。但是这千年难遇的美景只会让任何一个看见它的觉醒者想要远离——无他,实在是那种爆裂的能量太过恐怖了!

但韩阳皓一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几乎是本能地在一片光中捕捉到了季文渊的身影,身体先于思维地冲过去把他从能量场里拽了出来。

季文渊似乎是被空间裂缝擦到了,灵魂体显得残缺不全,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虚幻的躯体不断往外逸散着灵魂力。

“季文渊!季文渊你别吓我,季文渊!”韩阳皓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调动所有源力试图去阻止季文渊的灵魂消散,但是他很快绝望地意识到他做不到——他的力量比季文渊差远了,就像一个杯子无法容纳一桶酒一样,他只能勉强减缓一点这个过程。

“不要这样对我,季文渊你听到没有!”

季文渊模模糊糊的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几乎下意识的想露出一个笑。但是灵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有点晕,也感知不到自己是不是已经笑了。他能感受到韩阳皓就在他身旁,安安全全。

好累……

他想着,听见了韩阳皓恐惧悲伤到变调的声音。

他好像很难过……他好像做不到……再陪着他了。

季文渊心里很堵,他于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又安慰了自己一下:没关系,时间会抹平一切的。

——第四卷·西幻世界·完——

第五卷:ABO星际

第70章:傻瓜公爵(1)

韩阳皓浑身颤抖,他怀中的人影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季文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丢下我……”他几乎已经被诺大的恐惧吞没,但只是片刻的失神,他就猛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季文渊只带他见过一面的剧情破坏者联盟盟主,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翻出了窥天镜,哆嗦着输入源力连接天机道人。

快点,快点……

镜面上很快出现了天机道人和蔼的脸。只是短短几秒的等待,此时在韩阳皓眼里却像是几年一般让人心焦,他急切地哀求道:“盟主,你救救他!”

老人家被韩阳皓的表情吓了一跳,他赶忙通过镜面瞧了眼韩阳皓怀里正在溃散的虚影,严肃了脸:“你把窥天镜丢远一点,我这就开空间通道赶过去。”

韩阳皓赶紧依言照做,没一会儿就见以窥天镜为基点的一个黑色虫洞突然出现,紧接着天机道人就从虫洞里钻了出来。他也没废话,立刻凑上去查看了一下,然后皱眉道:“我帮不了他,我的源力和他的契合度太低,贸然出手可能会导致情况更糟。”他瞧见韩阳皓脸色都变了,赶紧继续说:“但是你可以,你经历过的世界他也都经历过,你可以把你的源力给他,护住他的灵魂。”

韩阳皓崩溃道:“可是我救不了他!”

天机道人一向把联盟里的成员当小辈,见到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道:“你别急,你护着他,然后帮他找个合适的身体蕴养个几百年,然后补充足够的源力应该就会没事了。不过他现在失去意识了,最好还是用最温和的胎穿重生避免出现意外。你等等,我去问问哪里有合适的世界。”他说着就开始联系其他觉醒者。

“没有……”

“最近没有见过……”

天机道人连问了几十个人,要么是联系不上,要么就给出否定答案。韩阳皓这会儿心里又气又恨,也不知道是在恨什么,各种阴暗的想法压都压不住的疯狂涌现。不过幸好,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前一刻,天机道人表情一松,挥袖卷起韩阳皓又开了个虫洞飞快向里钻:“抱好你道侣,我带你过去。”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天机道人对穿梭空间的掌控力远超韩阳皓这个菜鸟,连续打通数十次空间通道后直接带着韩阳皓到达了一个小世界外。

“就是这里,快进去吧。”天机道人确认了一下后催促,又忍不住叮嘱:“记得,胎穿!”

韩阳皓看得出来这个小世界还没有产生世界意志,但他没有多问,直接护着季文渊穿过世界壁垒进去了。

他进了这个小世界后很快感觉到牵引自己和季文渊的力道去往不同方向,无法,只能一咬牙强行将灵魂分为两半,一半护住季文渊一半顺着牵引力走。他的灵魂不及季文渊强大,还达不到能分魂的程度,顿时觉得头疼欲裂几乎要昏厥过去。

季文渊……季文渊你要是敢死就给老子等着!

他拼尽全力将季文渊送到了一个妇人肚子里然后自己也陷入了沉睡。而他另一半的灵魂,飘飘忽忽竟也顺着无限的牵引也回到了韩阳皓身边,一同沉寂。

世界外的天机道人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又等了数日,终于看见那代表世界意志的光痕出现。他松了口气,开始查看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个以科技发展为主的世界,同时又沾了点异能的边。总体而言除了等级没那么高外,和季文渊出身的那个世界很像。不过这个世界最奇葩的是,作为主导种族的人类有六个性别——体质最强的ALPHA,最多的但是普遍平庸的BETA,和体质很弱的OMEGA,而这三类人种里又各自再次细分为男女两种性别。普遍来讲,ALPHA的受孕率低于BETA低于OMEGA,男性受孕率低于女性,而除了男ALPHA和女OMEGA外,其他四种性别都具有两套生殖器官。

天机道人:“……”老夫的眼睛要瞎了!

老人家闭眼缓了缓,勉强继续看了下去。

成年的OMEGA不论男女都有发情期,发情期的信息素能够引得周围任何一个闻到的ALPHA发狂的想要占有他们,直到他们被ALPHA标记,他们的信息素才会被暂时压制。被标记了的OMEGA会不由自主的顺从于标记他的ALPHA,相对应的ALPHA也会下意识保护被自己标记的OMEGA。不过OMEGA也不是完全的弱势群体,他们通常拥有着远超BETA的精神力,甚至平均水平还要压过ALPHA一头,虽然精神力没有达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前无法外放达到异能的程度,但也能够让OMEGA更容易在研究方面获得很高的成就。

造成这一套复杂的体系的原因要追溯到这个世界的一千三百多年前。

那时候这个世界的人和天机道人熟知的一样,只分为男女两类。但随着他们母星“塔里亚安星”环境一天比一天恶化,所有生灵的生存都受到了严重挑战。为了自保,第一批“进化种”出现了,野兽、昆虫、人类,他们都拥有了更强的体力,而其中进化的人类被称为“战士”。一代又一代,随着“战士”越发强悍,他们对其他的普通人形成了统治,而女性的战士也逐渐出现了男性生理特征。可惜由于环境恶劣,新生儿的存活率也急剧降低。人类顾忌着伦理道德无法像野兽般疯狂繁衍,于是数量便越来越少。就在人类几乎陷入灭亡的绝境时,第二批进化者出现了。这批进化者拥有极高的生育能力,但相应的身体素质却变得比常人更脆弱,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身上出现了能够吸引“战士”的发情期,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基本能确定每一个脆弱的进化者都有依靠。而这批进化者被称为“孕育者”。

不过发展到距今约八百年前,一场陨石雨彻底摧毁了塔里亚安星的最后一丝生机。

在塔里亚安星上挣扎求生的人类被迫走上了星际旅行的道路。由于飞船的发展尚未完善,身体柔弱的OMEGA并不能很好适应星际旅行,出现了大批的死亡。于是第三次大规模进化开始了。一代又一代的“孕育者”在环境的摧残下又出现了逆向进化,他们的生殖能力下降,而体质在逐渐增强。而为了弥补孕育者减少带来的影响,紧接着部分新生的“战士”身上也开始了变异,拥有了不算高的生殖能力,身体素质也有所下降。在大约三百年的淘汰进化后,第三批进化者已经占据了人类的绝大多数,而且再也不能明确的分辨出是“战士”还是“孕育者”。不过这种进化趋势很快随着星际旅途的暂停而终止。

新的宜居星球被发现了。

自此,三批进化者依次按照体质高低顺序更名为ALPHA、OMEGA、BETA。

不过这个世界会形成世界意志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这奇葩的性别构造,而是因为第一批形成统治的ALPHA在新找到的“费兰星”上建立了帝制的“费里西帝国”。五百年过去,这个帝国的高层已经糜烂不堪,无能昏聩的贵族和皇室让民众心生怨怼,但又因为帝国军队的压制而只能默默忍受。就在矛盾激化的当口,“星虫”出现了。八百年前的陨石雨并没能让塔里亚安星上所有的生命都灭绝,顽强的昆虫也开启了新一轮的进化——依仗着远超人类的孕育能力,昆虫进化的速度堪称惊悚。而到现在,那些原本一指头能戳死的小东西已经能够凭借结茧休眠的手段进行星球旅行,普遍身长超过一米的它们就像是扫荡稻田的蝗虫般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星球。

即使它们被发现时还离费兰星很远,但也引起了民众的恐慌——仅仅八百年星虫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再给它们几百年还得了!

可是!

几乎所有皇族和贵族都认为星虫离的那么远,给它们几千年都不一定能来到费兰星。他们享乐的奢侈生活开销那么大,哪有闲钱去填无底洞般的大规模星际战争?

于是,饱受压迫的人民终于受不了了,在第一个领头人出现时就纷纷响应号召,推翻了腐朽的皇室,建立了选举制的联邦,并迅速出兵剿灭了星虫,将这一威胁扼杀在初始阶段。

世界意志就是为了推动这一过程产生的。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做亚伯·菲卡,是菲卡伯爵的独子。他从小就非常优秀,36岁成年时检测出已经拥有SS级精神力和SSS级的体质,在人类平均年龄能达到150岁的如今可算是天纵之才,成为人类最强者指日可待。他在一次意外中偶遇了休假中的OMEGA女大明星安泽拉,一个自强自立的孤儿,两人相互吸引,并迅速陷入爱河。

可是亚伯的优秀使得皇室的一位公主看上了他,指明要下嫁于他。这位公主可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事实上她是个已经有六十多岁的BETA女,而且早结过一次婚,她的上一位丈夫因为无法忍受其频频出轨而当众下了公主面子,在两个月前“被病逝”了。

亚伯无法接受这种侮辱性的赐婚,加之早就对皇室不满,当即决定走上推翻皇室的道路。他与公主结婚后与之不断虚与委蛇,并暗中与安泽拉保持联系,承诺推翻皇室后娶安泽拉为妻。安泽拉虽然难过,但也理解亚伯,于是使用自己的魅力为亚伯招揽了大量同盟,为他的丰功伟业增添了很多助力。两人联手之下终于推翻了皇室,最终亚伯当上了第一任元帅,而安泽拉与他的盛大婚礼也让整个联邦赞叹不已。之后的剿灭星虫又为这位传奇式的人物增添了光辉一笔,也不必再多提。

天机道人有点担心自己带韩阳皓他们来这个世界会因为那奇怪的“发情期”而拆散了这对难得的小情侣。不过适合胎穿的世界可不好找,首先,如果剧情时间不太长的话,最好别进入剧情已经开始的世界,不然很可能会因为年龄太小而丧失改变剧情的能力;其次,也不能选择世界意志一点没影的世界,不然根本没有形成世界意志还好,等死了恢复觉醒者的记忆换个世界做任务就好,万一是那种到很久以后才开始任务的,意识因为时间太久被世界同化了或是到快死的时候才开始剧情,那就惨了。

不过之前季文渊那情况,可支撑不到他找到另外合适的世界了。

天机道人忧心忡忡的顺着两人之前去的方向查探了一下,在推测出两人的身份后也不由懵了一下。

凯尔·西迪亚是费里西帝国的“军神”,当今唯一一个凭借远征资源星获得巨量军功获封公爵的传奇人物。但他过高的声望引起了皇室的忌惮,在他的BETA妻子好不容易怀孕时便偷偷下药导致其难产而死,而生下的ALPHA男幼子也因为药剂的作用被检测出天生精神残废,也就是说,凯尔军神的独子海里曼·西迪亚是个傻子。

然凯尔并不好糊弄,他隐约察觉了端倪,并着手组建一个地下势力想要查出真相并进行报复,但是由于忠于帝国并未预料到是皇室下的手,导致被皇室察觉不对率先出手害死,公爵的势力就落在了只有八岁的海里曼·西迪亚手中。年幼又痴傻的他被皇室哄骗,在亚伯推翻皇室的道路上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最终被杀。

而西迪亚家族为了救治精神残疾的海里曼出资资助了一所研究院,研究院的院长收养了一对因为身体残缺而被父母抛弃的双胞胎,双胞胎的哥哥是个OMEGA,弟弟是BETA。前者名为弗雷·威弗列德,智商极高但脑部神经残缺无法行走,长大后也加入了研究院,一直为了救治海里曼而努力,最终因为在精神药物方面的研究被亚伯看上,被俘虏后因为拒绝“改邪归正”而被作为保皇党虐杀;后者名为兰伯特·威弗列德,虽然小时候因为被查出味觉残缺并且天生哑巴被抛弃,但成年后成了个难得的双SS级BETA,进入了皇宫当护卫长。但他因为长的好看被皇帝的弟弟看上,要去当了情人随意亵玩,怨恨之下暗中加入亚伯的“自由联盟”自愿充当内应,而后他在一次为亚伯提供了重大情报后暴露了身份,在被皇室抓住审问前服毒自杀了。

而军神那个被忽悠得很惨的傻子独子就是季文渊这一世的身份,至于韩阳皓……大概是那个无法行走的OMEGA哥哥吧?

天机道人很担心他们本就很少的觉醒者又要减员,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能看他们的造化。

他又在世界壁垒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着气走了。

第71章:傻瓜公爵(2)

“我们家海里曼一直很乖。”西迪亚公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端端正正坐在地毯上的小男孩,叹息道:“真希望他能像别家三岁的小ALPHA一样充满活力。”

他边上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的女BETA,闻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边的地毯上正围坐着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其中一个正拿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苹果。她看着小孩笨拙地削完后把苹果切成两半讨好地递给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然后把属于自己的咬在嘴里又开始削第二个,温声道:“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他们都会。”

西迪亚公爵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威弗列德,你们家孩子的问题,也还解决不了吗?”

女BETA无奈笑了笑:“他们的问题很复杂,应该是在母亲腹中时就出现了残疾。弗雷的腿没有问题,应该是脑部神经出现了残缺,无法控制双腿的活动。至于兰伯特……我们怀疑他本来和他的同胞兄弟一样也是个OMEGA,可惜孕腔和腺体没发育完整,就成了现在这样,而且,我们也暂时找不到他没有味觉和不能说话的原因。”

“总之,一切都拜托你了,威弗列德院长。”西迪亚公爵威严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威弗列德女士脸上的笑容加深:“当然,有您的支持,这三个孩子都很幸运。”

那边兰伯特已经削完了第二个苹果,眨着水蓝色的大眼睛把苹果递给了海里曼。海里曼慢吞吞的盯了递到自己眼前的苹果整整有半分钟,然后才挂着茫然的表情一口咬了上去。兰伯特有点窘,抿了抿唇还是老老实实举着苹果喂他。弗雷看了他们一眼,撇着嘴嫌弃道:“真难看。”

海里曼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一心一意啃他的苹果,但兰伯特的表情却特别委屈,看向自己哥哥的眼神都快哭出来了。

弗雷睨了他一眼:“兰伯特,你偏心。”

兰伯特瞧了瞧给海里曼的整个苹果,又看了看自己和弗雷每人手上的半个,顿时手足无措,看上去更可怜了。

弗雷觉得有点没眼看,别开头小声嘀咕:“别做出这种表情,太难看了。”

事实上兰伯特长得白白净净,小脸肉嘟嘟的,再配上一双清透的大眼睛显得特别惹人怜爱,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弗雷老是嫌弃他。

“弗雷,兰伯特!”威弗列德女士喊了一声,冲他们招手:“我们该走了。”

两个孩子都朝她看过去,兰伯特很自觉的把自己哥哥扶到旁边的轮椅上,然后推着他朝女BETA走去。两个小孩走远,隐约还能听见弗雷在小声嘀咕:“兰伯特,你把果汁都擦在我衣服上了……都说了别露出这种表情了,丑死了……”

西迪亚公爵将威弗列德送出门,回到屋内看见依旧呆呆坐在原地的儿子,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到书房里,从衣服里抽出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吊坠,眼神眷恋的看了吊坠上的美丽女子一会儿,然后深吸口气在吊坠上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按了几下,吊坠立刻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和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密通讯器。西迪亚公爵动作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低声道:“兰蒂斯,事情怎么样了?”

那边传来一个嘶哑的男声:“首领,第一批人已经训练完毕,等待明年换届就可以开始计划。”

“你一贯让我放心。”西迪亚公爵道,“那就劳你多费心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给另外几人也拨了通讯问了同样的问题,都得到了准备就绪的答复。

“爸爸。”海里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书房门口,呆呆的仰头看着西迪亚公爵。

西迪亚公爵心一软,走过去抱起了儿子,笑道:“宝贝,你怎么过来了?”

海里曼的体能一点都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在同龄的小ALPHA中出类拔萃,但他反应非常迟钝,也几乎不会想事情。他现在已经三岁,但在这个岁数的其他ALPHA和OMEGA都开始学习写字了,他却只学会说几个短短的词汇。小家伙抱着西迪亚公爵的脖子,又喊了一声“爸爸”,动作充满依恋的在他脸上蹭了蹭。

西迪亚公爵心中酸涩,眼中露出了浓重的杀意。

最好别让他查出来是谁下的手……不然他一定拼尽全力也要百倍奉还!

小小的海里曼天生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他察觉到了西迪亚公爵的杀意,本能的感觉害怕,身子轻颤。抱着他的西迪亚公爵立刻察觉了,顿时愧疚地收敛好外泄的情绪,小声诱哄道:“海里曼,我们去小花园里锻炼身体怎么样?”公爵大人认为对ALPHA来说锻炼身体就是最快乐的事情。

海里曼傻乎乎的反应了三秒:“……好!”他已经被公爵带歪了,成功把锻炼身体当成了唯一的娱乐方式。

西迪亚公爵立刻高兴了,高高兴兴抱着儿子朝别墅的小花园走去。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勉强让自己忘记儿子在出生前已经被人害得精神残疾,把他当作一个不喜欢说话的正常小ALPHA来看。平时海里曼的样子……对他是种折磨,不断的提醒他他连自己挚爱的妻儿都保护不好,而且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手是谁。他一生为人刚正不阿,得罪人无数,当然也吸引了不少效忠者。怀疑的人太多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向谁报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痛苦快让他发疯了。

如果不是海里曼,他大概已经拖着所有仇人下地狱了吧?

他想着,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对政界的入侵能让他更方便的查找到这件事是谁出手的端倪,但这并不够。他也是时候开始组建一支暗中部队了。如果查不出来……那就把所有仇家全杀了吧。

西迪亚公爵的眼中漫上一层血丝,眼神中透出几乎要失控的疯狂,但是在海里曼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又完全收敛,温柔的笑了起来。

时光匆匆,转眼就是五年过去。

西迪亚公爵正在家里陪自己儿子吃饭,一则军队紧急传讯打了过来。公爵英气的长眉蹙起,将饭碗放下接通了通讯。

“凯尔上将,南阳星区出现了星际海盗,他们劫持了霆金矿的运输舰,请您立刻去支援!”

西迪亚公爵皱了皱眉,挂断通讯看向自己已经长大了一些的儿子。海里曼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干净的好像山间最清澈的泉水,让人见之忘俗。他如果不说话没有人能看出他是个傻子,已经张开了些许的眉眼依稀可见西迪亚公爵俊朗的轮廓。海里曼此时也已经停下了进食,迷茫的看着西迪亚公爵:“……爸爸?”

公爵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海里曼,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爸爸很快就回来。”

海里曼睁大眼睛仰头看着高大的父亲,乖乖的点头。

西迪亚公爵笑了一声,拿起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军服外套披在身上,在门口又向着小孩挥了挥手,然后关门离开。

海里曼丢下刀叉跑到窗边,依依不舍的看着西迪亚公爵将私人飞船从仓库里开出,飞船升空,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蓝天上的云层间。

然后,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海里曼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年历已经从503年翻到了504年,他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父亲开着飞船回家。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疑惑的问前来给他送食物的家务机器人:“很快,是多久?”

家务机器人不会回答,它只是将餐盘放下,静立在一旁如同一块岩石。

海里曼浅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等了很久,但是还会一直等下去。

504年1月16日,公爵府的门被敲响。海里曼呆呆的看着家务机器人过去给人开了门,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女BETA走了进来。海里曼认得她,是经常来给他检查身体的威弗列德。这位干练的BETA此时显得非常疲惫,看见海里曼后叹了口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海里曼,你爸爸……你跟我来吧,去见他最后一面。”

海里曼有点理解不了威弗列德的话,但他听懂了“爸爸”这个词汇,就雀跃着跟她去了。

人群,花环,哭泣和悲壮的音乐。

海里曼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前面,喧闹的场面让他不知所措,死死拽着威弗列德的袖口,焦虑的问道:“爸爸?”

威弗列德心里颤了颤,强忍着眼睛的酸涩挤出一个笑:“你爸爸,你爸爸他在那里。”她指着不远处摆放在地台上的黑木棺材。海里曼立刻就想要过去,却被威弗列德阿姨拉住了,他不解地看去,就见这个女强人的表情就好像要哭似的:“海里曼……不可以过去。”

为什么?

他没有来得及问出来,因为很快一个穿着白袍的家伙就在地台上念了一段长长的悼词,海里曼一句都没有听懂,只是发现周围的人哭号得更大声了。

白色的花堆满了大厅,人来来去去一波又一波。海里曼站了好久,站到天都黑了才见来的人减少。他眼巴巴望着那个棺材,一心想等到“可以”的时候去找爸爸,告诉他海里曼很乖。海里曼知道爸爸有时候很忙,这些时候他从不去打扰,只希望西迪亚公爵空下来后能夸他懂事。

可是紧接着有机器人进来把装着爸爸的“盒子”抬走了。海里曼有点惊慌的看着,拽紧威弗列德的衣服。威弗列德强笑着把他抱了起来:“海里曼,我们去送送你爸爸。”

海里曼咬着下唇:“送?”

威弗列德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海里曼,你爸爸……已经死了。”

海里曼茫然地看着她。

死?那是什么?

海里曼想着,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字眼。

威弗列德将一根挂坠掏出来挂到了海里曼脖子上,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这是你爸爸的贴身遗物,就给你带着留个念想吧。你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你要去接受西迪亚阁下留给你的公爵爵位。”

海里曼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懵懵懂懂。

第72章:傻瓜公爵(3)

费里西帝国历504年1月17日,帝国史上最年幼的公爵海里曼继承了军神的爵位。

504年1月20日,瑟兰斯·费里西陛下公开对军神凯尔·西迪亚进行了吊念。

504年3月1日,亚瑟·莱迪恩接管凯尔麾下的第一、第二军团,成为新任帝国军团长。

……

海里曼抱膝静静看着电子屏幕上皇帝陛下微笑着将军团长徽章赐予一个陌生的高大ALPHA。他记得自己父亲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那是父亲最宝贝的东西之一了……只比这个有着母亲照片的吊坠差一点点。海里曼握紧了掌心的吊坠,关掉电子屏走向书房。

家务机器人正在走廊里扫地,海里曼走到门口时看了那个正在逐渐靠近书房的机器人,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开口命令道:“西林,我现在想吃蒙奇兽助排。”

家务机器人扫地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变成吸尘器的手臂恢复原状,向厨房去了。海里曼目送着它走出视线,进了书房将门锁好。他在曾经自己父亲经常坐的地方坐下,垂眼长时间凝视着躺在掌心里的吊坠。吊坠上的女子有一双和他一样的浅蓝色眸子,笑得温柔,却让他无端觉得有点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海里曼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颜色变深了些。他沉默着看了吊坠几分钟,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抬手在吊坠上摸索了一会儿,“咔”的一声轻响,吊坠从中间裂开了,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通讯器。海里曼眼神茫然的看了这个通讯器一会儿,眼神空洞的愣了一会儿,然后动作笨拙的模仿起他无意中曾经看见的自己父亲的动作。

左上,右下,中间加右,上,上加左下……

他看着光屏上出现的二十个字符,迟疑着按下了通话键。

两秒后,通讯器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惊愕和喜悦的嘶哑男声:“首领?”

海里曼沉默两秒,开口问道:“凯尔·西迪亚是怎么死的?”

那边的基地众人都在期盼的注视着再次接到首领联系的兰蒂斯,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有点傻眼。兰蒂斯脸色变了变,抓着通讯器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压抑着情绪道:“您是……?”他们的通讯器为了安全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说话声音听上去永远都是电子音,而知道“首领”身份的也只有几个心腹高层。当然现在在场的人都是知道情况的,听闻西迪亚公爵战死,他们这些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三天两头开个会争论未来该如何。刚刚开会中突然接到西迪亚公爵的通讯请求,他们还以为首领是诈死,现在已经悄然回归了,却不想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海里曼的曈色又变深了一些,他缓缓开口:“我是海里曼·西迪亚,西迪亚家族的唯一幸存者。”

兰蒂斯的脸色当即变了,眼中浮现了浓浓的怀疑:“你确定?”全帝国的人都知道西迪亚公爵有一个傻瓜ALPHA儿子,名字就叫海里曼,这人说话的口气可一点都不傻。

“当然。”海里曼的声音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你可以选择不信或者去向皇帝陛下告密。反正我只是个‘八岁的傻子’,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去陪我父亲。”

兰蒂斯声音里含了点怒气,讽刺道:“请问阁下,您到底哪里像‘八岁的傻子’了,就算装也请敬业点!”

海里曼“哦”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可以不信,你只要告诉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就行。”

那边安静了两秒,通话被挂断了。

基地里的兰蒂斯等人已经吵成了一团。

“停下!”兰蒂斯被吵的头疼,拍桌喝止了众人。他皱着眉头道:“现在我们最先要确定的是首领的通讯器是不是已经落到了外人手里。”

另一个ALPHA立刻否认:“这不可能,首领的通讯器放在哪连我们都不知道,外人更不可能知道。”

“可是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入侵了家务机器人的数据库?”

“首领怎么可能会大意的在家务机器人的摄像头下用通讯器!”

“那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

“好吧。”兰蒂斯道:“可能他真是首领的儿子。”

“可是首领的儿子痴傻是公开的信息,首领还为他资助了一家私人研究院。”

“也不一定,说不定就是装的,做戏做全套嘛。”

“可是这不是出生时就体检出来的?首领收买了帝国中央医院?”

见众人又要吵起来,兰蒂斯板着脸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拍板:“我们的命都是首领救回来的,万一这真是海里曼,我们不可能不管他。我们分出一小部分人去接触海里曼,如果真是他就再合并。”他没说如果这是阴谋该如何,因为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停顿了一下,兰蒂斯率先开口:“他联系的既然是我,那就由我去接触他。下面的人……也选出一部分绝对忠诚的配合我。”

这边基地里气氛凝重,兰蒂斯已经下了以身作饵的准备,公爵府里海里曼却在看着一盘香煎蒙奇兽助排发呆。他浅蓝色的眼睛看上去清澈又茫然,飘着肉香的食物充满了诱惑力,他呆了半分钟后无视了盘子边上的刀叉伸手去抓。刚出锅的助排烫的很,海里曼的手立刻就被烫出了水泡,他手下意识一松,肉排就糊到了地上。他懵懂地看了地上的肉排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哇”的一声眼泪糊了满脸。家务机器人的眼睛闪了闪,迅速判断出情况取出急救箱开始给海里曼处理伤口。

如果让兰蒂斯等人瞧见了这一幕,他们肯定要怀疑之前的一段对话是不是他们集体出现了幻觉。

时间在贵族们酒醉金迷的生活中悄然流逝。

就在帝国历528年3月12日这一天,一艘属于落魄男爵的资源探索飞船“七号”在一颗无人行星上被击毁。在连接信号断绝前,探索飞船发送回来了一段让人毛骨悚然的视频——一片陨石雨从天而降,而就在探索飞船靠近查看时,一群狰狞的生物从巨坑里如潮水般涌出。巨大的口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背甲,尖锐仿佛镰刀的前肢,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七号”的铁皮外壳,飞船在无法计数的怪虫围攻下被肢解、被吞吃,仅仅支撑了十分钟不到,被牢牢保护在飞船核心的探索装置就彻底被毁。即使只是从模糊的视频里都仿佛能感受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怖感,耳边似乎能听见金属被碾碎时令人牙酸的声音。要知道“七号”虽然已经过时且接近报废,但它毕竟是一艘宇宙探索飞船,材质的坚硬程度不可小觑。能以这种东西为食的生物简直闻所未闻,更别提那些生物貌似还能进行星际旅行。

男爵虽然可惜于自己的飞船被毁,但却没太心疼,甚至还欣喜若狂的盼着将情况上报帝国后能受到重赏。然而让他不知所措的是,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漫长的等待却毫无音讯。他咬牙挤出所剩无几的财产贿赂了帝国高层,才得到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

“你所提供的情报毫无价值。”

男爵不敢置信,绝望,愤怒,慌乱的情绪几乎填满他的胸腔。“七号”已经是他最后的崛起机会,他花光了所剩无几的资产买下这艘飞船,不就盼着发现一颗资源星上报帝国翻身吗?可是“七号”现在被毁,明明获得了这么大一个危险生物的信息该受到嘉奖,帝国高层却熟视无睹!

一怒之下,男爵将视频传到了星网上。

这段视频短短时间内就引起了轰动,一夜间数千万的点击转发量让帝国皇室都没机会将之压下。

星网上,出兵围剿的呼声响成一片。

事实上这条消息如果放在别的时候倒也不至于被高层彻底无视,只可惜,它被上报的时间正好撞上了帝国皇帝瑟兰斯·费里西陛下的一百岁大寿。帝国上下已经为了这场盛事准备了好几个月,这时候要是撞上了外星系出现怪物的消息,那皇室脸面何在?消息上报给皇帝时这位陛下还恼怒底下人的没有眼力见,居然在这个时候提这么扫兴的事情,原本多少该有的奖励就被他一怒之下取消了。

皇帝陛下本来想着拖延个一年半年的再派一小只军队去剿灭了这些怪物,到时候也没人会再把这件事和他的百岁生日放一起想。可是他没想到,这件事被放到了星网上。皇帝陛下愤怒了,当即下令删除所有视频并禁止谈论。

可是已经有那么多人看过了视频,有些手快的还下载了,皇室再怎么出手压制都做不到让所有人失忆吧?于是这件事还是无法抑制的越传越广。

在群众的喧哗、帝国高层的集体无视中,瑟兰斯陛下的一百岁寿辰终于到来。

第73章:傻瓜公爵(4)

“诸位今天可要好好享受这场狂欢!”皇帝陛下大笑着对宫殿里的贵族们举起酒杯,他近日被星网上那些贱民烦得头疼,今天难得开心起来。他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熟悉人影,目光微闪,笑着挥手道:“海里曼,你怎么坐的这么远?还不过来和你瑟兰斯叔叔亲近亲近?”

缩在角落沙发里的海里曼听见有人喊自己,茫然的瞧了过去。

今年32岁的海里曼已经接近成年了,他张开后的面容非常俊美,浅蓝色的眼睛就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美丽,五官深刻而立体,铂金色的半长发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仿佛在散发着圣光,为了参加盛典而专门定做的白底银边礼服衬托得他像个来到人间的天使。如果不是他迟钝得令人发指的反应力和三岁小儿般的智力水平,前去他家请求联姻的人能把他家的门槛踩破。

不过即使如此,拥有着无数资产的西迪亚家族也足够让人无视掉海里曼那些缺点了。甚至海里曼这样还更合一些不怀好心之人的意,毕竟一个傻子总要比一个精明的公爵好掌控。让他们没得逞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军队里那些凯尔军神的旧部虎视眈眈的盯着,吓退了好些人,另一个理由就是皇帝陛下也盯上了他,透出了点口风要嫁个OMEGA公主给他。

可惜皇室的OMEGA都心高气傲,这件事才一直没成。

海里曼站了起来,经常锻炼的他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完全不逊色于大多数成年男性ALPHA,他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完全震住了那些头一次见到他的贵族们,让他们有了种“西迪亚公爵精神力只有F级”的传言是诋毁的错觉。在这个年代,正常人的精神力都起码在D以上,最高的能到SSS级,说一个人精神力比D低,那就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说那人是傻子而已。

海里曼板着脸走到皇帝陛下身边,瞅了这位陛下几十秒,然后背书似的道:“恭贺陛下百岁大寿,臣特来为您庆生。”

皇帝陛下被他逗笑了:“哦,谢谢你,海里曼,你是从哪找来的这句话?”

海里曼严肃道:“星网上。”

这下刚刚没回过味来的贵族们顿时都忍俊不禁,一个个把头偏开努力不让自己失仪。在场唯一能毫无顾忌的笑的就是皇帝陛下,不过他显然早已习惯海里曼这种内外不搭的反差萌了,摇头笑道:“好吧,好吧,海里曼,祝你玩得开心。”

悠扬的乐声响起,宴会很快开始。皇帝陛下邀请了另一位ALPHA公爵的OMEGA独女跳开场舞,而不会跳舞的海里曼理所当然的又缩回了角落里。他老老实实地等第一只舞曲演奏完,然后才悄悄溜出了金碧辉煌的礼厅。走廊上一群侍者来来去去,不过他们是没资格管束今天来参加宴会的客人的,见到海里曼也只能老老实实行礼等着他走远。

出了前厅就能见到皇室的私人花园,这里一般时候是进不来的,不过对海里曼来说确实稀松平常,皇帝陛下每个月都会叫他过来联络感情,在这个花园里喝下午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海里曼在周围晃了两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兰伯特!”

正在面无表情巡逻的禁卫长听见了某个熟悉的声音,嘴角一抽,转了个方向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装作没听见。

“兰伯特!”原本努力压低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

兰伯特手抖了一下,大步离开想躲开这个祖宗。

这下原本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摸摸招手的海里曼不乐意了,于是直接冲出去把禁卫长拦住了,委屈道:“兰伯特,你为什么不理我?”

兰伯特无奈,抬手用个人终端投射出一个光屏,打字道:“我在值班。”

海里曼显然不能理解:“你值班,为什么就不理我了?”

兰伯特抬手无力扶额,他们俩从小到大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原本还有他哥哥弗雷,可是弗雷在十岁时就沉迷于研究生物基因图谱,于是就成了他带着海里曼玩。BETA在30岁就算成年了,军校毕业也就定在差不多30岁的时候。然而之前去军校上学时海里曼还能仗着自己强悍的体质跟着一起,居然也成功让他用超高的实战成绩拉平了文科类的超低分,让校方看在他公爵的身份上给了他个毕业证,可是现在他服从分配进入皇宫任职,总不能还不务正业和海里曼混在一起吧?海里曼倒是想也来皇宫当禁卫,可是且不说堂堂一个公爵来当禁卫像什么话,光是皇宫的侍卫禁止出现ALPHA这一条就能让他的异想天开死在肚子里。

但是,这一切完全难不倒经常被招进皇宫“联络感情”的海里曼。

兰伯特看得明白,海里曼作为军神凯尔·西迪亚的独子,在军队里那群将领、士兵眼中地位可不一般,这种感情上的联系可不是说断就能断了的,皇帝陛下说是关心海里曼,其实还不是接机收拢军心。他打字道:“会被扣工资。”

海里曼表示拒绝相信:“不可能,我研究过禁卫守则,没有说禁卫长不可以在工作时间说话的。”

兰伯特一哽,的确没说不可以,但也绝对没说可以啊!历代禁卫在值班时都没谁敢开小差的,被抓住了肯定要糟。

不过还没等兰伯特想好要怎么办,海里曼已经自己岔开了话题:“兰伯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他浅蓝色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兰伯特的表情变化,话一说完就转身走了。兰伯特一个人愣愣站在原地看他消失在前厅里,有点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这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这会儿是故意来闹他的呢。

他斜眼瞪了边上不远处往这边偷瞄的站岗禁卫一下,转身往别处巡逻了。

这边海里曼回到了礼厅,摸了个盘子就开始往里面堆各种食物。他做的旁若无人理直气壮,好像认定了其他在场的贵族们看不见自己似的,可惜身为费里西帝国三大公爵中最有钱、对军队的无形影响力最大的一位,他早就成了众人的焦点之一。没过多久一个随同父辈来的OMEGA就靠了过来,优雅地提起裙摆行礼:“很高兴见到您,海里曼公爵阁下。我是坎伯兰伯爵的长女爱丽儿,不知可否邀请您跳一支舞?”

周围的人目露嘲讽地看着她,眼角余光不断打量着不远处往这边看的中年BETA。坎伯兰是靠着上报资源星坐标立功的新晋伯爵家族,根基尚浅,现在急于给自己找个靠山。可惜他们空有个伯爵的名头却连一些老牌侯爵都比不过,其他两家公爵都瞧不上他们。他们刚刚已经欣赏了坎伯兰家族被两连拒的风姿,现在狗急跳墙的坎伯兰家族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赫赫有名”的傻子公爵头上。想来也是,要是没有公爵愿意庇护坎伯兰家族,这个幸运儿就得丢掉脸面去投靠其他伯爵了,光凭他们自己肯定保不住这些凭空得来的产业。

海里曼停下了动作,歪头看向她。舞会一般是不会有OMEGA主动申请与ALPHA跳舞的,不过如果OMEGA抛却矜持这么做了,ALPHA就最好不要拒绝。他有点懵,因为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不会跳舞,平时也默契的无视他。

所以这个OMEGA是来找他麻烦的么?

海里曼心情不快,不过脸上依旧神色淡淡,认真道:“和我跳舞,会被踩到的。”

爱丽儿闻言咬了咬下唇,觉得有点难堪。海里曼无论什么时候都冷冷淡淡的,爱丽儿虽然知道他多半只是说实话,但就能给人一种被藐视的压迫感。她勉强保持住了微笑:“能和您跳舞是我的荣幸,请不要在意那么多。”

她可是贵族圈里有名的美人,只要近距离接触,她有自信用自己的信息素迷住一个F级精神力的ALPHA。

海里曼更不高兴了,明明这么明白的拒绝,这个OMEGA怎么还凑上来,他还要去给兰伯特送点心呢。爱丽儿可看不出海里曼在想什么,见他放下餐盘应允了自己顿时松了口气,理了理头发努力释放自己的魅力。

两人在舞池中混完了一支舞曲,爱丽儿已经被海里曼有意无意的踩了十几脚,她笑都快挂不住了。

事实上海里曼虽然不会跳舞,但他对身体的控制力十分强大,交谊舞这种简单的舞蹈对他来说看一眼就会了,就算跳得不熟练要做到不踩到爱丽儿还是没问题的,他会踩爱丽儿那么多下完全是故意为之。海里曼跳完舞就想走,却又被爱丽儿缠住了:“公爵大人,不知您是否喜欢海伦格尔的诗集……”

海里曼不胜其烦,两眼放空开始考虑要不要无视皇帝陛下的叮嘱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礼厅另一边传来了皇帝陛下的笑声:“哦,艾琳娜,我真高兴你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海里曼精神一振,感觉得到了救赎,赶紧转头去看不再理会爱丽儿。那边的皇帝陛下正看着一个穿着华丽的美妇,而那个美妇则挽着一个高大ALPHA的手臂。因为角度原因海里曼看不见美妇和ALPHA的表情,不过出色的耳力能让他听清那个美妇的笑语:“亲爱的皇兄,这全是我的小亚伯拯救了我。真期待与他的婚礼。”

亚伯?

海里曼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他浅蓝色的眼睛颜色微不可查的加深了一点。

对,他想起来了,两年前的报纸上,近百年来最出众的天才,被众多未婚OMEGA芳心暗许的“金色阳光”,未来有望取代“帝国战神”凯尔·西迪亚的绝对潜力股,菲卡伯爵的独子——亚伯·菲卡。

第74章:傻瓜公爵(5)

皇帝陛下很快证实了海里曼没有认错人:“亚伯,你可是我最看好的未来军团长,你想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海里曼听见“军团长”这三个字出口,觉得胸口发闷,转头拿起餐盘匆匆离开了礼厅。爱丽儿还想跟上去,不过海里曼腿长走的快,眨眼间就把体质渣的OMEGA小姐甩的无影无踪了。

那边亚伯垂下眼帘做出恭敬的样子,心下却是暗恨:嘴上说着看好,可是却直接问婚期,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想着安泽拉娇美的面容,强烈的痛苦和愧疚在胸腔里翻涌,嘴里也漫上一股铁锈味。

“全凭陛下做主。”亚伯缓缓说道,眼前一阵阵发黑。天知道他有多不情愿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爱安泽拉,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娶一个心肠歹毒水性杨花的OMEGA而抛弃自己的爱人,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公主。

皇帝陛下很满意,点头道:“那不如就下个月?艾琳娜你说呢?”他认为皇室的公主嫁给一个伯爵之子完全是下嫁,亚伯怎么可能不愿意?所以也根本没考虑过亚伯不愿意的情况。

艾琳娜今年不过六十出头,还是相当年轻的岁数。上挑的狭长眉眼让她看起来有种勾魂的媚意,朱唇雪肤,光看外表绝对是个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她微笑道:“当然好啦,全凭皇兄做主呢。”她说着手指悄悄在亚伯腰侧摸了一把,做出了一个求表扬的表情。亚伯看着她,艰难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这位公主笑起来的时候魅力更胜,加上她身上散发出十分好闻的OMEGA信息素味道,几乎能让所有见过她的ALPHA神魂颠倒。可是,被她抱着手臂的亚伯却觉得十分——恶心。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艾琳娜公主她是个BETA,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也就是说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是从不知道那位倒霉的OMEGA身上提取出来的,被艾琳娜当作猎艳香水撒在了身上。

这是一种糜烂的、令人作呕的皇族式作风。

亚伯僵硬地扯起嘴角,强忍着推开艾琳娜的冲动任凭她没骨头一样缠在自己身上。

艾琳娜冲皇帝陛下眨了眨眼睛就拉着亚伯离开了,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拿过一杯红酒,递到亚伯面前想要喂他。亚伯侧过头想要避开,却被艾琳娜柔若无骨的纤手攀住了脖颈。魅惑无双的美妇柔柔地笑了起来,凑近亚伯耳边轻生笑语:“别害羞啊,宝贝,还是要乖一点才够可爱呢。还是你还在担心你父亲?算啦,别担心了,反正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呢,皇兄不会为难你的。”

她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但是亚伯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了头顶。他的父亲,菲卡伯爵,驻守在种植星“赤苓星”上,常年致力于和附近的一个低等星际文明作战。为了补充战损和被皇室克扣的军费漏洞,这位伯爵兼少将,不得不超额招收了大量军士,并暗中收下了走私商人分给他的红利,默许他们一定限度内的小动作。然而日积月累,这种错误被累积得越来越多,终于,一个觊觎伯爵屁股底下位置的小人把这个情况捅到了皇室面前。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一且传到皇帝陛下面前之前,艾琳娜意外发现了并出手压下了这件事。

当艾琳娜把一份足以让菲卡家族被灭族的账单、走私军火证明和军团人数列表发到菲卡伯爵的终端上时,那种天塌的绝望感他还记忆犹新。所以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他自己,当艾琳娜这位公主殿下表现出对他的兴趣时他都无法拒绝。

可是这一切都是谁的错!难道是他父亲错了吗?不,如果他不这么做,那赤苓星早就失守了,丢掉了一整颗重要资源星球的菲卡伯爵面前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那错的是那个举报的小人?不,他只是举报了而已,并没有撒谎或者陷害,他充其量只是背叛而不能算错。所以……错的是皇室!如果他们没有克扣军费,没有定下那么不合理的军队驻扎人数,他正直可靠的父亲又怎么会被抓到这种把柄!如果不是这样……他堂堂一个SSS级的ALPHA,凭什么要受此欺辱!

这样腐朽让人痛恨的统治者,为什么还没有灭亡!

亚伯忍着屈辱,低下头在艾琳娜戏谑的目光下,就着她的手喝下了杯中的红酒。他闭起眼睛掩饰眼底深处熊熊燃烧的恨意,咽下鲜红的酒液,就像在吞咽着皇室那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礼厅里奏响着舒缓的音乐,衣着华丽的贵族们翩翩起舞,而场地边上不时传来酒杯轻碰的声音和压低的谈笑声,话题里不乏明天的全国庆典。而这种平和的氛围很快被一个声音打破。

“天哪,我亲爱的皇兄,你居然还在宫里藏了这么个美人不告诉我!”一个身材略有些发福的中年ALPHA死死拽着一个穿着禁卫服饰的青年摇摇晃晃走了进来,咋咋呼呼一扯那个禁卫,油腻腻的嘴唇用力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本来是想亲嘴的,可惜被侧头躲过了。皇帝陛下听见声音脸色不太好,看过去的眼神无奈又恼火:“够了,西林,你喝醉了。”

被称作西林的ALPHA嘻嘻笑了起来:“哦,我的皇兄,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如让我也开心一点?把他送给我吧,这种美人,就应该好好言周教言周教……”

皇帝眉头皱起,瞧了一眼被他拉着的BETA。那是个相貌不输顶级OMEGA的美人,皮肤白皙,鼻梁挺直,红润的嘴唇也让人赏心悦目,但是最出众的要属他的眼睛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有着大海的颜色,美得惊心动魄。这种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皇帝陛下当然记得他,这是皇宫里新来的禁卫长兰伯特,当初也是因为他这张漂亮的脸让去挑人的他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这个BETA。在生日宴会上和这个无赖皇弟扯这种事实在扫兴,皇帝陛下于是连犹豫都没有就想答应。

可是就在他刚刚张开口的那一刹那,突然有个声音大声呵斥:“荒谬!”

西林立刻怒了,转头瞪过去,却在看清楚是谁出声时变成了个结巴:“你……呃……伊戈尔上将,你,您,您,我……”

出声者是伊戈尔·瓦隆,帝国现存的两位上将之一,也是在凯尔之前威震外星系六十年的传奇将星。他今年一百二十岁出头,已经从一线退了下来,但是从上一任皇帝时期就在为帝国出力的他地位依然很高,再加之现在同样已经身处军方高层的三个ALPHA儿女和两个BETA儿子,以及正在崛起孙辈,这位伊戈尔上将的威势不会比皇室扶上位的现任第一、第二军团长亚瑟·莱迪恩差多少,西林从小就有点怂这位老将军。

伊戈尔中气十足骂道:“西林,你在家多找几个情人我也管不到你,但是你玩人玩到皇宫禁卫身上,那皇帝颜面何在?”

皇帝陛下脸色十分难看,如果伊戈尔没出声,这件事也就是西林胡闹,可这么一说所有事都关系到他都脸面上了,他当然不能再纵容下去。可惜伊戈尔声望辈分都太高,皇帝陛下被办法对他发火。他垂下眼掩饰住一闪而过的杀机,按耐着情绪说道:“西林,你醉了。来人,送皇弟上楼休息。”

西林一听,被酒精糊住的大脑突然就把对伊戈尔的畏惧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推开侍卫:“没有,我没醉,美人,美人是我的……”

他伸出手想要揽兰伯特的腰,兰伯特脸色苍白,想挣开却又因为这位ALPHA皇室的身份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猪蹄越来越近……

嗖——

就在西林快要碰到兰伯特腰的当口,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突然像炮弹一样用恐怖的速度穿过人群“啪”地扣在了西林的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惯倒在了地上,抓住兰伯特的手也不由得松开,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啊——”

“哗啦啦”“嘭嘭”“咚”“叮当”

一阵餐盘、食物落地的声音后,礼厅里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贵族们纷纷尖叫着躲开,迷迷糊糊恢复了一点理智的西林抹开脸上的糕点碎屑看过去,就惊恐的发现一个铂金色头发的高大ALPHA正肆无忌惮的散发出自己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盯着自己,手上抱着一张十来米长、绝对有三百公斤重的餐桌走了过来。

西林手忙脚乱的想要后退,失声尖叫:“海里曼你要干什么!”

海里曼浅蓝色的眼睛里含着煞气,表情狰狞:“你居然敢欺负兰伯特!”说着就要一桌子砸下去。

这一下可不是疏于锻炼的西林能承受的,要真落在他身上西林绝对就会没命。刚刚被变故惊呆了的皇帝陛下终于回过神来,大喝道:“住手!海里曼!”

“哐!”

皇宫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坑,裂缝和碎石四散,西林感受着被碎石擦破的痛感,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

皇帝陛下简直要气疯了,不顾仪态冲海里曼怒吼:“海里曼,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海里曼此时听话极了,看了看离西林足足半米远的坑:“我没有打到他呀?”

皇帝陛下也开始翻白眼:“滚!你给我滚!”

于是海里曼从善如流地拉着兰伯特走了。

第75章:傻瓜公爵(6)

兰伯特轻轻推开门,看见客厅里一片漆黑,顿时松了口气,换下鞋走了进去。

“这么早就回来了?”

兰伯特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去,就见茶几边上的阴影里,一双蓝色的眼睛正在月光里散发着幽光。兰伯特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那个人控制着轮椅从阴影里来到月光下,柔和的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有种仿佛月光下精灵般的缥缈气质。虽然他与兰伯特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见过他们的人却绝不会把他们认错——尽管他只是比兰伯特多带了一副金丝框眼镜,但那种仿佛已经渗透进骨子里的学者气质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弗雷的轮椅灵活地绕过茶几来到另一边的摆柜边,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摆的整整齐齐的陶罐,声音轻飘飘地道:“你想不想来杯圣弗朗红茶?不想?”他的手停在左边第三个罐子上,把它拿了下来,轻笑了一声:“那就莱纳安花茶吧。”

他亲自进厨房泡了一壶茶端出来,回到了茶几边上,对兰伯特招手:“你别傻站着了,过来坐。”

兰伯特看着他动作,缓缓磨了过去,在离他最远的沙发位置上坐下。

弗雷给他倒了一杯,自己慢慢啜饮。兰伯特端起了茶杯,有点局促地坐着不动,房间内气氛一时有点凝固。等到弗雷喝完了手中的茶,他蔚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兰伯特,轻轻开口:“你怕我,为什么?”

兰伯特紧张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并不完全是怕。

自从弗雷十岁时突然选择走上和他们母亲一样的道路时起,他就隐隐觉得自己和弗雷的差别越来越大,大到无话可说,大到截然相反,大到他怀疑弗雷是不是被调包了。弗雷聪明,狡猾,让人琢磨不定。他就像一个玩弄人心的魔鬼,能看穿所有人心底的思虑,然后无形将之引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却又用一层假面将自己的感情全部伪装。而除了他——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兄弟,没有任何人看出了弗雷的可怕,就连他们的养母威弗列德都被骗过去了,不止一次称赞自己家的弗雷是个聪明文静的小天使。

其实弗雷在外人面前也很护着他,就是私下里总喜欢毒舌气他。而且坐在他的身边,兰伯特总有种被激光扫描全身的不自在感,好像自己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感情都被全部看透了一样。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之不是那么让人舒服。反之他却完全猜不透弗雷在想什么,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所谓喜怒不形于色的腹黑,绝对说的就是他。

弗雷嘴角微微上翘,与他柔和的眉眼构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贵族式优雅:“好吧,你不想说。那么在月光下喝茶,你有没有觉得,愉快些了呢?”

兰伯特不看他,心中暗暗吐槽:没有,只有你这个怪胎才这么喜欢半夜不开灯喝茶。

弗雷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上翘的幅度扩大了几分。他搁下茶杯,叹息般道:“黑暗能藏匿一切,无论是珍贵的宝石还是腐烂的尸骸。可惜世人向往光明,无法体会置身黑暗的美妙,殊不知在接触到光明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由。”

兰伯特盯着茶杯两眼放空:啊,他在说什么,是在暗示什么吗?可是完全听不明白好吗,难道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所以故意来唬我的?

弗雷保持微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听不懂,蠢是天生的你不用自卑。”

兰伯特恼羞成怒,把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搁,站起身大步向房间走去。弗雷一直笑眯眯地目送他走到自己房门口,突然冷不丁突然再次开口:“你喜欢海里曼,对吧?”

正在推门的兰伯特动作一顿,然后继续动作一气呵成地开门、进屋、“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弗雷微微挑了挑眉,眼中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

皇帝陛下的全国庆典举办得盛大无比,举国欢庆……至少从星网的报道上是如此。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民众为星虫焦急痛骂,然而官员们当然不能让皇帝陛下扫兴,在这一天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打压一切不和谐的声音,于是成功达成了表面上的欢欣鼓舞。

而作为前一天刚在舞会上捣过乱的西迪亚公爵,海里曼被“特殊照顾”了。在典礼开始前十分钟出来他按照惯例出来刷了个脸证明自己没死,然后就被客气地请回公爵府静心。某人也乐得轻松,于是愉快地在家里吃零食看直播。

皇帝陛下的生日庆典网罗了全帝国最出众的表演者,不过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无疑是一个名为安泽拉的新秀明星。她的歌喉宛若天籁,白皙细腻的肌肤即使在公爵府顶级的电子屏分辨率中都毫无瑕疵,极佳的音响完美模拟了现场的声音,清如山泉,柔若微风,曼妙婉转,就像渗透进沙滩里的海水,没有人能抵抗她的魅力。海里曼不知不觉就沉醉在安泽拉的歌声中,待一曲唱毕,立即下令道:“刚刚那个唱歌的OMEGA所有的演出视频,找出来。”

电子屏上的典礼直播立刻暂停,转而投影出一串长长的列表。海里曼随便点开一个,然后眯着眼睛聆听。安泽拉是个标准的OMEGA,所唱的歌柔和平缓,含情脉脉,可惜对于不解风情的海里曼来说和催眠没两样。海里曼睡醒时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而电子屏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安泽拉的催眠曲。他绷着脸地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才四点不到才放松下来,关了电子屏走进书房。

下午四点半。

红木雕花的办公桌上一个小盆栽突然从底部裂开一个小孔,紧接着一道光束从小孔中投影到正对书桌的空地上,书房里顿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光子虚影。那是个虚影是个穿着第四军团上校服饰的年轻ALPHA的模样,面容刚毅,身材魁梧,他一出现便恭敬地单膝跪地行礼:“大人,证据已经找到了。”

海里曼靠坐在铺着柔软毛皮毯子的办公椅上,抬手示意来者起身。他眼睛的颜色在一点点加深,从晴朗天空般的浅蓝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神秘深海的暗蓝色,平静开口道:“是瑟兰斯·费里西?”

虚影听见他直呼皇帝陛下的名讳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妥,只是应道:“他默许了,是古奇·阿克尔公爵下的手。”

海里曼眼睛微微眯起,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良久,他突然轻笑了一声:“这样啊,那就通知银翼第73组,他们的‘玩具’有实验对象了。”

虚影称是,然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海里曼道,“先让我们的皇帝陛下高兴几天……我记得‘星虫’的消息你已经派人去探查真伪了?”

“是的,第三组已经抵达了上次发现‘星虫’的地方,已经开始进一步探索。”

“等探索结果出来了交给格兰,让他去联系之前发现‘星虫’的那位索斯男爵一起去星网上‘诉苦’,然后像上次一样,帮他们一把。”海里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声笑了一声,“不用太高,热点前五十就够了,不然那群没骨头的星网管理者就要发现不对了。”

“大人,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们的信息部技术远超那帮垃圾。”虚影表情不赞同。

海里曼身体前倾,手肘抵在桌面上,揶揄道:“我亲爱的奥奇,我知道你的BETA在信息部,你不用在我面前秀恩爱。”

话音刚落,他就明显能看到三维投影出的ALPHA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这家伙就开始强行结束话题:“您放心,我们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恶趣味发作的盯着这个明显害羞了的年轻ALPHA看了几秒,直把他看得都快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海里曼才再次开口:“我当然相信你们能做到。请帮我把谢意带给你的祖父——伊戈尔阁下,感谢他替兰伯特解围。”

奥奇闻言眼神闪了闪,道:“是,大人,属下告退。”

海里曼看着虚影消失,然后伸手从领口里拽出一个吊坠。吊坠上是个美丽的女子——那是他从未谋面的母亲。他凝视了一会儿女子温柔的面容,五指缓缓收拢将之握在掌心。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回到赤苓星的亚伯·菲卡正在和自己的父亲争执。

“够了,亚伯,闭嘴!”菲卡伯爵咬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是想害死我们一家吗?”

亚伯低着头,声音里发堵:“可是父亲……”

“哐!”菲卡伯爵一拳砸在墙面上,气得青筋暴起:“逆子,闭嘴!没有可是!”

他深呼吸了两下勉强压下怒气,抬手一下下虚点着亚伯:“你以为我们能抵抗得了四大军团?亚伯,你乖乖听话和公主殿下结婚,别再想你的小情人了。你也别想耍什么小花招玩地下情之类的,要是让公主殿下发现一切都完了!你们下个月就要成婚了,和那个小明星趁早断干净听到没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说完转身就走,徒留亚伯一个人站在原地。

安泽拉……

对不起,安泽拉……

亚伯慢慢靠墙蹲下,捂着脸浑身颤抖,泪水慢慢从指缝间渗出。

我该怎么办……安泽拉……

就好像有一块尖锐的石头被塞入了他的胸口,把他的心脏磨得鲜血淋漓,鲜血流入了肺里,让他无法呼吸。亚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痛苦,甚至比被打断全身的骨头都难熬。他知道没有人能帮他。

即使知道皇室在下层民众心中的评价有多低又有什么用呢?力量还是掌握在统治者的手里啊,他是菲卡伯爵的独子,但也只是他的独子而已,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无法保护他心爱的OMEGA。如果他自己就是伯爵该多好……

亚伯颤抖着放下了手,翡翠般的眸子颜色一点点加深,慢慢变得一片漆黑。密闭的房间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将墙上的装饰吹得叮当作响,书架上的书本摇摇晃晃,不时传出哗啦啦的翻页声。渐渐,窗帘、椅子、沙发、书桌……一切都好像违背了引力定律一样飘浮起来,相互碰撞着发出了细密急促的声音,就像在展现着造成这一切的纷乱的心绪。他着魔般不断重复着自言自语:“只有我成为将军,只有我拥有权力……”

第76章:傻瓜公爵(7)

“八千万星币一毫克……这太贵了……”

“哦,我亲爱的布莱克先生,你会知道它值这个价的。想想只要一毫克,你就能让一个双SSS的ALPHA陷入整整一个月的假死状态,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生命体征,而且期间都不需要其他的设备配合护理身体,直到你给他服下解药才会醒来——这可是我们西泽的专属!您在其它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买到这么棒的药剂了!”

“那他会不会提前醒来?我是说……”

“当然不!只有服下了解药才会醒,只有,明白吗?”

“那一个月……”

“那是因为超过一个月不服用解药,人就真死了,你要知道,除非使用配套冷冻技术,不然就算是SSS级的ALPHA都会被风干或者腐烂!”

“那……好吧,请给我两毫克的‘星云’,钱会以不记名账号的方式交给你。”

“好极了,布莱克先生。那么在您的定金到帐的三天后,比零星云坐标ZB129,您的货物以及附赠的两人份解药将会在下午两点准时送达。”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以我们西泽的名誉发誓,您会满意这次交易的。”

……

一名年轻英俊的ALPHA抱着一个快和他一般高的巨大绒毛熊脚步轻快地走向西迪亚公爵府,在门口被一名身上有皇室标志的护卫拦了下来。

那护卫显然认出了他,语气颇为客气:“伊索阁下,西迪亚公爵正处于禁闭期,陛下吩咐不能让人进去探视。”

伊索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哀怨道:“天哪,亲爱的,你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了吗?那是我们帝国中央研究院院长的女儿非要我送给海里曼小朋友的,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再一路忍受着美丽的OMEGA们的鄙视目光把它抱回去吗?你忍心看我被院长训斥吗?行行好吧,让我进去,一刻钟内就出来,我保证。再说海里曼他只是关三个月禁闭而已,又不是蹲大牢的罪犯,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就连监狱都允许探视呢!就一会儿,这位帅气的BETA小哥?”

护卫被他说的浑身不自在,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挺对。皇帝陛下有多喜欢西迪亚公爵他们都是知道的,此时得罪他并没有好处,于是他松了口:“请您尽快。”他侧身让过,于是伊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愉悦的去按门铃。很快家务机器人就来开门把他放进屋,伊索熟门熟路地来到大厅,就看见海里曼正盘膝坐在客厅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圈零件。

“嘿!海里曼~快来接你的礼……”伊索用一种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荡漾语气说道,然而在看见回过头来的海里曼的那一瞬间卡壳了,瞬间怂成被拔了毛的公鸡:“大……大人……”

海里曼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盯了他几秒,然后放下手中的零件,动作优雅地站起身,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一丝危险:“海里曼小朋友?”

伊索明显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解释道:“那个,大人,我,呃,不是,那只是为了放松那个看门的的警惕心,这很有科学依据……”

从伊索身边走过,拿起餐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海里曼轻不带感情地继续开口:“不用为你的恶趣味找理由,说正事。”

伊索悄悄挪了一下手臂将毛绒玩具挡在自己和海里曼中间,心里暗暗叫苦。海里曼明明大多数时间都是标准的F级精神力配置,无论怎么逗都没问题,他之后也不会记得追究。可是当他眼睛像现在一样变成深蓝色时,他那种让人看不透想法的恐怖感以及超强的感知力就能让人误以为他是个双SSS的成年ALPHA。他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了BOSS这个模式呢?明明这不是正常的联络时间段啊!

“大人,半个小时前菲卡家族的亚伯偷偷用‘布莱克’的化名向我们购买了两支‘星云’。”伊索躲在玩具熊后强自镇定道。

“星云?”海里曼眼睛微眯:“确定是他?”

“是的,他虽然用了专用隐蔽账户,但他的介绍人是我们的人,从这个跳板去查,的确就是他本人无疑。”

海里曼思索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翘:“看来那位‘近百年来最出众的天才’终于不甘心被他的父亲束缚,打算自己上位了。”

伊索闻言有些吃惊:“他这么急着上位做什么?难道也是要对……动手?”他将中间几个字含混了过去。

“是啊。”海里曼轻笑道:“被逼着娶了一个年长二十几岁的交际花,他忍了半个月,终于不住了。”

伊索迟疑道:“那,大人,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推迟?”

海里曼唇角笑意加深,悠然道:“计划照旧。然后……看戏。”

守在门口的BETA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伊索走出来。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伊索后面还跟着一个比他还高了一点的家务机器人,顿时瞠目结舌。

伊索唉声叹气地走到他身边,大声抱怨道:“天哪!我堂堂帝国中央研究院院士居然还要充当送货员!妮娜和海里曼他们都太过分了!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跑一趟还要帮他送机器人去威弗列德博士家检修?他难道不能叫维修部的人来吗?”

BETA有点窘迫,道:“呃,伊索阁下,西迪亚公爵正在禁闭期,不能……”

“我知道!”伊索气急败坏打断他的话:“所以他就抓壮丁让我当送货员!”

BETA无语,他已经嗅到了这位ALPHA大人因为愤怒而不断往外散发的信息素的味道,他虽然不是OMEGA不会受影响,但是还是感觉很有压力,于是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的站岗。伊索翻着白眼一路飙车将机器人丢到了威弗列德家,按完门铃还没等机器人进门就自顾自走了。

来开门的是兰伯特。

当然,这个时间在家的就只会是兰伯特和威弗列德家的家务机器人了,威弗列德院长和弗雷都已经去了研究院,只剩兰伯特和海里曼一样被罚在家禁闭。他的禁闭不像海里曼专门有人看着,还可以酌情徇私的水禁闭,而是那种只要被加载了人脸识别的监控设施拍到他踏出门一步就会报警并记录在案的禁闭。本来他一个小小禁卫,即使是禁卫队长,作为扰乱皇帝陛下生日晚宴的祸源他被开除都是小事了,严重点都可能被处死。然而因为海里曼表现出来对他的维护,皇帝陛下也就不好对他下手,最终只能捏着鼻子装大度给了他和海里曼一样的处罚。他都可以想象等禁闭期结束回到皇宫里任职,他会多不招皇帝陛下待见,但是再怎么样都比被送给西林亲王好得多。

兰伯特完全没预料到一开门看见的会是一个明显比正常型号大不止一圈的家务机器人,愣神间撇到了它机械臂上属于西迪亚家族的徽章。他确信帝国里不可能有人敢公开冒充西迪亚家族的徽章,于是虽然疑惑,但还是侧身把它让进了屋。

他关好门回头看向那个奇怪的机器人,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没等他想通,家务机器人身上突然传出一连串的“咔咔咔”金属扣弹开的声音,紧接着那个金属脑袋突然被它自己抬手摘下了来,露出来里面一张他很熟悉的脸。那家伙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兰伯特闪闪发光:“兰伯特,我们去看安泽拉的演唱会吧!”

兰伯特:“……”

海里曼三两下把身上的铁壳全剥了下来,继续道:“自从她一个月前在皇帝陛下的生日庆典上唱了歌,她就越来越火了。而且最近她唱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染力又上了一层,可赞了。我托人订了今天晚上的贵宾包厢票,我们一起去吧?”

兰伯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举起手中的终端:“你还记得我们正在禁闭期间吗?”

“没关系啊,我带了微型虚拟投影器。”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枚一模一样的耳夹,递给兰伯特一枚,然后炫耀似的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专门用于更改面部成像,骗过监控和其他人没有任何问题!”

兰伯特简直惊呆了,僵着手指打字:“你做的?”明明海里曼和他一起去上帝国军校时文化成绩一塌糊涂,什么时候连学渣都能自己发明制作黑科技了?这真不是别的什么人给他的?

海里曼一脸委屈:“你怀疑我!”

兰伯特被他看得心虚,默默开始唾弃自己:海里曼从没骗过他,他怎么可以怀疑他呢,真是太过分了!

然而海里曼好像就是不想让他好过似的,又继续像和心上人分享两个人的小秘密似的小声说道:“这东西做起来可简单了,我就只是拆了个废弃终端就搞定了。我觉得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我应该连战舰都能组装!”

兰伯特:“……”

海里曼:“我算好了时间,二十分钟后订票的人就会借口从外地赶来拜访神经学博士威弗列德·科莲娜,邀请她去观看演唱会并进行学术探讨为由抵达这里,然后我们就可以顶替他们的身份去听演唱会。对外解释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威弗列德阿姨没空,他们只能自己去听演唱会,然后我们回来时把身份换回来,如果阿姨回来了他们就留下聊一会儿,没回来就可以走了,而我再装成家务机器人,拿着质检报告自己回家。我记得你家里有机器人故障检测仪的对吧?”

兰伯特:“……”

他花了五秒钟才从这非常不符合海里曼人设的逻辑严密的计划中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打字:“你……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有那个尺寸明显不对的家务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海里曼笑了:“当然,至于那个家务机器人,是我上网定做的。”他说着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反正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体型巨大的、威风的、充满铁血军风的东西,不是么?我把它分解拆除了体积最大的感应识别装置和主机,只保留了它的移动装置,并加装了一个从仿真机甲玩具上拆下来的手动操控器,我就可以从里面控制它行动啦。”

兰伯特:“……”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海里曼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过对军用侦查机器人、机甲、大型建筑机器人、星际运输舰……的喜爱,以及经常订购的大型仿真机甲模型、仿真战舰模型、战争影片机器人手办等等。曾经他以为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这些,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拥有一些特殊机械故意这么做了。他看着海里曼清澈的浅蓝色眸子,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寒意——那是一种因为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他而生出的沮丧和仿佛即将失去他的恐慌交错而生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害怕了。

海里曼·西迪亚,费里西帝国的公爵,连皇帝都不得不谨慎拉拢的的人。而他,兰伯特·威弗列德,一个平民家庭的BETA,只是因为收养他的BETA母亲是专攻精神力领域的顶级科学家,被公爵府资助开了一间私人研究院而与之产生了联系。他的战斗能力不是最出众的,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级,他的家世无比平庸,他……只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男性BETA。如果海里曼是个精神力只有F的残缺者,他还能厚着脸皮留在他身边。

可是,海里曼最近明显在好转。

虽然他在公开场合依旧木讷迟钝,像个努力板着脸的三岁幼儿,可是私下里他已经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就像逐渐成长到了少年期一样。而且,他还展露了这么惊人的机械天赋,他绝不相信一个F级精神力能做到这一步。原本的他英俊、强大、家世显赫,只是因为精神问题让多少适龄的OMEGA贵族小姐望而却步,可是如果没了这个缺陷,一个有着无法治愈的哑疾的平庸BETA,难道还能指望用幼时玩伴的感情留住他吗?

身处高位的优秀ALPHA注定有无数想要飞上高枝的OMEGA用尽手段去诱惑,ALPHA无法抵抗OMEGA信息素的诱惑。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铁律,没有人能抵抗得了。

之前他无法从西林亲王手下自救,那么现在也就无力阻止海里曼和其他家族的OMEGA联姻。

正如他早就意识到的一样,他能和海里曼在一起,是世家显贵的施舍,他根本无法主动争取。为了能站得高一点,获得哪怕一点点的筹码,他拼尽全力在军校里取得优异的成绩,想要和平民军神凯尔·西迪亚一样出人头地。可是因为他是个BETA,所以他只能被选入禁卫军,那支号称最安全、最适合养老的、最高只有男爵爵位的“高级仆从”军团。

多可笑啊,就因为他是个BETA,所以一切努力就付之东流。

兰伯特看着得意的海里曼,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打字道:“你真厉害,我都听你安排。”

那么至少,在海里曼属于别人之前,让他再贪恋一会儿这种陪伴在他身边的幸福吧。

另一边的伊索坐在车里,突然接到了弗雷的通讯申请。他将车的自动驾驶模式调出来让车子自己开,然后接通了通讯:“哦,亲爱的弗雷,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终端那边传来弗雷温和的声音:“我看见我的账户上多了一亿星币,是你打过来的?”

伊索嘿笑道:“当然,有个傻宝宝买了整整两毫克你的‘星云’,天哪,连还价都没有!说好的每卖出去一毫克就分给你五千万,我从不食言,就是这么可靠。”

弗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道:“好吧,其实我想说,你去我家干什么了?”

伊索悚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你家?你不会是在我的终端上安装了定位器吧?我告诉你啊,这是违法的!”

“你想象力真丰富。”弗雷道,“我只是在我家门口安装了私人防盗监控探头而已。”

“是吗?”伊索狐疑道:“如果只是防盗探头,你怎么可能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我去了你家?”

弗雷:“显然你脸黑,就是这么不幸地在我刚好在看监控的时候出现在镜头范围里。”

伊索无语半晌忍不住吐槽道:“弗雷,你没救了,弟控得太严重了啊!我只是在你家门口晃了一圈,你就专门打电话质问我,你还有没有同胞爱了?你还有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你还有没有身为科学家的冷静了?”

弗雷冷飕飕地道:“我对你这个无节操无下限的奸商没有爱。”

伊索:“……”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弗雷继续威胁:“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伊索。你再不说话我就要黑你的终端自己找答案了。”

闻言原本还在装死的伊索立刻急了:“哎,别呀,我亲爱的弗雷,你怎么可以让我肮脏的终端空间污染你纯洁如白大褂的心灵呢?天哪那简直是一种灾难……”

“‘我的OMEGA双胞胎仆人’、‘OMEGA一百零八式’、‘恋上高山雪莲’、‘说出我爱你’、‘双飞燕’……呵,你的内存空间里真是塞满了狗血肥皂剧和小黄片,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伊索吓得冷汗津津,尖叫:“不不不,快停下,别看了!弗雷你还记得你是个OMEGA吗?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老天,这才几秒钟,他到底是怎么侵入到他的终端里的?有这种技术还当什么神经学研究者啊!

“嚯,∫M系列,重口啊,哦,这里还有个影藏文件……”

所有隐私都暴露在人前的羞耻感快要让他崩溃了,当然最恐怖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组织黑色交易的大量证据都在终端里能找到痕迹,那足够让他全家被枪毙十几回!他自喻终端防火墙极其严密,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能这么轻易地窥破!伊索恐惧地急促喊道:“我就是替海里曼大人将他的家务机器人送到你家,海里曼就藏在家务机器人里!快停下!”

“哦,你早说不就完了。”弗雷的声音相当无所谓,随手挂断了电话。

伊索哆哆嗦嗦地开始检查自己的终端,却发现经历了那种深度入侵后,自己的终端居然没有任何被入侵过的痕迹!他暗暗咬牙,眼里闪着凶光——不能留,不能留一个掌握了自己如此多黑料的敌友不明的人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能标记他,那就只能除掉他了!

挂了电话的弗雷不知道自己刺激那个心里有鬼的ALPHA太过,导致他已经黑化了。他其实根本没有入侵伊索的个人终端,所以当然不可能留下什么入侵痕迹了。身为专精精神力和神经学的科学家,他刚刚做的是使用自己SS级的精神力通过特殊方法从声音传递暗示效果,动摇对方的意志,使之产生直面最恐惧的事物时的幻觉。事实上弗雷还有点好奇伊索到底想到了什么,这可是他第一次见那个家伙这么失态。他记得伊索的精神力是A-级,和自己差了整整六个级别,他不是很意外催眠会成功。这可是他新研究出的领域,就算是SS级的ALPHA没有防备下都得中招——当然,那得是面对面的情况下,通过通讯传递的效果会差上不少。

“海里曼?”弗雷摸着下巴呢喃,眼底有着疑惑。

“不应该啊……”

直到两人安全抵达安泽拉演唱会的包厢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海里曼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他们来得有点晚,就在他们刚坐下的时候,安泽拉就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一首歌曲。海里曼享受地眯眼聆听,同时随手将桌上的果盘塞到了兰伯特怀里示意他吃。兰伯特现在心情非常糟糕,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这果盘是海里曼给的,所以他还是插了一块慢慢啃。作为一个红遍费里西帝国的当红歌星,无可否认安泽拉的歌声充满了安抚人心的魔力,能让人不知不觉就平静下来,可是这并不包括兰伯特。他之前被海里曼刺激了一下后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总是想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海里曼为什么非要来听安泽拉的演唱会?他喜欢她吗?安泽拉可是个OMEGA……

兰伯特脑子里乱糟糟的,出神间突然听见海里曼说道:“安泽拉的声音很有意思,我觉得它在精神力方面有些特殊的作用,最近听她的歌,我觉得清醒了很多。”

清醒了很多?

默默在心里念叨了一边这句话,他觉得心里更堵了。所以海里曼最近的变化都是因为安泽拉?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海里曼高兴,但是他根本没法欺骗自己——他根本无法否认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杀意几乎要失去控制。为什么要好转呢?他要是永远和以前一样多好,那他就永远属于他了……

他紧抿起唇,垂下眼睛藏住心里翻腾的情绪。

要是海里曼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可以……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应该为海里曼高兴,要高兴……

兰伯特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口中的水果此时嚼起来就像一把砂石,堵在喉咙口无法下咽,涩意从舌根一直蔓延遍了全身。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将他手中的水果拿走,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想吃,那就不要勉强自己。”

他猛的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开去,愕然地抬头,猝不及防地就在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看见里自己压抑的表情。兰伯特在这一瞬间想到的第一句话是:怪不得弗雷总是吐槽他,果然很难看啊。

第77章:傻瓜公爵(8)

海里曼瞧着兰伯特傻愣愣的目光,原本放在身侧的手臂挪到了沙发背上,将身边的BETA虚虚圈在了臂弯里。他凑近了些,柔声开口:“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嗯?”

兰伯特浑身一个机灵,瞬间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气音,然后抬手指了指海里曼的眼睛,用一种堪称惊恐的眼神看着他。海里曼被他逗笑了,深蓝色的眼睛里前所未见的温柔让兰伯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他勾唇解释道:“就是你想的那样。SS级别的精神力以上的精神力,在催发时有可能会改变拥有者的曈色。而我在十年前曾经暗中测试过,当时得出的结论是SSS级别。”

兰伯特闻言愣了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转为了愤怒——所以这些年他都在装傻骗他!看他现在的表现,什么反应迟钝、记忆力差、智力水平停滞在幼年……全都是在骗他!

他心里满是委屈,这么多年来他居然都是在被海里曼耍得团团转!很好玩是吗,就这么骗他瞒着他,看他像个傻子一样照顾一个装傻的混蛋!SSS级的精神力啊,要是一公布出去立刻就能找到一大票OMEGA自愿献身,这位公爵大人随时都可以这么干了!

但是这一切沸腾着的情绪全都被他压在了心底,努力伪装成愤怒的样子。他没资格表达委屈,那是OMEGA的专利,作为一个军校出身的BETA要是在“朋友”面前露出那种恶心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的ALPHA受得了!

然而他的伪装并没能得到效果,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海里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面具。海里曼伸手捻起一撮兰伯特柔软的发丝,微笑着安慰道:“别生气,我之前并不是在瞒骗你。”

停顿了一下,他组织好语言继续述说:“在八岁的时候,我突然有一天记起了很多事情,从出生以来的每一个曾经看到、听到,但是又遗忘了的事,那一段时间我觉得我非常清醒,好像一下子成为了一个成年的ALPHA。可是这种状态并没能持续多久就让我感到了困倦,被迫又回到了浑浑噩噩的状态。这种清醒时间于我而言非常稀少,最开始时好几天才能积累出半个小时,我几乎无法利用它做什么有效的事。于是我开始试图控制它的出现时间,并加以拆分,然后成功确定在了每天一次的频率。每天几分钟的清醒时间能让我对当下的时局了解得不算太延迟,可是也无法做出太多的事。直到最近,我发觉我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不久的将来就能永远保持这个状态了。”

兰伯特抿了抿唇,写道:“是因为安泽拉?”如果是这样,那海里曼会不会喜欢上这个OMEGA?

让他安心的是,海里曼看见安泽拉的名字时并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安泽拉的精神力应该还没有达到外放形成‘异能’的程度,但显然有这个潜质。”海里曼道,“她的精神力能以她的歌声为媒介对其他人造成影响,有非常不错的安抚能力。而我的精神力一直在原因不明的躁动内耗,安泽拉的精神力正好能缓解我的问题,我已经在试着拉拢她并帮她激发这种异能潜质来根除这种状况,不过进展不容乐观,安泽拉好像不信任我的人,一直在拖延。不过没关系,你哥哥也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我的问题就算拖得久一点,总能解决。”

兰伯特眨了眨眼,迟疑着问:“你的人?”他从不知道海里曼还有他自己的部属。

“准确来说是上一任西迪亚公爵,我的父亲留下的人手。”海里曼摇头道。事实上一开始的确是西迪亚公爵留下的人手,不过后来在他的控制下,这个团体又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五分钟的时间足够他对这些忠心耿耿的人进行一些简略的安排,即使如此,几十年积累下来这些变动也让这个暗中势力面目全非。但这些并不重要,海里曼也没想去强调这一点,毕竟如果没有这初始的助力,以他的身体状况完全不可能做到今天这一步。

听完解释,兰伯特却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不自在了。他屏住呼吸看着海里曼,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些明明是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他一个不相关的人知道?是要拉拢他吗,还是……别的原因?

他隐隐有预感,海里曼要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来了……但是他有点不敢想下去。

海里曼眨了眨眼,笑道:“有什么问题,和我的公爵夫人坦白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兰伯特傻了。

看见他瞠目结舌红成了番茄的脸,海里曼非常不厚道地大笑出声。兰伯特在他的笑声中回过神来,原本羞窘的心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变得煞白——这家伙是在开玩笑!

海里曼见他变了脸色,赶紧收住笑咳了一声:“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还记得上次皇帝的生日晚宴上我为你打了那头肥猪吗?”他看了看兰伯特有点古怪的表情,知道他记起来了,于是继续说道:“那其实就是在向那些人宣布你是我的人,这件事现在已经在私下里传开,所以以后都不会有贵族打你主意了,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你是我的‘情人’。当然,因为我是个‘傻子’,他们应该不会认为我有那个智力像正常贵族一样找情人,因此他们会在你是我的‘真爱’和‘好友’间犹疑。”

那你是因为喜欢我而想要娶我,还是只是为了负责?

兰伯特想要问,但是最终没有问出来。他害怕得到后一个答案,又害怕得到前一个答案只是海里曼为了哄他的谎言。所以他不问,反正问了也没用意义。停顿片刻,他再次抬手打字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你的精神力等级?”他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要来到。

海里曼的答案着实让他松了口气:“也许费里西帝国改名的那一天?你知道的,装傻有时候有很大的优势——比如揍人的时候。”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意有所指。

单纯的兰伯特没想太多,他以为海里曼是在表达不会公开。说实话他现在非常高兴,如果不是他不能说话一定要高歌一曲表达兴奋。他爱的人说会和他结婚,简直没有更美妙的事了!海里曼不公开,那也就不会有多少贵族的OMEGA后裔和他抢海里曼,他就有机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见他心情好了起来,海里曼又把果盘递给了他,微笑道:“好好听音乐,嗯?毕竟票价可不便宜呢。”

兰伯特看见他迷人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移开目光微微点头应是。

帝国历528年7月23日,赤苓星上的土着发生暴动,菲卡伯爵遭遇意外身亡。次日,伯爵夫人承受不住失去丈夫的痛苦服毒自尽,帝国百年来第一天才亚伯·菲卡临危受命继任赤苓星战线指挥官,成功击退土着。帝国皇帝为安抚嘉奖这位菲卡家族的独苗,为其授予了大校军衔。而在授勋仪式结束当晚,这位新出炉的大校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悄前往了一幢私宅。

一个瘦小的身影躲在门后,见来人是亚伯飞快地把他拉进了屋。亚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人娇俏的脸庞,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对不起,安泽拉,对不起……我很想你。”

他怀中的人抬起了头,正是那位当红星安泽拉。她眼眶微微泛红,紧紧回抱着亚伯,哽咽着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我也好想你。”

亚伯嗅闻着安泽拉香甜的信息素,一贯冷冽的目光此时变得温柔似水。他低下头在安泽拉耳边低声说道:“亲爱的,我无法忍受下去了,皇室的专制无德让帝国仿佛身处炼狱,必须有人站出来推翻他。你愿意帮我吗?”

安泽拉瞪大了眼睛,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错愕,她迟疑着开口:“天哪,亲爱的,这……这太危险了!”

亚伯的眼神暗了暗,低沉的嗓音里透出深刻的恨意:“我知道,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亲爱的,你如果不愿意,我……”

“我愿意!”安泽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柔弱的面庞上出现了坚毅的表情,她深吸口气宣誓般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闻言亚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心里的爱意与愧疚几乎无法抑制,他动情地吻上了安泽拉的唇,而安泽拉毫无抵抗地任由他动作。屋内的信息素味道越发浓郁,ALPHA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和OMEGA甜腻的信息素相互交融,让人堕入欲海。

一夜疯狂过后,安泽拉独自在双人床上醒来。她迷茫地坐起身,酸痛的腰肢和下身的异样感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亚伯?”她呼唤了一声,但是没有回应。

她突然觉得非常委屈难过,泪水一下子就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她爱着亚伯,但是她的爱人却娶了别人,虽然这不是他自愿的,可是还是让她觉得无比痛苦。昨夜是他们的第一次,可是她醒来时却只能孤独地呆在这个冷清的别墅里。安泽拉捂住了脸,身体颤抖,恨意慢慢从翻涌的情绪中生根发芽——她无法去恨自己的爱人,就只能恨上了皇室。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放下手表情恢复了平静。直到这时她才发现亚伯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纸条,安泽拉拿起来仔细阅读,嘴唇慢慢发白,但是表情却越发坚定。伸手摸了摸后颈,手下的皮肤依旧光滑一片,这在OMEGA群体中就意味着尚未被ALPHA标记过,依旧会时时刻刻散发出诱惑ALPHA的信息素味道。

就像字条上说的一样,亚伯没有彻底标记她。

安泽拉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和亚伯的关系要保密,而保留OMEGA的信息素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到亚伯,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失落。抚摸着字条上最后一句话,她的唇角慢慢勾起幸福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轻轻哼唱起了自己的成名情歌。

“等到完成目标的那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所有人都会见证我们永恒的爱情。——爱你的亚伯”

第78章:傻瓜公爵(9)

“大人,自由联盟那边需要接触一下吗?”

海里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领口,将公爵服饰一一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他看着镜子中自己高大挺拔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后否定道:“还不到时候。”

那边的人有点忧虑:“可是,大人,亚伯·菲卡已经开始暗中拉拢第三军团了,属下担心瓦隆家族……”第三军团是帝国传奇上将伊戈尔·瓦隆曾今率领过的军团,他的后辈也大多是进入这个军团任职,是以如今第三军团与瓦隆家族可以说是无法分割的一体了。之前的布局已经让瓦隆家族和海里曼麾下的“西泽”产生了合作关系,如今要是放任其倒向亚伯·菲卡,很可能会导致一些不良后果。

“没那么容易,兰蒂斯。”海里曼打断他,平静道,“更何况就算瓦隆家族和亚伯·菲卡结盟,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多大影响。”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又有点不甘心地道:“但这样您就无法占据主导地位了!”

海里曼微微挑眉,解释道:“这几年亚伯·菲卡组织的联盟势力的确很庞大,但是比起瓦隆那个老牌世家来说凝聚力不足,总体而言只能说是旗鼓相当。我们能压制他们任何一家,但是要同时应付他们两家就很吃力,不如隐藏到幕后让他们互掐。”

兰蒂斯听见他这么说才没了意见,不再开口。海里曼挂断通讯将耳麦摘下来收好,拿起胸口上的吊坠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他其实不在乎要不要当领头人,也并不觊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从始至终他都只想报仇而已。可是他也明白,像“西泽”这样庞大的地下组织一但暴露,那没有一个统治者愿意坐视不理,到时候迎接它的打压和抹黑可以预见。的确如今西泽已经暗暗腐蚀了帝国超过三分之一的官员和军官,可是再强盛的组织也总会有衰弱的那一天,成王败寇,猜忌和掌控欲会促使上位者毁掉一切可能脱离掌控的存在。所以,为了跟着他的人,他根本没有退缩的余地。

不过现如今帝国的局面的确如他之前所说,还没有到站到台前来的时候。若将费里西帝国的力量十分,西泽占四份,亚伯组织的自由联盟占两分,余下的属于保皇党。但事实上西泽因为海里曼之前的身体状况原因一直处在暗处,真正能确保忠诚的核心人员最多只有一半,而自由联盟更是松散,有多少人会临阵倒戈的根本无法确定。当然保皇党那边都是些古老的世袭贵族和新贵,也都是些因为自己利益才站在了皇室那边,皇室占上风时使劲表忠心,皇室要倒台了他们背叛得比谁都快。总体而言三家状况都不算好,谁藏的深谁底牌大,谁就最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

海里曼合上眼,再次睁开时深蓝色的瞳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浅蓝色泽。门外的家务机器人已经将飞行器准备好了,见海里曼出来立刻将车门打开并递上钥匙。海里曼坐上驾驶座启动飞行器,随手打开去帝国皇家医院的自动导航驾驶。

今天是他36岁生日,也就是作为一名ALPHA正式成年的日子。成年就意味着一名ALPHA的实力基本定型,很难再有多大变动,而对于海里曼来说,这是再一次麻痹皇室的机会。皇室给他母亲下毒使他精神力发育异常,但皇帝多疑,在平时拉拢的同时又隐约抱着戒备,昨天又故作关心嘱咐他一定要去皇家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到底是忌惮西迪亚家族的影响力。

……

安泽拉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看着面前消瘦的肖恩侯爵,一双妙目仿佛含着期待和崇拜的光,用她特有的迷人音色道:“您愿意答应真是太好了,自由联盟一定能在您的帮助下走向辉煌的。”

肖恩痴迷地盯着安泽拉明艳的脸庞, 氵壬荡的目光还在她的胸口和下半身上不停打转,伸出手摸上了安泽拉白皙柔软的小手:“当然啦,安泽拉小姐,我怎么忍心拒绝你的邀请呢。现在正事谈完了,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谈谈人生?”

安泽拉强忍着没有抽回手,婉拒道:“真遗憾,我下午还有个访谈节目要出席,希望下次能有这个机会呢。”她其实是特意挑的这个时间,给自己一个脱身的理由。

肖恩不怎么在意她说的访谈节目,对于一个侯爵来说这种事只要打个招呼就能推掉,于是他得寸得尺又摸上了安泽拉白嫩的小臂,笑道:“既然遗憾,那我帮你推掉如何?”

“可是对一个艺人来说,信用可是最重要的。”安泽拉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来。

好不容易摆脱了肖恩侯爵的纠缠,安泽拉回到自己的公寓,用另一只手不停搓着之前被肖恩碰过的地方,像是想搓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她深呼吸几下让胃里的恶心感消退下去一点,然后拨通了亚伯的号码。全息投影将亚伯完美的身形展现在了安泽拉的面前,她觉得鼻腔酸涩,声音中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哽咽:“亚伯……我……”

亚伯看见她的模样,眉头深锁,上前轻轻抚摸安泽拉的脸颊,柔声道:“亲爱的,你怎么了?”

全息投影不能真摸到安泽拉的皮肤,但她却觉得仿佛真触碰到了自己的爱人,温暖的感觉一下就驱散了她心底的委屈和恶心感,她犹豫了一会,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想要放弃的话吞了回去。为了和亚伯光明正大在一起,她绝对不可以退缩。

“我想你了。”最终安泽拉这么说道。

亚伯笑了笑,低头轻轻啄吻她的额角,温柔低沉的声音就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安泽拉心里的阴霾:“我也是,我爱你。”

听见他的告白,安泽拉差点控制不住落泪的冲动,她闭上眼睛虚虚环抱住亚伯的虚影,感觉到自己又再次充满了勇气和力量。这是她的爱人啊,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可惜闭上眼睛的安泽拉并没有注意到,当她抱住亚伯时,亚伯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漠。

……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检查报告交给候在一旁的皇帝陛下,恭敬道:“陛下,西迪亚公爵的身体数据已经出来了。”

皇帝陛下拿过报告随便翻了翻,然后不耐烦地直接跳到最后去看结论。

姓名:海里曼·西迪亚

年龄:36

身体综合素质等级:SS

精神力评估等级:E-

……

看见那个依旧低到令人发指的精神力等级皇帝陛下满意了,后面的也懒得再看,合上报告挤出一个虚伪的和蔼笑容看向从内室走出来的海里曼:“我亲爱的海里曼,你的身体素质真是棒极了,真叫我羡慕。”

海里曼眨了眨眼睛,灿烂地笑起来:“嗯,谢谢皇帝陛下夸赞!”

皇帝淡定地无视了周围人听见海里曼生硬拗口说法露出的怪异表情,亲切地拍了拍海里曼的肩:“不用谢,你想不想当将军?”海里曼既然是个傻子那就不怕制不住他,这么多年想来已经把他养熟了,丢到军队里还能增强皇室的统治力。

受父亲影响很深的海里曼当即应了下来,次日就接了少将军衔去第一军团报道。

军团里派来迎接他的是个熟人,海里曼看着眼前英俊高大的ALPHA,眸子颜色深了深,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中将您好!新兵海里曼前来报到!”

周围的军官听见海里曼那明显不合时宜,不知道哪看来的话,脸上表情都有点诡异,不过都没说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海里曼·西迪亚是皇室塞进来混日子的,他们也不会指望一个E-级精神力的傻子能干什么,即使他姓西迪亚。为首的人立刻回敬军礼,道:“你好,西迪亚少将,我是兰蒂斯·曼格,你以后将在我麾下任职。现在我将带你去你的办公室。”

一行人穿过金属廊道来到一排办公室边,兰蒂斯指了自己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给海里曼,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所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海里曼独自在办公室里摆放好了带过来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就有一群人悄无声息的推门进来,然后顺手落了锁。海里曼抬头看去,就见来人是一群熟面孔,其中有几个刚刚还在迎接队伍里见过。

兰蒂斯锁好门后立刻对海里曼躬身行礼:“大人,这间屋子的监控已经被暂时屏蔽了。”

见此,海里曼浅蓝色的眸子一点点变深,扫视着众人,同时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初次见面,兰蒂斯,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兰蒂斯有点激动,握住他的手道:“大人,您……”

海里曼打断他,将食指抵在唇上,笑道:“在军队里不要对我用敬语。”

“是。”兰蒂斯冷静下来,开始介绍身后的人。这些人都是西泽的核心成员,有些是凯尔·西迪亚的旧部,有些是他们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旧部,海里曼见过他们的资料和照片,但见真人还是第一次。兰蒂斯当年也是被凯尔上将一手栽培提拔上来的,近年虽因为换了上司有些不顺,没能再往上走走,但资历和才干都摆在那,是西泽不可或缺的成员之一。

海里曼听他介绍完,缓缓坐回椅子上,唇角扬起的弧度不变,但莫名就多出了一股刀锋般的冷冽锋锐:“诸位的能力我丝毫不怀疑,现在我已经进入了军队,那我们‘西泽’就是时候再进一步了。”

在场所有人都目光狂热地看着他,这就是他们那个从未判断失误的首领!这些年他通过兰蒂斯下达的命令和布置早就让他们心悦诚服,西泽所有成员早就在翘首以盼着这一天了,多年的潜伏,现在终于要开始展露锋芒了吗?

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忘记,加入西泽的终极目标——推翻费里西皇室,建立真正平等公正的联邦!

第79章:傻瓜公爵(10)

对于西迪亚公爵进入军队这件事,所有人都是当作乐子来看的。虽然知道他也是军校毕业的,但按常理来看,以他那勉强及格的综合分,走正规途径能当个小兵就不错了,哪能被直接空降成将级军衔。事实也正如人们所想的那样,海里曼·西迪亚每天除了跟着部队训练也就是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宅着了,没有任何人提出要分配什么任务给他。

说的不好听了,海里曼就是个吃白饭的。

如果日子就这么顺顺利利的下去,也许几年后大家都会默契地忘记这个第一军团吉祥物,但可惜老天爷并不想按常理出牌——就在海里曼上任的第四十一天,率领机甲部队镇压G-67号资源星的军团长亚瑟·莱迪恩遭遇了宇宙磁场风暴,全队一千两百人全部失踪。得到消息的皇帝陛下当场就气炸了,拍着桌子冲中央研究院院长的虚拟投影怒吼:“伦德拉!你们研究院都在吃白饭吗?机甲的磁场风暴防护装置为什么没有起作用!”

全帝国的机甲都不超过一万台,这下一下子折进去一千多,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不怒。

虚影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低着头挨训。事实上这事他也是有苦难言,新版的反磁暴仪他早十几年就已经研究出来了,也交了样本给皇帝陛下。可是后来批下来的经费根本不够给所有机甲更新装备,撑死了也就只能换两千台左右。可是他又不敢再去要经费,军备厂的人还在虎视眈眈,他如果说出没法完成一定会让皇帝不高兴,很有可能就把任务交给军备厂了,他们研究院的日子本就过的紧巴巴,就指着克扣点制造经费过活,现在若是没了这笔钱,他马上就要被赶下台。所以他和底下的人一合计,决定回收机甲原有的装置稍微维护改造翻新一下再装回去,这样下来那些经费就能剩下点开始新项目。可是事不如人愿,他们刚发出回收设备的消息就被西林亲王盯上了,凑上来硬是夺去了一半经费和一个研究基地。院长是早年就跟着皇帝陛下的老人了,作为一个敏感的OMEGA他清楚的认识到皇帝陛下有多护短,再加上他也不是真看中改善军务,所以根本不敢去告状。研究院无奈,原本已经被削弱过一次的更新只能被取消,他们就是给那些反磁暴装置翻新了一下外表就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而剩下的钱则用于研究一些让皇帝陛下欢喜的娱乐物件,这事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原本的反磁暴设备功率十分低下,也就能防一些小打小闹的磁暴,还是上一代君王在研究出机甲这种稀奇物件时头脑发昏拨了巨款想要弄到尽善尽美才会如此,从那以后研究院就没阔过。他当上院长后本想为国出力才发起了这个项目,谁想这一代皇帝并不领情,反而让研究院落入了如此窘迫的境地。后来他也就死了心,自甘堕落的和其他人同流合污,生活也算过的很不错。

谁想到机甲部队真会遇到宇宙磁暴?

院长心里发苦,心知自己恐怕要倒大霉了。

果不其然,皇帝训斥了他一顿后立刻撸了他的院长职务,让他去原来的副院长手下帮他研究“BETA专用发情剂”。院长有点受不了,那种又憋屈又难堪的感觉差点让他没在皇帝面前成功保持理智。等挂了通讯,他不由得就记起了前几天自家ALPHA和人秘密通讯是提到的“自由联盟”。

伦德拉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真是受够了着昏庸的皇室,本来他的ALPHA还没有下决心,他作为OMEGA不该插手,现在少不得要吹吹枕边风了。

那边皇帝挂了院长的通讯,转头就联系了第一、第二军团的将领。

“你们谁愿意去寻找失踪的亚瑟?”皇帝陛下目光沉沉地盯着众人。机甲部队遭遇了磁暴,但其本身的防御力不是盖的,磁暴最多让机甲瘫痪,凭借那些士兵的体质,现在很可能还活着,所以就需要有人带维修部队去救援。不然若是真完全损失了这一只精锐部队,研究院长就不是被撤职这么简单了,他会真的气到杀人。

所有人都沉默,只有海里曼瞬间举手:“我!让我去!”

皇帝陛下:“……”

众将军:“……”

这个傻子到底来添什么乱啊!

海里曼目光炯炯有神,义正言辞地大声说:“我等了这么久,总该让我和爸爸一样当个守护帝国的大将军了!”

皇帝陛下看着他和天空一样颜色的澄澈眸子,默默压下了那股哭笑不得又无言以对的情绪,无奈道:“好,你去,还有谁?”海里曼在他眼里就是个吉祥物,他那个西迪亚的姓氏比他这个人有用的多,要干什么事肯定指望不上。

然而机甲部队遇上了磁暴失联,那么谁都不知道现在去那块地方会不会也失联。要知道那支部队也是星舰、机甲、机器人配备全了的,他们能失踪,那后来者就不会遇到危险?磁暴是有规律的一个地点发生了宇宙磁暴,那那块区域周围就很可能也在近期发生磁暴,他们可不想摊上这倒霉的差事,一个不好完不成任务被皇帝责罚还好说,别自己也栽在那了。

一阵静默后,终于在皇帝陛下快要忍不住开口叱责时兰蒂斯站了出来:“陛下,属下愿意前去救援。”

见他出声,陆陆续续才有其他两个平时和他走的近的将领附和着表示愿意前去。

皇帝陛下这才勉强满意了,催促着他们早点出发才挂断通讯。

当然军团是不敢不听皇帝陛下的命令,紧赶慢赶终于在次日准备好物资和星舰起航。

……

海里曼坐在星舰里分配给他的房间里,捧着军用通讯器认真叮嘱:“兰伯特,最近帝都降温了,你要记得保暖。”

那边的兰伯特穿着便服,眼神柔和的看着他笑。海里曼看见他的笑也忍不住笑起来,浅蓝色的眸子仿佛在闪闪发光。这时海里曼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兰蒂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海里曼,我可以进来吗?”

海里曼恋恋不舍地与兰伯特道了别,起身给兰蒂斯开了门。

兰蒂斯进门后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星舰已经脱离防护卫星范围,现在就开始吗?”

海里曼:“唔?”

兰蒂斯盯着海里曼懵懂无知的表情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一脸无辜迷茫,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喊道:“大人!”

海里曼瞳孔微缩,深蓝一点点从瞳孔处扩散开覆盖了原本浅淡的色泽,他按了按太阳穴,沉声道:“开始吧,通知我们的人动手。”

兰蒂斯应了一声,随即担忧道:“大人,您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我无事。”海里曼摆了摆手,不怎么在意的道,“不过是最近‘醒来’的太频繁,精神力消耗有点大。”尤其是他为了掌握第一手动向还进入了军部,没办法去听安泽拉的现场演唱会舒缓精神,不免有些疲惫。

“您是否要使用弗雷新研究出的精神药剂?属下担心……”兰蒂斯皱眉道。他的话没说完,但海里曼知道他担心什么。接下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保持清醒,如果半路支撑不住很可能会出现意外。可是弗雷虽然已经研究出了一些成果,但那些药剂的效果有点烈,持续效果只有两个小时,药效结束之后他必定会陷入沉睡。两个小时不一定够用,所以经过几秒钟的犹豫后,海里曼摇头道:“不,还是等我撑不住了再说。”那时候服用虽然药效可能比较差,但怎么样都能让他坚持比较长的时间。

兰蒂斯见他下了决定,于是不再劝,退了出去。

待门被关上,海里曼打开衣橱翻找出一个暗红色的面具戴上,而后将固定在面具上的微型机械启动,下一秒他铂金色的短发瞬间被光学扭曲成了深棕色,齐整挺拔的军装也被披风掩盖。

“瑟兰斯·费里西,这将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大礼’。”

与此同时,五艘星舰里的士兵纷纷觉的有点不对。

“我突然好困……”

“咦,我也是。明明出发前睡过了的。”

“不对,这,太奇怪……”

很快,众人纷纷倒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船舱中还有足足三分之一的士兵将领没有露出困倦的神情,就连看见同伴倒地都面不改色,动手将他们拎起向不同方向走去。一切进行的井然有序,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一般。

三小时后,一名SS级体质的ALPHA中将率先醒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随即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拷在了特制的椅子上,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力气,连说话都办不到。他努力偏头四顾,就见身后还有几个他认识的军官也同样被锁着,再后面是数千个相同状态的士兵。他们被整齐排列摆放,面向着一个虚拟投影设备,但那个设备现在处于关闭状态,室内只有微弱的紧急照明指示灯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昏迷的人也陆续醒来,察觉了状况后也都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们认得出这里是星舰上的会议室之一,但现在的状况却明显不是开会的样子!他们明明是在军舰上啊,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入侵军舰!未知的恐惧压迫着所有人的心,就连往日最心大的士兵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惊慌。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房间前方的投影突然亮起,一个身穿暗色披风的人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面上带着深红色的狰狞面具,深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下无限趋近于黑色,整个人显得诡异而恐怖。

众人都被这个造型镇住了,恐惧感越发浓重。

那人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带了点沙哑,却又有种大提琴般的低沉厚重感。

“旅途愉快,诸位。相信你们都很好奇现在的状况。”他说,“接下来将由我来为你们解惑。哦,对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西泽。”

第80章:傻瓜公爵(11)

听见这个名字,极少数几个高层军官眼神怪异。他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它代表了一个非常庞大的地下走私违禁品组织,可以说任何一个不那么遵守法律的非皇室帝国高层都多少听说过它的名字。现在这个人自称“西泽”,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系?

面具虚影微微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他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灵,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有种被扒光了解剖的错觉。

“首先,我想和你们分享几个小秘密。”面具人的声音似乎含着笑意,“莫桑尼尔少将阁下,我想大家都认识。他十四岁时唯一的OMEGA长女在毕业旅行时死于星盗之手,而两月后父母也相继在车祸中遇难。”

他说到这里手一挥,身边浮现出一个光屏,光屏上正是被他提到的莫桑尼尔,这位ALPHA此时也处于被禁锢的状态,从他身后还能看见其他一些被绑住的将领。莫桑尼尔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第一军团的人都是认得这位上司的。

“真是太遗憾了,我必须告诉你。”面具人头微微偏转看向光屏中的莫桑尼尔,用一种悲悯的语气道,“你可怜的OMEGA姐姐还活着,只是活的非常、非常辛苦。”

闻言莫桑尼尔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惊疑不定。他意识到被这个神秘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心跳也越来越快。父母和姐姐的死是他最大的梦魇,年幼时的孤独无助和背痛彷徨到现在还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难以忘怀,而对星盗的憎恨也是促使他加入军队的最关键原因。

“让我们来看看这段视频吧。”面具人说着,身边出现了另一块光屏,上面一段明显是偷拍的视频自动开始播放,一位几乎全身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的美丽OMEGA穿着一身情趣装,用一种极尽妖娆的姿态攀上了一个肥胖的ALPHA,红唇中吐出缠绵婉转的声音:“西林大人……”

莫桑尼尔目眦欲裂,但他不是唯一一个,人群中还有两个士兵也瞪大眼睛,虚软的身体也因为极度愤怒拼命挣扎而带着铁链发出噪音,原因是他们也在视频中看见他们早就被认定死亡的家人,那些OMEGA也都用不堪入目的姿态挑逗着那个肥猪!

“好了就到这里了,我想你也不会想再看下去了。”视频只是短短几秒就消失,但莫桑尼尔那表情无疑证明了其真假。面具人叹气道:“这是我们在一家研究院里偷拍的,我看见了真是心有不忍,好好一个良家OMEGA女孩就这么……哎,如果不能告诉我敬佩的尼尔将军,我真是良心不安呐。”

他没有提及视频里出现的另外两个士兵家属,而是开始了下一个话题:“接下来,凯里恩大校。”

莫桑尼尔怒火攻心的脸被切换成了另一个第二军团的将领。被点名的凯里恩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的母亲和同胞OMEGA弟弟可都是有名的美人啊。”他感叹着,“帝国记录里他们是在一次野外郊游时失踪了,失踪两年后就自动被默认了死亡。当我看见他们现在的样子时

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又一段视频开始播放,那依旧是个偷拍的视频,录制人在与人交谈并走动巡视,嘈杂的声音里隐约可以听见“母体”、“胚胎291”、“死亡”等字样,而周围是一个个或昏迷或挣扎惨叫,大量的人全身赤裸的被绑在倾斜的台面上,腹部隆起双腿大张,显然正在分娩中。

人群里很快又有几个地方出现了骚动——又是看见已故亲人的。

视频里被贴心地打上了马赛克,但那些明显的状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很快视频推进到了一个年轻男OMEGA身上,他的腹部不正常的胀大,青筋和妊娠纹遍布他整个腹部,他整个人苍白的吓人,全身都是冷汗,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心都在为之颤抖。面具人暂停了视频,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让被慑住的众人回过神来,而面具人动作不停,放大截取了视频角落里一个只剩躯干的女人,叹气道:“你还认识她吗?你的母亲,她瘦的只剩个骨架了。这段视频是通过附着在那个基地内部人员身上的机器人偷拍的,所以没能拍到你母亲的正脸,只能看一看你弟弟了。那是个专门为皇室培养歌姬舞女、死士护卫的地方,这些人生下的孩子将会被作为‘孤儿’培养长大,灌输绝对忠诚,绝对感恩的思想。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永远把那些刽子手当作神明信仰。”

他又叹了口气,难过地道:“我们的实力太弱了,没法救他们,只知道你的弟弟怀了四胞胎,其中最后一个,他没力气支撑下去,一大一小就这么……”他遗憾地摇摇头。

凯里恩双目赤红,心里撕裂般的疼。

“下一个琳娜中校。你的兄长三年前被以猥亵公主罪处死,但……”

“然后是乔恩大校,你的BETA长女和OMEGA幼子……”

“还有帕斯利安少校……”

“迪伦中尉……”

“海莲娜上尉……”

“新兵凯瑟·海尔……”

“少校蒂斯安……”

“A级机甲兵诺威……”

“主管后勤维修的莱尔……”

一桩桩一件件,黑暗的真相被摊开在第一、第二军团的众人面前,他们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强烈的仇恨在每一个人心底滋生,尤其是那些曾经有亲人意外死亡的、曾经被莫名奇妙打压的、曾经被皇室压迫过的,也许他们并不是受害者,但谁说的清?这么大量的惨剧在此刻发酵生长,这些曾经恪守军规的士兵再也不敢那么无畏地信仰着皇室,仇恨在怀疑厌恶的土壤中发芽,盛开在腐烂的统治上。

“最后,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我只能再讲最后一个最让我悲痛的秘密了。”面具人说道。

光屏一闪,这回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俊美英挺的脸,但这张脸上的神情却是与众不同,茫然无措,好像根本搞不清状况。

大家都认得这张脸,那铂金色的短发和天空般清澈的眼睛没有第二个人拥有——那是海里曼·西迪亚,军神凯尔·西迪亚上将唯一的子嗣。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荒谬的感觉。

怎么会是他!

“是的,我想你们都猜到了。”面具人道,“我最尊敬的凯尔将军,他也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他为帝国征服了多少危险星域?他带兵剿灭了多少星盗?他保卫了帝国多少人民的幸福?可是!一切都敌不过皇室的猜忌。于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给无辜的公爵夫人下毒,断了将军的后代来避免他进行有能力做却绝没想去做的‘夺权篡位’,因为怕被公爵发现真相,他们就鸟尽弓藏,派遣死士假扮星盗,用整整一艘运输舰的中子弹暗算了这位伟大的英雄,并让随军的五万名英勇的士兵随之陪葬。”

他顿了顿,指着海里曼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一直暗暗嘲笑他是‘F级精神力’的傻子、军队里的米虫、吃白饭的花瓶,对不对?但是你们不知道,海里曼曾经应该是一名优秀的ALPHA,但是皇室给公爵夫人下毒时使他在孕育期就出现了残缺,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但我们‘伟大’的瑟兰斯陛下依旧毫无愧疚地利用着他仅存的姓氏,利用这个可怜孩子收拢军心。”

一张报告出现在光屏上,那是张宇宙辐射监测报告,检测时间是八天前。

面具人讽刺道:“瞧啊,这就是凯尔将军遇害的地方检查出来的,辐射污染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也没有散去,可见当时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所有人耳边都嗡嗡作响,恍惚的连面具人何时消失都不知道。

军队里没有人不崇拜凯尔·西迪亚。

所以他们有多崇拜凯尔将军,现在就有多痛恨皇室。

而另一边,关掉直播的面具人从隐秘的监控室走出,摘下了面具,露出海里曼那张英俊的脸,深棕色的发丝也回归了原本的铂金色泽。他的表情无比平静,就仿佛刚刚揭开了自己伤疤的人不是他一样,让候在外面的人都心惊不已。兰蒂斯关掉了仪器,将伪装成海里曼外表的模样恢复过来,担忧地看向海里曼。

“刚刚监控那些士兵的反应,有多少人可以收为我们的人?”海里曼看了他一眼,淡淡问负责监控的人。

“有大约三分之二的达到标准,剩下的情况不明。”那人汇报道。

“让我们的人混进去,巩固效果。”海里曼眸色冰冷,“要是回来前那些人依旧冥顽不化,那就按照计划舍弃。”

“是。”

海里曼转身向外走去,摆手到:“剩下的就由你们来善后,我先去休息了。”

众人应是,很快一切就按照计划中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而海里曼回到房间,直到关上门后才无力地闭上双眼,握紧了胸口的吊坠。

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说?

因为他恨。

无论是谁,无论这是不是他定下的台词,海里曼都无法确保自己不去迁怒那个揭开他最痛苦伤口的人。所以,只能他自己来。自己亲手撕开伤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来防止未来可能出现背叛者时暴露出“海里曼”这个身份。

皇室与贵族勾结,在军队中扎下钉子,在网络上颠倒黑白,他现在还做不到彻底颠覆这延续了五百年的庞然大物,所以只能谨慎的影藏,等待那最终决定胜负的必杀一击。

在此之前,就算每天对仇人卖笑装傻,就算被所有人嘲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亲自撕裂伤口来减轻嫌疑,都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第81章:傻瓜公爵(12)

星舰出征第六天。

兰蒂斯找到在进行日常训练的海里曼:“大人,已经进入了南阳星域范围。”

海里曼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出重力室看向他:“联系上九翼分布的人了?”西泽的势力组成分为两块,一块负责渗透,一块影藏在帝国难以控制的外星域。而那些游荡在外星域的分部被命名为“翼”,他们是这些年西泽暗中收拢的逃难者,大多身上都背负着重罪。当然这些人都是些被冤枉的,俗称替罪羊,他们被西泽使手段救出来后,心里都潜藏着对费里西帝国深深怨恨,对西泽忠心无比。而这次被调到南阳星域着手这次任务的则是“翼”中第九大队。

G-67号资源星在十三年前被西泽发现,并隐瞒了其存在,而三十天前他们主动将之作为“饵料”抛出,撤销了其上布置的一切人为痕迹,将之伪装成原生状态,并由负责渗透帝国统治层的“墨”引导帝国“无意”间发现新资源星。而皇室不出所料,果然派遣了他们的头号拥趸来捞这开发新资源星的第一桶金。但西泽肯定不会让帝国皇室白得好处,九翼的三万成员已经悄然潜伏在南阳星域,趁着亚瑟率军来到此处时用西泽的科研团队研究出的装置引动磁场风暴将机甲部队一举扣押。

但是这装置并不是无敌的,它对于能引动成功的先决条件有非常苛刻的要求,他们寻找多年,最终才在南阳星域发现了这片合适的宇宙空间。若不是多年前那一场中子弹掀起的能量潮汐,那他们也许永远都找不到符合要求的区域。

这也许就是报应。

“是的,大人,您要见一见亚瑟吗?”兰蒂斯恭敬道。

海里曼目光微闪,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还是等当面见吧。他就在G-67上?”

兰蒂斯答道:“是的,连带着被扣留的两百台机甲都在。其余的星舰和机甲已经转移到Z-12上。”

海里曼一边听兰蒂斯报告一边打开了星图,看了看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和G-67的位置,指着两者中间的碎星带道:“我们不能直接穿过碎星带?”

听见他的问题兰蒂斯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大人,星舰体积太大,要横穿碎星带的话必须另外使用小型突击舰。您……”

“那就帮我准备一艘小型突击舰。”海里曼当即决定。

兰蒂斯应了一声,立刻离开去安排。

这次随军离开,原因其实就是海里曼要找个合理失踪一段时间的理由。由威弗列德两母子带领团队研究的治疗方案已经完善,但是这个治疗方案需要长时间不间断的进行才有效,但是对于时常被皇帝陛下召去联络感情的海里曼来说,根本没办法悄然失踪那么久,于是才拖到了现在。若不是这个原因,海里曼也不是非要跟着来,毕竟这整个计划的实施也不是缺了他就不行。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海里曼独自驾驶着突击舰抄近路提前大部队三日抵达了G-67号星球。

西泽的基地建在地下,入口则影藏在一片丘陵中,若不是海里曼早就知道它的位置也绝不可能轻松找到。

基地负责人亲自带领自家老大去库房看了那一批留下的机甲。在发起磁暴时他们早有准备的截取了大部分星舰和机甲,但还有一些属于皇室死忠者操控的就故意没去管,任凭他们在宇宙中失控撞上星球陨石或互相伤害。留在这个基地的两百多台机甲就是那些有不同程度损伤的。

至于剩下的?当然是“已经损毁无法回收”了。这一手过后西泽就能获得一大批资源,连带着这次带军前来携带的那批星舰和设备他也没准备放过,按照计划这六艘大功率星舰他们西泽会截留三艘,然后剩余的进行人为破坏伪装出“遭遇磁暴波及”的样子,由西泽的人和那些被洗脑成功的士兵带着这两百多台机甲回去交差。

虽然这么一来皇帝陛下肯定会气到吐血,他们这群将领免不了被责罚,但总体而言绝对是大赚的。

海里曼看完那些破破烂烂的机甲,才刚走出仓库大门就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专门赶过来主持治疗的弗雷·威弗列德。

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弗雷微笑着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率先开口道:“很高兴见到您,海里曼大人。”

听见弗雷竟然叫了海里曼的名字,基地负责人脸色微变,小心翼翼的去偷瞄海里曼的脸色。直呼上位者的名讳怎么说都不太恭敬,他不知道自家BOSS的脾性,有点担心他发火。但是弗雷地位不下于他,而且也不属于九翼,所以负责人才没吭声。事实上听见弗雷叫自己名字海里曼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和这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兰伯特叫他时就是叫的名字,他早习惯了,于是就没多注意。更让他在意的是弗雷看他的眼神,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家伙的目光不仅仅是对首领的恭敬,还有点别的什么,但又说不太清。不过肯定的是,那不是什么恶意。

海里曼笑了笑,道:“你好,弗雷。接下来的治疗就靠你了。”

弗雷影藏在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里飞快闪过一抹笑意,立即道:“当然,我来就是想告诉您,我们的医疗设备已经安装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随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海里曼接着就跟随负责人去了关押军团长的地方。这位皇室头号小弟此时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正被呈大字形固定在墙壁上,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擦伤,神情恍惚面容憔悴。看着这几乎看不出是一位SS级ALPHA的军团长大人,海里曼忍不住想笑——就是这种家伙害死了自己父亲的位置?真是……

“你认得我吗,亚瑟·莱迪恩大人?”

军团长恍惚抬起头,眼神缓缓在海里曼脸上聚焦,片刻的迷茫过后很快转为了惊愕。显然他是认得海里曼的,当然,费里西帝国军方的人也很少有不认识海里曼的,何况他还是“凶手”,免不了对西迪亚家族的最后幸存者多了几分关注。

海里曼微微笑着,深蓝色的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情绪,但正是这种看不透的感觉让亚瑟更加不安。两人对视了几秒,海里曼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轻飘飘的声音却仿佛一道闷雷炸响在亚瑟耳畔:“你害死我父亲时,有没有想到自己有落到同样地步的这一天?”

亚瑟惊恐万分,拼命扭动身体,嘴里含混不清地发出类似于“不”“没有”这样的音节。

海里曼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是的,当初正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对已经非常忌惮凯尔·西迪亚的皇室提出了“斩草除根”。本来皇室害死了西迪亚公爵夫人,毒傻了海里曼,并没有再对公爵本人下手的意思。就是他,亚瑟·莱迪恩,当时第二军团的中将,悄悄找到那位多疑的皇帝陛下,杜撰了一个“凯尔·西迪亚正集结军队准备造反”的理由,并劝说皇帝陛下下黑手除掉这位威名滔天的帝国军神。也正是他,亲自设计了那个十死无生的必杀之局。

就因为这个人渣,八岁的海里曼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

难道是凯尔得罪过他吗?

没有。

无论怎么调查,凯尔对他都只有提携之恩,不曾得罪过分毫。

甚至连忠于皇室这个理由都不成立,这家伙都不知道凯尔真的有组织暗中势力,虽然那只是为了调查妻子亡故的真相,还没有走到反叛这一步——不然何以西泽能毫发无损地发展至今?皇帝这些年对海里曼还算好,也是因为在除掉凯尔后没能发现所谓的“叛军”,不然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叛军首领的儿子活下来。

海里曼不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是恩大成仇。嫉妒、贪婪、自私……这些肮脏的理由填充满了他的皮囊,埋葬了他的良知。

“处理掉。”海里曼下令,转身不再看他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十二天后,在皇宫里焦急等待的皇帝陛下终于再次收到了已经失联五天的星舰队的消息。他匆匆联系军部询问情况,在看清楚内容后眼前一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六艘运输星舰遭遇了宇宙磁暴余波,三艘失控坠毁,无力带回。其余三艘的舰体也出现大量破损,幸而推进器没有受损还能开回来。但这次行动他们只找回来两百多台报废的机甲和死的只剩下一百来个的机甲兵!

他简直要气疯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派星舰去救援呢,损失比之前还大了好多!他完全想不明白那些机甲这么会损毁的如此严重,难道都是用土捏的吗?

“伦德拉!朕要杀了你!”

第82章:傻瓜公爵(13)

“按照正常情况,高阶精神力拥有者平时眼睛也不会变色,只有精神力剧烈波动时才会外显对瞳孔这个精神力凝聚点产生特别影响。”弗雷从冰柜中取出三盒试剂分门别类地塞进医疗舱的卡槽,然后又熟练地控制轮椅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舱盖示意海里曼自己进去。

海里曼脱掉外衣走入舱内,那边弗雷又过来递给他一支镇痛药剂:“所以呢,这就是为什么你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

海里曼看过去,就见弗雷蔚蓝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笃定道:“你的问题不是出在精神力上,如果真是精神力的问题,那你也不可能有恢复正常的时候。那些残存在你身体里的毒素破坏了你身体对于精神力的承载感受能力,所以大多数时间里,你的精神都沉睡在大脑深处,全靠逸散出来的一点点控制身体。但因为你的精神力等级实在太高了,即使只放出来一点点都不算少了,所以表现出来的才只是向小孩一样而不是完全痴傻。当你要‘醒过来’,你所能做的就是拼命激发精神力,让它以一种类似于剧烈活动的状态维持在一个特定的范围,说实话,这非常难,就算是长期坚持训练的S级精神力特种兵都很难保持超过一分钟,所以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怎么能在八岁时就做到这一点。而以这个方式来推断,你会在清醒后感到困倦一点都不奇怪,毕竟没有人能永远剧烈运动不休息,而我之前给你应急用的药剂其实就是精神方面的兴奋剂,相当于压榨短期潜力,是没有治疗效果的。”

海里曼皱了皱眉,想起了听安泽拉歌声时的感觉,不由问道:“那安泽拉……”

弗雷嘴角扯了扯:“嗯,怎么说呢,安泽拉的精神力很容易和别人形成共鸣,简单来说就是感染力强。而歌声是很容易承载精神波的载具之一,所以对你来说就是给你的精神力的活跃添了点外力辅助,所以你会觉得轻松了点,但依旧是指标不治本。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你清除体内残存的毒素,然后治好这些年累积下来的缺陷,不过因为已经拖得有点久了,会有点疼。但你放心,绝对有效果。”

“你……”海里曼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弗雷一伸手捂住了嘴。

“治疗要至少半个月时间,你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乖,有什么完事了再说。”弗雷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在医疗舱内然后扣上了舱盖。

海里曼躺在营养液里一脸蒙逼,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医疗仓的顶部——哪有人这么和上级说话的?而且刚刚说话明显是弗雷说的多吧?!

外面的弗雷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偷偷闷笑两声后整了整表情,轻轻敲了敲医疗舱:“对了,之前给你的镇痛药剂,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倒在营养液里,放心,和药效不冲突。”

海里曼:“……”我听见你在笑了。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好,兰伯特这位双胞胎哥哥自信满满说起那些专业分析时真是充满了魅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就不想指责这家伙……不,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像兰伯特,可能还有OMEGA信息素的原因,照顾柔弱的OMEGA是每一个正常ALPHA的本能。

就在这边海里曼的治疗过去了十四天,皇帝陛下气得连连给研究院降罪时,另一波人悄无声息的也来到了G-67号资源星的西泽基地外。

“老天爷,这追踪器可真他妈不好用。”

“可是这里……不是未开拓的荒星吗,那个大科学家怎么会来这里?”

“嘿,那群大脑异常的变态我们这群正常人哪能看得透呢,赶紧完成任务才是我们该做的。干完这一票老子就能浪两年。”

“但是那家伙真在这里?他一个研究精神力的OMEGA怎么会来荒星,彼得你确定你收买的人现在真的和那家伙在一起?这里什么都没有。”

“哈,老大,你看着吧,追踪器的信号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这种情况,只需要——”

轰轰轰轰轰!

“嗷!老大你……”

“蠢货!要是目标人物被你炸死了怎么办!你他妈赔的起老子的雇佣费吗?”

“不可能,那群该死的OMEGA出门怎么可能不带反物质盾……”

“你他妈别再拿那个你没成功睡上的OMEGA说事了好不好!老子听的蛋疼。”

巨大的爆照声和震动传到了地下基地中,弗雷皱眉抬头向上看去,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也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弗雷,有人发现了这个基地,快撤!”

“怎么会……”弗雷脸色微变,飞快操纵轮椅来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着按键下达指令,速度几乎要变成幻影。随着他的动作装着海里曼的医疗仓下方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两个磁引机器人飞快窜到医疗仓边上,抬起医疗仓就向出现的地道中钻去。

“情况怎么样?”

通讯那边传来了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以及枪响,基地负责人的声音淹没在无比嘈杂的环境中:“不……这里……你快……大人他……走……”

弗雷眉头紧缩,手指一划改变了指令,墙壁上瞬间弹出了数十个光屏,分别显示着不同区域的场景。此时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光屏中出现了战斗场景,还不断有监控设备被损毁。只是瞬间,他就意识到——挡不住。

G-67只是颗资源星,而这些年为了布局设计亚瑟,西泽也没有大规模建立基地。所以这里的布防并不强,先前来此地的两批军队也已经在两天前踏上归途,而九翼的人也分出了大半去Z-12星运送缴获的机甲。现在正是处于防守空窗期,但是谁想到竟然会正巧有人赶在这个时间点来攻打G-67?明明这里附近刚刚发生了一场磁暴,知道的人都不该来这里才对。

除非是——星盗。

星盗游离于帝国体系外,获取的情报消息往往都十分滞后,但是看着群入侵者的装备,却明显不是星盗能搞到的货色。

所以是,有军方的人和星盗勾结,故意攻击这里。

但是凭什么呢?西泽的防御反侦察系统他也是有参与设计的,理论上基本不可能有人能发现,除非,有人故意将敌人引到了这里。

可以得出结论——第一,西泽中出现了叛徒;第二,有人对现处于此地的人或物有企图,一路追踪至此地;第三,自由联盟的人终于顶上了“西泽”这块大蛋糕。

弗雷冷冷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海里曼静静沉睡着的医疗仓。星盗十有八九仇视皇室,而皇室自视甚高,会和星盗串通的可能性极小。除了皇室之外,现今有那个能力拿出这些高端装备、有这个野心来攻击西泽的就只有自由联盟了。

他输入最后一道指令,一句话强制性弹开在每一个西泽战士的终端上——

“立刻撤离,西南口起飞坪已开启,所有星舰将于十分钟后起飞。倒计时:10:00”

医疗仓顺着新开启的通道口飞速离开,密闭的房间里独留弗雷一个人闭目聆听着越来越接近的轰鸣。

弗雷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无疑,G-67资源星上的基地已经暴露了,而他决不能让这些恶徒有机会去伤害依旧未曾醒来的海里曼。

“倒计时:06:07”

弗雷成功将送走海里曼的通道全部复原。

“倒计时:03:49”

子弹被落下的合金门挡下,门上只留下了几道白痕。星盗头子见追击的战士消失在门后,恼羞成怒地抄起手炮疯狂轰击:“给老子砸开!绝对不能让老子的星币跑了!他妈抓一个残废OMEGA居然这么麻烦!”弗雷冷漠地看着这显示着最后一处现存的监控画面的光屏渐渐在炮火中黑掉,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落下了所有的合金门,将已经深入基地的星盗们全都关在了基地里。

一群不长脑子的杂鱼,连留一部分人在外面都不知道。而且……他们的目标好像就是他弗雷·威弗列德啊。

“倒计时:00:07”

飞船上基地负责人将海里曼所在的医疗舱放置好,这才悚然发现飞船上少了一个人——下令让所有人撤离的弗雷!他慌忙询问下属,却得到了没有人看见其的答案。

“该死的!”基地负责人满头大汗的就想带人下飞船去寻找弗雷,这家伙可是他们西泽最重要的研究者,价值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母亲!要是让他死在这,那可是无比惨痛的损失!

“飞船起飞。”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大门自动合上开始升空。

负责人脸色大变,连忙命令道:“快,停止升空。”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与第一权限人命令冲突,不予执行。”

“该死,第一权限人?弗雷?那家伙什么时候成第一权限人了!”

地下,星盗砸开了核心防御区的最后一道合金门,如潮水一般蜂拥入内。

房间内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悄然而立。

第83章:傻瓜公爵(14)

星盗头子看清那人的身影,顿时不满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没跟着弗雷?”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转过身来,脸色阴沉道:“弗雷那个混蛋发现了我的身份,下黑手弄昏了我,把我丢在这里后跟其他士兵坐飞船走了。”

闻言星盗头子表情一愕,随即脸一下子黑了,手里的离子炮重重在合金地板上砸出个大坑:“妈的,老子就说那群王八羔子怎么都在逃,妈的赶紧追!”

见他转身就想走,那人皱着眉再次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在外面有没有留人手?这个地下基地的外门应该封死了,用舰载聚能炮轰开应该会比较快。”

星盗老大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个研究员就是屁事多,老子的兄弟当然都要去追逃走的那家伙,你……”

“这个地下基地的建设有那家伙参与,按照他的性格,有很大可能会预设自毁系统。”那人打断了星盗头子骂骂咧咧的话,看见他停下了脚步,立刻继续飞快地道:“按照惯例,如果不能在三十分钟内离开这个星球,我们都要为这个基地陪葬。你从这里上到地表至少需要七分钟,加上破坏外层的高密度合金门的时间最理想的情况是二十八分钟抵达地表,两分钟根本甚至连你登机的时间都不够。所以只有让外部轰碎基地外壳,然后你就可以剩下足够时间远离有可能存在的自毁威胁,然后去追弗雷所在的飞船。哦对了,那么多飞船,你知道弗雷在哪艘上吗?”

星盗头子的面色异常难看,太阳穴上青筋一凸一凸的跳,狠狠瞪了眼哗然起来的手下:“都给我闭嘴!”

他吼完立刻命令手下联系远在大气层外埋伏的舰队下降,然后看向那人:“纳威尔,你最好告诉我你知道弗雷在哪艘船上。”

那个被他称为纳威尔的人眼神闪了闪,哆嗦了一下:“当然,我知道,所以你逃走的时候可要带上我。”

星盗头子有种被算计了的憋屈感,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向进来时轰开的打洞快步走去,而其余形貌凶恶的星盗都紧紧跟着自家老大,但时不时有人用厌恶鄙夷的目光看向纳威尔。这显然是默认了要带上这家伙了,但虽然现在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但实在都不怎么看得上这个为了利益就背叛的家伙。

五分钟后,基地上方接连传来了剧烈的爆炸轰鸣,而因为体质差异而远远坠在后面的纳威尔也终于追上了停止前进的星盗。

星盗头子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研究员,嘲讽道:“白斩鸡,没想到你这时候脑子还挺好使的啊,居然能算出最佳逃生方法。”

“我……我在你……你们来之前一……一直在计算。”纳威尔撑着膝盖喘气道。

上面星舰主炮在轮番轰击,为了避免误伤,再轰击停止前他们就只能停在深处等待。星盗头子眯眼看着纳威尔,突然邪笑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长得还不错,帝国你是呆不下去了,不如来我们烈焰帮兄弟们纾解一下生理需求?”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捏纳威尔的下巴,却被躲过去了。

“男性BETA操……操起来一点都不爽,相信我。”纳威尔哆嗦着后退,看见周围星盗看过来的古怪目光脸上满是惊恐。

星盗头子嘿然大笑:“你以为你有的选?”伴随着他话音响起是星盗们的哄笑声,远远传来的爆炸和脚下的震动也丝毫掩盖不了他们的恶意。

纳威尔惊恐地后退,连忙大喊:“不要,我有价值的,我……我知道弗雷很多研究资料……”

“你一个小小助手能知道什么?”星盗头子不屑道,“那种资料要是能从你这里得手,雇主会要求活捉弗雷·威弗列德?”

纳威尔紧紧抿着唇看着他。

“所以,你还是认命吧。”星盗头子说道,“跟着我们,老老实实听话你还有活路。不听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纳威尔盯着星盗头子满是络腮胡子的糙脸,突然笑了起来。星盗头子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却见“纳威尔”微微一歪头,湛蓝的眼睛里含着让人琢磨不定的笑意……等等,蓝色的眼睛?纳威尔那家伙不是灰褐色眼睛吗?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仿佛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纳威尔”那张勉强只能算清秀的脸就变得无比艳丽迷人,一双凤目微微上挑,瞳孔深处的无情冷意让人感觉从骨子里发麻。

星盗们都认识这张脸,这分明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弗雷·威弗列德!

弗雷唇角上扬,微笑道:“啊,可惜我并不打算让纳威尔活下来呢。”

星盗头子瞳孔一缩,伸手想去抓他,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你……怎么可能?”他居然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事实上,基地里每一个地方,现在所有的人中只有弗雷一个人还能站着。他冷眼俯视着七歪八扭躺倒一片的人肉地毯,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云端乐园’的感觉是不是非常美妙?只要九分钟二十三秒,她就能夺走你神经对身体的一切操控。最美妙的是,她会渐渐腐蚀你的精神力,从神经末梢到大脑中枢,你能够完整的体会到飞入云端窒息而亡的感受。这可是难得的体验呢。”

星盗头子瞪大眼睛,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盖……药,厚……降……”

弗雷歪头想了想:“你说想投降,让我给你解药?”他看着星盗头子希冀暗藏怨毒的眼神,从兜里拿出一个针管在他脖子上给他打了一针,笑道:“好啊,那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这里的?为什么要抓我?”

星盗头子本来脸上一喜,却很快感觉到只有头部恢复了知觉,脸色又难看起来。

弗雷戏谑地道:“你难道以为我会傻到让你翻盘?还是乖乖说吧说了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毕竟我也是想活下去的。”

星盗头子听见他的话,脸色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咬牙道:“是西泽的人!自由联盟和西泽联手想要推翻皇室,他们打听到你对精神毒素很有研究,打算绑了你去做什么事!”

弗雷眯着眼睛看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提起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你在骗我。”

星盗头子眼神变得恍惚,喃喃道:“没有……自由联盟打算推翻皇室,他答应我如果办成了这件事就让我洗白,给我将军职位……”

听见这肮脏的交易,弗雷却笑得更灿烂了。

西泽和自由联盟联手……呵,真是太可笑了。

现在西泽表面上只是个黑货供应商,台前的负责人就是伊索那个没下限的奸商。他之前还在想是谁出卖了西泽,现在看来,伊索那个不老实的家伙是打算干掉老大自己上位了?还把他当投名状送给自由联盟,真是想得美啊。

松开了他的头发,弗雷腿上突然有一层流体状不明物质从裤腿里脱离,眨眼间在他身后组成了一个轮椅的模样。迎着星盗头子震惊的目光,他笑着道:“这是最新科技,离子态机器人,你是不是好奇我一个残废是怎么站起来的?很简单,只要提前设定好程序,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能代替我的腿行动。可惜,它们的造价太贵了而且根本没办法充能。”

趴在地上的星盗头子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我没有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如果早闻到,他不可能认不出来这个家伙是假冒的。

弗雷脸上的笑容加大了几分,语气有些恶劣:“想知道我是怎么装成‘纳威尔’的吗?那是我从安泽拉身上得到的灵感,用压倒性的精神力干预你们的意志,再进行多方面误导让你们自己认为我是那个人。当然一开始是我用精神力屏蔽了你们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后来——你们的嗅觉神经就已经完全被破坏掉啦。至于真正的纳威尔?因为我不知道谁是叛徒,所以所有形迹可疑的人,现在都在这里‘睡觉’呢。”

看着这些穷凶极恶之徒绝望的模样,他语气愉快地继续道:“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哦,G-67号资源星上的基地终极防御系统有两部分,一部分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半小时’定时自毁。还有一种——”他顿了顿,表情就像即将享受盛宴的贵族,“释放出‘云端乐园’,然后借助外壁垒吸收外部能量攻击,用这种人工方法制造出最绚烂的烟火!”

星盗头子失声尖叫:“你疯了!你不想活了吗?”

弗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缓缓道:“这样才能避免你们在关键时刻打扰到海里曼治疗啊,一但终止就前功尽弃了,短时间内无法开展第二次。在这风雨欲来的关键时刻,他那种状态怎么让人放心的下。虽然有点可惜那些成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能拿到资料了,但是幸好我最大的目标已经达成,海里曼他一定能好好活下去。不过也算值了不是么,有半颗星球和几万人陪葬,可比皇帝还风光了。”

星盗头子终于彻底绝望,开始疯狂地咒骂弗雷。

但是弗雷丝毫不恼,又再次挂上了完美的微笑:“我记得有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我应该不是反派,但也没差了,总归都是要死的。真期待啊,真想亲眼看看星球被炸掉一半后会不会再次坍塌成球形,可惜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一片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84章:傻瓜公爵(15)

兰伯特神色迷茫地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弗雷·威弗列德”,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天空中飘起了小雨,落在了兰伯特长长的睫毛上,让他看上仿佛在哭泣。一把伞伸过来替他遮住了落下的雨滴,兰伯特眨了眨眼,侧头就看见了海里曼那张深邃俊美的脸。

“回去吧。”海里曼浅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兰伯特能看出来他在愧疚。

没有多说什么,兰伯特很顺从地跟着他回去了,不是威弗列德院长的房子,而是他一个人居住的单身公寓。这两年威弗列德女士突然找到了真爱,于是为了不打扰自己母上大人谈恋爱,弗雷和他就自觉提出搬出去住,弗雷选择住在了研究院,而他则是租了一套离皇宫近、离西迪亚公爵府更近的公寓居住。

他关上门,走到淋浴室打开冷水按键对着自己脑袋一阵猛冲,待那种头昏脑胀的晕眩感消退掉一点后才关了水拎起毛巾一顿乱擦。

好吧,他现在的状态,其实不像其他人想的那样难过,而是——连续三天没能睡好的精神恍惚。

现在距离弗雷死亡已经过去九天了,因为没有遗体,所以葬礼也早就办过,只是今天海里曼回到了帝星,他们也就一起来扫墓。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来扫墓,要不是想见见海里曼,他肯定会选择在床上度过自己的休假期。

兰伯特走到卧室把自己摊在床上,用力地按揉太阳穴。

这三天不分白天晚上,他总是会“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就像是有个恶劣的家伙把自己作死了之后将记忆全都打包一起塞到他脑子里,然后他可怜的大脑就被庞大的数据库卡到死机,下载了三天还没完成。

他烦躁地在枕头上撞着后脑勺。

事实上,这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最可恶的是那些记忆碎片里经常出现他兰伯特啊!甚至目前最早的那一个还是在他婴儿时期——

“他”看着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婴儿,左右瞄了眼威弗列德女士不在,于是飞快地伸出罪恶之爪狠狠捏了把身边小婴儿的脸,感受着那隐隐传来的惊吓感和委屈感,心里生出了莫名奇妙的兴奋……

妈的,弗雷这家伙从婴儿时期就是变态吗?还有他一直觉得弗雷有读心术他是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啊啊啊啊啊!

兰伯特一脸血地捂住眼睛,羞耻又有点憋屈。他现在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弗雷还是兰伯特了,总感觉弗雷是他,兰伯特也是他,最糟糕的是,他昨天晚上偷偷用仪器自测了下精神力,发现他原本的A级精神力已经不正常的增长到了S+级,这就意味着那些记忆片段是真的!他是真在接收弗雷死亡后逸散的精神力!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里。

奇怪的是,兰伯特并不觉得自己排斥这种情况,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这么早就回来了?”果然皇宫里出事了。“他”看着鬼鬼祟祟推开门的兰伯特这么想着。感受着那个家伙突然紧张起来的心情,“他”恶趣味突然犯了,故意指着兰伯特最喜欢的圣弗朗红茶罐子问道:“你想不想来杯圣弗朗红茶?不想?”

然后自说自话地取出了兰伯特最讨厌的莱纳安花茶:“那就莱纳安花茶吧。”居然没不高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啊。

“他”知道自己这位同胞兄弟面对着自己的时候有点怂,于是就强行扣着他一起喝茶,感觉着那种越来越强的慌乱感,“他”故意问道:“你怕我,为什么?”

令“他”惊讶的是,因为他这句话,兰伯特反而破罐子破摔的不慌了,还闷骚地在心里吐槽他。“他”觉得更有趣了,于是开始装逼:“好吧,你不想说。那么在月光下喝茶,你有没有觉得,愉快些了呢?”

呦呵,还在吐槽他。

于是“他”再接再厉开始背一句从小众报社向小说的装逼台词:“黑暗能藏匿一切,无论是珍贵的宝石还是腐烂的尸骸。可惜世人向往光明,无法体会置身黑暗的美妙,殊不知在接触到光明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自由。”嗯,这家伙听不懂,很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果然不是我的错,就是作者脑子有坑写出来吓唬人的。

然而他非常恶劣地继续调戏:“没关系,我知道你听不懂,蠢是天生的你不用自卑。”

哦豁,恼羞成怒了呢。“他”看着兰伯特逃走的背影,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海里曼,对吧?”

“咣!”

兰伯特使劲在床柱上撞脑袋。

住脑住脑住脑住脑住脑!

兰伯特特别崩溃,自己调戏自己的感觉……现在回忆起来简直一脸血好吗!

这边兰伯特在床上装咸鱼,另一边回到公爵府的海里曼却沉着脸招来了西泽所有的高层。

数十个投影围拢在海里曼周围,如果在场有其他人,一定会震惊地发现这些人里从政界到商界,从明星到高层将领,囊括了帝国里最赫赫有名的人中超过一半的数量!

海里曼眼神沉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正式通知你们,伊索已经背叛了我们,投靠了自由联盟。”

闻言众人皆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其中一人压抑着怒气开口:“他竟然真的敢!”

另一人倒是非常冷静,皱眉道:“大人,您如何得知?”他们之前也有怀疑伊索,这家伙自以为是西泽负责黑货倒卖收获资金的负责人,但其实海里曼不可能真心大到把这么重大的事交给他一个性格古怪无法确保忠诚的人负责,伊索的手下早就被插进了其他监督者。这些年伊索惹人怀疑的举动可不少,但之前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们也只是暗中削弱伊索的权柄。

海里曼点开从G-67基地中带回来的监控,定格了一帧星盗入侵时使用手炮的场景,道:“这里,看见手炮的攻击能量端口了没?这是我半年前亲自设计出的改进武器之一,能够在制造过程中节约一些用于束能的成本,但对于威力没有影响。因此我并没有告诉伊索,只是把改进后的手炮伪装成正常版买。不仔细观察无法发现区别,但我身为创作者还是能分辨出的。目前掌握这种方法的只有我们西泽,而能大规模制造军火的只有帝国军备厂和我们,但军备厂最近并没有制造过手炮,所以只有负责军火交易的伊索有这个能力悄无声息提供一批物资给那些星盗。”

一个很壮实的男ALPHA冷笑起来:“我卡杰尔会让他知道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大人您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抓他,一定让他把一切罪证都吐出来。”

海里曼看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话。他叹气道:“你们应该已经差不多都加入了自由联盟吧,谁来说说自由联盟现在是什么状况?“

西泽的人很多都位高权重,是重要的拉拢对象。他们很多人都顺水推舟打入了自由联盟内部收集情报并互相打掩护,所以自由联盟对于西泽来说就像透明的一样。他们这些人都觉得亚伯·菲卡牵头的那个联盟就像开玩笑一样,所以除了伊索,还真没人想过改投自由联盟。他们不知道的是,伊索本来也不打算背叛西泽,他只是坚定认为弗雷对他不怀好意想偷偷干掉他,结果意外被自由联盟的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只好被迫换了阵营。

之前最先开口的高层不屑道:“那就是一盘散沙,靠一个OMEGA小明星联系,勉强认同亚伯SSS级ALPHA的身份进行了无脑的谋反,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居然拉拢时没遇到一个皇室死忠,这联盟早完蛋了。”

另一人摇头道:“也不能说完全是运气,应该他们是做过一些详细调查分析的,而且亚伯·菲卡那家伙的能力虽然比不上大人,但也算很不错了,至少在收复手下方面是这样。那个OMEGA小明星就是,都没被标记就被他这么利用,都还死心塌地的。”

“最近自由联盟已经差不多快扩张到极限了,属下认为他们可能会在近期动手。”又一人道。

海里曼听着他们的汇报,眯了眯眼睛,沉声下了决定:“既然如此,我们也准备一下,让他们先动手,等他们陷入颓势后趁机加入战局。”

某心直口快的高层脱口而出:“万一自由联盟赢了怎么办?”

海里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看得心虚起来:“自由联盟现在看上去比皇室强,但是这是我们西泽有大半混迹其中的原因。把我们的人扣除后,你算算,真的认为他们能赢?”

那人想了想,顿时一脸尴尬。

“而且真正站在皇室一边的势力可不少,”海里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浅蓝的瞳孔中泛起慑人的冷意:“那群家伙,到现在还能有恃无恐地胡作非为,不是没有原因的。比起自由联盟的散沙来说,保皇党的凝聚力要高出不少。除非是老天铁了心要帮亚伯菲卡,不然他们不可能会赢。”

第85章:傻瓜公爵(16)

正是一天傍晚,老皇帝正搂着西林亲王昨日献上来的美人在皇家园林里玩闹,下面突然有人禀报:“陛下,菲卡少将请见。”

皇帝陛下脸色不太好,叱责道:“混账东西,你不知道朕这个时间不处理公务?让他滚。”

那侍从瑟缩了一下,还为等他再次开口,就听廊道拐角处响起一声轻笑:“哦,我的陛下啊,真是难得听见您用这种口气说话呢。”

皇帝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去,就见亚伯菲卡大步走出,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及其放肆地看着自己。高高在上惯了的皇帝陛下现在还未意识到危险,只是愤怒于自己被冒犯,重重一拍桌子:“亚伯·菲卡!是谁允许你擅闯皇室重地的,你是想死吗?”

亚伯菲卡露出个嘲讽的笑容,脚步丝毫未停:“用来享乐玩OMEGA的重地?呵,你放心,从今天起,它就不属于你们费里西家族了。”

听见他造反意味满满的话语,皇帝这才察觉到不对,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护卫!拿下他!”但是更让他惊恐的是,在场所有护卫居然无一响应,全都仿若未觉地一动不动。亚伯菲卡看着他略带慌乱的表情快意地笑起来:“你以为有人能就得了你?让我告诉你吧,负责护卫伙食的人中早就被我的人收买了,他要给你这批护卫下毒,实在太简单了。还有那些死士,他们已经先你一步下去等你了。”

可是原本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皇帝听见死士那一句一下子就慌了神,不住后退道:“亚伯,朕自认带你不薄,你还是朕妹妹的夫婿,你……”

“你还敢提那个荡妇!”亚伯瞬间暴怒,表情扭曲,极强的精神波动一下子压得皇帝喘不过气来,“你们费里西家族全都是自私狠毒的家伙,那么一个毫无廉耻的老女人,你知道吗,她居然还想压我,我可是SSS级的男性ALPHA!就凭你们姓费里西就能这么折辱强者?呵呵,我确信帝国里想让你们去死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他说着就想抬手去掐皇帝的脖子,却在即将触及的下一秒猛然收手向后腾跃。

下一秒,一束激光几乎是擦着皇帝陛下脆弱的脖子掠过,炸飞了不远处一座凉亭!

亚伯冷着脸看去,就见一个相貌迭丽的人正半跪在房顶上,手里的束能抢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这束能枪的威力大的惊人,让亚伯完全不敢去赌自己身上的离子盾能不能挡得住,只好暂时停了手,眯着眼睛看向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你是兰伯特?你要护着这个狗皇帝?”

兰伯特蔚蓝的眼睛里一片冷漠,双手稳稳地端着抢指着亚伯:“别叫这么亲近,菲卡少将,我们是仇人。”

“仇人?”亚伯菲卡挑高一边眉,“你知道你的身世吗?事实上你和皇室才是仇人。你是被凯瑟琳·威弗列德收养的,但你的生母却是西林·费里西强行掳掠去言周教的OMEGA,但那个OMEGA在被享用时意外怀孕,你和你哥哥就因为担心生育影响OMEGA完美的形体而被提前摘除出孕腔。用营养液培育成型后发现你们有缺陷,所以那个人渣就果断丢弃了你们。就连你自己都差点被西林·费里西强行讨要过去,你忘了?”

兰伯特丝毫不为之所动,冷冷道:“谢谢你的告知,但这与我无关。”

“你……”亚伯菲卡被他气笑了,想强行动手击杀皇帝,却再次被兰伯特的连续射击逼退。他只得放弃了分心攻击皇帝的举动,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兰伯特身上防止他的突然袭击。皇帝身上佩戴了精神立场防护装置,所以他也无法用SS级精神力直接杀死皇帝,最多只能给他点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此时一后退,压迫力顿时骤减,皇帝憋得涨紫的脸顿时缓和不少,赶紧推开身边已经吓昏过去的美人向兰伯特移动,同时嘴里大喊:“兰伯特,你护住朕,朕让你当禁卫首领!”

然而兰伯特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面无表情地道:“闭嘴,别动,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皇帝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刚刚还努力护着他的人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那边亚伯也有点意外。他一点都不急,现在自由联盟的人都在外面围剿保皇党,相信不久就能清剿完毕杀入皇宫支援他,所以现在他还有心情去和兰伯特聊天:“你真让我意外,你为什么不加入我麾下呢?我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不久后就能杀入皇宫推翻无能的统治者。你现在起誓归顺我,我还能判你无罪。”

兰伯特听见他胜券在握的话,忍不住讥诮地笑道:“真有意思,你真以为你控制住场面了那你怎么不想想我是怎么突破你布置在皇宫外的士兵进来的?赶紧出去问问你的手下怎么样了吧。”

亚伯脸色变了变,他之前以为兰伯特是正好在皇宫中才能出现地这么及时,现在看来居然不是?皇宫里设有信号干扰装置,他无法联系上手下,但想来他们准备的那么充分,皇室应该没机会翻盘才对。他于是认定兰伯特在说谎吓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浮现杀意。既然杀不了皇帝,那就先解决了这个阻碍他的人吧!

猛然蹬地跃起,亚伯·菲卡像是一枚炮弹一样眨眼间冲到了兰伯特眼前,反掌间取出的极光剑如闪电般劈下!

不好!

兰伯特心里猛的一跳,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干脆利落地侧翻越出屋檐范围,稳稳落到了地上。但那边亚伯已经又再次逼近,趁他在空中无处着力猛然又是一剑!

哧!

千钧一发的关头兰伯特再次扣动扳机,灼热的光束烧掉了亚伯一截衣摆后再次炸碎了一栋建筑物,将亚伯逼退半步。但是只是片刻,亚伯又欺身而上,凌厉的攻击一下快过一下,不一会儿兰伯特就有些招架不住,身上出现了好几处被激光剑打出的伤口。他心里暗暗叫苦,他之前的确是在骗亚伯·菲卡,今天来皇宫他不过是为了办理报道交接手续,谁想正好撞上了亚伯对皇室动手的时候。兰伯特知道要是让亚伯菲卡抓住或杀了皇帝,那后来露面的海里曼就会很难做,民众只会认同那个率先站出来推翻费里西帝国统治的人。

谁知道皇室的人真这么弱智会让所有护卫一下子全中了招?谁想到皇帝这么废能让亚伯毫无防备的近了身?这种垃圾统治者到底是怎么维持了五百年专政的?

他不知道其实亚伯菲卡也在怀疑皇帝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怎么这么容易就得手了,亏他还布置了整整三个暗手,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他们哪里知道,昨天西林亲王告诉皇帝又发现了个OMEGA美人,专门向皇帝讨要走了他一半的死士去假装星盗将那人掳来;而皇帝用了十几年的总管其实也和皇室有仇,发现了亚伯下毒的那些小动作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推波助澜了一把;还有皇帝剩下的三支死士暗卫中有一支的暗卫首领是帝国研究院原来院长的丈夫的亲兄弟,他们早年失散,最近几年才意外认了回来,那个内心里一直渴求亲情的暗卫头子就这么被他的兄弟策反了,从内部下黑手帮着自由联盟坑小伙伴……

这么多个意外叠加到一起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要是这会儿有个觉醒者看见这种发展,一定会忍不住吐槽:“可以的,世界意志的这波操作一如往常的不要脸偏心亲儿子。”

但世界意志是怎么蹦跶都不关兰伯特的事,他现在全身都是血,深深浅浅的伤口布满全身。幸好被激光灼烧后的伤口出血不多,不然他现在恐怕早因为失血过多晕死过去了。作为一个SS级体质的BETA,兰伯特虽然因为近日突飞猛进的精神力不用担心亚伯的精神力压迫,但巨大的身体素质差距让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仗着还算灵活的身法躲避攻击并找机会开枪反击。

亚伯不急,他认为他的人很快就能控制住帝都腾出手帮他,而兰伯特何尝不是在拖时间?他无比确信海里曼不可能发现不了自由联盟的行动,他知道自己今天来了皇宫,就一定会立刻出手反制自由联盟。

现在的争夺,皇室已经最先被判定出局,只余西泽和自由联盟这两方庞然大物在进行角逐。

呼——

亚伯菲卡一剑快过一剑,他惊人的天赋给予了他无比出众的战斗能力,兰伯特在数分钟的闪躲后终于一个不查,被激光剑逼近到了眉心不足一掌的距离。他猛的下腰,却哪里比得过亚伯的剑速,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离自己眉心越来越近,心下一片绝望。

刺啦——

激光剑超高的温度将兰伯特额前的一缕发丝蒸发成了气体,他都能闻到那股难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等等他怎么停下了?

兰伯特保持下腰的姿势蹬地后退,抬头一看顿时惊喜地喊出声:“海里曼!”

那边一个五官深刻的英俊ALPHA神色冰冷地出现在花园中,一双已经变成深蓝色的眼睛中杀气四溢,死死盯着亚伯菲卡手里的激光剑。

嘭!

一声细微的爆炸后,极光剑的剑身突然消失,这把剑已经被海里曼用超越在场所有人的精神力震碎了内部构造。

亚伯·菲卡表情异常难看,不敢置信地瞪着海里曼:“怎么会是你?”

海里曼看了一眼全身是伤的兰伯特,缓缓对亚伯·菲卡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当然是我。”

第86章:这一点都不科学

轰——

海里曼瞳孔一缩,侧身避过极速射来的激光剑柄,过快速度造成的音爆声在他耳边炸开,然后又急速远去。他转回头冷冷盯着投掷出凶器的亚伯,那双深蓝色的瞳孔色泽越发黑沉,随之精神压迫也越加恐怖。

“唔!”本就有些扛不住的亚伯菲卡顿时闷哼一声,咬牙勉力支撑着身体,全身骨骼受到重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看向海里曼的眼睛里好像冒着两团火焰。

海里曼一步步走进,精神力形成枷锁压制着亚伯菲卡。没走几步,只听见几声闷响,皇家花园的地砖彻底阵亡,从亚伯站着的地方为中心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纹。但亚伯菲卡依旧站着,眼底的情绪如岩浆般翻涌,复杂的让人难以完全辨明。海里曼走到他身前,刚要开口说话,面前动弹不得的亚伯菲卡突然暴喝一声,翡翠般的眸子一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抬拳向海里曼面门砸去。海里曼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就让他一拳击空,但这并不算完,亚伯菲卡原本被海里曼全面压制的精神力突然暴涨,硬生生从那精神力的大网中撕开一个缺口,同时转手抽出别再军靴上的合金匕首向海里曼胸口刺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亚伯和皇室花园可怜的地砖一同陷落下去足足半米。

这会儿海里曼看见兰伯特差点被杀的怒火已经勉强平复下去,他冷冷地俯视着陷在坑里爬不起来的亚伯,不含感情地道:“在这时候精神力突破?可惜在我面前依旧不够看。”

下边亚伯依旧没放弃抵抗,但巨大的压力已经几乎要把他的内脏都压出来,让他连说话都无比吃力:“怎……怎么可能……我也是SSS级……怎么会……和你差距这么大……”

海里曼缓缓提起军刀悬于亚伯脖颈上方,平静地解释道:“所谓SSS级,不过是指超越了SS级的存在。因为有史以来SSS级出现的太过稀少,所以从SS级以上根本没有再细分下去。比SS级强五倍是SSS级,强百倍也是SSS级。作为败者,你还有什么遗言?”

亚伯突然笑了起来,嘶哑的声音里含着不甘和嘲弄:“谁会想到……我布局多年,却死在……你这个‘傻子公爵’手中,辛辛苦苦……组建起的自由联盟……不知道会为谁做了白工。你,藏的真深啊。”

“多谢夸奖。但是你放心,不会为谁做白工的,我们西泽已经接手军队,以国家的名义清剿‘叛军’。”话音刚落,海里曼军刀刺下穿透坑洞中亚伯菲卡的咽喉,一代双SSS级天骄ALPHA就此殒命。

海里曼收回精神力,转头看了看不远处趴在地上被他俩精神力对拼余波震地七窍流血眼看活不了了的皇帝陛下,将军刀收入鞘内。

“海里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海里曼懵了一瞬间,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兰伯特:“你……刚才是你喊我?”

兰伯特眯眼笑了起来,低低应了一声:“对,刚刚突然就……对了,你刚刚说‘以国家的名义’?我们不是也在计划推翻费里西帝国的统治?”

“对。”海里曼走过去将因为伤势有些摇摇晃晃的兰伯特抱起来向外走去,同时柔声解释道:“之前实在没想到自由联盟能那么顺利的解决皇室,甚至在其他皇室势力反应过来前就解决掉了所有明面上的皇室血脉,所以我们原本预计的敌人就从皇室变成了自由联盟。但是推翻皇室是有理由的,但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攻击一个刚刚推翻了暴政的‘英雄’?所以我们现在为了名正言顺,只能站在皇室这一边。不过既然皇室成员都死了,那么在解决掉自由联盟后我们的计划依旧可以按照原样进行。”

兰伯特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打哈欠道:“对哦,我都糊涂了。不过这么一来,我刚刚阻止亚伯杀皇帝岂不是白费了?”

海里曼低笑,轻轻摇头:“当然是有用的,要是没你阻止,让亚伯在我赶来前杀死皇帝进行了全球通告,那我们的计划就要失败了。你受了重伤,我现在带你去治疗,睡一会儿吧。”

兰伯特没有再说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小憩。

事实证明西泽众人对自由联盟的判断没有错,之前自由联盟能打败皇室,那凭的都是运气。在亚伯菲卡这个领头人死后,那些眼见无望的势力先后投降。

仅仅三日,一切就已完全结束。

海里曼·西迪亚,这位著名的傻子公爵首次单独在新闻中露面。他宣布了费里西皇室不幸全灭的消息,并表明了自己已经接受治疗,精神水平恢复正常。原本星网上民众们对皇室压抑的不满和怨恨失去了政府的强行压制,在一夜间爆发开来,皇室的黑料和大量贵族的罪证随处可见。而现如今海里曼掌权,那些有罪的贵族高官纷纷被捕,民众顿时一片欢腾。

十日后,海里曼·西迪亚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取消帝制,费里西帝国从此变更为“西泽联邦”,由海里曼担任第一任总理。

第十一日,歌后安泽拉被发现在郊区别墅中自杀。

第十六天,在搜查叛军首领亚伯·菲卡的府邸时,两具尸体被发现在失去能源的冰柜中腐烂,其身份被证明是原菲卡伯爵和其妻子。

半年后,军队整合完毕,新一代机甲、星舰、武器完成改装护养,第一批总十万士兵远征星际,开始了灭杀星虫的漫长旅途。

十九年后,所有已探测到的星虫全部被剿灭,举国上下欢庆。

次年,已经用高超治国手段和杰出军队指挥能力征服了一切质疑者的联邦总理海里曼·西迪亚按照联邦律法退位,带着他的BETA伴侣——联邦第一研究院副院长兰伯特·威弗列德开始了迟到二十年的蜜月之旅。

虽然民众纷纷在星网上出言挽留,但是这位意志坚定的前总理大人,还是毅然决然的把所有担子甩给了新任总理兰蒂斯·阿法奇,任性地去当了……星网杂志“自然”的全职摄影师。

海里曼与兰伯特穿梭在各个星球间,很少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但经历过这一段变革的人们却永远无法忘记他的功绩。

时光匆匆,转眼间百年的岁月如流沙般消逝。

一颗新发现的可居住行星上,海里曼将刚做好的烤鱼递给身旁的人。那人微笑着,即使皱纹布满了他的面颊,但他的魅力却分毫不减,一双凤眼依旧明亮如当年:“海里曼,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海里曼也笑了,然后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兰伯特一边啃烤鱼一边问他。

海里曼轻声道:“我大概快要死了。”

兰伯特吃鱼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海里曼继续道:“这不科学,你一个BETA居然活的比我长。”明明人口普查计算出的BETA平均寿命要比ALPHA的短十七年。

兰伯特顿时哭笑不得:“哦,天哪,你说的好像是在盼着我死一样。”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着我死。”海里曼说道,深蓝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兰伯特突然觉得心里有种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看上去冷淡,但如果爱上了谁,就会比谁都温柔。兰伯特深吸了口气,给他塞了口烤鱼:“别担心,我不会难过的,反正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海里曼笑了笑,但兰伯特看得出他不相信有下辈子存在。他说道:“既然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有个疑问,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你……到底是弗雷还是兰伯特?”

兰伯特脸色不变:“我也有个问题问你——你为什么还没想起来?”

海里曼:“唔?”

兰伯特痛心疾首:“我明明叫韩阳皓好吗亲爱的,你居然真的就叫了我一百五十年‘兰伯特’!”

海里曼:“……嗯?”

韩阳皓捂脸呻吟:“算了。”要不是这家伙灵魂气息没变,他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好吗?这灵魂溃散的后遗症真的好严重啊!

垂首半晌没听见海里曼那里传来动静,他抬头一看就见那人居然已经没了气息。

韩阳皓愣了两秒果断挣脱这具身体,果然看见自家老攻一脸懵逼地魂体站在那具苍老的尸体旁边,那张脸和他曾经见过的“季文渊”依旧有九成相似,但经过这一世却还是也有了少许变化。他看着“兰伯特”的身体里钻出来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男人,愣了许久喃喃道:“居然真的有鬼,这一点都不科学。”

韩阳皓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扑过去挂在他身上直视那双深邃的深蓝色瞳孔,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亲爱的?”

海里曼犹豫了一会,然后用面瘫脸坚定道:“嗯,我叫萨迦。”

韩阳皓:“……”得,这是真想不起来,居然连自己的物种都给改了。

——第五卷·ABO星际·完——

第六卷:全能管家

第87章:资深恐同患者(1)

“给我来杯威士忌!”韩阳皓对吧台里的“人”说道。

那位调酒师头上长了一对蜿蜒向前的白色长角,紫色的皮肤上散布这一些细碎的光点,形貌如同人类中的壮年大汉,然而就他那角来看,韩阳皓更怀疑他是类似于恶魔的种族。这位调酒师显然认识他,给他倒了杯酒后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韩阳皓。”

韩阳皓支着下巴笑回道:“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成了总部调酒师?”

这个紫皮肤大汉是一位老资格的觉醒者,闻言无奈道:“我上次任务失败,为了挣脱灰界那死厚死厚的世界壁垒把老本都赔光了,只能回源界修养一段时间,顺便挣点源力维生。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一个虚影从天花板钻了出来,落到地面上化为实体:“嘿,罗纳德,好久不见了,有一百标准年了吧?真高兴看见你!”

紫皮肤大汉往那边一看,也笑了:“加纳皮卡!好小子,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你把自己作死了。”百多年对觉醒者来说不算长,但因为每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所以一百标准年换算成实际渡过的时间恐怕得有几千年了,即使对他们这种特殊存在也不算短。

那有一头略显凌乱酒红色卷发的男子看上去给人一种邪肆风流的感觉,他大大咧咧做到了韩阳皓身边,看清他的脸后眼睛一亮:“呦,美人,约吗?”

紫皮肤大汉:“……”这么多年没见,这家伙依旧这么浪。

韩阳皓放下手中的酒杯,侧头对加纳皮卡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季文渊的伴侣,韩阳皓。”

加纳皮卡:“唔,你有伴侣了?等会儿,季文渊?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他捏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打光棍680多年的性冷淡帅哥!”

韩阳皓:“……呵。”要死,这是什么鬼形容词?

加纳皮卡一脸不敢置信:“天哪,那种只可远观近看就挂的高岭之花你是怎么拿下的?太厉害了!来来来美人,偷偷和哥哥我分享一下,这样我以后勾搭汉子的范围又能扩大了!”

韩阳皓脸上呵呵,心里MMP。

加纳皮卡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了,拜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所赐,自从他和自家男神去诺曼旅游后就牢牢记住这个“本该辗转于三个攻身下并成为世界之王的主角受”,并暗搓搓将加纳皮卡这个没脸没皮觉醒者的名字刻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但是这种直面掉节操现场的情况还是让他有点吃不消。韩阳皓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首先,你要有一颗智商达到平均线的大脑。”

加纳皮卡懵逼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喂!你是在说我蠢吗?”

韩阳皓:“咦,你居然听懂了,看来也没那么蠢嘛。”

加纳皮卡大怒:“你你你……算了,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

“……”他果然还是低估这家伙没节操的程度。

紫皮肤大汉叹气出声劝解:“算了,加纳,别逗新人了。”

加纳皮卡看上去有点不情愿,但韩阳皓没给他在开口的时间,给大汉丢了块源力结晶,直接破开空间消失不见。加纳皮卡撇了撇嘴,顺手无比地拿过韩阳皓没喝完的威士忌灌了一口,在紫皮肤大汉不忍直视的目光下舔了舔杯沿:“真可惜啊,两个美人就这么内部消化了,真是……浪费资源!”

紫皮肤大汉受不了地捂了捂脸:“加纳,你还记得吗,那个杯子是我用源力凝聚的,我还要回收呢。”

加纳皮卡混不在意,跑了个媚眼:“别这么害羞嘛罗纳德,我们谁跟谁啊。”

紫皮大汉罗纳德:“……别这么说,我还没想和你这没节操的家伙同流合污。”

“你居然嫌弃我!”

……

经过数百次空间跨越后,韩阳皓已经来到了一个小世界外,因为季文渊灵魂依旧不够稳固,所以他让那家伙随便找了个世界继续胎穿。对于觉醒者来说有身体没身体都能活,但无论怎么说都是有个寄宿灵魂的地方比较好养伤。为了避免出意外,他们还特地选了个没有世界意志的小世界,韩阳皓一点都不想再两人都有记忆的时候玩养成,所以他就回联盟总部坐了一会儿,按照时间流速差距,等他回来时这个低能量级世界里的季文渊肯定已经长到能说话的年纪了。

但是!

就是这么短短一段时间!

连一个月都没到!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世界居然就出现了世界意志!

这特么是在逗我!

韩阳皓感觉自己都要抓狂了,明明他临走前还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科技发展进步稳定,没有出现灭世大魔王的征兆!没有突然脑抽给自己加另外力量体系的趋势!没有什么迫切要消除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就突然出现了世界意志!

老子成为觉醒者一共才经历了几个世界,怎么没一个不出幺蛾子的!

他举着窥天镜往世界意志上一照,大段大段的信息顿时涌入脑海。

韩阳皓低头一看,顿时:“……”

得,这个世界的问题是,人口出生率太低。

这是个纯粹科技类的世界,人类的宇宙飞船刚刚可以飞出星球,但还没来得急找到任何其他外星生命,交通工具也是汽车飞机地铁,还没出现悬浮车、地磁飞船这类高科技产品;这里的人类平均寿命只有八十二岁,还没发明出能突破人类寿命极限的生物科技。

但是这里的人民因为某些历史原因,有一部分人对同性间的“纯洁爱情”看得非常开。然后就这么的,人口出生率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有一天,世界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再不管管整个世界都要完啊!于是世界意志就用飞一般的速度诞生了,它还暗搓搓的给这个世界开了个挂——它把原本停滞不前的基因融合培育技术实施条件放宽了一大截,现在只要有一群人类基因专家去进行胚胎融合,就会欣慰地发现,把两个不同男人的精子细胞核一起注入去除了细胞核的卵子中,这个胚胎就能在特殊营养液中成长为一个健康的胎儿!同理两个卵子也可以这么做,再然后等这方面的技术再发展发展,连卵子都可以不用了,万能的生物学家可以直接人工制造!如此简洁明了简直就是在大声喊:放心大胆的去自由恋爱吧,世界意志爸爸支持你!

但很可惜,因为早就有科学家实验过这种方法,并且失败了,以至于如今大家都在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恐怕短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变化。可后门不能白开啊,所以世界意志肯定要出手推动一下。于是,一篇豪门霸道总裁力排万难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迎娶娱乐圈大明星绝世美貌小受的恶俗剧情就这么上演了!

然而瞧瞧那个猿臂蜂腰大长腿,人帅钱多智商高,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偏还专情无比的主角攻——正是他家男神季文渊!

韩阳皓气到想笑,很好,他早该知道他男神这标准的男主模版,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非常容易被世界意志抓壮丁啊,他应该淡定。

妈逼完全冷静不下来好吗!

他男神一转眼又成了别人的官配啊!

世界意志你等着,看老子弄不死你!

二十分钟后,一张高档无比的大床上,一个五官精致如同洋娃娃的小男孩睁开了眼。他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读取着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这是一个目前只有三岁的男孩,名为司徒远。他的出身无比高贵,是那种爷爷是前政界高官,外公是将军,舅舅是东部战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母亲是商界女强人,有权有势亲戚一大堆的绝对世家豪门少爷。然而他父亲去年车祸去世,人丁稀少的世家里,他这一辈竟只有他一根独苗苗。

听上去是不是很厉害?

可惜原主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按照剧情发展,在明年他就会因为口渴半夜爬起来去楼下喝水,然后突然心脏病发作摔下楼梯。虽然暂时没摔死,但因为身边没有速效救心丸而在第二天被家里人发现死在楼梯旁。

这位早早夭折的大少爷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给主角攻提供一个完美的背景板。

真正的主角攻名为季崖,是这个豪门世家老管家唯一的孙子。老管家是司徒远外公的老战友,儿子与儿媳妇都是军队里的人,前些年也因公殉职了,就留下个五岁的孙子给老管家。季崖是真的天才,学习速度非常快,而且身体强壮性格好,于是在原主死后就被心灰意冷的司徒夫人看中,收养为儿子当作继承人培养。

韩阳皓对这剧情不知道要说啥。不过现在他首先要考虑的总归是怎么把四岁那个死劫渡过去。

正在他思索间,房门突然被敲响,一个稚嫩的嗓音响起:“少爷,您的家教老师快要到了,您要不要准备起床?”

这栋别墅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季崖!

他按耐住纷乱的心绪,沉声道:“进来。”

第88章:资深恐同患者(2)

季崖的日常就是跟着爷爷学习怎么当一个完美的管家。但介于少爷身体不好,所以他又多了个工作,那就是陪这位体弱多病的大少爷一起读书。对于已经基本学完小学课程的他来说,陪大少爷一起看幼儿园拼音课本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他曾不止一次的感觉到了不耐烦。

但是夫人忙于工作,爷爷每天又很忙,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管家接班人,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少爷。

季崖熟练地爬到二楼,在一扇门上轻叩,道:“少爷,您的家教老师快要到了,您要不要准备起床?”

他其实挺想听见少爷说不想起床的,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把那个啰嗦的幼儿园老阿姨送走了。这样的话虽然他依旧要陪着少爷,注意他的安全,但总归可以光明正大看点不那么弱智的书了。不过很可惜,他的少爷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却是个十分热爱学习的好宝宝。

果然,他立刻就听见少爷清脆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进来。”

等等,进来?

季崖思索了两秒,恍然大悟:少爷他终于要像个正常宝宝一样让别人帮忙穿衣服了吗?没问题!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他一定能做好!

这时里面的韩阳皓突然反应过来,按照记忆这位夭折的少爷可是每天都坚持自己穿衣洗漱吃饭的,他刚刚妥妥崩人设了啊!

“等……”话音未落,大门咣的一声被推开,门外一个穿着黑衬衫的包子脸小男孩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韩阳皓:“……”

一看见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伟大的生物学家韩博士大脑一片空白。

季崖没注意到他家少爷之前脱口而出的半句话,他看着呆呆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看的小豆丁,本来只是充满干劲的心情突然诡异的多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他一本正经地从巨大的衣柜里挑出一套休闲装,捧到韩阳皓面前严肃道:“少爷,今天穿这套怎么样?”

韩阳皓傻傻的看着他。

不对啊,这流程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帮主人更衣这种场景!

韩博士当机了两秒的大脑从新开始运转:等会儿,他还不是主人呢,而且这个年纪……季崖怕是还没开始正式学习这么当管家呢,估计是想到哪就做到哪吧。而且,他这个身体的原主只是的一笔带过的小角色,稍微崩下人设应该也没问题吧。再说,这个世界能量级低,就算他被发现也不会出什么事,只要不牵连到季文渊就好。

这么想了想,韩阳皓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季崖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他家男神的包子脸……天哪,好可爱,要不要等世界意志崩溃了后真的把基因融合技术发展一下,弄个儿子养养?

就在韩阳皓想得出神时,季崖已经帮他把所有衣服套好了。他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吃早饭的时间有点紧,于是伸手一捞,把床上的三岁小包子打横抱起对准地上的鞋精准放下:“少爷,早餐已经备好了。需要我帮您洗漱吗?”

韩阳皓已经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住了。他没看错吧?这是个普通的科技类低级世界?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这么轻松的公主抱另一个三岁的男孩!他定了定神,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季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他把这心情归结于没能体验成为到“全方位无死角全能管家”的惆怅。不过一个好管家是不会反驳主人的话的,于是他说道:“好的,少爷,我去为您布置早饭。”

事实上这种事根本不用一个五岁的小家伙来做,真正的管家已经非常完美地指挥女仆将厨娘刚做好的早餐端上桌了,老人家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季崖,慈祥地笑了笑:“小崖,少爷醒了?”

季崖依旧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答道:“是的,爷爷,少爷正在洗漱。”

管家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先生死后,夫人就很少在家里住,往往一年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少爷一个人在家难免寂寞,幸好还有小崖能陪陪他。

几人用完早饭后家教老师很快到了,那是位年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长得有点丰满,一看就觉得是个脾气好的。她从包包里掏出两大本幼儿读物,和蔼道:“今天我们来继续学习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

韩阳皓:“……”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要换个成年的附身对象啊!

旁边的季崖已经偷偷在自己那本幼儿读物中夹了个手机偷偷研究昨天晚上从网络上下载下来的热水壶结构拆分图纸,这位家教老师重点关注对象是少爷,他一个陪读基本都是被无视的,只要别太明目张胆,这位幼教老师是不会管的。但今天季崖无意中一瞥,竟发现自家爱学习的小少爷今天……好像在走神?虽然少爷他表情严肃眼神专注,甚至还配合着老师的讲述点头,但季崖就是有种他在走神的直觉。

嗯,一名优秀的管家是绝对不会出卖自己主人的。

于是季崖默默收回了目光,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在韩阳皓的憋屈装嫩中渡过,转眼间就来到了司徒远的死亡节点。

这一晚司徒夫人正好在家,但因为司徒远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母子俩依旧是分开来睡的。韩阳皓正在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心底浮现了想下楼喝水的冲动,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楼梯边。他浑身一个激灵直接被吓醒,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清晰记得今天就是司徒远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日子,所以刻意喝了适量的水,绝对不可能还被渴到半夜一个人爬起来找水喝!这情况,是世界意志趁他不备下黑手了?他赶紧转身想要离这个危险地带远一点,却在转身的一刹那眼前一黑。

韩阳皓心中暗道不妙,但为了不暴露自己觉醒者的身份什么都不能做。数秒的时间眨眼即逝,但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司徒远的人竟然已经载到在楼梯上了!

司徒家的豪宅是大理石楼梯,上面还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所以摔上去根本没多大声音。韩阳皓一路从二楼滚到了一楼,四岁孩子的身体不经摔,这会儿疼得都要喘不过气了,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发不出声响。

韩阳皓心里大骂,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奈何不了他身为觉醒者的强大灵魂,但它这次根本没对他的灵魂下手,只是下黑手弄晕了这个脆弱身体几秒!这简直是他见过的最不要脸,下手最直接的世界意志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疼痛越发剧烈,呼吸也越加困难。

韩阳皓知道这是司徒远的心脏病发作了。司徒远的先天性心脏病不算严重,平时表现也只是比较体弱,不然管家哪敢让他一个人呆着,可惜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是世界意志铁了心要他死,也是他大意才着了道。但是没关系,他源力够用,大不了换个身体再战!

另一边,季崖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夜光表看了看,发现才凌晨三点不到,十分疑惑自己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要知道他平时可是自动六点整醒,然后下楼晨练半个小时,回来跟着爷爷学习怎么管理家务,等八点准时去叫少爷起床……

没关系,继续睡就好了。

五秒钟后,季崖唰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蹬着拖鞋就向外走。

一个完美的管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惊醒,一定是他的少爷在召唤深夜服务。

于是,已经躺平等死的韩阳皓恍惚间听见一声惊呼,片刻后有个家伙往他嘴里塞了个啥,然后别墅里灯光大亮,晃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群佣人和他这个身体的母亲的声音都相继出现,隐约可以听见“医院”、“急救”、“心脏病”、“小少爷”这样的字眼。韩阳皓勉强睁开眼睛,因为心脏病引起的眩晕使他看不清周围晃动的人影,但他还是成功看清了蹲在自己旁边给自己喂了药的人。

哦豁,男神你又救了我一次呢。

最终在医院抢救了两个小时,司徒远这条小命还是保了下来。

最闲的季崖一直留在司徒远的病床边陪他,只是从韩阳皓醒来开始,季崖就一直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他看。憋了半小时后,韩阳皓终于忍不住盯了回去,他现在没力气说话,但是用眼神表达疑惑和不满还是妥妥的。

季崖和他大眼瞪小眼了整整两分钟,然后突然开口,严肃无比地道:“少爷,我觉得,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韩阳皓:“……”

季崖的包子脸一本正经:“这样比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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