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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反正我也死不了(修真)中——管红衣

第39章:修罗场的老攻13

环抱着他的手臂重新收紧,顾言之裸露的后背正贴着这人有些粗粝的外衣,只觉得身上更烫了。

“你是焚火教的副教主,你打入秦家内部……”

他尽量不看他,舔了舔重新变得干涩的嘴唇,说:“你打入秦家内部,是为了与正道相对抗?”

“正道?”性感的男音响起,顾言之能感到对方胸膛一震一震:“你所谓的正道就是以秦翰为首的那群败类?你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打着正道的名义欺压百姓,多少与朝廷狗官联手偷税漏税却克扣着百姓的活命口粮?就连秦翰,他还不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编造出焚火教打家劫舍的谣言,正准备在引起公愤后集结武林人士讨伐我们。”

“……”他说的这些顾言之没关注过,通通都不知道。

不过之前那伙儿打劫他和谢云融的人倒真不像是焚火教的,他的的确确疑心过。

“那次我与谢公子在郊外被劫,那伙人是……”

“是秦翰的人。我受命调查江湖传言焚火教四处烧杀虏劫之事,碰巧在那里见到那伙儿假扮之人要对你们不利。”

“……”顾言之想,难道那次是我误会他了,其实不是他在跟踪我,还真是碰巧顺了路?

“秦翰做事很缜密,他已经怀疑于我,做事也对我诸多回避,所以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的打算,还是你提醒了我。”

“我提醒了你什么?”

“你说那伙人有异样,像是在故意报出自己焚火教众身份,我才想到是有人想嫁祸焚火教,败坏我们的名声。”

“唔,这么说的话,那些人确实不是焚火教的人喽?”

“不是。”何轶鸣肯定道:“焚火教教规森严,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更何况那些人的尸体我都仔细盘查确认过,确实不是我们的人。”

顾言之对这些并不很感兴趣,他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的人。他问:“你曾经说想从秦翰身边取一件东西,是什么东西?”

“是焚火教的圣物,可以帮助修炼焚火心经的教众提升内力。”说着,何轶鸣将他的头扳过来,直勾勾注视着他的眼睛。

顾言之被那双眼睛看着,便不自觉被那黑洞洞的眼眸吸引住了,甚至意识都开始下沉游离,但他精神力强大,又很快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何轶鸣的眼睛。

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从自己施展的幻术中脱离出来,何轶鸣愣了愣,就听顾言之问:“你的眼睛……是因为你修炼的功法?”

“是。”

“你说秦翰练了邪功……”

“数年前焚火教内斗严重,以至于圣物和心法残册都失落于外,我奉命外出寻回却遍查不着,最后竟叫我发现了秦翰武功的异常。他借助本教圣物练了那残卷上的武功,但因为心法残缺,以至于不伦不类,变成了一项邪功。”

“秦翰资质极佳,天生骨骼清奇,没理由啊?”顾言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何轶鸣眸色更显阴暗,仍旧死死地盯着他,仿佛是在不满他夸秦翰。

“咳咳,我不是夸他,我是陈述事实。”顾言之强调。

“很可能是他早年练功过猛伤了根基,以至于日后很难精进。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算换了个身份,何轶鸣的语气仍会偶尔露出几分那个年龄段独有的稚气:“你没发现他的实力越发不抵从前了吗?”

唔,这个,早些年原主还与秦翰共同练过剑、比过招,但自从顾言之穿过来以后,这种事情便一次都没发生过,他甚至没怎么见秦翰出过手,倒实在难以比量。

不过他猛地想起小崽子在屋顶偷窥的那晚,秦翰竟丝毫未觉,大概真的是不抵从前了吧……

因为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上了,秦翰又很会经营,想做什么都不必事必躬亲地亲自出手,所以没叫人看出来也很正常。

“焚火教圣物流进了秦翰手中,秦翰利用他练了你们的武功。”顾言之梳理道:“所以为了报复他,你们绑走了谢云融?”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想让他方寸大乱。但没想到……”后面的话何轶鸣说不下去了。

没想到出现了自己这个意外因素,顾言之在心里替他补充道。

也许对方并没有想对谢公子做什么不利的事,然而在自己几次三番的搭救成功后,焚火教的人也不得不起了杀心。

“我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你的。”何轶鸣说着不禁闭眼回忆当时的场景,手不自觉地又抚上了他不甚光滑的脊背。

将谢云融藏起来独自充当诱饵的时候,樊流苏已然受了重伤。秦翰的后宫太多,要不是他身为紫霄山庄少庄主却自愿放弃身份当了男宠,何轶鸣压根儿就不会认识这个人。

那日艳阳当头,万里无云,正值夏季,天气燥热难耐,以至于对方身上的那一身血腥气,隔老远他都能闻到。

他始终记得那人将一柄玄铁重剑插在地上,以此为依托,大口喘气的样子。

汗珠与血珠在他英俊刚毅的脸上合拢、滴落,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犹如煞神修罗。

但饶是如此,饶是已成强弩之末,这个人却还在他们找到谢云融后,再次提剑而上。

那一次何轶鸣一直都躲在远处观望,没有出手。

他没有料到一个武功顶多算中上等的人枉顾性命、权利拼杀之时,竟会产生那般强大的力量——

樊流苏在打斗中叫来了自己的马,趁机将谢云融扔在了马背之上。其后他重剑一挥,将数名围着他的黑衣人暂时挥退,也跟着跳上马背,狠狠抽了下马屁股。

那马早年便跟着他,极有灵性,嘶鸣一声抬腿便向前奔去。

“放箭!”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何轶鸣听见了自己身边响起的这道声音。

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箭矢向着急速奔跑的马匹射去……

樊流苏背后的这一身伤,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顾言之觉得自己也很无辜。

那时候他不过是想轰轰烈烈地死而已啊。

“不小心打乱了你们的计划,真是对不起了啊。”顾言之真心实意地道歉:“圣物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在秦府潜伏数年只为那一样东西,这无疑是能让眼前之人觉得满足的事情,顾言之义不容辞地应承下来。

何轶鸣惊讶地看他,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记得后来逃跑的樊流苏带着谢云融,与正带着大批人马准备搜山的秦翰汇合了。

何轶鸣因为心中震惊又好奇,便脱去了外罩的黑衣和面巾,回归秦惊风的模样不动神色地出现在了那大批人马中。

远远望见两人一骑从山上下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进而全部愣住了。

樊流苏的坐骑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但仍坚持着将主人送到它所知晓的安全的地方。

秦翰看清马上的人,心中激动,直扑过去将马上的谢云融给抱了下来。

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谢云融大难不死,再见到爱人时也难掩激动的心情,可两个相见的有情人还没说上一句话,“噗通”一声,樊流苏从马上坠下。

——他后背早就插满箭矢,被秦翰接住,落地后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因为角度的关系,何轶鸣并不能够看见秦翰或是谢云融脸上的反应。

但他能够看清楚靠在秦翰怀里的樊流苏的表情。

——那是一种痛苦和解脱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情,凄苦当中暗藏欣慰,又带着诉说不尽的钟情。

那时候的樊流苏缓缓张开嘴,嘴唇颤抖得厉害。

他声音很小很弱,但四周万籁寂静,何轶鸣又耳力过人,所以能够很清楚地听见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樊流苏说:“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秦大哥。”

……他到死时,眼睛里都只映着秦翰一人。

但现在复生以后,这双眼睛里头的身影只有自己。

何轶鸣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担心他会因自己是焚火教的人、因正邪不两立而离开自己的想法很无厘头。

樊流苏是个活得相当炽烈而鲜明的人,他一旦喜欢上了谁便会化身烟火,义无反顾地燃烧自己,开出最灿烂的花朵。

而现在那个被他摆在心上的人,是自己。

心中一片悸动,他张口刚想说什么,外面突徒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原本也没有多大声,只是屋内的两人均内力高强,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够立刻察觉。

对视了一眼,何轶鸣再次纵身跃上房梁,顾言之则赶紧将被脱下的衣服穿上,系好。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耿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谢公子来看你了。”

“咳咳。”顾言之记得自己“在冷水中泡了一夜感染风寒”的设定,虚弱着声音说:“请谢公子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谢云融独自一人施施然走了进来。

这是他们中毒之后的第一次相见。

他还是穿着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白衫,容姿绰约长身玉立,只是绝美的面容仍旧带着几分苍白憔悴,看起来中毒后他被秦翰折腾得不轻。

谢云融直接坐到了他面前。

他整个人气质如兰,只是隐隐透着凉意,目光冷冷地看着顾言之,仿佛他之前捂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是做了无用功。

顾言之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心里想着自己又是哪儿惹到这主儿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谢云融这个冷淡别扭的脾气。

仔细想想,走过了这么多世界,除了谢云融以外顾言之还从没曲意迎合讨好谁。

以前一心以为他就是自己要攻略的对象,为了回家顾言之可下了十成十的耐心,外加上对方的外貌的优势,顾言之忍起来倒没觉得有多费力。

可一旦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不是他,从前的种种耐心也瞬间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他原本就是个万事不过心的人,叫他一起关心太多的人和事还真有点儿困难。

更何况他又不欠他的。

“谢公子有什么事吗?”顾言之轻微挑起唇角,礼貌客气地问道。

谢云融诧异地望着他,半天没说话,在顾言之将要失去耐心时才说:“那天被下药的事现在由我来调查,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线索什么的,云融不是已经都查到了吗?”顾言之问。

几乎在他一张口的同时,便感到一道锐利锋刃般的视线正从屋梁落到他身上。

……不能怪他叫的亲切,他这完全就是习惯了。

顾言之不自觉地又坐的端正了一些,

谢云融并未发现异样,只说道:“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那么精密的算计,袁小缘做不到。”

他话里透着谢氏独有的高傲和藐视,谢云融从来都是这样莲花般高高在上的,纯洁而高贵,在他的映衬下那莲花池底的淤泥便只是淤泥,入不了他眼的人永远都是卑贱的。

就仿佛那个很多年前被秦翰关进小黑屋中折断所有翅膀的青年不是他一样。

然而顾言之无所谓他的姿态,只针对他的话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他之前确实也是这样想的。

“那你有什么想法?”谢云融看着他,目光如注。

“暂时没有。”顾言之被他看得很不习惯,也不想搁他这浪费时间,便生了早把人打发走的心,说:“有什么发现的话我会通知谢公子的。”

谢云融又不出声了。

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顾言之又咳嗽了两声,“我这还病着,要是传染给谢公子就不好了,况且我累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

谢云融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然后猝不及防地问了句:“那天你缘何要那般对我?”

“什么?”谢公子这委屈劲儿,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把顾言之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谢云融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说话。

他下唇还破着,隐隐能够看见红红白白的伤口,应该是那天跟秦翰战斗他激烈,给咬的。

“那天在汤池中,你……你推开了我。”谢云融咬牙说道。

顾言之:“???”

他倒是很想反问一句,不然呢?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问了。

谢云融的回应是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手就扯住了他的上衣。因着他这几年也同秦翰学了些拳脚功夫,多少有点手劲儿,顾言之的上衣便瞬间被他撕了个粉碎。

顾言之:“……”

他第一反应是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喜欢来扒他的衣服?

来不及做出第二反应,谢云融一双白嫩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背部。

顾言之的第二反应瞬间便成了:完了。小崽子,不,何副教主正在屋顶上看着呢!那目光都要把我给凌迟了,谢公子你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然而没等他说话,谢云融已经说道:“你的伤是为我受的,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个屁。顾言之觉得他今天怪里怪气的,自己看着烦,干脆说道:“不记得。”

谢云融明显一噎,他随后说道:“你拒绝了盟主的的示爱。”

“你还对我那么好……”

等等等等……顾言之改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谢公子别不是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吧?要不然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但是这剧本不对啊!

他在谢云融眼中可应该是头号情敌!就算对方现在对秦翰稍稍死了心,可谢公子是个聪明的人,知道依附于什么样儿的人才能过上他所向往的生活,是以就算他不再将自己视为眼中钉,但也不至于……

这样想着,他慌忙回头望去,对方一双水润的眼睛此时正望着他,竟充满了爱意。

顾言之心里犹如天塌地陷了一般。

不是因为谢云融。

而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何轶鸣正在房梁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第40章:修罗场的老攻14

都不用抬头向上看,顾言之就知道何轶鸣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身后边儿谢云融接着说:“你对我那么好,我不相信你对我是没有感觉的。”

极度俊美的男子微微垂眸,风神俊茂,往事便在他心里翻涌上来。

他想起三年前樊流苏偷偷带着他从那些黑衣蒙面人的裹挟中逃出来,将他藏于山间洞穴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受惊过度,脑筋都运转不灵,下意识地便以为他是要抛下他,故死死抓住他不放。

然而却只见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痞笑起来,嘲讽他道:“你该不会是怕我丢下你吧?”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其实樊流苏也生得相当俊朗风流。

男人宽肩窄腰,腰杆笔直,比他要高出半个头。

那时候的樊流苏略微眯起眼睛,俯身将唇停留在他的耳畔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谢云融发现从前觉得平淡无奇的声音正在发出好听的旋律:“呵,真是蠢,我若是要丢下你,还何必费尽周折来救你。”

那种气势,那漫不经心里透着的矜贵,已经全然不是对方在秦翰面前做小伏低的卑微样子。

谢云融这才发现也许对方是一块璞玉,只是久经风尘,染上污垢,才令其散失了原有的光芒。

听着谢云融的描述,顾言之摸摸下巴,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虽然记忆力远超常人,但那么久之前的一个不经意的行为,一句话没过脑子便说出的话,他哪里会记得。

谢云融却全然不介意他不记得了,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然后脑中画面一转,又转到后来他还是被人发现重新抓了起来,樊流苏带着他拼杀出重围的情境上头了。

他也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不懂拳脚,那场真刀真枪的拼杀打得十分惨烈,谢云融被吓坏了,完全没怎么注意到当时的细节。

但他记得自己被樊流苏扔到马背上,樊流苏纵身上马,从后面紧紧搂着他策马狂奔时的感受。

山林间吹拂过的清风将所有血腥气吹散,就如同他们终于冲出了包围圈、重获新生了一般,叫不自觉地谢云融闭上眼,静静地感受山风拂面,还有自己腰上那一双大力禁锢着自己的手掌。

那时候他只以为他们逃出生天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满是痛楚。

他不知道樊流苏在后面紧紧抱着他时,为他挡住了所有从背后射过来的箭矢。

对方一声没吭。

也可能是吭了,只是马跑的太快太疾,风太大,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所以当他终于察觉到了的时候,樊流苏已经口吐鲜血,回天无力了。

一个曾经被他深深厌恶和不喜的人选择为他而死。对方比他更爱秦翰。

而让璞玉蒙尘的,也正是秦翰。

谢云融痛苦地回忆着这段往昔,后半部分却没敢跟樊流苏讲。因为再回来的樊流苏失忆了,已经不记得他曾经……

其实也不用他说,毕竟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望着谢公子一双光泽翻涌流动的眼眸,顾言之全明白了。

他倒万万没想到当年自己干的那点事儿,不仅让他成了秦翰心中的朱砂痣,更成了谢云融的白月光。

“咳咳。”顾言之咳嗽了一声。他觉得不仅是谢云融的目光,他简直要被上面何轶鸣的眼神杀死了!他都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杀气了!

不,等等,小崽子不会对他起杀念,毕竟对方偷窥他的时候他也观察了对方那么久,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连最亲密的事都做了,这点他倒是可以确定。

所以叫何轶鸣兴起杀念的对象是……

“我觉得云融你是误会了。”顾言之挠头,虽然他对谢云融没什么感情,他也没有圣母到什么人都在意的地步,但如果何轶鸣在这里伤害了谢云融,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想想自己的世界进度,他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误会了。”顾言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

“你说什么?”谢云融还没有从回忆中走出来便受到了打击,“如果你是在顾及秦翰……”

顾言之打断他说:“那天我推开你不是为了秦翰,也不是怕他发现、误会我们两个,而是因为……”

谢云融怔怔望着他。

房梁上的何轶鸣也不禁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放在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他知道顾言之喜欢他了。这两天过得蜜里调油,每天都被对方一大通表白示爱的话包围着,尤其是战斗正酣时对方无意识时哭喊的那些诸如好喜欢的话语,叫很多年都不会被任何事影响情绪的副教主很是高兴膨胀了一番。

所以即便心中清楚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说那些没羞没躁的话,但还是很期待地想听听他回绝他的话……

顾言之说:“因为我不行。”

谢云融:“???”

何轶鸣:“……”

顾言之尽量面露诚恳地说:“我做不了上面那个。”

“很明显你也不能。”

“所以我们不适合。”

谢云融:“……”

因为对方忽冷忽热的态度,谢云融想过无数种可能会被拒绝的理由,也想好了应对之策,这才鼓起勇气前来告白。但他万万没想到拒绝的理由竟然是……

谢云融犹自面带惊异,几乎失魂落魄地道:“那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只有……”

“可我很看重床上的和谐问题。”顾言之打断了他的话。

谢云融走时面色很难看,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对此顾言之也无可奈何,他说的并非全部出自真心,但为了将谢公子赶紧送走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谢公子前脚刚走,何教主便重新落到地上。

“云融吗?叫得好生亲切。”

“……”顾言之:“谢公子比我小,那还不是随口一叫。”

“我也比你小,怎么不见你那般亲近地叫我?”

“……”说起何副教主的年龄,顾言之开始掰手指头算。

原主今年大概三十五六岁,在这个会武功就会延年益寿的世界已经可以算很年轻了。然而何轶鸣至少在十年前就江湖成名,怎么算也不应该比自己小太多吧?

何轶鸣说:“哦,十年前啊,我随我爹去剿匪,斩杀了他们的头目,那时候我好像是十一岁?还是十二来着……”

……怪不得何副教主扮演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完全没有压力,原来他自己也才这么大点儿啊!顾言之心底是服气的,重新审视对方,他多少被人家早年成名又是教主身份给唬住了,其实这不过还是一小屁孩儿:“那你还不快叫声哥来听听。”

“樊流苏。”何轶鸣固执道。

“……”顾言之忽然想起那日在竹屋中遇见的小孩儿了,老话说的真好,谁带大的孩子跟谁一样。

“好了我们接着说刚才的事……”顾言之懒得跟他计较,站起身来走到柜前,没事人一般试图重新拿出套衣服穿上:“所以你们的那个圣物,放哪儿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将衣服穿上,刚刚转了个身子,便跟已经贴上来的何教主撞了个正着。

何轶鸣心念一动,忍不住张口含住了那两片淡色的薄唇。灵活地顶开齿门,长驱直入,与里面不住躲闪的湿滑交缠在一块儿。

想不明白明明前一刻还在说圣物的事,怎么下一秒这人就如狼似虎般亲上了自己、恨不得拆分入腹似的,顾言之骤然感到口腔当中泛起了一股血腥味儿。

于此同时他身体紧贴着何轶鸣那处的皮肤也明显被一个炙热无比、坚硬似铁的ying物顶住了。

顾言之:“……”

这反应真是来得措不及防?

被打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的那刻,顾言之还脱线着想着这下是方便了,自己衣不蔽体,都不用特意脱衣服。

然后他便再也来不及去想其他。

幸亏他们现在还身处秦府后院当中,何轶鸣也不敢太放肆,只做了一次两个人就分开了。

顾言之躺在丝顺柔滑的绸面床榻上,气喘吁吁,坚定不移地谈正经事:“你还没说是什么圣物,也许我能帮你拿到也说不定。”

何轶鸣翻身,两只精壮的手臂撑在顾言之身体两侧,虚虚地压在他身上,故意问:“为什么这么想帮我?”

虽然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就想听他把话说出来。

果然就听顾言之理所当然地说:“拿到东西我们就能早点儿离开秦府了啊。这个地方我一点都不想多待。”

何轶鸣定定地看他。

激情后的余韵还在,顾言之对着这张陌生的面孔竟然还挺有感觉,不仅无所谓被他看,反而大大方方地说:“这个地方人多口杂,限制太多做的不尽兴。虽然严格来说我也不是秦翰的人,我们这样也不算背着他偷情。”

先不说原主是不是秦翰的后宫男宠,单从秦翰有十几房姬妾和数不尽的相好,而他们这群身处秦府后院儿的人却要为了这个渣男守身如玉,首先这种事在顾言之眼中就是傻逼才会做的事。

他们既没有拜过堂,也没有结发为夫妻,秦翰更加没做到对他忠诚,他又凭什么要对他报之以李?

何轶鸣听他这么说,原本还没将他方才与谢云融说的放在心上,现在却竟有几分当真了。

他一边暗自想着以后在床上自己一定要加倍努力才是,一边忍不住在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上亲了又亲,末地说道:“圣物被秦翰藏得很好,不过我潜伏秦府多年已经打探出些眉目——秦府后院的假山中另有玄机,秦翰每月大概都要去那假山旁饮几回酒,屏退左右之人的那种。”

“哦?那岂不是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圣物的大小不适合随身携带,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会将它放在护卫森严的他的卧室。我用了很长时间探查,终于确定秦翰卧房里的密道里头机关里头,并没有圣物。”

“他用他房间的密道吸引你们的视线?”

“嗯。”

“怪不得……”

“到时候,确实有个小忙需要流苏帮忙。”说着,何轶鸣缓缓摸上了他的脸。

“什么忙?”顾言之问。

“流苏你身体不好,到时候就乖乖留在这里,莫要让我记挂担心。”

顾言之:“???谁告诉你我身体不好!”

“乖,不要闹。”何轶鸣眼中是他自己都没意料到的温柔,“假山密室虽然机关重重,但我保证不会有事。”

“机关重重?你知道是什么机关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缘何要问这个,何轶鸣还是沉吟道:“机关是从前朝开始盛行的,大概的样式不过几种,我也许能猜到。”

“那就好办多了。”顾言之冲他笑了笑:“你将它们一一列出给我,越详细越好,我知道如何破解。”

他好歹是穿越了这么多年的老鬼,对五行八卦机括术术都有点儿研究,兴许能帮得上他也说不定。

“真的?”何轶鸣面露惊喜,“密道门前有道虚实阵法,一直不知当如何突破,流苏可也有方法?”

顾言之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我得先看看……”

话没说完,何轶鸣已经重新封住了他的唇。

第41章:修罗场的老攻15

之后的几天何轶鸣将但凡能够想到却难以破解的机关全部都列了出来,顾言之便将自己锁在房中,足不出户地为他研究破解之法。

他对外宣称是仍在养病,就连秦翰也不见。

证据确凿,袁小缘却只是被赶出了秦府,并没有受到什么别的惩罚,秦翰心中有愧,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便也没有勉强他。

等到顾言之将所有机关的破解之道都研究清楚,与何轶鸣详细推演假设过后,便是他们动手之时。

这天晚上是个阴天,月亮躲在层层密布的云朵后面,散发着朦朦胧胧的光芒,狂风呼啸,大雨将至,是个适合搞事情的天气。

何轶鸣原意是想将顾言之悄悄送出府外,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但顾言之不乐意,对密道外面那层迷阵的破解之道他也仅仅处于猜测阶段,用哪一种方案还要他亲眼见到以后才能做出决定,所以前面一段路他必须得去。

况且他这人横行无忌惯了,不知恐惧,自然不会乖乖在一旁等他。

何轶鸣无奈,只得同意他与自己同去。

秦府后院很大,那座假山位置较为偏僻,碰巧是顾言之不常会去到的地方。

等到何轶鸣带着他与其手下人汇合的时候,两边人明显都愣了下。

原主樊流苏从前在江湖上还有些名声,自愿沦为秦翰后宫后便消失匿迹,已然被人们遗忘,只能记得他是秦翰的男宠。焚火教的人愣住的原因就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年轻有为,长年禁欲副教主的心上人……竟然是这一位。

而顾言之愣住的原因则是,他很确定他在那些约十名焚火教众当中看见了何轶鸣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毕竟万人丛中一点坑,想看不见都难。

他诧异问道:“你们来拿圣物,还带着这小不点儿?”不会太危险了吗?

“他叫何轶平。”何轶鸣跟他解释道:“轶平是教中圣子,能够感受到圣物的具体方位,只有有他在才能将圣物取回。”

顾言之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小孩儿。

小孩仗着自己正站在焚火教众之间,冲着顾言之做了个鬼脸。

恰巧被他爹看见了。

何轶鸣勒令他说:“轶平,快叫娘。”语气十分正经严肃。

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的顾言之:“……”

这回不止小孩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他身边的大人也不遑多让,他们更加难以置信地望着何轶鸣,心里不住念叨着:副教主没发疯吧?那可是秦翰的男宠!

何轶平:“略略略。”

叱!顾言之懒得跟他计较,但显然也不想做人家的娘,他一板一眼道:“叫叔叔就行。”

何轶鸣却泰然自若,顺势握住顾言之的手说:“这次没有流苏在,我们谁也进不了这地道。”

“咳咳。”顾言之咳嗽了声,知道何轶鸣的手下并不相信他,便说道:“不若就让我来打头阵吧。”

何轶鸣说:“我与你一起。”

顾言之沉吟了片刻,觉得没毛病,遂对他点点头,扭身去探查假山当中所布的阵法。

这阵法乃是用巨石和林木所搭,规模十分庞大,人身处其中便很容易迷失,更何况地上还铺设了陷阱一类的措施,一旦不小心触及便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且很快就会被秦翰知晓,难以脱逃。

但顾言之还没把这小小的迷阵放在眼里。

他与何轶鸣并排走着,在迷阵当中左拐右拐,边走边打了个响指,小声道:“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这些都是我布设的捉你的陷阱吗?”

“不怕。”趁着刚刚走过一个转角,何轶鸣在他圆润翘挺的屁股上抓了一下:“若是陷阱我也认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去你的。”顾言之紧张地回了下头,身后,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们的何轶平恰巧转了过来,正目含怨怼地看着他们两个。

“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小屁孩真是你儿子?”古代男子十五六岁娶妻生子的大有人在,不过……

“何大教主你还真挺早熟的。”

“……”何轶鸣稍稍无语了一阵,为了惩罚他的不正经,又捏了捏顾言之的手:“都说了是捡来的。”

“你捡来了一个圣子?”顾言之不信。

何轶鸣道:“这有什么,我就是我爹从外面捡回来的。”他爹都是焚火教的现任教主。

“……”

怪不得世人都说焚火教是邪教,这个传承方式果然够邪门的。

好吧,这个玄幻的世界他不懂。

顾言之当即停下脚步,回头冲小尾巴招了招手。

何轶平身后的几位焚火教众立即露出紧张的神色。

这种环境人多反而会误事,跟进迷阵的只有五人,均是何轶鸣选出的平素行事极为小心谨慎之人。他们本就不相信顾言之,如今见他将圣子也招了过去,不紧张才怪。

何轶平倒是没有那种复杂的心思,他对顾言之的仇视完全是来源于这人分去了他爹的关爱和注意。

“哼。”小孩儿用鼻子哼了一声,并没有发出声音,进来前他曾被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出声,要跟着他们走,不要乱摸乱碰……

顾言之无奈,他虽然相信何轶平不会有心捣乱,但他太小了,按照自己的经验,这么点的小孩子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万一触碰了什么机关计划失败惊动了秦翰,又不知道何轶鸣要什么时候才能达成所愿。

想到这他便亲自折返回去,将小孩儿抱了起来。

“唔!”

还趁小孩儿没出声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顾言之凑到小孩儿耳边轻声说:“你自己走是不是累了?还是我来抱你吧,你乖一点,等出去以后哥哥带你去吃糖葫芦,还有桂花糕,我想想还有什么好吃的……”

何轶平眨眨眼睛——合着这是一吃货。

不过作为焚火教的圣子,小孩儿从被抱回教中有记忆时起便肩负着重任。即便包括何轶鸣在内的教众对他都挺好的,但他从懵懂时起便被教育独立自强,像现在这样被人抱着走路的时候少之又少。

他看着这个将自己抱起来的男子,试探性地将两只短短的手臂环在他的脖子上,只觉得对方的手臂孔武有力,托着他走的时候很稳,便不自觉地往顾言之身上蹭了蹭,又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真乖。”顾言之没多想,下意识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便立刻换来小孩不满的怒目。

“哈哈哈。”顾言之想笑,但好歹还记得场合,只能在心里勾起唇角。

旁边何轶鸣看见他们两个的关系徒然变得这般融洽,也很是欣慰,只是跟在后面的几名手下面面相觑,不能理解这么紧张严肃的场合,怎么看他们的样子倒有种一家三口外出郊游的既视感?

他们不知道刚走了这迷阵的四分之一时顾言之便已知自己的破解之法无误,胸有成竹,这里对于不解起法的人来说却是虎狼之地,但对于他来说倒真如自家后院一般,可以闲庭信步。

一行人终于穿过了迷阵,安全无误地来到了密道的入口处。

密道口被一整块巨大的石板挡住,顾言之走上前去摩挲了半天,现如今他内力高深夜能视物,倒很快被他找到开启石板门的机括所在。

稍微摆弄片刻,石门被无声吊起,露出了里面幽深的隧道。

焚火教教规,圣物不能外露于世间,也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顾言之虽然跟他们的核心人物有一腿,但到底不是焚火教的人,所以这后半段路顾言之便不跟着进去了,就在这洞口的位置上等他们出来。

他将小孩儿放到了地上,又叮嘱何轶鸣好好照顾他。

很奇怪,即便对于他来说所有的世界都不过是个游戏而已,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当中发生任何意外自己都可以读档重来,但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小孩受到伤害。

上一世是白念,这一世是何轶平。

“去吧。”顾言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说。

“唔。”被温热的手掌抚过面颊,何轶平懵懵懂懂,下意识地有点留恋那个温度。

两名手下先行进入地道探路,他被他爹牵着走在后面,忽然对那个之前对那个之前他很讨厌的男人产生了一丝不舍。

等所有人都进去,再看不见人影踪迹的时候,顾言之独自在洞口处徘徊了一会儿,忽然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

之前穿过的迷阵中,并肩走出来了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顾言之都认识。一个腰上佩剑,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是秦翰手下的头号大将袁长东。

至于袁长东身边跟着的那名男子,模样清隽,表情寡淡,眼中透着孤傲和高冷,正是秦翰的另一名男宠,平素与袁小缘私交甚好的陈清。

朦胧的夜色下,顾言之负手而立。

他带何轶鸣一行人进来时并没有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息,可见他们两个是后来跟过来的,且深知外头那道迷阵的破解之法。

“原来是袁大哥和陈公子。”

“私闯府中禁地,你可知已是坏了秦府的规矩。”陈清冷冷道。

“这是府中禁地?”顾言之插科打诨:“我怎么不知道?”

“即便这不是府中禁地,今日你带二少私自潜入这里,妄图窥探盟主宝物,已是在劫难逃!”

他这句话倒是说中了要害之处。

顾言之开始考虑秦渣男是会相信自己多一点,还是相信眼前的这两个人多一点。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秦翰虽然对他心中有愧,将他摆在了心里,但单就对方明知袁小缘迫害了他和谢云融后仍旧无动于衷这一点上来看,他更加看重的是袁长东的忠诚。

不过他倒也很快就在袁长东的话中迅速判断出了当前的形式:小崽子行事谨慎,在秦府向来都是顶着秦惊风的脸,而看样子这位武林盟主的左膀右臂也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但尽管如此,秦翰已经对小崽子有所怀疑疏离,一旦被他知道他进过密道,他们今夜若能顺利取回圣物还好,若是取不回……

向来喜欢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干脆放弃的顾言之这一次不得不转动起他那早就生锈的大脑。

“那你待如何?他开始考虑在这里将这两个人一举除去、灭口的可能性。

顾言之对自己的性命都不在意,更何况是虚拟世界中的人物。

他缓缓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重剑上。

袁长东直接抽刀,将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堪堪触及到颈间的皮肤,顾言之站在那里一动都不能动。

陈清又是冷笑一声,有袁长东在,他显然不将顾言之的武艺放在眼中,他说道:“不想怎么样,只想请樊公子帮个小忙。”

他说着走到密道前,手指在机括上摆弄了几下,原本已经大开的石门“砰”地一声又合上了。

他用眼睛睨了睨顾言之身后的密道入口:“樊公子请放心,我们今天来并不是来破坏你与二少之间的好事的,只是想请樊公子向盟主证明一点——你与谢公子的关系十分不一般。”

对方冷淡的眉眼微微眯着,散发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顾言之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相貌也算上乘,还有一双跟自己差不多的,狭长的、微微上挑着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终于确定了对方的意图。

怪不得在发现他与秦惊风的事以后没有立即叫人过来将他们当场捉获,原来陈清的目标压根儿就不在他身上,或者说他的计划仍旧是想要一箭双雕、将自己与谢云融一并铲除。

陈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樊公子的心思已然在二少身上,今日过后,你大可以与二少远走高飞,如果我同意放过你们的话。”

“若我不同意,惊风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樊公子是聪明人。”陈清笑:“樊公子死在这里,二少被困在密道中不日也会死去,谁也查不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顾言之将眸子移到袁长东身上。

如果说陈清做这些事情是为了贪得秦翰的宠爱,那袁长东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这种时候如若他真的忠心,一心一意为盟主着想,难道不是赶紧将人找过来吗?还能由得陈清在这里与自己谈条件、嫁祸盟主心爱之人?

“我与谢公子中的春药,是你下的。”顾言之肯定道。目光却一动不动地钉在袁长东的身上,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那件事是小缘做的,我也很吃惊。”陈清说。

“药确实是袁公子下的,但是算着时机支开我与谢公子的小厮护卫,想必陈公子功不可没吧。”顾言之这话是说给袁长东的:“袁公子是恨我与谢公子,但他这人没有什么心机,做不出那日那般缜密的事情来。”

闻言,袁长东果然将目光转向陈公子,手中的长刀跟着颤了一下,顾言之的脖子上立即多了一道血痕。

陈清面色一变,目光透着寒意,却不温不火、理所当然地解释道:“人是我支走的又怎么样?我知道小缘做了这种事,自然要为他打掩护,顺道帮他一把。”

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毒是弟弟下的,确实是他自己犯了规矩,也不存在嫁祸一说,袁长东这么想着,怀疑的神情重新变得坚定。

顾言之察觉到这一点,已然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陈清的心在秦翰那儿,而这位袁庄主很明显是喜欢着陈公子的,甚至可以不惜为了他做出背叛自己主子的事。

碰上这么个色令智昏到糊涂了的人,顾言之只能认栽。

他不怕死,但他不舍得那百分之六十的进度。于是顾言之妥协道:“我可以帮你,毕竟……反正我也不想在这秦府后院儿里头待着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你说吧。”

“很简单。”陈清清冷的表情忽然多出一抹邪魅的笑:“只要今夜你与谢公子睡一觉。”

顾言之:“……”

他觉得这陈公子大概是疯了。想毁掉一个人的办法千千万,怎么他就如此痴迷地毁坏谢云融的节操?

他缓缓垂眸,拒绝道:“不可能。我答应了惊风,此生此世只与他一人在一起。”

所以你这不是害我呢吗?

顾言之丝毫不在意秦翰和他后宫们的想法和爱恨纠葛,这时候他唯一考虑的事情是——要是让小崽子知道自己和谢云融睡了一觉,那还得了?!

第42章:修罗场的老攻(完)

“呵,樊公子果然痴情。”陈清笑道:“那么你是想日后想办法让惊风少爷原谅你,还是今晚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这他妈……

也许在陈清和袁长东看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能称得上是问题,答案只能选一。但对于顾言之来说选了一便会令何轶鸣失望,男主一失望就意味着自己的任务八成是完不成了,那还不如现在直接就死了。

所以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个死局。

顾言之失去了耐心,决定干脆放手一搏。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密集,看起来大雨将至。

狂风吹拂而过的瞬间,顾言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一扬衣袖,将一把白色粉末撒了出去。

是神仙倒!

经过上次给谢公子下药后的反馈效果,顾言之将自己在上个世界炼药的成分进行了缩减,调配出了适合这个世界人身体的剂量。

其中也包括了神仙倒。

原本想着也许哪一天会用上,没想到却是白忙活了一场,这种生死关头当然是药效越猛烈越好,毕竟武功不弱的袁长东长刀正贴着皮肉横在他脖子上。

因为挨得太近,是以对方一旦察觉不对,自己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当然如果药效比他出手的速度还快,自己也就能活下来了。

顾言之赌的就是这神仙倒药效发挥的时间。

粉末在空中飞扬的瞬间,顾言之足下一点,纵身向后疾退。

但他快,横在脖子上的长刀更快!一抹寒光闪过,刀刃在不甚明亮的夜晚竟仍能闪现出一抹刺眼的光芒!

刀刃再次擦过他颈上的肌肤,鲜血喷涌,然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将他笼罩,身首分家的时候,“咣当”一声,长刀落地,袁长东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将双眼睁得浑圆,似乎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

而武功不甚高明的陈清陈公子,则早在顾言之撒下粉末的那一刻就浑身无力地栽倒在地。

一切归于平静。

顾言之略微扬起唇角,感慨到果然爱拼才会赢。

他回身,浑然不顾自己脖子上正洇洇流血的刀痕,重新将机括打开,这才走过去拍了拍陈清俊秀的脸,在他和袁长东身边盘膝而坐,趁着何轶鸣一行人还未出来的无聊之际,痛苦思索:“所以我该怎么处置、报复你们两个呢?”

从始至终,陈清都没想明白只要选一便可以轻轻松松过上潇洒日子的顾言之为什么要以命相抵,放手一搏。

顾言之有苦说不出。

他有苦说不出,就总琢磨着想干点坏事。

顾言之不是个善良的人,也称不上邪恶。

他习惯将自己不关心的所有人都看成死物,世界如同山川大河,阔海辽源,于是善恶也如同他的痛觉一样,早不知道在哪辈子被他弄丢了。是以他所做的每个决定,好的坏的,都是跟随感觉,看当时的心情。

而任务险些前功尽弃,顾言之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哎,罢了,反正我也要走了,就成全你们两个吧。”他说着,突然出手如电,掏出之前给谢云融用过一次的、能致人短暂失忆的药,打开瓶口,分别放在两个晕倒之人的鼻子下面,令他们嗅上一嗅。

两个人均是眼一翻,晕了过去。

然后紧接着,他开始扒他们的衣服。

等何轶鸣带人出来的时候,便看见顾言之正哼哧哼哧,半抱着陈清赤裸的身体……

何轶鸣:“???”当时脸就黑了。

几个手下连忙捂上了圣子的眼睛,顾言之见人出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嘻嘻问:“怎么样?”

何轶鸣拍了拍手中包裹严实的布包,示意东西已经拿到,顾言之喘口气,“哦,那就好,还不快来帮忙!”

其实他早在剥他们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何轶鸣已经得手了。

因为大宝鉴提示他世界进度已经前进到百分之八十五,很明显是攻略对象的满意程度又有了极大的进步。

不甚明亮的夜色下,何轶鸣发现顾言之的脖子已经被一大片鲜血浸染,就连衣服也已经染红至衣襟,脸上不由又是一变,连忙上前狠狠捂住顾言之的伤口。

“你想流血而死?!”

“哦这个。”他就说自己现在怎么浑身无力、感觉有点虚弱呢?原来是流血太多的缘故。

其实有时候不知道痛也不尽然全是好的,后遗症就是身上有伤而不自知,即便知道也容易过会儿就忘。

如果去了修真修仙这种身体机能可以十分发达的世界还好,至少受伤了不会流血致死,但在能量层次低一些的世界还是有点危险的。

好事将近,顾言之不能这就死了,还是要处理一下伤口的。

他的办法就是在自己流血不止的脖子上撒了一把粉末了事。

何轶鸣见伤口果然不再流血,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发现了赤身裸体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以及袁长东刀刃染血的长刀,几乎一瞬间就将这里的变故猜得七七八八。

“你在干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言之邪恶地龇牙。

对方想让他跟谢云融睡一觉,一石二鸟。那他便成全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一箭双雕。

顾言之将赤裸的陈公子放在同样赤裸的袁长东身上,做出他趴伏在他身上睡着了的假象。

听说了原委的何轶鸣有些无奈,他凑近顾言之,不顾手下和儿子还在,在他的唇角上吻了一下,说:“辛苦你了,不过流苏日后再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了。”

他打算今晚就带着他连夜离开秦府,回焚火教。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

毕竟进度还差百分之十五,剩下的那点儿满意度,他有预感他们会在焚火教完成它。

至于离开秦府,顾言之走得没有一点遗憾。

他不欠秦翰,更加不欠谢云融的。他们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也罢,本质上跟顾言之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那个将他视为耻辱的爹和紫霄山庄,既然对方都没把他当回事儿,他也自然不需要顾忌他们。

顾言之便跟着何轶鸣连夜带着焚火教众撤出了武阳城。

第二日,陈清和袁长东双双醒来,发现彼此赤身裸体地搂抱在一起睡了一夜,均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下意识的寻找衣物遮住身体,却发现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除了紧挨身体的里衣外其他均被撕得破破烂烂成了布条,就好像他们两个昨夜真的经历了什么刺激的事……

袁长东脸上一红吞了吞口水,陈清表情严肃,嫌恶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先不提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关系,二人在秦翰最重视、就连袁长东都没资格进去看一眼的密道前醒来,光天化日的,若是被人知道……

袁长东只记得自己被陈清叫了出来说要做一件大事,却全然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昏迷在这个敏感的地方很明显就是被人算计了,他也识得厉害,与陈清一起勉强将地上的破烂衣服都套在身上,刚刚走出迷阵准备离开这片花园的时候,却被正赶过来的秦翰撞了个正着。

顾言之对自己药效掌握得极准,就如同陈清有能耐操控他跟谢云融被捉奸一样,他也同样能操控秦翰去捉他们。

一大清早看见两个人衣不蔽体地从自己请高人精心布置的迷阵中走出来,秦翰令人将两个人缉拿住,首先做的却是先进密道去看看。

当他发现圣物已经被盗之时,便瞬间震怒,任由陈清和袁长东怎么解释也听不进去了。

他是看在袁长东的面子上才放过袁小缘一马的,甚至不惜得罪了谢云融和樊流苏这两位心上人,已经惨遭数日冷落。

因为这他已经顺道记恨上了袁长东,只是念及对方是他的左膀右臂和多年忠诚才隐忍不发。

但现在秦翰却只为自己的袒护后悔起来。他觉得自己是太纵容他,才能引得他敢在老虎口中拔牙,既睡了他的男宠,又偷了他的东西。

“说!你把圣物放在哪了!”

“什么圣物?”

秦翰对圣物极为看重,要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要嫁祸毁了焚火教,所以即便是他的左右手,袁长东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他只知道盟主近些年越来越暴戾不讲道理,叫原本对他忠心的人都不免一点点失望起来。

……他与陈清衣不蔽体地双双晕倒在迷阵中,明显就是被人陷害的,要不然又何必等天亮再走?可这些对于已经对他心生怀疑的秦翰来说,不过都是借口。

袁长东失望凄厉地仰天长笑三声,眼角余光瞥见还傻愣愣站在那里的陈清,心底眼里都是这个人,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好歹要为阿清谋一条后路。

跟随秦翰多年,他很明白秦翰的无情和猜忌,今日以后就连自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更别提并不怎么受宠的阿清了……

想到这里他重新拎起长刀,拉住陈清,试图在层层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这样的反抗明显更加激怒了秦翰,两人打成一团,秦翰虽然练了邪功已近走火入魔,但仍是百年不遇的高手,二人打红眼后袁长东根本不是他对手,被秦翰一个失手给刺中了要害。

鲜血喷涌在陈清清冷的面容上,袁长东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眸正对着他,叫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关于昨夜,他的记忆还定格在知道了樊流苏和二少的奸情,拜托袁长东跟他一同捉奸的画面上,至于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一点儿都搞不清了。

秦翰手握长剑的样子看起来像个煞神。

连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都杀……陈清知道袁长东一死,自己单凭一张嘴,便再也解释不清楚了。更何况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即便秦翰日后知道他们是被陷害的,身为武林盟主也不能担上错杀手足的罪名。

他终究是难逃一劫。

另一边,顾言之跟何轶鸣一起带着何轶平,连续赶路回了焚火教。

秦翰在解决了袁长东和陈清后的第二天才发现顾言之失了踪。因为樊公子近段时间心情不好,不仅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连往常惯用的小厮都在他一怒之下被他赶走了。

新来的小厮没有召唤是绝不敢轻易去打扰公子的,直至傍晚发现人已经不在屋中。原以为樊公子是出去散心的众人一开始也没有紧张起来,等发现主子彻夜未归,这才慌乱地向秦翰禀告。

而此时赶了整整一天的路又沿途消灭痕迹的一行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追上了的。

因为夺回了圣物心情好,连日赶路的众人都没觉得疲惫。

大人尚不觉得累,何轶平更加不觉得了。

他年纪小还什么都不懂,他爹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了,只当是游戏。外加在车上的时候有顾言之陪他玩儿,枯燥的赶路时光也丝毫不觉得乏味。

以前他讨厌顾言之是因为爹爹带他直接回了竹屋都没有跟自己讲话,也没有摸头。何轶平觉得他分走了自己爹爹的关爱。

但现在顾言之变着花样儿地陪他玩,再敏感也还是小孩子的何轶平哪里还有不喜欢他的道理。

顾言之虽然表面不耐烦,可毕竟有经验,对于带孩子还挺有一套的。

一行人一路上虽然警戒,却仍旧是说说笑笑地回到了焚火教。

圣物重返焚火教,使焚火教众人武功得到精进。

其实在车上的时候何轶鸣便已经给他看过圣物的模样——不过是一块几拳大的水晶石头而已,整天呈蓝紫色,看起来很像一大块琥珀糖。

当时见了以后顾言之就生出了一种想要舔一下看看是不是甜的的冲动。

何轶鸣跟他解释说这块水晶蕴含能量,能够帮助修炼焚火心法的教众提升功力,但具体是为什么他们谁也说不清。

就像谁也说不好他无意中从山下捡回来的小孩儿怎么就是能感应到圣物的圣子一样。

顾言之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但他的到来却着实在焚火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曾经顾言之还想过为了不叫副教主为难隐瞒身份改名换姓,可何轶鸣却并没有刻意隐瞒他曾是秦翰男宠的事实。也因为他的帮忙他们才能那么顺利地摸进密道入口和破除密道中的机关,经过那几个手下的一宣传,焚火教众对他的接纳度竟然还很高。

最主要是何轶鸣在教中德高望重,很得人心,被他看中的人只会招来羡慕和嫉妒,并不会被人质疑和猜忌。

这倒是省了顾言之不少精力,便一边安安心心地留下来当他的副教主夫人(教众对他的称呼),一边继续探查何轶鸣心目当中所追求的美满。

至于秦翰,在秦府的时候何轶鸣就搜集到了秦翰嫁祸给焚火教的证据,又派人几次试探、挑衅,想法儿逼他在正道人面前用了邪功,被人联手当场伏诛。

一代叱咤风云武林盟主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下场,自此秦府陨落,谢云融不知所踪。

正道之人相互猜忌,焚火教反而成为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正义所在,这个世界的进度条也蹭蹭飙升,直到老教主过世、何轶鸣成为新任教主为止,进度卡到百分之九十八,便开始不温不火了起来,无甚变化。

为此顾言之也没有心急,着急也没有用,唯一的愿望就是下个世界大宝鉴能明确告诉他要攻略的对象到底是谁,免得他像这个世界一样走了不少弯路,以至于小心眼的何教主到最后都以为他是个浪荡爱撩又喜好美人的性子,每天都把他看得死紧。

顾言之有十足的理由可以相信剩下的那百分之二是因为何教主不放心他,心中才迟迟不觉得圆满。

然而事实上后面的许多年他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当教主夫人和教育圣子上了,哪儿有空去撩人呢?

这事要追究起来,还得归结于秦府倒台的时候,是他开口让何轶鸣将谢公子从里头救了出来这个原因。

谢云融说白了也是个可怜的人,年纪轻轻被秦翰看上关进小黑屋做了禁脔,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跟秦府应该没有瓜葛,也就不会再有这后面的事情。

这个人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他做的事全是为了自保,也不能说他又多坏。

顾言之是看他可怜,脑子一抽没管住嘴,就怂恿小何教主去救人,可完全不是什么贪恋他的美色。

但何轶鸣显然不这么觉得。

顾言之觉得自己也很无辜。

毕竟小崽子要是不乐意大可以不去救人。

事实明明是他与谢云融私交不错,不忍美人因为秦翰的关系落入武林中人的手中受辱,却偏要算在自己的头上,顾言之气得不轻。

虽然很明显谢云融也没有对他死心,就算后来明知道他跟扮作秦惊风的何轶鸣早在秦府时就珠联璧合,也依旧没有放弃,甚至还考虑要为他做攻。

知道了这一点后的何轶鸣一气之下将谢云融安置到了万里之外,直至他自己垂垂老矣、白发苍苍的那一天还记得。

顾言之接到了大宝鉴提示世界进度完成的时候正在为何轶鸣操办后事。

这个提示来得有点晚,但顾言之不认为是大宝鉴的提示延时了。

何教主是个极度负责的人,他倒觉得是死后教主的英魂也还在这个世界盘桓不散,要最后看自己几眼、确定自己无事才会圆满离开。

“小崽子,”顾言之对着灵堂上的木牌喃喃自语:“看了我一辈子还不放心我是不?你放心,我这就随你去了,在这个世界绝不去撩旁的什么人。”

他在这个世界跟何轶鸣一起把所有该做的想做的事都做了,已经了无遗憾,走了以后再开始新的生活也能了无牵挂了。

“只求你保佑我在下一个世界能一眼就认出目标来,保佑我早日见到儿子。”他在心里说。

说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又是一年花开的季节,早在数年前由何轶鸣让位继承教主之位的何轶平披麻戴孝地走进灵堂,正想劝解他爹不要太悲伤时,却发现那个身形高大英俊爱笑的男人正靠在灵台上,已然安详地闭上了双眼,手指还轻抚着台面上最新、最靠前的灵牌。

仿佛是已经约好了,他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顾言之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时已然回到了虚无空间当中,一抬头,只见天空之上又多了两颗星星,就连这阴暗的空间都被照亮了许多似的。

“唉。”他叹了口气,就像刚玩完一场逼真到直击心灵的游戏一样,只觉得身心都是疲惫的,顾言之大刺刺地躺在地上,倒头便睡了。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却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还是那个一心一意只想回到现实世界寻找儿子的父亲。

说起来,自己辛辛苦苦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才只得了三颗星,距离九九八十一颗星还差的远,这样一想,又不自觉的感觉到丧气起来。

但也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有目标起码比从前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

他重新召出大宝鉴,大宝鉴不允许越级直接去更高星的世界,于是顾言之在一个三星世界上隔空一点,得到确认后便传送了过去。

来之前顾言之看了一眼这是一个比较安逸的世界,起码顾言之所投生的男主出生在一个极为和平的小镇上,不像前两个世界那样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

可虽然有了准备,当他在一片嘈杂中睁开眼时,仍是被一大片鲜亮的红色晃到了眼睛。

“醒了醒了!舒少爷醒了!”一个梳着发髻、头戴红花,脸扑得粉白、一笑满脸皱褶的中年女人映入了顾言之的眼帘,把刚睁开眼睛的他给吓了一跳。

“快去通知大少爷,舒少爷醒了!”老女人笑着,差点连带着脸上的粉都簌簌落下。

顾言之被一群人围着,能听见旁边女声嘤嘤嘤地哭泣声,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扶他起来,环顾一周,入眼的尽是红烛幔帐,鸾凤和鸣,高照华堂。大红的喜字贴得遍地都是,周围人穿得也喜庆,很明显他这是来了婚礼现场。

再略一审视己身,自己身上穿着的可不就是大红喜袍?头上戴着的俨然就是凤冠霞帔!

这这这……

顾言之不顾众人感想,连忙向自己跨下摸了把,确定重要特征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于此同时,大宝鉴那令人怀念的鲜红弹幕字体开始成群结队地从他眼前划过。

将四周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人通通无视,顾言之重新闭上眼睛,将弹幕通篇看完,终于了解到了一些内容。

他现在仍旧生在古代,只是一个商业比较发达、商人并不是贱籍的朝代。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舒笑然,是商贾之家舒家的小少爷,从小就被娇生惯养,养成了飞扬跋扈眼高于顶的臭毛病。

这是个三个性别的世界,分别有男人、女人和体貌特征表现为男性但却可以生育的哥儿。

舒笑然就是哥儿,今年十六岁,到了要出嫁的年纪,舒家在这隆宁镇上也算新贵大户,作为舒老爷最宠爱的小儿子,舒笑然的夫家自然也不能太简单。

舒老爷早就有意与镇上的最富庶、生意做得最大的应家联姻,平时没少攀附巴结,自小就经常带舒笑然去应家玩。两家在生意场上有往来,关系还算不错,舒笑然是哥儿不是女子,这么做倒也不会遭人诟病。

但问题是应家有三个儿子,两个已经成年,应老爷有意给应家大少爷指婚,原主却一心一意只想要嫁给应家二少。

按理来说应家大少爷应佳逸是嫡出,本应是最好的选择,可惜他身体自小病弱,常年拿药吊着还一不小心便会去掉半条命,实在是个短命鬼。

又听闻因他常年卧病在床,便养成了阴鸷古怪的性格,寻常人很难与他多相处。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一命呜呼的人,脾气还不好,别说舒老爷子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跟了他,镇上但凡一个疼爱子女的父母都不会让自家孩子嫁给他。

那应大少也知道自己身体,大概是无意牵累旁人,所以今年已经年过二十,仍旧没有娶亲。

与他相比,二少应佳鹏则方方面面都是个合格女婿的人选。

虽然是个庶出,但谁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呢?从应家家主虽然疼爱自己的嫡子,却没有限制庶子的权利和地位便可看出,谁才是未来应家真正的主人。

应二少风流倜傥,潇洒不羁,几乎是全镇未出嫁的姑娘和哥儿趋之若鹜的对象,就连原主舒笑然也早就喜欢上了他,即便应家老爷想给自己病弱的嫡子寻一门好亲事,开出天价条件让他嫁给大少,舒笑然也极力反对,声称他只想跟着二少。

而舒家自然也不想把小少爷送过去,为了推卸掉应老爷的提议,甚至暗地里找人造谣,说应大少不仅常年卧病在床,而且还不行,谁嫁过去都得守活寡。

一通谣言造成满城流言蜚语,应大少似乎也死了心,跟他爹自请退了这门婚事。

然后这个时候,上一世顾言之就穿过来了。

因为一直有天道看着的缘故,顾言之最忌讳这种“不行”的言论,觉得舒家怕直接拒绝会得罪应家失了利益而造谣人儿子不行的事做得忒不地道。

就算应少爷真的不行,那也不是舒家应该造谣外传的。

他这人向来没什么正经,那会儿觉得这应少爷也是可怜,于是就改口,跟舒老爷说自己要嫁给应佳逸。

舒老爷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换了芯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为此父子两个还大吵了一架。

但儿子是被他惯坏的,舒笑然坚持,他也没有办法。

更何况如果在满城皆知大少“不行”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嫁给大少,也能很好地在应家面前刷一波好感度。只要得到应家的扶持将自己家的生意做大,到时候就算应佳逸一命呜呼了,他舒家的小儿子,谁还不是抢着娶回家?

当时的舒老爷安慰自己想到。

于是喜事继续操办,顾言之就一边耐心等着“嫁人”的那天,一边游戏人间。

他从未对自己的未来考虑忧心过,因为上次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漫无目的的游弋状态,耐心被磨没,什么都可有可无,压根儿就没打算过未来。

但其实事情的发展也没有给他足够多的时间让他多想。

上花轿、拜完堂被送进洞房以后,他就被一杯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毒酒给毒死了,直接换成下一个世界。

大概是心之所向,所以即便是莫名其妙就死了,顾言之也心中无感,没有所谓。

但现在既然又回来了,前尘往事,归欠了自己的债,则都要一一讨回来。

差不多将大宝鉴提示的内容、自己的记忆和原主的记忆融合在了一块儿,顾言之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又听见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小声道:“大少爷来了。”

随即,满满登登挤了一室的人自门口处自动分成了两队,将中间的道路空了出来。顾言之抬起发昏的脑袋,极力睁开视野仍旧很模糊的眼睛,就看见一个一身红色喜服的细瘦男子向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男子虽然身形单薄还微微有些驼背,但与旁边的人一对比,仍旧能看出他身量很高。

他的相貌五官端正,极为俊俏夺目,只是面色过于苍白了,被他清减消瘦的身形一衬,却愈发显得霞姿月韵、雅人至深。

俨然便是这嘈杂环境中的一股清流。

顾言之知道这就是大少应佳逸了。

应佳逸缓步走到他身边,屈膝低头看他,目光中却无半点关切之意。

顾言之将他冰冷的眼神看在眼里,正觉得奇怪,他眼前的弹幕一划,大宝鉴给出了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提示——

【本世界攻略目标:应家嫡子,应佳逸。】

第43章:病态的老攻01

顾言之:!!!

真想不到,他上辈子的许愿竟然成了真!

大宝鉴给了他任务目标的提示,这可省了不少事!

顾言之丝毫不想掩盖自己心中的惊喜,就导致应佳逸刚刚蹲下时,便猛地见到少年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微笑。

少年无疑有一张鲜嫩的面孔,唇红齿白、面若冠玉的惹人疼爱,再配上这么一个绚烂的笑容,更显得玉雪灵动,哪里像是一个刚刚服了毒被人从鬼门关中救回来的人?

他微微一怔,过大的动作幅度让他忍不住以手帕掩在嘴上咳嗽了两声。

“大少爷?!”少年立即紧张起来,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问道:“你没事吧大少?”

“无碍。”应佳逸有洁癖,且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少年手中抽出,反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少年眨了眨洪波涌动的大眼睛:“我没事的,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声音被淹没,媒婆见他没事,连忙掐着尖细的嗓音在旁边道:“没事就好,哎呦少夫人没事就好!”

因着他们已经拜过堂算是夫妻了,这会儿按照习俗正应该是顾言之在洞房中静候,应佳逸出去向宾客敬酒的时间,外人聚在洞房之中已是不对,不能耽误太长时间,媒婆说了几句喜结连理、佳偶成双的祝福话,就连忙招呼众人出去。

吵闹来得快散的也快,应佳逸看了他一眼,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洞房。

等下人将这里打扫干净,室内便只剩下顾言之一人了。

方才的场面太过混乱,其实如果没有大宝鉴的前情提示,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他中毒被人及时发现催了吐,所以即便他已经是被毒死了起死回生,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他们只觉得他是吃坏了东西才口吐白沫的,因着是个特殊的日子,见人救回来了,便没有人坚持让已经被请到府内的郎中来给他号号脉。

这是一个极注重风俗礼仪传统的世界,成亲都讲究个圆圆满满,像他身上所发生的这种意外少之又少,大家心里忌讳,没人会想要深究,也属情理之中。

顾言之看了看桌上的点心瓜果,上一次他离开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肚子饿吃了一口糕点所以中了毒,但那块被他咬剩一半的糕点早已经被人收走了,或是刚才收拾的丫鬟们,或是那个要毒杀他的人,总之已经不在桌上。

所以查无所查。

令他比较在意的是自从重新回到这些穿越过的世界,第一世时他什么都没有,第二世便多了药材空间,到了这一世大宝鉴则干脆提示他目标对象了,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可以要更多的东西?

顾言之先查询了下攻略进度,大宝鉴显示这个世界为敌当前进度为0.1%。

知道大宝鉴跟自己是联结着的状态,顾言之又试探问:“是谁毒害了我?”

眼前干干净净,并没有弹幕出现。

像这种剧情外的事情大宝鉴是不会给他任何提示的,不过顾言之早知如此,也不在意。

他的目的就是完成世界进度将三颗星星拿到手,至于报仇什么的,只是顺带。

于是他又问:“应佳逸想要什么?”

依旧没有回应,一无所获。

不过经历过前两个平均寿数都很长的世界,顾言看待这个世界还是十分乐观的——一个平均寿数几十年的地方,他撑死是陪目标耗个几十年,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目标就是他这个身份的相公,可比上一世他又是男主的男宠,又是男主儿子姘头的关系简单多了,想要下手也方便。

顾言之美滋滋地想着,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铜镜前去打量自己的形象。

虽是男子,活得也相当粗糙,但顾言之对自己的外观形象一直都极为看重。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骨子里就是个这样在意自身相貌形容的人,多少年了也没改掉。

镜中的少年看起来很年轻,容貌也算上佳,头上戴着的凤冠样式并不夸张,是一个小小的凤凰形金冠,四周镶嵌着夜明珠,将少年的皮肤更衬得雪亮白皙。

只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稚嫩,让猛地照了镜子的顾言之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好歹是历经千世的老妖精了,又陪同过两位少年的成长,想要办个十几岁的模样还不容易?

顾言之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目光清亮如水,黑白相间,黑色的瞳仁漆黑如墨,白色的眼白纯洁无瑕,栩栩如生,竟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稚气。

满意地坐回到桌子前面,这回再回来他对毒性和药性的理解已非昔日可以比拟,用鼻子将桌上的食物都嗅了一遍,确定有毒的都被人撤下了,便撸起袖子大快朵颐。

等到过了酉时,花灯初上,宾客散尽之时,他听见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这才坐回到了床上,还不忘将早就飘落到地上的红盖头拿起来铺在了脸上。

成亲其实是个力气活,透过眼前薄薄的红纱向外望着,能依稀看见当先推门而入,逐渐向他床笫走来的高挑身影脚步有些虚浮。

……应大少身子骨一向很弱,这一天下来估计被折腾得够呛。

顾言之心里想着:“恰巧我的空间当中有灵药,我又熟悉炼丹治病,倒是给目标号号脉看看是什么毛病,也许我能治他的病也说不定呢。”

没有什么比久病缠身后被治愈更令人觉得满足的事情了。

到时候没准儿攻略进度能一飞冲天达到满格,自己也就可以拍拍屁股,潇洒走人。

顾言之喜滋滋地想着,在媒婆的言语指导下,他头上的红纱被应佳逸掀了开来,露出少年喜气洋洋的一张脸。

应佳逸睫毛抖了一下,又听从媒婆的话,坐在顾言之旁边的合欢被上,拿起旁边丫鬟手中的酒,一杯自己握着,一杯递给了顾言之。

纤长苍白的手指捏着酒杯的样子煞是好看,顾言之心情好,便看什么都顺眼,他笑嘻嘻地接过应佳逸手中的那杯酒,也不矜持,主动挽上了大少爷的手臂。

“大少,请。”

他说完,当先将杯中的合欢酒一饮而尽。

酒水很淡,估计是因为大少不能多饮酒的缘故,里头掺了水。

事实上顾言之想的也没错,稍微有点风寒感冒都能去了半条命的应大少自然不能饮酒,他在外面敬了一晚上的酒,其实喝的都是水,今晚这一杯交杯喝的却是唯一一杯酒水。

但饶是掺了水的酒,从未沾碰过酒的应大少仍被呛得面色发红。

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又想要咳嗽了,余光一瞥,少年已经颇为豪迈地喝下了自己的杯中酒,便强行忍住了咳,也跟着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都将自己酒杯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媒婆喜滋滋地说了道喜的话,便带着下人们出去领赏了,接下来的事要两位少爷单独来完成,谁也插不了手。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顶了一天的重冠,顾言之老早便觉得脖子疼。这会儿礼也成了,没人能来打扰他便也不想再顾及什么礼仪。

将头冠摘下来,一头青丝散落开来顺势披在肩上,顾言之看了看应佳逸,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凑过去:“不早了相公,我们早点休息吧。”

应佳逸的面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气色却比白天时好了不少。他并没有即刻休息,而是道:“等一下,先讲清楚白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顾言之眨眨眼,正想着没想到大少心思这么缜密,那么多人都没发现他被下毒的端倪,这个礼成之前不允许与他见面的人竟发现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便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反正他与他是一条路上的人,不仅是在这应府中要相互照应,在这整个世界都是。

“你察觉到了……”顾言之正要为有人毒杀他的事向大少打小报告,只见应佳逸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语气不善道:“我已推了我们俩人的亲事,既然你那般不愿意,又何必要反悔嫁给我?”

“我……”新婚燕尔的,怎么说这个?顾言之看向应大少,只见对方的表情很淡,但目光却十分凶狠严厉,带着一种叫人见了毛骨悚然、却偏又移不开眼的毒辣。

……又是这样一双乌漆漆的恨不得将人吸进去的眸子。

顾言之看得走了神,全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却十分清晰地听见应佳逸说:“你既然已经答应嫁给我,又为何要服毒自杀?”

“是要羞辱我吗,为了我二弟?”

后面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可清朗磁性的声音掷地有声般,透着原声主人的偏执和阴鸷。

“???”

那双眼睛如刀子般锋利而摄人,像顾言之这样过尽千帆的人竟也被那道严厉的视线生生逼得回过神来。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依旧风轻云淡的、苍白面孔,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顾言之的头脑中浮现出一连串问号,但联想到原主从前对应二少的痴迷疯狂程度,倒说不上是大少想太多了,还是呈现在眼前的事实就是这样的。

万籁寂静的氛围里,满室的艳红色琳琅而刺目。

顾言之扮成的少年睁着无辜的眼睛,怔怔望着应佳逸:“大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明明……”

应大少却对他那副无辜脆弱的样子完全不感冒。他伸出两指钳住了少年的下巴,分外俊俏却冷酷的脸正对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来到我身边,但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动歪心思。”

对方根本不听他的,上来就自顾自地说了这一番话,要按顾言之以前的脾气恐怕早就皮笑肉不笑地反击回去了。

但经历了两个世界的舒心日子,顾言之的好脾气已非昨日可比,早就突飞猛进,连耐心都变多了。

他在露出自己不耐烦的本性和扮演单纯无害的小绵羊以讨好男主上犹豫了几息的时间,最终败给了应佳逸那张苍白却格外俊逸的面孔,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上。

他不知道应大少是否是吃软不吃硬。

但就对方那副“娇弱”的身板儿,他觉得还是软着点来比较好。

于是顾言之摸上了那只正虚抬着他下颚的手,软软地说:“相公你在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说着不由应大少再多说半个字,顾言之已经踢掉鞋子主动滚进了床里面。

床上铺着一床大红色的合欢被,顾言之滚进床里后便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红色的喜服丢得满地都是,等脱得只剩下里衣后就钻进了被窝里,倒头就睡。

这一日单就他这具身体来说不仅从早折腾到晚,而且还经历了一次重生。之前还不觉得,等脑袋挨到枕头上后他的意识很快就朦胧了起来,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应佳逸:“……”

看着地上被少年没规矩地扔了一地的红色衣裳,听着被子下面传来的小呼噜声,他难以相信,少年竟然如此不设防地,就在自己身边睡了过去。

掩唇咳嗽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喝了杯酒的缘故,他原本苍白的面颊上此刻多了两坨红晕,就连没有血色的唇也稍微上来了点颜色。

然后在酒气的蒸腾下,他想起了那个最近四处兴起的,关于他“不行”的谣言。

虽然明知道这言论最初的时候就是正呼呼睡在自己床内侧的人造谣出来的……但,该不会他真的觉得自己不行吧?

应佳逸的眸色暗了暗。

他徐徐伸手,带着翠绿色翡翠扳指的手缓缓掀开丝薄的锦被,轻轻摸上少年的面颊,在少年的面庞和脖颈处稍稍徘徊,又一路向下,顺着少年睡得松散的里衣滑了进去。

入手是一片紧致嫩滑的肌肤,以及少年郎骨骼独有的健朗轮廓。

“嗯~”在被冰凉的手指触摸下,少年发出了一声不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的嘤咛声。

但这声音却让应佳逸狠狠地抖了一下,立即撤出了自己的手,怔怔望着。

他有洁癖不愿与人接触,素来被人碰了下衣角都会不乐意,但今日此刻,他竟然主动摸上了少年面庞和里侧的肌肤……还不觉得厌恶。

甚至他很清楚就在剥开少年衣服的那一刻,他脑中不仅全无嫌恶,心中唯一想着的事情竟是——既已结为夫夫,那么自己对他做什么都不过分吧?

应佳逸微微抬眸,目光落到少年的面庞上。

烛光下,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顾言之第二天醒来,发现睡着之前明明还穿着里衣的自己竟然全身都是光裸的。

少年人瓷白的肌肤陷在大红的被子里,春光乍泄。

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到底是上千年的老司机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应佳逸没对他做过任何事,这一点顾言之倒是可以确定的。

什么都不做,那又干嘛要扒他衣服?

难道应大少真的不行?

……

身边空空如也,一大清早的,也不知道应大少起这么早是去干嘛了?

顾言之摇了摇床帏上挂着的铜铃,很快就有侯在门外的婢女鱼贯而入,给他捧来洗漱用具和衣服。

仍旧不喜欢让人伺候,顾言之自己动手漱了口又抹了把脸,那些进来的婢女们都埋头不敢看他,他自己倒不怕被看,但仍是体贴地令她们将衣物留下、自己退出去即可。

“是。”训练有素的婢女们又一一退了出去,顾言之翻身下床,正要穿衣服的时候,刚刚关闭的房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他看了一眼,是刚不知道干嘛去了的应佳逸应大少。

不得不说,大少脱了那一身鲜红到有些艳俗的衣裳,换上素雅洁净的白衣后,倒更显得十分英气挺拔,气质出尘。

他的身量很高,身板瘦弱,所以即便微微有些驼背也并不难看。相反的,他苍白的面容和细瘦的身躯搭配起来,却会给人一种脆弱的想要去保护的美感。

顾言之只看了一眼便没有管他,大咧咧地开始穿着自己的衣服。

应佳逸似乎没料到他还光溜溜的没有穿衣服,一愣之下不禁扭转了视线,将目光落在地上的某一处,并不看他。

“虚伪。”顾言之在心里骂了一声。

昨天剥人衣服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羞呢?新婚之夜的蜡烛整夜不灭,该看的早就看了,现在倒躲闪上了。

他虽这样想着,表面却十分乖巧恭敬。只听应佳逸说:“穿好衣服后便与我去拜见爹娘吧。”

“哦,好的相公。”顾言之颇为顽皮,说着就麻溜儿穿好衣服,挎上了大少的手臂。

应佳逸:“……”

新婚之夜的第二天也同样忙碌,新媳妇要向公公婆婆敬茶,随后被相公带着在府中认亲,这是这个世界哥儿嫁到名门大户的规矩。

若是女子嫁入则免去第二条;若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讲究会更少。

顾言之先跟着大少去给他爹娘奉茶。

坐于上首的是一个中年员外模样打扮的男子,和一个看起来仅有二十几岁的美艳女子。

顾言之知道,那男子是应佳逸的爹,但那女子却是应老爷的续弦,二少和三少的生母刘氏。

应佳逸的母亲很早以前便开始重病缠身,于多年前不治身亡。

大少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也在四年前难产死了,只留下个遗孤在世上,无人看管。

也是因此,早些年外面就一直有些风言风语,说应大少生母杨氏这一脉不详,死的死亡的亡,也只有命还算硬的应佳逸还活在世上,却也是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

对于这一点,倒没有人说应老爷克妻。

因为上首的刘氏不就活得好好的?两个儿子也都身体健朗,很有出息。

但也许是顾言之经历的事情比较多的缘故,他总觉得三妻四妾,像这种大家族中一支独大的情况很违和。

听应大少昨天那语气就好像跟二少有仇似的,这就足以说明许多问题了。

可要说这样却也不对。

应家两位少爷明明是一对和和睦睦、兄友弟恭的亲兄弟啊!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要不然舒老爷也不会在明知道二少是未来应家家主的前提下还同意把儿子嫁给大少。

刚刚敬完茶,一边被循例训话,顾言之一边疑惑地向大少的方向看了看。

应佳逸心有所感却并未扭过头来看他,只是眯起狭长的眼睛微微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在父亲面前要守规矩。

他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幅度不大,却足以令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发生的情况。

——年少的小媳妇性子活泼受不了静,大少便悄悄提醒他,要他老老实实地听爹娘的训话。

其袒护宠爱之意,显而易见。

上首的刘氏咳嗽了一声,道:“你们父亲正在讲话,你们在下面这般拉扯,还有没有礼数规矩?”

应老爷却惊讶于向来冷漠的儿子这忽然的细心和爱护之意,不仅没有怪罪他们两个,反而还惊奇地看向了顾言之,摆手说道:“唉,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刘氏表情不善,却没有再说话。老爷既然都说没事,她这做后母的也不好再追究。

倒是叫顾言之有些诧异,应佳逸就算再不济,也是应家的嫡长子啊,刘氏本就是个续弦,母家身份也不高,怎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当众批评大少?

本着应佳逸是这个世界的目标的原则,外加上目标他身形单薄看起来很脆弱,大少很快就成了顾言之的护短对象。

他做事情,好坏都全凭喜好,决定了便不会再多考虑对错。于是顾言之很快就给自己制定了计划:一是要帮应佳逸治好病。

二是要帮他在应家夺回属于他原有的尊重。

另一旁,多年的好修养让应大少即使被后母压了一头面上也依旧纹丝不动,他压根儿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只是身边的少年时不时神色杳亮地望着自己,那一双圆圆的天生带笑的眼睛会发光似的,叫他被看得很是不习惯,浑身不适。

第44章:病态的老攻02

因着怕体弱的儿子操劳太久,应老爷没多说什么,赏了顾言之不少名贵物件便放他们走了。

顾言之道了谢,主动挽上应少爷的手臂与他一起走出老爷的院子。

刚出了门,应大少就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怀抱里头抽出,习惯性地咳嗽两声,独自向前走去。

顾言之无视了应佳逸的冷漠,仍旧兴高采烈地跟在大少后头,前往小花厅去见他的兄弟姐妹和亲朋。

大少一路不说话,他便只能唱起了单簧,叽叽喳喳,从后园中的草木山石聊到了气候天气,应佳逸头一次碰上这样的人,只觉得魔音灌耳,竟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少年紧张地凑上去扶他:“大少你还好吧?”

一阵咳止住,应佳逸一抬头便对上了少年关心的目光。

……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作伪。他略一怔愣,态度不禁缓和一点:“没事。”

向前行了两步,又忽听少年关切问道:“相公的身体是打小就这样,还是……”

应佳逸的脸色忽然就黑了。

方才扶人的那一下,顾言之刻意给应佳逸把了脉,想看看这少爷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甫一摸上手腕儿他便觉得脉象有异,想继续再摸,病人却不配合了,所以才有此问。

哪儿想到他不过寻寻常常地问了这么一句,大少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如果眸光可以杀人的话,顾言之这会儿估计已经读档重来了。

应佳逸目含警惕,冷声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早就听闻大少脾气怪异,顾言之原本还不在意,但从昨儿晚到今白也算是把这古怪见识了个十成十,他倒不觉得大少这样有什么难相处的,反而还很有趣。

毕竟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顾言之见多识广,对每一款人设都能轻松驾驭,他自信总有一款会适合大少。

于是他重新粘了上去:“随口问问嘛!我是心疼你啊相公~”

应佳逸:“……”

拉拉扯扯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小花厅了,没等抬腿迈足跨入花厅外的圆形拱门,便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嬉嬉笑笑的声音:

“也不知道大哥跟大嫂昨晚过的好不好,可惜哥儿没有落红这一说,真想知道……”

说话的是应家的三少爷应佳俊。他也是个从小被宠坏了的主儿,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还十分顽劣,刘氏前段儿时间才给他找了个填房丫头开窍,这会儿对那床笫之事正是兴趣浓的时候。

他话音一落,其他的几个兄弟都哄笑了起来。

闻言,门外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应佳逸这一辈儿除了他和应佳鹏应佳俊三个男子以外,还另有三个哥儿没出嫁,分别是应老爷的几位妾室所出,顾言之跟着应大少来了这里,就是要见他的这几位兄弟来着。

大概是没想到应佳逸这么快就被他们爹放了出来,一群听话的早早侯在花厅的兄弟们无所顾忌地说着一些荤话。

反正是最受爹娘和二哥宠爱的三少爷带的头,其他人都习惯了,只想跟风溜须应佳俊,并不考虑其他。

倒是应佳鹏咳嗽了两声,示意说浑话的兄弟们都收敛点。

他年纪只比应佳逸小了一点,也已经及了冠,到底是比那些年纪轻的弟弟们要正经谨慎一些。

虽然他也从未将应佳逸放在心里忌惮过,会出声制止完全是因为顾及礼数。

老三应佳俊笑了一阵也笑够了,他二哥的面子还是给的,只是忽然又凑到应佳鹏面前说:“不是说大哥那方面不行吗?二哥你说昨儿晚上他们……”

应佳鹏跟着轻笑一声,虽然没有吭声应和弟弟,表情却满是轻蔑和嘲笑。

躲在门口繁华正盛的桃树后面,顾言之将这个听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不禁扭过头来,去看应佳逸的反应。

然而奇怪的是……大少爷他根本就没什么反应!

还是一张苍白的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甚至在听见别人说他不行的时候他微弯的脊背也没有丝毫变化,身形虽不那么笔挺,却很周正。

……这个世界的目标不会这么怂吧?分别见识过刘氏和应家庶出兄弟对他的打压和不敬,顾言之不得不这么想。

说好的能影响世界的重要人物呢!

他看他时应大少也若有所感地扭头看他。

然而近距离去看大少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躲闪没有窘迫,就连一丝被言语侮辱后的愤怒、屈辱都没有。

按顾言之的看人经验来说,大少他应该绝不是生性软弱甘愿被人欺压的主儿。

但他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是真不行?

因为是事实,也认了命,所以才会这样平静……要不然大少二十几岁的人了,看他爹的样儿又像是从未放弃轻视过他,怎么会连个填房都没有?

顾言之觉得豁然开朗!

作为一个曾经“不行”了几百辈子的人,顾言之觉得没有什么比维护男人这方面尊严更重要的事情了。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不由分说地主动握上应大少的手,拉着人就向花园当中的人群密集处走去。

应佳逸心下一诧异,但少年手劲儿十足,对方迈出的步伐明显比他寻常的步速要快得多,为了保持状态平稳不至于喘不上气咳嗽出来,他便什么都没说,只任由少年牵着。

“大哥。”

到底是应家的嫡长子,兄弟们在他面前还不敢太造次,要不然传出去名声不好,所以在看见应佳逸的时候几个兄弟便连忙止住了话头,也顺带看见了应佳逸与少年十指相扣的场景。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这是所有人一愣之后的反应。

大珍朝四百年历史,传至当今圣上即位,虽说民风已经相当开化,但当着众人之面这般亲近,就算面对的都是兄弟,也实在是……不成体统。

不只是在场之人看不惯,当事人应佳逸也相当不习惯这种亲密。

但出于这样那样的意图,他强忍住不适感,并没有挣脱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反而还风轻云淡、理所当然地率先给他介绍自己的这几位弟弟。

身侧的少年微笑而不失庄重地一一向哥儿他们打招呼,稚嫩的面庞依旧,言谈举止却优雅不俗,举手投足间更满是贵气,叫人惊讶——这舒家的少爷竟然有如此有气质的一面?

别说旁人觉得惊讶,便是应佳逸也吃了一惊。

一开始有些混不吝的假绵羊,现在这又是什么?高贵的羚羊吗?

介绍到应佳鹏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猜测接下来会发生的状况。

毕竟全隆宁镇的人都知道,这位舒小少爷很喜欢应家二少,曾当众扬言非他不嫁。

“这是我二弟,应佳鹏。”应佳逸说。

“舒少爷,哦不,应该叫大嫂了。”应佳鹏面带愉悦地微笑,丝毫不因为这个曾发誓要跟了自己的人却变卦嫁给了自己大哥而悲伤恼怒。

因为按他对舒笑然的了解,舒小少爷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妥协。

他会答应嫁给自己的大哥,恐怕还是因为觉得跟在自己身边做正室无望,才会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接近自己。

不然又能是什么理由呢?

可是有趣的是,难道他指望自己会因为失去他而产生后悔和嫉妒的心情?真是可笑!

“二弟你好。”

应佳鹏想这些的时候,顾言之已经笑眯眯地跟他打了招呼。

但也仅仅如此了。

对上那一双天生带笑的眸子,应佳鹏不由有些诧异——如果今日他从少年的目光当中发现了冷漠和冷意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此刻他的眼中不含一丝眷恋和爱慕,更没有往日里曾强装出来的高冷,此时他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然而更让人觉得诧异的却在后面。

一一打过招呼后众人于小花厅内的凉亭上入座。

红情绿意,春光明媚,清风拂面,原本是大好的光景,可惜众人却只注意到舒少爷向下坐时动作慢了几分,而屁股挨上石凳的刹那,表情看起来微微有些痛苦。

他这反应无疑是……

在座的虽然那几个哥儿中有年纪尚轻者,但因为在其在族中只能出嫁不能迎娶的身份地位,也早就懂得了水乳交融之道,以及做了那码子事后可能面临的问题。

现在看舒笑然这反应……

在座之人有意无意,皆将目光停留在舒笑然身上,仔细打量。

他今天穿着立领儿的对襟长衫,将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但是近距离观察后,又发现少年的面色似乎确实有些苍白,气色不佳,完全没有年轻人应该具有的灵活朝气。

正在这时,少年端起面前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捻着杯盖,将茶水上的浮沫撇去后,喝了口茶润喉。

略显苍白的嘴唇被茶水一浸,立即变得水润光泽起来,竟然凭空现出一缕艳色……

应佳鹏猛地扭转视线,向应佳逸的方向看去。

也许别人不知道,可舒笑然经常粘着他,他却是对这少年有一些了解的。

舒笑然虽然嘴里总说非自己不嫁,却是个地地道道保守的怂货,绝没被人开过苞,可现如今的神色……哪里还有半点稚嫩少年的样子?!

老大他不是不行吗?!

自己钓了一年多的点心便宜给了头号天敌,饶是一贯的笑面虎,温文儒雅,应佳鹏此刻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第45章:病态的老攻03

应家三兄弟表面上兄友弟恭,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这一点外人看不出来,应家的几个哥儿却是心如明镜。

所以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事实上若不是他们大嫂昨日过门,他们几兄弟倒少有单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所以话未多说,茶也没喝上多久,这个认亲的过场就算是走完了。

应佳逸身体不好不能久吹风,是以带着顾言之率先离开。

他们走后,整个儿小花厅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氛围当中。

刚才舒笑然看他们大哥时那眼神里的喜爱之情,实在不像是作假。

而谁都知道舒笑然之前钟意的是他们的二哥。甚至就在方才,他们还都认为这舒家的小少爷会答应嫁过来是因为想要接近应佳鹏。

但怎么一夜之间……似乎全都变了?

“咳咳。”应佳俊咳嗽了一声,挥退其余几个兄弟后,在自斟自饮的二哥身上拍了拍:“二哥你别生气,那舒笑然是个什么东西,比狗都不如,谁给跟儿肉骨头就跟谁跑了,跟老大凑一起正合适。”

“……”

应佳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将自己的弟弟也打发了,一个人喝了几口酒,就叫来他手底下管事的心腹,叮嘱道:“让咱们手下的商铺做事都紧着些,千万不能给老大翻身的机会。”

“嘿,爷您放心。”这管事是应佳鹏花大价钱从别地儿挖来的大掌柜,经营做账都很有一套,本身也与刘氏沾亲带故,所以能够信任。

刘管事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为了这个。他胸有成竹道:“大少爷手底下唯一颇具规模的营生只有贩茶一路,只是利润有多微薄,您也是知道的。呵呵,其他买卖小打小闹连糊口都难,爷您完全不用顾虑这个。”

应佳鹏这才点了点头。

应家规矩,到前任家主放权之时,哪个儿子的生意做得好,赚的银子多,都会成为竞选新任家主的加分项。

应佳逸是嫡长子,身份尊贵,本来应家手底下用于给小辈练手经营的产业应该由他先挑选,剩下的才是他们这些庶子来分,他的机会很渺茫。

只可惜应佳逸身体不好,终年在鬼门关门口徘徊,别说做生意,能保住命已经算不错。所以到了快及冠之时才勉勉强强接过了应家产业的几个经营权。

但那也都是他吃剩下的、最不赚钱的行当。

不是商铺位置偏僻没有客流量,就是整个产业不景气,实在没什么可忌惮的。

想到这里应佳鹏又不禁挑起嘴角。他的面貌跟刘氏有几分像,原本生得英俊,但单单这么高高扬起一边嘴角的样子会让五官发生扭曲,看起来有点邪恶。

舒笑然那个小傻子要是一直粘着他,也许自己哪天心情好就把他给收了,应佳鹏想。

但既然他已经站了队,就休要怪他连他一起赶尽杀绝。

回去路上,应大少一直一言不吭。

顾言之走在他身边儿,哪里还有方才那种面色苍白的样子。

他绕着他,前前后后地绕,还眨着纯真的大眼睛故意问道:“相公?相公你怎么了?缘何走这么快?”

应佳逸不厌其烦,只得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你为何要那么做?”

顾言之已经习惯了他语气冰冷面色不善的模样,通过刚才那一会儿的小坐,他发现除了刘氏那两个跋扈嚣张的儿子外,其余的兄弟对应佳逸还是满尊敬的。

主要是大少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渗人,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就比如他现在看自己时的样子,眼神犹如冰刀似的,要不是顾言之见多识广不知畏惧,估计这会儿也怂了。

可顾言之不仅没有发怵,反而还笑嘻嘻地解释:“我这是在维护大少你的尊严啊!”

他实话实说。

可这话的内容配合他一贯不怎么正经的姿态,落在应佳逸的耳中却又如是他在开玩笑一般,变了个味道。

应佳逸脸色愈加阴沉。

他看见了方才在少年做出那一系列的动作后,应佳鹏吃瘪的反应。

那么少年嫁给自己又仿造他们激烈圆房的假象,是否真的就如外界盛传的那样,全是为了气应佳鹏?

“二少虽然是庶出,但以后可是要做应家家主的。舒笑然身份低,嫁给大少是冲喜所以能做正房,跟了二少却做不了正室。”

“更何况二少并不待见他,从没说过要娶他进门的话,一切都是舒笑然自作多情罢了。”

这些话早在少年答应同他成亲之日起,便开始或多或少地飞进他的耳中。

然而在未亲眼见到本尊之前应佳逸对少年依然没有丝毫别的看法,能退的婚他都已经退了,仁至义尽,谁喜欢谁都同他无关。

可是他讨厌被人利用。

幸亏顾言之老谋深算,从大少给他甩脸子开始,便已经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

吃了上一个世界的亏,他深知跟目标以外的人纠缠就是自掘坟墓,自己眼下要做的无疑就是让大少相信自己的心里眼里只有他,什么应佳鹏,统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然而如何让应佳逸相信他?要知道目标可是个身体孱弱经常卧病,且在家族中备受打压的嫡长子!这样的人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日积月累的愤怒怨怼,估计很难敞开心扉相信他人。

更何况原主之前的痴汉模样……别说大少受不了,就是换了顾言之也会觉得自己头上是多了顶绿帽。

难道这就是三星世界的难度?

可无论怎么样,他都要放手一搏试一试,反正最多不过从头再来而已。

想到这里他忽然伸手捉住了应大少的两只胳膊,语气倍儿认真地道:“其实我不是舒笑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成为舒笑然的,总之就是……我一睁眼就是昨天,在洞房之中……”

应佳逸看着他,无动于衷,很明显对他的这番话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这种情况顾言之见得多了,就连思想前卫、小说满天飞的世界里都没几个人会相信他的话,在这种封建封闭的古代自然更加难以令人信服。

虽然如此,但他还要说。

“反正你记住,我不喜欢应佳鹏,你是我相公,从此以后我只跟着你过日子!”

这样说着,他便又挽上了大少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靠上去似的,因为身高上的差距他整个儿就一小鸟依人的姿态,表情更显娇羞。

袖子已然被攥得皱巴巴的应佳逸:“……”

少年圆圆的眼睛里绽放着光芒,盈透而雪亮,要人下意识地便想要信服。

忍着浑身的不适,洁癖的应大少敛眸暗衬:甭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确实膈应了应佳鹏一把,理智分析,少年的说辞其实真假各占一半。

毕竟如果是舒笑然本尊的话,大概不会有耐心在这里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他以前偶尔出门的时候曾在酒楼中遇见过少年一次,论嚣张跋扈,舒笑然与自己的三弟当不相伯仲。

这也是当初他会主动退亲的原因之一。

眼见着对方的态度有些松动,顾言之趁热点火:“其实我是一名……郎中,相公你的病,也许我能医也说不定呢!”

应佳逸又开始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

这次所用的时间格外漫长,黑洞洞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顾言之坦然地回望过去,尽量显示出自己的胸有成竹。

终于,冷漠的应大少开口了,声音很轻:“只要你别给我惹麻烦,我不会为难你的。”

顾言之:“???”

追上说完话便继续往回走的大少,顾言之哪儿能轻易放弃:“你只让我把把脉,试试又何妨呢?难不成相公你不想拥有强健的体魄?……”

声音戛然而止,顾言之猛地停住脚步。

还好他身法敏捷,要不然把突然刹住脚步的大少撞倒可就不美了。

应佳逸扭头看他,用眼神再次警告了他一次。

可惜顾言之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哪儿能是大少的一个夺命眼神就能被吓住的。

事实上其后的一整个上午,他都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应家大少的左右。

——说是寸步不离,便是半步不让。

吃过了午饭,应佳逸按照习惯该歇午觉了。

他身体底子太弱,夜晚经常失眠盗汗难以入睡,便要在白天靠午睡补眠。

顾言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却被大少以睡觉时喜静被请出了卧房。

像应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身为主人的少爷即便是在成亲以后也自然会有一两个属于自己私人的房间。

应大少选择了离顾言之院子最远的那一间。

被关在房门外面,顾言之还有点懵逼,要不是这具身体是只弱鸡,他早就一脚将门踹开了。顾言之不服气地上前拍门:“舒笑然不会医术,我有没有说谎大少你找个郎中与我对质便知!”

然而屋内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守在门外的护院和小厮皆眼观鼻鼻观心,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还是一直跟在应佳逸身边的大丫鬟木兰低眉顺眼地走上来,温声温气地劝了他两句,想让他暂且离开这里,等大少爷醒了以后再过来。

顾言之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便离开,他负气地在门前走了两圈儿,便一撩衣摆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所以等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应佳逸重新推开房门的时候,便看见少年叉着腿坐在门口,以手撑着脸的一副气鼓鼓模样。

顾言之听声回头,眉头挑得高高的:“呦,大少的午睡时间这么短?”

应佳逸:“……”

他压根儿就不应该在听不见动静后,鬼使神差地跑出来看一眼。

第46章:病态的老攻04

看见应大少沉默吃瘪的表情顾言之就开心了。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土,就瞅准大少与屋门之间的缝隙,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屋内,顾言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捻着桌上的小果子吃了几颗,才看见应大少缓缓地走了进来,动作优雅地一撩衣摆,坐在了小桌的另一侧。

“大少不是要睡觉吗?”眨着天真的眼,顾言之明知故问。

应佳逸面色不佳,不过他一直是一副满面苍白的虚弱样子,顾言之便无视了他的表情。

“你真的是郎中?”他问。

“是啊。”顾言之点头,开口的同时顺便吐了口中的果核。

“既然你这么想把脉,那便来吧。”应大少认命地伸出手去。

顾言之这会儿倒没急着碰他,而是饶有兴趣地将大少打量了个遍——如果说之前是嫌自己太吵所以才妥协倒是情有可原,但我刚刚明明很安静地坐在门口等啊!他心想,看来这应大少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然而事实却比顾言之所想的还要简单得多。

应佳逸就是在推门的那一刻发觉少年鼓着脸颊的样子有点可爱,所以有点心软,就将人放进来了。并且在他走回屋子的这段路程所用的时间里,将所有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觉得无论对方是否是应佳鹏的人,单是把脉的话对自己都没什么损害,这才答应了。

顾言之也懒得多想个中缘由,将手指搭在了应佳逸的脉门上。

他很久以前学过医术,但那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他做顾琰峥的时候对炼丹之道研究的比较深入、又身怀空间的话,他还真不敢夸下海口说保证能医好大少的病。

甫一接触脉象,顾言之便觉出一丝异常。

应大少的身体,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但这些伤似乎并不是外力所致,也不是天生重疾,倒更像是……

“相公你过去可是中过毒?”

他这样思索的时候,便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并未想太多。

可应佳逸的反应却令他立马回过神来。

只见应大少徒然抬手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之大,全然不像个心肺受损之严重的人。

顾言之震惊地对上了他的眼,那双黑漆漆的冷漠眼瞳里头有一瞬间闪现出来一种痛楚。

再一次与之对视,恍然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应佳逸原本应该也是个身体健朗的正常人,但他被人暗害过,也许是中过剧毒,也许是积年累月、常年服食了毒药,总之就是他体内的毒素虽然已经被清除,可那被毒性侵染受损的五脏心脉,单凭这个世界的医术就算神医在世也无法修复。

这毕竟是个下级的世界,没有高科技也没有仙丹妙药,想要脱胎换骨,难,难于上青天。

怔愣了片刻过后,顾言之发现自己的手腕仍旧被应大少死死扣着,力气丝毫不减。

对方似乎也在打量着自己,也许是内心涌现波澜,所以并未注意到手上的力劲。

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原本还想要针对大少对自己的不理不睬作弄他一番,但这会儿不知怎地,忽然就有点儿舍不得了。

顾言之不知道应佳逸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可他母亲早逝,应老爷就算再疼爱这个嫡长子也终究是有心粗的时候,以至于他年纪轻轻就中毒毁了身子,到后来亲生妹妹也难产死了,可谓是孤苦无依,孤立无援……

这样想着,顾言之的目光不由得都染上了三分温柔。

应佳逸诧异地望着他,不确定他方才从少年眼中看见的心疼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他缓缓地放开了扣住少年手腕的手,道:“脉也号完了,现在该满意了吧。”

那只正准备缩回来藏于袖中的手,便被少年握住了。

“号完了。”顾言之说:“我可以医好你,大少你信我!”

大少爷的病在这个世界来说是死症,即便用再好的药材吊着也撑不了几年。

但架不住顾言之的空间里有超品的灵草和仙药。

只消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配比出适合大少的剂量……脱胎换骨又如何?不过是举手之劳。

扮作少年的顾言之挺起了胸脯,他想看看应大少在面对生存希望时的反应。

可应佳逸的反应竟然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冷漠——他压根儿就没把自己的话当真。

甚至于他仍旧心存防备,将自己视为老二派来的奸细。

……如此多疑的性格,顾言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弄他。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进度还停留在0.1%,未来的道路还很长,他便忍不住为自己抹了把辛酸泪。

顾言之今日当然可以把大少按倒在地强行灌药让他看看自己出品的丹药效果,但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并不能从本质上推动世界进度,他亦不是能做小伏低、求人让自己给治病的人。

得让大少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不仅接受他的药,还要敞开心扉。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徒然一降,落在他与应佳逸交叠在一起的手上,邪恶地笑了。

——大少常年身体不好,那方面没感觉也实属正常。

但连人间极乐之事都没体味过,难免性格会阴鸷冷漠。

他们既然已经是夫夫了,论交流感情,当然是床上更方便有效一点。

至于大少不行……顾言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儿……虽然还有的自己也都有,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弯的,但是自打有记忆时起,顾言之就知道自己更喜欢的是男人的身体,而且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攻心受身。

而穿越了无数个遍地飘零的世界,顾言之也没觉得自己的这种取向和属性有什么异常。

但是基于这样的情况,如果应大少也不行的话,顾言之还真有点儿怀疑自己能不能提qiang就上……毕竟他也没有试过。

不过如果是为了世界进度的话,顾言之觉得没准儿自己也是能够胜任的。

少年的眼眸忽然晶亮了起来,明显又在酝酿什么主意,打量自己的目光就跟见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让应佳逸不得不再次心生警惕。

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一天之内,应佳逸竟觉得有些怕他。

他捉摸不透他。

“不要闹了。”应大少说着便想收回被拉住的手,顾言之不肯,反而越拽越紧,笑的露出了一颗小犬牙:“我没有闹啊,时间不早了相公,不如我们一同午睡?”

应佳逸:“……”

还待说什么的时候,便见木兰已经低眉顺眼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女眷。

她行礼后道:“少爷,表姑娘来了。”

言罢便闪身从旁侧向门外走去,估计是去倒茶,便将身后的那两名女子露了出来。

几乎就在这个瞬间,应佳逸撤回了自己的手说:“表妹来了,坐。”

动作幅度不大,却很突然。

突然到顾言之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这一个小细节让顾言之心中骤升疑虑,不由得多打量了那已于下首坐下的女子。

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他打量她的时候那女子也同样在看他,顾言之先下手为强,娇滴滴地问:“相公,这位是……”

声音丝丝甜甜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嗓音,很是别致入耳。

应佳逸习惯了他这样,倒觉得没什么,只给他介绍道:“这是我表妹,尚未出阁,名唤冰姿。冰姿,这是你的……表嫂。”

“……”

原主记忆里关于应佳逸的那部分少得可怜,加上大宝鉴给自己的提供的信息,拼拼凑凑,顾言之勉强能知道这位冰姿姑娘姓杨,是应佳逸表舅家的女儿,他的表妹。

应佳逸母亲在时没少帮助扶持他表舅,所以他母亲过世这么多年了,他与他表舅一家的关系仍然很好。

杨姑娘容姿绰约体态端庄,很有大家闺秀风范地坐在椅子上,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顾言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发出一声只有对他身边的应佳逸能听见的轻笑声。

论年龄,杨冰姿比自己还要大上一些,已经年过十七了。顾言之暗衬,这个世界的人都早婚,这位杨姑娘迟迟不嫁人……总归是有些原因的吧。

“表嫂。”杨冰姿绞着手里的手绢,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脸上却又带着笑,叫人分辨不出她是故意装成这样,还是城府不够,没来得及掩盖其内心所想。

顾言之觉得有趣,又将目光转回到应佳逸身上,只听冰姿姑娘在叫完自己后,转而便向大少说道:“昨日表哥成亲,诸事繁忙未来得及跟表嫂打招呼,只得等到今日,冰姿不请自来了。”

她这么一说顾言之才想到方才的一个细节——木兰是直接将这位表小姐领进来的,而不是先进来禀报再放人进来。

……明知道大少这个时间正在午睡,却任由表小姐不请自来,而且观应佳逸的神色似乎也不觉有什么不对,那么便只能说明一点,杨冰姿与应佳逸的关系很亲密,亲密到可以在大少的房间里随意出没的程度。

一开始顾言之之所以没觉出有什么别扭,是因为他以前活得自在洒脱惯了,没什么规矩,是以他忘了这是个相当封建的社会,规矩众多,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讲究避嫌。

思及此,他看向应佳逸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更加富有深意。

一边打量,一边还不忘捻起桌上的绿豆糕饼往嘴里塞。

应佳逸客气道:“表妹有心了。”

一转眼,便看见少年正睁着大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配上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东西的动作,像极了受气却还不忘记吃的小兔子。

然后鬼使神差地,应佳逸抓过了少年的手,用随身带着的干净丝帕帮他自己擦掉手上的残渣。

“……”

“!!!”

这个动作他做的时候很自然,不仅将顾言之吓着了,就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因为洁癖的缘故,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照顾过一个人,更别提方才他做的如此细致自如,完全是下意识地……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杨冰姿更是紧紧地捏了捏拳头,望向上首少年的目光多了一抹厌恶和狠毒。

第47章:病态的老攻05

顾言之手里还握着丝帕,怔怔地望着已经重新正襟危坐了的应佳逸。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每次都会在他吃完东西后给他擦手擦嘴。

纷乱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又是那种感觉,那种恍如隔世、眼前的人和事都分外熟悉仿佛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感觉……

顾言之眨眨眼,一念之间万千思绪,又仿佛从未起心动念。

他重新扬起嘴角,给了大少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后一边笑嘻嘻地用大少给的手帕擦着手上残渣,一边听着他与杨冰姿闲话家常。

多半时间都是杨姑娘在说,说他舅舅想他了,问大少什么时候回去看他。又说她父亲最近又给她寻了一门亲事,可她从未见过对方公子,心里不喜欢这样。

顾言之正心想着这姑娘还成啊,有思想,便听见杨冰姿又说:

“要是能像表嫂这样可以随意选择嫁给谁就好了,只可惜我是个女子……”

顾言之:“……”

事儿怎么又扯到他头上来了?

他就知道自己穿成这么个身份,夹在应家两位少爷之间,就一时半会儿都摆脱不了硝烟和战火。

杨冰姿说这话时状似无意,但在场的其他两个人均能听出她明面是在羡慕顾言之的性别和任性,其实是在讽刺他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顾言之会惯着应佳逸给自己冷脸色,却不能放任别人蹬鼻子上脸,他当即笑道:“是呀是呀,我也很庆幸自己是个哥儿,我爹又心疼我,将我托付给相公……”

他说着眼眸一转,缓缓伸出手去握大少的手,余光瞥见杨冰姿双目圆睁的样子,更加幸福道:“杨表妹你以后也会找到像大少这样,方方面面都能疼人的。”

应佳逸:“……”

久病缠身的应大少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洁癖,视线在少年握着自己的、沾满糖粉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便难以置信地向少年的方向看去——气鼓鼓的小兔子俨然已经志得意满,要是有耳朵的话这会儿没准都已经竖起来了……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忍住没将那只手抽回来。

杨冰姿松开几乎被绞烂的手绢,难以置信地指着他道:“你竟……你竟然如此……轻浮!”

她早就听说过舒笑然在外面的名声,但没想到这哥儿嫁了人以后竟仍是这副德行,即便在应大少面前都不知道收敛!

更叫人难以相信的是,表哥竟然也纵容着他!

她原以为自己方才进门之时看见两人执手的画面是错觉,但现在这二人的手又交叠在一起,简直刺目!

顾言之的嘴角落了下来。

正所谓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呢,他就算真轻浮也由不得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来见别人新婚丈夫的小丫头指着鼻子骂!

在过去漫长穿越的岁月里,顾言之早就模糊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界限。他见过不少怂哒哒需要女人保护的男人,也见过无数杀人不见血的女人,所以从不会因为性别就轻视一个人,当然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想着要给她留面子。

对方能说他轻浮,他倒是不介意跟着飙出几句更加难听的脏话!

可是正要发难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一连串咳嗽声,应佳逸单手捂着胸口,苍白的面颊也因为这剧烈的咳嗽而染上了一丝红晕。

顾言之连忙起身给大少拍背,他知道这是他心肺受损的缘故,一旦咳嗽起来就很难止住,过程会非常痛苦,于是耐心彻底磨没,对守在门外的小厮喊道:“来个人跟我一起将大少扶进去!另外再来两个人,将表小姐送回府上!”

木兰很快跑进来跟顾言之一起扶着应佳逸回内室,至于杨冰姿,若是从前她倒是可以跟进去,没人敢拦着。但现在大少的正妻发了话,就相当于这小院中的当家主母吩咐的事,下面的人不敢不从,只能恭敬地请她离开。

“哼!”杨冰姿带着眼中的怨毒,不甘不愿地走了。

应佳逸再醒来时,一睁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的少年正捧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方才那一波咳嗽的太剧烈,造成了他短暂的昏迷,这会儿人没事了,却仍旧觉得胸口有些痛。

“会昏迷是因为猛烈咳嗽造成脑部短暂缺氧的缘故,像你这样咳嗽下去,很可能会死。”顾言之一边说着,一边放肆地把手伸到了大少的胸口上给他揉了两下,又捶了捶。

应佳逸一开始下意识地便想躲,同时还很震惊他怎么敢!……到后来便躺着不动任他摆弄,因为被少年这么一弄,竟然觉得好多了。

这个时候,木兰端着药碗进来了:“少爷,吃药的时候到了。”

她看着顾言之与少爷之间的亲密不由也是一怔,微微一愣过后才目看脚下地走进来。

“我来我来。”顾言之说着便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大少给扶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地不由人拒绝,随后又接过木兰手里的药:“木兰姑娘你先出去吧,大少这里我来照顾。”

“……是。”木兰抬头看了眼依靠在床栏上的人,见少爷没有什么反应,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顾言之用勺子搅了搅碗中味道浓重的汤汁,用鼻子嗅了嗅便嗅出了里头的全部药材,都是固本培元的良药,只是对于应佳逸的身体来说,治标不治本,只能用来吊命而已。

这些药材一般人家用不起,也亏得大少是生在这钟鸣鼎食之家,要不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若不是生在这样的家里,他应该还是个健全的人吧……

思绪乱飞间顾言之已经将药汁搅了几搅散出热气,就听应大少说:“我的药都是木兰从仁春堂取回来保管,亲自熬制端来,不假人手的。”

顾言之:“怕再被人投毒吗?”

“……嗯。”应佳逸片刻后才做出回答,自从他身体坏了以后所有与毒有关的事情在应府都是禁词,他没想到少年问问题的方式会这么直白。

不过再一想他不是应家的人,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紧接着少年就是露齿一笑,跟他说:“那相公你以后就不用操心了,我的鼻子很灵,加了什么东西都能闻出来,保证没人能再害你!”

少年说着,就舀了药吹了几吹,然后将药匙送到他的嘴边,动作有些生疏和不自然,却格外认真。

药匙挨上嘴唇,应佳逸有些踌躇,他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还清醒的时候就都是自己吃药,记忆之中也就只有他小时候被娘亲这么喂过,不由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这种迟疑落在少年眼中似乎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只见少年手臂拐了个弯,动作十分干脆地将勺子送入了自己口中,不仅把药汁都咽下了,还砸吧砸吧嘴,吐了吐舌头:“哎呀,这药真难喝!”

“你……!”应佳逸惊讶地瞪大眼睛。

“相公你看,没毒的。”少年笑嘻嘻地,又重新舀了一勺药送到他的嘴边:“呐,张嘴~”

应佳逸:“……”

看着那个刚刚被少年送进嘴里含过的汤匙,说实话大少是有点嫌弃的。

但再一对上少年期待的神情,不知怎么,他便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巴,将沾了少年口水的药喝了下去,而且一勺接一勺,直至碗中药汁见了底。

顾言之递给他擦嘴的丝帕,不吝夸道:“相公真棒!”

应佳逸:“……”

用柔软的手帕按了按唇角,大少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不是怕你给我下了毒。”

“嗯,我知道……”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量你也做不到。”

“……那可未必!”顾言之觉得自己的技能受到了蔑视,不满怼道:“这天下还没我做不到的事,只看我想不想。”

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配上一张红润稚嫩的面孔可信度便大打折扣,画面落在应佳逸眼中,大少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嘴角。

可惜正被丝帕掩着遮住了,顾言之没看到。

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应大少爷仍旧有些虚弱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顾言之:“不辛苦,为相公服务。”

应佳逸:“要是没事的话你便回去歇着吧,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下人也随你使唤,缺什么便与我说。只有一点……进我卧房和书房找我前要提前通报,如果我不在你则不能入内。”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顾言之却并未体会到应大少的退让,他眼珠一转:“还要通报?那这间算不算大少的卧房之一?”

应佳逸:“自然是算的。”

“那我便不出去了。”顾言之干脆张开双臂向后一靠,颇为无赖道:“以后大少您去哪我就跟去哪儿,这样也不必通报了,省事儿。”

“……荒唐!”应佳逸登时便被他气得咳嗽了起来,便是感情极好的夫妻也是要注意隐私的,更何况他们只是……哪里有进私人空间不提前打招呼的道理?!

顾言之见大少爷又咳嗽起来一副要被气吐血的样子,立时收了自己方才那个泼皮的样子,赶紧给人拍背。

哦哦哦他忘了,目标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不能来硬的,要温柔!

第48章:病态的老攻06

顾言之温柔以后大少的状态果然稳定了不少。

虽然也常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吐血的假象。

顾言之好整以暇地死皮赖脸,终于还是留在了大少身边。

应佳逸的业余活动其实还蛮丰富的,他似乎很喜欢看书,一个人倚在床榻上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看起来一点都不无聊寂寞。

但顾言之可不行,他这人闲不下来,对书本上的东西又都没有兴趣,让他招猫逗狗都比这个乐意干。

奈何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攻略目标的,离开应佳逸身边也会觉得无趣,所以只得挺着。

幸亏应家有钱,不愁吃食,他倒可以一边满足口舌之欲一边陪伴在大少左右。

傍晚吃了晚饭后,应佳逸对饭前饭后都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顾言之终于忍无可忍,说了声:“当心积食。”

腮帮鼓鼓的少年不以为意:“没关系的我还在长个儿嘛,吃多点也没事儿。而且我有药啊!帮助消化的,不会积食也不会长胖!”

“……”应佳逸重新端起了手上的书。

就这么终于熬到傍晚就寝的时候,为了蓄养精神头,应佳逸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他放下书兀自更衣洗漱,却没想少年用更快的速度将自己打理好了,已经率先钻进了被窝当中。

“那你睡吧,我去隔壁房间。”应佳逸点头,好脾气地说。

“难道你不跟我一起睡吗相公?”躲在被子下面的少年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智多近妖,顾言之活得时间越久,扮起可怜脆弱的少年来便越没有压力,而且要多像有多像。

少年可怜兮兮道:“人家晚上会怕怕。”

应佳逸却冷硬道:“不要闹了。”丝毫不软化。

顾言之装可怜对手指:“新婚的第二夜就分房睡,下人会说闲话……”

“你会在意这个?”

“我当然在意了!”少年挺起胸脯:“维护大少的尊严,我义不容辞!”

应佳逸:“……”半天之内他的心理强度已经被硬生生地被拔高了一大截。

合着他们口中的“在意”压根儿就不是一回事。

但是究竟是谁跟他说并令他深信不疑,自己那方面的尊严是需要人特意维护的?

应佳逸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下面,思索半天,发现唯一这么诋毁过他的人,好像只有眼前的这个少年吧?

所以现在……贼喊捉贼?

他也弄不清楚了。不过最后大少还是吹了蜡烛摸上了床。

一天的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少年真的与自己印象中的和外界传闻的都相差许多。

虽然有些粘人,却也不像之前那样,为了讨应佳鹏的喜欢做出那么多的蠢事。虽然有点小坏,但少年诸事都写在脸上,心直口快的模样竟然有些可爱。

正如他说的,如果少年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身边,他也不会为难他,甚至会维护他——比如不做那些让下人能在背后议论他的事。

这间卧房的被子只有一套,却很大,足够两个人盖。

顾言之在应佳逸躺上来后便泥鳅似的努力向他那边靠近,直至手可以碰见大少的衣角为止。

应佳逸仰躺在那里,没有声息,一动不动。

顾言之有些犯难,主要是他这人做什么都只要自己爽就行了,还从来没想过要做进攻的那一方,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下手。

而且他担心应佳逸的身体和脾气,别说他万一马上风了怎么办,就是大少那个倔强洁癖的样子,万一逼得狠了再憎恶上自己……那就只能自杀回去重来了。

于是顾言之决定徐徐图之。

一旦做了决定他便不纠结了,累了一天,饶是经历充沛的少年人也顶不住,顾言之头一歪,很快就睡了过去。

听见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应佳逸在黑暗中将自己被少年抓在手里的衣服下摆抽了回来。

少年尚未睡熟,被他这一拉便自然地翻了个身,以头冲他,且挨得极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年鼻息间喷出的热气。

觉得不舒服的大少试图向外靠一靠,又发现自己刚才本就守着床沿睡的,已经退无可退。

“……”

自他被人毒害、母亲又去世时为止,但凡是能保持清醒时应佳逸从来都是一个人睡,他早就不喜欢有人在身侧陪伴的感觉。

再加上他身体本就不爽利,向来都很难入睡,昨夜便几乎睁眼躺了一夜,一夜未眠……

少年于梦中嘤咛了一声,一条胳膊搭在了他的手臂上,死死缠住。

他本以为今夜也将是个不眠夜。

但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怎么应佳逸居然睡着了,还无梦无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顾言之便醒了过来。

身边空空如也,他竟然不知道大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在床上滚了一圈便翻身下了地,顾言之素面散发地推开房门,猜测应佳逸可能去的地方。

时间太早了,都没几个下人在外活动,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来到了院中的小书房,那个应大少曾明令禁止他单独进入的地方。

对于靠近这个地方顾言之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不走进大少的生活,怎么知道他想要什么?

应佳逸如果这样就想拦住他,简直是异想天开,错误估计他粘人的程度了。

小书房虽然也伫立在大少的院子里,却是个独立的小院儿。院门紧闭,顾言之绕了一圈,发现小院的后门对着一片竹林,门正开着。

清晨的温度还有些低,顾言之站在门口向内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从后门进门院内,而是转而向着竹林走去。

方才那么一张望间,他听见身后有声音响起。

顾言之缓慢地在竹林中穿插行走,早晨的雾尚未散去,稍远一点儿的地方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等堪堪可以看见人影的时候他便停住脚步不再靠近,浓雾会遮挡住他的视力,也同样会掩藏他的身形,但既然已经看见人影,再往下走就不美了。

静静地驻足望着,依稀可以看见远处站着的几条高挑身影。

其中有一位身形瘦弱但个子很高,微微弯着脊背,偶尔还能听见清脆的竹林间传来几声刻意压制、暗哑低沉的咳嗽声。

顾言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应佳逸。

应大少面前还跪着个人,正不住地向他磕头求饶。

顾言之这副身板没有任何武功内力,但所幸四周还算安静,他又站在下风口,还是可以依稀听见远处的动静——

“少爷,他全招了,接下来您看……”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说道。

周围安静了一瞬,四下无声间,只听“刷”的一声鸣响,那身形高挑的男子抽出了旁边大汉随身携带的佩刀,刀尖直对着那求饶之人的脖颈处。

“遗言。”清冷的声音响起,比晨间的露水还要叫人体会到凉意,躲在远处的顾言之不由打了个哆嗦,不得不说,这样的应佳逸与昨天那个明明被自己气得够呛却依旧好脾气的大少简直是判若两人。

“大少饶命!大少饶命!”那跪在应佳逸身前的人不住磕头,应佳逸却毫无反应,只重复了一声:“遗言。”

那是最后一声。

紧接着大少手起刀落,竟然一刀就砍下了那人的人头!

鲜血四溅,将晦暗的清晨都染上了一抹血色。

处在下风口的顾言之甚至都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丝丝血腥气。

但尽管如此,他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应佳逸若无其事地将刀归还给自己的下属,又若无其事地接过另一名下属递过来的手帕,将染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

末了,那条丝帕犹如一条破布般被他丢弃在地上,应佳逸声音平稳而充满凉意地跟身边下属道:“将尸首好好处理了。”

“是。”

顾言之在应佳逸没看到他的时候,先行一步跑出了竹林。

一边跑他还一边想着刚才的场景。

说提刀就提刀、说杀人就杀人的他见过不少,但像应佳逸这样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也会如此狠辣,说实话那冲击感还是挺强的。

原本以为连鸡鸭都不会敢杀的人,忽然就亲手让另外一个人身首异处了,还是一刀下去的结果……也不知道当时近距离在场的那几个手下是什么反应。

不不不,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一个个的都不见任何异状。

但顾言之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应大少绝逼是个被憋得心理扭曲的变态啊!他再次无比肯定了这一点。

一大早头脑还没清醒忽然就见到了杀人场景,还是自己的枕边人动的手,换了一般人恐怕会噩梦连生,受到不小的打击。

但顾言之不是一般人,他只是觉得事实有些冲击而已。

为了不让大少发现,他一路小跑跑回了房间,便踢掉鞋子没事人一样又钻回了被窝里头。

没过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推开了,应佳逸带着一身的露水和雾气走进来,绕过摆放得九转曲折的屏风,直奔顾言之而来。

少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目闭合,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应佳逸低头看了眼少年沾满泥土草屑的鞋子,轻轻叹了口气,说:“既然醒了便别装了,我们谈谈。”

顾言之只好认命地睁开眼睛。

第49章:病态的老攻07

隆宁镇是个不大的小镇,但是南靠港口,北接通往京城的官道,所以却很是繁华。

小镇当中存在着几家自开朝时起已经盘踞了数百年的势力,他们早已在这里深深扎根,不可撼动,其中以应家为最。

基于这样的前提,应家少爷即便在官府的人面前亲手杀了个人,也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此顾言之觉得现如今大少这里里外外透着的寒气,应该不是因为被自己看见他杀人的画面想要继续灭口而散发出来的。

所以他想干嘛?

满脑子疑问地从床上坐起,之前他还满以为以大少的闷骚狠辣性格,就算知道自己看见了早晨的那一幕也不会立即过来追究。

他应该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不断地观察自己,这才像是个心理变态的人会做的事。

但现在大少竟然要跟他谈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顾言之还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过不得不说,应大少这喜怒无常的性子,还真激起了他的几分好奇。

他盘膝坐在床上,抓了抓滚了一夜早就松散开来的头发。

应佳逸开口:“你去竹林做什么?”

“去找你呀。”顾言之言真意切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大少不在,就一直在院内找你,直到在竹林当中看见大少你……”

应佳逸周身寒意更甚,目光死死地钉在顾言之的脸上,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性,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没在看。

“你不该去那。”应佳逸说。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试图去摸少年稚嫩的脸蛋。

顾言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指甲修剪的很是平滑规整,指尖素白没有污渍,也没有丝毫血腥气,大少应该是在进来前已经将手仔仔细细洗过了,仔细看,原来还换了身衣服。

个死洁癖,这么爱干净还能做出拿刀削飞人头的事,果然是变态!

这么稍微吐槽了一下,戏精顾言之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反应——他稍微缩瑟了一下。

然后换来的就是应佳逸的手忽然停住,终究没有摸上他的脸。

放下那只手,应大少微微挑唇,脸上却不见一丝笑容,说:“你现在是怕我了吗?”

“……我没啊。”顾言之实话实说,他是真不怕,他要是怕也不会毫无防备地在大少身边睡着,走哪儿都吃嘛嘛香了。

“那你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应佳鹏么?”

“哈!”

少年瞪大了眼睛,芯子顾言之终于摸清了应佳逸整这么一出的用意。

合着他平时表现的与世无争的样子都是在藏拙,而自己方才无疑是见到了大少最真实的那一面,他是在怕自己将这事儿告诉应佳鹏。

所以说来说去,大少还是没信他。

顾言之不乐意了,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站在地上跟应佳逸对视,既愤怒又伤心地说道:“原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属于少年独有的尖利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顾言之用的是喊的:“我说过我不喜欢二少,我只认你当相公!我怎么可能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好!你不是不相信我吗!那我可以发誓,这辈子如果做了什么背弃大少的事,我天打五雷轰,不得……”

后面的话没说完,应佳逸已经抬手捂上了他的嘴。

被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隔得脸生疼,顾言之的演技依旧在线,仍瞪大眼睛气喘呼呼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委屈。

应佳逸似乎堪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入目全是少年被气得绯红的眼角,不由得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落下时握掌成拳。

其实这些年他跟应佳鹏虽没有明争,却一直都在暗斗,他倒真不怕少年将早上的事传出去。

至于方才为何会那样愤怒……

大少因为刚刚少年即将起下的重誓而陷入惊慌的眼眸忽然一沉,再抬眼时应佳逸的目光又是冷淡而凌厉的,犹如数九寒天的狂风一般,甫一接触皮肤便刮得人生疼。

他竟是因为一想到少年可能会向应佳鹏通风报信、诉说他的秘密而愤怒。

此生少有的,他没有因为一件事情可能产生的结果而生成情绪,却单单因为一个人可能会做出的背弃他的事而失了理智。

不过一天时间……

不过一天时间而已,少年于他来说,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一盏茶过后,房间里只剩下顾言之一个人。

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床上,是被大少给推回到床上去的,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下床的时候太冲动,一直都赤着脚。

趁他不备猛地伸手将他按倒在床上后,顾言之脑海中闪过无数思绪,甚至觉得经典戏码就要上演了,心绪还小小地波动了一下,然而结果却是大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对视片刻后就那么起身离开了。

真是,搞什么?

顾言之摸不着头脑地起身洗漱。

遇上这么个比他能作的……这也就是他最近几年心情好,要是换了以前早就加倍作回去然后跑路了,哪儿能轮得上他大少爷在这儿给他耍小脾气!

后面两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冷战。

哪怕是三朝回门的时候关系也没有缓解。

为此不仅是应府之内,就连整个隆宁镇都在传大少跟舒家小少爷新婚不合的事。

“那还用说吗?应家大少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到底是应家的嫡长子,别说那舒家配不上,就是舒家小少爷的行事作风……啧啧。”

只带了一个小厮出门、坐在酒楼中点了一大桌子菜的顾言之边吃边听着身边食客们议论着他,津津有味。

“唉,是不意外。”另一个食客促狭道:“不是说大少那方面不行吗,也不知道能不能满足得了舒小少爷的需求。”

“哈哈哈所以说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扬言非二少不嫁的,我要是大少啊也不会要这种货色!”

“你!”顾言之随身带出来的小厮听不下去了。

“哎哎哎,干嘛去你。”顾言之忙拦住他。

“明明是匾额高悬、富丽堂皇的酒楼,能来这里吃饭的人至少都有些身价,却没想到说话这么难听!”这小厮要说身份还是顾言之的陪嫁,名叫舒悠,也是个哥儿。

舒悠以前不喜欢自己的主子,因为小主子既跋扈又不讲理,一个伺候不周就要挨打挨骂,府中下人就没有喜欢他的。

要不是舒悠从小无父无母被卖进了舒家,连姓都跟着改了,他死活都不会跟着少爷陪嫁的。

但没想到自从嫁了人后他家少爷的脾气就忽然大变,人随和了不少不说,还讲理了。变化之大,已经让舒悠在短短的时间内由憎恶彻底变成了少爷这边的人。

也正因为这儿,他才听不了那些污言秽语。

“嘴长在人家身上,你激动什么。”顾言之无所谓地道,还亲自拿起酒壶给舒悠倒了杯酒:“西府凤翔的酒,这儿的比较好喝,你尝尝。”

舒悠连忙受宠若惊地接过酒杯,感激涕零。

寻常下人哪里能有跟主子一同坐在一处用餐的资格?但他家少爷不一样,不仅要他坐下,还亲自给他倒酒。

“……听说大皇子和四皇子来隆宁镇了,许多人都跑出来瞻仰皇族贵胄,就连酒楼的位子都被订没了,要不然我们大可以坐进小间里去,不受这窝囊气!”舒悠心疼他家少爷地说。

对于这一点顾言之倒是颇为赞同。

大堂里人太多,乌烟瘴气的,打扰他进食,不过还没到能影响他食欲的地步。

他闲聊天,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来隆宁镇了?”

“镇上都在传啊!”舒悠用备用筷给他家少爷布菜:“听说是来与应老爷和几位老爷谈生意的。”

隆宁镇地理位置特殊,经济贸易发达,而应家又是出了名的巨贾,朝廷有什么变动、想了解什么事情派两位皇子过来倒也说得过去。

顾言之想着倒没往心里去,论炼药练武他还行,但做生意他是真的头疼。

更何况应佳逸这几天对他越来越冷淡,竟然为了躲自己连自身体弱都不顾,家都不回了,叫顾言之多少有些气闷。

“攻略目标心眼儿太小怎么办?”他在心中问大宝鉴。

大宝鉴例行公事地不理他。

“唉。”顾言之只能伤感地继续吃菜。

可惜也许是流年不利,竟然让他在这里碰见了应佳鹏。

打小眼神就好,几乎一进酒楼大堂应佳鹏便看见了这个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少年。

他嘴角扬起了一抹坏笑,走过去以折扇敲了敲顾言之的桌子。

“呦,这不是大嫂吗?怎么?自己吃饭?”

之前肆无忌惮猜测应家家事的人这才看见偏僻角落里果真坐了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可不就是舒家的小少爷吗!

也不能怪他们有眼无珠,关键是没人能想到已经嫁为人夫的舒少爷还会独自抛头露面地出来酒楼吃饭。

方才闲聊的那几个登时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但更多的人则兴奋地不住拿眼睛向他们这边瞟着,只等着看场大戏。

要知道大概也就是一两个月之前,舒小少爷当众宣布非二少不嫁的那番话,就是在这家酒楼里头说的。

第50章:病态的老攻08

原主的记忆里有许多关于这间酒楼的回忆,主要是这里是应佳鹏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以前喜欢来这儿蹲二少的点。

而顾言之会来这里却是因为他记得这里有一道松鼠桂鱼的酱汁非常独特,配上鱼肉的味道之美,让他流连忘返,忍不住一抽空就跑来吃。

至于在这里会有碰见应佳鹏的可能?应佳鹏是谁?顾言之的眼中只有两种人,一个是目标,一个是目标以外。

上一世一开始由于谢云融身份的特殊他不得不迁就秦翰,但这一世他完全不需要惯着任何人。

“哦,是二少啊。”顾言之平静地跟他打招呼,嘴里还含着东西,说起话来便有些模糊。

“……”应佳鹏看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完全不顾及形象的少年,忽然有点怀疑对方是否是在欲擒故纵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羞辱他,以报那日少年在小花园中向他炫耀意图气他的仇,应佳鹏嘴里没一点客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只猪似的,怎么?被我大哥厌弃了便自暴自弃了?”

就好像之前他无数次以言语羞辱少年一样。

反正最后少年还是会黏上来。

“啊?我像猪吗?”顾言之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咽下嘴里的东西,用没沾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我感觉良好地道:“我觉得还成啊,我还在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四周立时响起了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在笑这舒家的小少爷别不是因为被应家两位少爷先后抛弃后,精神已经不正常,成为傻子了吧?

可应佳鹏却没有笑。

他总觉得少年对他的态度很陌生。至少以前他这么羞辱少年的时候少年虽然还会继续笑嘻嘻地粘着他,可对方眼中的痛苦和难堪还是一览无余。

应佳鹏有时候也不想承认,他就是因为喜欢看少年的痛苦神色才会那么一边吊着他、一边欺负他的。

但现在少年眼中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他的话再也伤害不了他了似的,叫人无端有些烦躁。

越是这样,他便越想激怒羞辱对方。

都不用他再说什么,稍微给身边人使个眼色,那些跟在他身边规模浩荡的狐朋狗友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舒少爷确实是胖了,看起来被滋润的很好,哈哈哈!”

“哎呦二少你说呢?”

“瞎说什么呢!谁不知道大少爷都好几日没归家了,谁来滋润舒少爷啊!”

“这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哈哈哈!”

“你们!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舒悠将自家少爷护在身后,试图挡住那些嘲笑的话语和视线。

但顾言之却用扇子轻轻地拨开了他,点点头,平静道:“嗯,我记住了。”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在这满堂哄笑的气氛内却格外注目。

布行少东家刘瑞东瞪眼瞅他:“你记住什么了?”

他是刘氏的侄子,这里除了应佳鹏以外他地位最高,说话也最不客气。

“我记住你们每一个人了。”拥有一张天生笑颜,少年不笑时的样子就有些恐怖了。甚至有人不禁后退一步骂道:“你神经病吧!”

顾言之却站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环视了一周最终落到应佳鹏身上,终于又露出了个笑模样,少年叹气道:“我只是想安静吃顿饭啊,你们至于吗。还有二少,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你说什么!”应佳鹏鄙夷道。

“明明我都没招惹你了,你却跑来羞辱于我,你没觉得哪儿不对吗?”顾言之眨眨眼,不忘说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目的:“无论你信不信,我现在只喜欢我相公一个人,所以我劝你尽快死心吧。”

若是寻常,少年的这番话只会遭到更多的鄙夷和嘲笑。

但顾言之几百世练就的气质,外加上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掷地有声,听起来认真且执着,比原主当众宣布非二少不嫁时要影响力和震慑力多了,就导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应佳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由来的火冒三丈:“你他娘的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着就不受控制地扬起了自己的手。

可那一巴掌并没有落到顾言之的面颊上,一道清冷的声音披荆斩棘般穿过哄闹的大堂传来:“二弟,你怎么也在这?”

“……”大堂中登时变得落针可闻。

应佳逸从通向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得很缓慢,但这期间却没有人做出任何变动,整个酒楼都回荡着他白净无暇的靴子踏在木梯上发出的“咚咚咚”的声音。

就这样万众瞩目着,应大少一步步走到他们这桌前,伸手将顾言之嘴角间的一点油渍抹去,意味不明道:“怎么我上楼跟个熟识的掌柜说了两句话,这里就这么热闹了?”

众人:“……”

不是说舒小少爷被大少厌恶嫌弃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不知道舒家少爷是什么时候坐那儿的,更加没人注意大少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现的身。

然而这明显已经不是重点!

前面说过,隆宁镇是个不大的小镇,东家长西家短的,谁家有什么秘密都不容易掩盖住,更何况是备受关注的应家,所以大少有洁癖这一点,不止应佳鹏知道,几乎说又隆宁镇的人都知道。

然而可是……洁癖的大少亲自用手给舒笑然擦了嘴角还没有半点不自在……?!

是谁说舒笑然不受宠的!

就连应佳鹏的神色都跟着变了。

如果说以前舒笑然说他跟应佳逸在一起了的事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应佳逸洁癖的程度——他这么长时间不纳妾不要通房的原因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因为他有洁癖,接受不了任何人。

但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应佳逸又温声问顾言之:“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就回去了。”

顾言之早在应佳逸走到他身边儿的时候就依靠进了他的怀里,就势说道:“我吃完了,相公我们走么?”

“嗯,走吧。”应佳逸点点头,又看向应佳鹏:“二弟是来吃饭的吧?那快去吃吧,别愣着了,过会儿这里人会更多。”

“啊,是。”几乎条件反射的,应家兄弟自动在外面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做派。应佳鹏此刻虽然心情复杂,却也不能当着他大哥的面再做什么,便最后看了眼顾言之,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

“走吧。”应佳逸任由他倚着,还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样的姿势乍看起来,就跟他反手拥住了他别无二致。

刚才那一场闹得动静很大但还不至于打扰到楼上。

他本来在楼上的小间里跟人谈生意,还是他的心腹手下进来告诉他,说少奶奶在楼下用饭,正被二少堵着羞辱。

然后那一刻头脑空白,不知怎么,应佳逸就跑出来了。

奚落的话语落在他耳中,他正想出声制止的时候,便听见了少年类似于告白的宣言。

不是不感动的。

只是……

应家大少奶奶吃饭的账自然是直接记在应大少的头上,顾言之跟大少搂搂抱抱地出了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相拥上了马车,然后紧接着大少就相当冷淡地推开了他。

“???”顾言之也没有了好脸色:“大少既然这么嫌弃我,又干嘛救我给我解围?”

应佳逸握紧拳头看了他半晌,用指尖缓缓摩擦着方才揽在少年肩上的掌心,末了只叹口气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府。”

顾言之被气到:“相公这几日不着家,都是在哪里过夜的?”

应佳逸说出了广大渣男的标准回答:“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顾言之没跟他吵下去,他干脆不说话了,一路冷脸相对。

少年的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倒让应佳逸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鲜活。

经过酒楼的一幕,鬼使神差的,他对少年的话已经全然相信,再也没有了质疑。

可他是个快死之人,身负血海深仇,又如何能够接受他的感情?只求他能速速死心得好。

只不过经过今天这一场意外,倒叫应大少意识到单纯地疏离少年很可能会对他造成许多不可想象的伤害和麻烦。

这又叫他如何忍心与少年撇清关系?

应佳逸垂眸思索间,马车已经回到了应府门前。

顾言之还在气头上,面无表情地对他说:“我受到了惊吓,大少送佛送到西,不如就将我送回房间如何?”

连称呼都变了,很明显是生气了。

应佳逸呼吸不着痕迹的一滞,面色更加苍白。

拒绝不了,只得答应下来。

下了马车后他背着手走在少年的身边儿,二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顾言之的屋门前,才听少年说道:“今日谢谢大少了,我去那家酒楼单纯是冲着他家那道松鼠桂鱼去的,以后我都不会单独再去了。”

应佳逸诧异地望过去,惊讶于少年的懂事。

舒笑然被人羞辱,他当然也是恼怒的,所以也会想为什么明知道极可能会遭遇那样的事,少年也要坚持出现在那里。

但他觉得自己无权干预他的自由,便没说。

没想到少年却自己说了。

紧接着少年又说:“大少你的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看着对方明媚的面庞和眼中遮掩不住的期冀,应佳逸心中一动,不忍拒绝,于是点头答应了。

屋内,少年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着问他:“大少不怕我在茶水中下毒吗?”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会用这种事情跟他开玩笑,无论是否知道他有这个忌讳。

但于此之后,应佳逸发现他拿少年根本就无可奈何。

即便对方屡次三番地触及底线,他竟然也不觉得生气。如此,又能拿他怎么呢?

便只能一声不吭地,拿起少年刚刚给他倒满水的茶杯,一饮而尽。

顾言之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吧,我当然不会给大少的茶水里面下毒。”

“我只是在那水中放了点能医治大少的药而已。”

“你……”应佳逸诧异看他,因为少年竟突然发力环住了他腰身,进而将他推倒在了床上!

“你,别胡闹了。”少年虽然看起来像只弱鸡似的,但被这么大一个人压在身上应佳逸亦动弹不得。

而且他惊悚地发现,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竟然在剥他的衣服!

顾言之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嘻嘻地说:“相公不要怕,你虽然身子弱,不过我给你服下的是一颗奇药,今日保证不会将你折腾坏。”

应佳逸:“……”

他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这种热并不限于少年不安分的手,还似五脏六腑都在发热发烫一样,灼烧着他的感官触觉,却不难受。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抓住少年的手。

“一颗丹药而已,我说了我是大夫啊。”顾言之观察着应佳逸的反应,这几天他也不全然是无所事事的,可没少试药。

末了他忽然坏笑地说:“相公放心,不是春药,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了那么刺激的东西。”

应佳逸脸色黑了一度。

顾言之不怕死地继续说:“而且春药治不了……那方面的问题,相公这个还是要内调。”

他说着,放肆地用余光瞥了瞥隔了几层布的大少的下面,继续嘟嘟囔囔:“我想好了,我们夫夫生活不和谐的缘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圆房,相公你暂时不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会治好你的,但是我等不了了,受不了这委屈,只能自己上阵了……”

一边说,少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衣衫,干脆果断地全部脱掉扔到地上。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自己不行的?

黑着脸的大少呼吸一滞,握住少年的手就摸上了自己的下面。

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言之眨眨眼,又眨眨眼,确定自己摸到了一块热烙的铁块。

为了钳制住应佳逸,他一直都坐在他腰上。

大少个子高,腰身都比正常人要长了一截,他坐在的这个位置距离那里有点远,就导致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少的变化。

这他妈……

他震惊的盯着应佳逸,眼中暗含委屈。

他都决定要舍身取义攻了应大少以完成世界进度了!没想到认知有误,大少他竟然是行的!

不止行,看起来也许还会不是一般的行。

靠!

既然这样……

那还等什么?

第51章:病态的老攻09

顾言之张开眼,又是在一个天色蒙蒙亮的早晨独自醒来。

大少估计又早起去处理他的事情去了,顾言之没像上一次那样立刻去找他,而是召唤大宝鉴查询世界进度。

【当前任务进度:32%,要继续努力哦】

“嗯。”顾言之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就算知道大宝鉴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但饶是谁的进度条突然拔高了三十多个点也不会保持平静的!尤其是在明知道攻略目标是谁,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以后!

昨晚的冲突发生的太猛烈,尽管有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但顾言之仍能想起大宝鉴最初给他进度提示的时候,显示的只有24%。

但因为战斗太激烈,他又激动,就模模糊糊地说了好多荤话和浑话,在发现说了这些后进度竟然又继续往上跳以后,得知原来大少喜欢这个,顾言之便愈演愈烈,什么没脸没皮的述说衷肠的话都说了,没完没了地说,终于将进度提高到现在的程度。

也算是值了。

更何况他还爽到了。

身体有些疲软,但所幸顾言之感觉不到不舒服,他便披上了件衣服,按照以前的路线出门去寻找大少的踪影。

昨天由天亮折腾到天黑,又从天黑折腾到半夜,连晚饭都没吃,应佳逸的精气神儿竟然很好,体力也远远出乎了顾言之的预料,甚至还在完事后给他清洗了身体,又给他端了碗夜宵。

但是顾言之这具身体太年轻了,几乎吃到一半就睡着了,后面大少是什么时候睡的他也不晓得。

可做完就跑是怎么回事?应大少那个病娇,不会这会儿又反悔了吧?

顾言之这回没去之前看见大少的那片竹林,因为路过院中小书房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

脚步一顿,顾言之思索了一番,还是推门走进了院子。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大少的书房。

小院子不大,却很是清幽雅静,古朴斐然。左手边栽种了几棵桃树,正对着院中唯一的建筑,布置的既简洁又别致。

顾言之向那几棵桃树走去,因为树下站着个五六岁的垂髫小儿,正拿着个树枝逗树杈上挂着的鸟笼子里头的鸟。

“吱吱!”笼中鸟被小孩的树枝吓得扑腾起翅膀,那小孩儿大概觉得这样不好便将树杈儿丢了,伸出一根肥肥嫩嫩的手指伸进了鸟笼当中。

然而奇怪的是那鸟并不啄他,反而还弯起脖子,用鸟头蹭了蹭小孩儿的手指。

画面似曾相识。

“在看什么?”应佳逸不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清冷儒雅的声音散开来传至耳中,顾言之一瞬间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之前的小孩儿已经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少面前亲昵喊道:“舅舅!”

“……”顾言之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儿应该就是应佳逸同胞妹妹的遗孤。

应大少的双胞胎妹妹于几年前难产而亡,留下一子,听说亡妹的夫家是个典型的纨绔,喜好吃喝嫖赌,应大少不放心便将这唯一的外甥接了过来,亲自照看。

应佳逸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齐航,那是你舅父,快去打招呼。”

小孩跑得哼哧哼哧的,这会儿仰头看他,甜甜地叫了声:“舅父好!”

……舅父是什么鬼!

顾言之心中咆哮,却也紧跟大少的步伐摸了摸小孩的头,冲他眨眼睛:“你好呀。”

应佳逸跟顾言之解释道:“齐航前几日去他父亲那里了,昨天才被我接回来。”

顾言之知道这大概是此地的一个规矩,大人成亲的时候不能有嫡亲小孩儿在身边。

虽然不理解,但却并不妨碍他表示了解,于是顾言之点了点头。

齐航又跑回去跟小鸟玩儿了,应佳逸负手望着远处的一人一鸟,问他:“你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的啊。”顾言之动动胳膊踢踢腿示意自己没事儿,较量男人之间体力的时候到了,他不能认输。

应佳逸被他逗到,唇角微微带笑:“昨日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怎么,现在相信我是神医了?”顾言之趾高气昂。

“我信你。”

自从昨日开始浑身上下长年累月的不适感就淡化了许多,今日更加觉得神清气爽。虽不知青年是怎么做到的,但应大少确实舒爽了不少,包括昨天晚上的……

“把手伸出来。”顾言之说。

应佳逸依言而行。

终于正大光明地摸上了大少的脉门,顾言之给他细细把了脉,表示:“大少五脏六腑受损严重,不过正经调理一段日子便能痊愈。”

听了他一席话,应佳逸的重点偏了:“你为何不叫我相公了?”

据他了解,少年只有生自己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顾言之正等着他的这一问,当即挑眉,不客气地道:“大少不乐意让我叫,我哪里还敢叫?”

应佳逸:“……”

“大少为了躲我连家都不回了,还得我亲自出去请您回来,又自荐枕席……唔唔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应佳逸已经堵上了他的嘴。

一吻过后,应佳逸拉住他的手:“我非是在躲你。”

正对着少年一双洞察的眼眸,他又叹气:“好吧,我的确是在躲你。”

因为自己的身体……他无法许诺给少年任何一个稍微明媚一点的未来,所以才在发现自己动心了后马不停蹄地离去,只为不牵连于他。

其实这几日应佳逸过的很不好。

心中总是挂念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明明就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却因为不想害他,所以要忍着不见他。

与这种不甘和遗憾对比起来,以前的他心中只有仇恨,手中只有利刃,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反而不觉得难过。

然而直至昨天体会到那全身上下犹如火烧般涅盘重生的感觉以后,应大少又变了个看法。

他开始觉得或许真如少年自己所说的一样,他已经变了一个人,能够医治好自己。

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他虽然不是不行,但像昨日那样生龙活虎的折腾那么长时间的情况,大概是做不到的。

清晨的露水重,应佳逸拉着顾言之回到了书房当中,跟他说:“以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不在了,所以不想耽误你。若我真的……你也可以重新寻个好夫家,不必受拘于此。”

顾言之直白地说:“那不可能。有我在,这辈子大少您就别想了。”

应佳逸又微微勾起了唇角,他很喜欢少年这种飞扬跋扈、自信满满的样子:“嗯,我信你。”

两个人的视野范围里,齐航正在专心地逗那只鸟,应佳逸又说:“那日我亲手了解之人是我名下东街钱庄的掌柜。他不仅中饱私囊,还吃里扒外,将我这边的情况账目透露给应佳鹏,所以我才……”

“哦。”顾言之打了个哈欠,并不是很感兴趣。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还成吧。”这个世界的人命并不值钱,大珍朝有律法,贪污私吞多少银钱见了官也是要被杀头的,所以应佳逸这么做也不能说是残忍,至少还在对方死后给他留了点面子和名声,只能说世界观就是如此。

顾言之问:“大少为何要自己亲自动手?”他倒是比较在意这个。

应佳逸的眼睛望向他,认真道:“我选中的人做了背叛我的事,理应当由我来亲手了解。”

顾言之:“……”

残忍倒是不残忍,但大少他可真够变态的。

应佳逸在他腰上扶了一把:“回去吧,早上寒气重。”

“大少同意我进你的书房了?”

“……原本也没有不同意。”他说着,又扭头去叫齐航。

跟应大少和齐航在书房坐了会儿,顾言之回去洗漱更衣,便过来小饭厅这边跟他们一起吃早餐。

几乎是习惯性的,他看见小孩儿便伸手一提将他拎到椅子上,然后给他剥煮好的鸡蛋,又将蛋清掰成小块儿送到他嘴边。

齐航“啊呜”一口欣然吃下,露出一口小芝麻牙笑眯眯地看顾言之:“谢谢舅父!”

顾言之睫毛一颤,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有些激动。

应佳逸看得惊奇,他没想到舒笑然会对小孩子这样有耐心。

但转念一想这么大点儿孩子太脆弱,就连他抱起来都要稍稍注意一些,可少年照顾小孩子的动作却自然流畅,不见半点拘泥,也许是真如他所说的,芯子里已经换了个人也说不定。

长期的病痛折磨、足不出户只能读书的时光让应佳逸的许多看法都与当世人的不大一样,他比他们要更加豁达一些,眼界也高一些,对许多事情的接受度也很高。

他压根儿就不介意少年是打哪儿来的。既成了他的人,不要离开才是最主要的。

饭后,两个人自然讨论起了关于应大少的病的问题。

顾言之打包票说:“只要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能叫大少你脱胎换骨!”

“一个月。”应佳逸以手指敲打着桌面:“你打算做什么?”

顾言之呲了呲牙:“泡药浴。”

“大少身体不好的原因是五脏六腑有伤难以愈合,全天下只有我的仙药能救你,很碰巧的还叫我遇上了你。”

他空间里的仙药本就是上级世界才有的精品仙药灵草,就连大罗神仙都能救,更别说是下级世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了。

而选择浸泡药浴的方式,则是因为对于下级世界的人体来说那些仙草药效还是太过强横了,服用可能会导致副作用,顾言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用浸泡的方式使大少的脏腑慢慢自愈。

应佳逸审视着少年,虽然仍觉得难以置信,但并没有去问少年是否真能做到。

他选择相信一个人后就会全然相信、不带有有半分猜忌。于是便点头道:“那好,等我打理下手头的事情,我们便开始。”

“好呀。”顾言之说。

“……这件事情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为什么?”

应佳逸在少年的头上摸了一把:“我不想你突然暴露自己的能力。”

顾言之:“……”

本着大不了就读档重来的心思,虽然怕麻烦,但他做事情确实没有那些瞻前顾后的习惯,也从不在意暴露自己的空间和能力。

他会这样无所顾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死不了、还会再回来,可应佳逸却不知道。

虽不知道,却已然将事情代他考虑过了,是该说应大少细心呢,还是温柔?

顾言之看着对方,忽见对方的唇角绽开一丝笑意:“而且我不太想叫外人知道我已经痊愈。”

顾言之:“噢噢。”

总觉得这种憋坏的笑容他很熟悉。

尊重应大少的选择,顾言之不是嘴碎的人,也懒得将事情向外说。

他开始悄悄地做起了准备,在他自个儿的房间里头安置了一个汤桶,又命舒悠亲自去药材行购置一些药材备用。

等应佳逸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两个人便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做起了药浴。

第一天最为关键,要保持六个时辰内皆泡在温水里才能有效。

古代没有淋浴设施,可把顾言之给忙坏了。

他叫应佳逸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轮换烧水,再由他亲自把控温度,在大少身边儿一守就是一夜。

六个时辰过后,外界天色亮白,已经是次日上午。

看见趴在桶边熟睡的少年,应佳逸的心中骤然生出一丝不舍和疼痛,这种疼痛与他旧疾复发时不尽相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痛,却漫无边际地一直环绕着他。

少年睡得并不踏实,睫毛蝴蝶翅膀般不时地微微颤动几下,刷的人心上痒痒的。

应佳逸从桶中站了起来,少年曾经说过第一天过了六个时辰他便可以出来休息了,于是从桶里跨出、拭干净身上的水后,应大少便一把将青年抱起放置到床榻上叫他好好安睡,自己则在换上见里衣后也趟在了少年的床上,搂着小猫儿一样熟睡的少年一起补了个觉。

相拥而眠的两个人直至傍晚才醒来。

顾言之是被饿醒的,跳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咋咋呼呼地令舒悠给他准备吃食。

第二件事才想起来昨夜忙了一宿的事,连忙给大少检查身体。

第一天的努力很见起色,大少的脉象通畅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出了不少汗,明明刚刚浸泡了一夜,身体竟还隐隐有些臭味,这让一向洁癖的应大少很是接受不了。

“身体再造的过程是会出现经由汗腺排出体内杂质毒素的情况,大少你常年体虚气血不畅,所以代谢也不好,这几天都会出现这种状况的,要勤洗澡啊哈哈哈!”顾言之幸灾乐祸地说。

“……”幸得认识少年后大少的洁癖好了不是一点半点,要不然这会儿准备自己嫌弃死了。

于是应大少连忙命人去备水,舒悠将吃食端上来也不吃,非要洗干净以后再说。

顾言之不管他,自己坐在桌前吃得美滋滋。

他敏锐地发现府中似乎是换了厨子,做的饭菜都变得倍儿符合他口味,不由食指大动。

后来才知道是应佳逸结合那家他喜欢的酒楼口味专门为他请的厨子,是小灶,在府中是独一份儿的。

食欲被满足的少年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他这头正吃着饭,外边忽然有人敲门,与此同时木兰的声音传了进来。

应佳逸之前可能有过什么吩咐,从昨天夜里开始包括木兰在内的丫鬟们就没跟在他身边伺候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少还在隔间里头专心洗涮自己,顾言之抹了抹嘴巴,起身去开门。

门开后,木兰对他福了一福,请示道:“表姑娘来找少爷了,少夫人您看……”

顾言之越过木兰娇小的身形向外望,正看见于院中静立的曼妙女子。

……连表哥正房、他的院子都敢不经通报私入,这表姑娘到底是不懂规矩,还是肆意惯了,把这里当做自家后院儿了?

冲同样为难的木兰点了下头,顾言之率先走了出去,没叫表姑娘进门。

——开玩笑,大少还在里面洗澡呢,这要是被她看见了,那场面……想想就令人头疼。

出于任务和自己舒心的考虑来讲,顾言之可一点儿都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阔步走出去,阻隔住了杨冰姿向内望的视线,笑道:“表妹怎么一大早上就过来了?”

他笑得如沐春风,全然忘记那日他们两个差一点大打出手。

杨冰姿看了看天上高悬的晚霞,之前进门时听下人说舒少爷还在用早膳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下再看少年,果然是一副慵懒备至的模样,不由惊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更加轻蔑。

哪有人是睡到傍晚时分才醒的?也难怪表哥不喜欢他!

这么想着,杨冰姿也笑道:“我过来看看表哥的身体怎么样了,却得知他这几日都不在府中,便顺便到舒少爷这里看看。”

她刻意强调了应佳逸不在府中这事,就是想看看少年的反应。

应佳逸是短命之人。

杨冰姿虽然从小跟他青梅竹马,应佳逸待她也比待其他人都要好,杨冰姿是真心有些喜欢他的,却也不能嫁给他。

因为她是杨家家主的掌上明珠,是整个儿隆宁镇人人追捧的大小姐,所以她不能嫁给一个病鬼,就算是应家的大少爷也不行。

更何况应佳逸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应家家业以后都只能是应佳鹏的。

当然,虽然自己不能嫁,杨冰姿却也能接受她表哥早晚会娶妻回来的事实。

她表哥那么高的身份,那么好的一个人,合该找个本分又合适的姑娘照顾他。

然而这个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舒笑然。

因为对方放荡的名声……因为他一边要粘着二少不放一边又要嫁给大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上次过来之时她差点儿就要以为表哥转了性,真的跟这舒家少爷恩爱上了。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入得了应家大少爷的眼,杨冰姿心中既不甘又妒恨,回家以后愣是憋了两天的气。

没成想后来才听说表哥跟少年吵了架后便再没回过应府,她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点。

然后接着她又问了之前早就安插在应府当中,打点妥当了的下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成亲那日根本就没圆房!

那个时候她才觉得故意制造假象欺骗她的少年嘴脸有多么可恶。

所以没有错,今日她就是明知道应佳逸不在才过来的,她就是要拆穿舒笑然的虚伪和谎言!

顾言之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却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

反正原主飞扬跋扈惯了,他也不喜欢这表姑娘,当即便先发制人,直接干脆地道:“男女授受不亲,表姑娘若是想见我尽管在会客厅等我,叫人通知我一声便是,亲自到我这院子里来……不合适。”

“你……!”杨冰姿被气得不轻,没想到少年还敢还嘴,反过来指责她!

因为哥儿也能生育,且数目远超女子,所以这世上历来是女子最为珍贵,也最受宠爱和回护,更何况她是杨家大小姐,还从未有人指责过她什么,更何况是暗指她行为不检点!

杨冰姿刚想呛声回去,就忽听屋子里头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一双伶俐的丹凤眼绕过少年向敞开的屋门里头望去,杨冰姿忽然笑了:“怎么?舒少爷有客人在房间里吗?”

第52章:病态的老攻10

顾言之下意识回眸望了眼四敞大开的屋门,转回头来实话实说:“没有客人。”

杨冰姿压根儿就不相信他。

毕竟对方“花名”在外,能那般高调的当众示爱后又扭头同意嫁给别人,她不相信他是个多么多情的种子。

也许这会儿屋里就藏着野男人也说不定。

笑了一下后,杨冰姿提起衣角,抬步便从少年身边绕过,试图到里头去看看。

顾言之斜跨一步挡在她面前,自然不会让她进屋。

但他的肢体幅度大,落在想歪了的旁人眼中倒成了一种遮掩。更何况昨晚运动的太剧烈,顾言之又没有痛觉,一迈步才发现自己的脚步有多么虚浮。

杨冰姿一眼看出他的异常,不禁推了少年一把,冲屋内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其实是想将事情闹大,将四周的人都引过来。

顾言之眼中精光一闪,就着被她推的那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

杨冰姿正想着自己方才那一推并没有怎么用力,这舒少爷怎么就跌倒了,一低头,就看见推搡间少年身上不知何时敞开的衣襟间,白皙肌肤上的大片红痕。

当时便目光一凝。

顾言之起床后只草草洗了漱便吃饭了,松垮的里衣外面只简单穿了件外衣,这么一摔便全部都散开了。

杨冰姿比少年还要年长,虽尚未出嫁但对于房中之事早就有所了解,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纯白无瑕。所以只一眼,她便知道那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你、你竟然敢……”

杨冰姿目光闪烁,以手指着顾言之,至今仍旧觉得十分震惊,万万想不到刚刚成婚不久,少年就敢背着表哥……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杨冰姿仍旧迅速地做出了反应。此时此刻她脑中只想将少年赶出应家,让她表哥对少年失望,再无其他,所以已经顾不上许多,她没再看跌倒在地的少年,而是提着裙摆大跨步地向屋内走去。

人还没进门儿,便被门口处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这条人影十分消瘦单薄,脊背微微有些弯曲,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身高,正是应佳逸。

“啊!”突如其来的身影将杨冰姿吓了一跳,忍不住尖叫出声,但待反应过来在舒笑然屋内走出来的“野男人”是应佳逸时起,她受到的惊吓便远不止这些!

应佳逸虽然经常卧病在床,但只要脱离床榻之时,便少有形容不整的时候。

然而此刻他的发髻却是松散开来的,身上只穿了件杏黄色的中衣,一头被打湿了的青丝倾泻如瀑,明显带着水汽,很明显是刚刚沐浴完的样子。

……也就是说,方才在房中的人不是什么野男人,而就是她表哥?!杨冰姿愣在当场。

这个时候应佳逸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快步走过去将半躺在地上的少年给扶了起来,还特别细致地检查了他身上的关节处有没有受伤,最后才用自己的手亲自给少年拍打衣裤上沾染的灰尘。

如果杨冰姿没有愣神,大概会注意到他方才的一系列动作非常流畅,脚步轻盈,完全不是之前病恹恹的样子。可现在落在杨姑娘眼中的画面便只是应佳逸十分紧张地询问少年有没有摔疼的景象。

她明白自己得到的消息简直是错的离谱,应佳逸不仅没有厌弃少年,反而、反而还……

想起少年那一身鲜明的痕迹,虚浮的脚步,杨冰姿将自己的指甲扣进了肉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镇上开始兴起了关于她表哥“不行”的传闻,不得不说,当初考虑选择夫婿的时候,杨冰姿还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

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她到底是个女子,又怎能主动开口问她表哥到底行不行。

安排她爹爹去问吧,她记得她爹回来后跟她说,应佳逸的原话只是说:“表妹应该配一个更好的人家。”

到底没说他自己行不行。

但尽管这样,她和她爹也默认他是不行了。即便身为他的母家,沾亲带故,可应佳逸到底被毒害了身子,那方面不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也是杨冰姿最终没有选择嫁给应佳逸的原因。

但原来……

“发生了什么事?”应佳逸问。

“哎呀你怎么跑出来了,还穿这么少!快回去!”

顾言之被推了一把,本来还想卖个惨碰个瓷,没想到就看见头发滴水的应大少跑出来了,当即便顾不上演戏了,非常配合地被大少一把拉了起来。

蹦起来的少年抓住了应佳逸正给他拍灰的手,拉着大少便想屋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凶巴巴:“你现在还不能吹风,谁准你出来的!”

应佳逸说:“我看见你跌倒了。”

旁的话不必多说,此时无声胜有声,无非是他看见他跌倒的画面,便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

四周的丫鬟小厮们不禁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就连木兰也心中震惊——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少夫人和少爷这么恩爱了!

少爷从来就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在此之前绝不会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情来!

这样折腾一下,少爷估计又要病上几天了,木兰想。

但是想归想,她是个本分又对主子绝对忠诚的丫鬟,木兰向来懂得管住自己的嘴,只有该说的才会说,其余的,无论是不该说的还是可说可不说的,她都不会多言。

要不然这么多年了,应佳逸也不会将她留在身边。

他们边走边说着话,直接从杨冰姿的身旁穿过,从始至终应大少都没看她一眼。

只在临进门的时候应佳逸扬起清冷的声音说道:“这么晚了表妹留在这里不方便,还是早些回去吧。”

便被紧张他的少年给拉进了屋中。

杨冰姿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都没回过神来。

望着紧闭的房门,这是应佳逸第一次待她如此冷漠。

好像有什么在短短的时间内从他们两人之间消失了,就连从前的兄妹情都不再。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

虽然她心中明白,从她没有嫁给应佳逸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的感情便出现了裂痕。

可这样的结果赤裸裸地砸在她身上,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所有下人都在看着,她无法露出类似于悲伤失落的情绪。

她迅速地调整了情绪,告诉自己她做的没有错。

是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人错了!她虽然没有嫁他,应佳逸却也从没争取过她!说一句自己行,在她父亲面前说点好话有那么难吗!不是她薄情,是应佳逸从没有珍惜过她!

想到这里,杨冰姿重新挺胸抬头,提着裙摆向院外走去。

其实刨除行还是不行这一点不说,应佳逸本身就是个将死之人,她不该在将精力放在他身上。

想清楚这一点后杨冰姿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些,至于那个舒笑然……现在恩爱有什么用?

日后还不是要守活寡。

除此之外,应家的家产他一分都别想得到。

将应佳逸拉回屋中,顾言之紧张地给他诊了脉,又观察面色肤色,确定人没有事才放心下来。

他这个人有点强迫症,决定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要不然就不做,要做就容不得一丁点差池,因为懒得重头再来。

但这样的紧张落在应佳逸眼里,倒叫应大少的心情由衷地雀跃起来。

他握住少年的手:“你别紧张,我没有事。”

“有事儿的时候就晚了。”顾言之眼睛一瞪,发现大宝鉴提示他进度已经达到35%,不由心中高兴,态度又缓和了下来,故意问道:“你跟那杨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换了旁人哪里敢用这样质问的语气跟应大少说话,但少年这么问,应佳逸心里却只觉得甜的发涨。他解释道:“什么事都没有,她只是我表妹。”

“表妹?表妹能随便进表哥的卧房吗?”顾言之挑眉问,他显然是在说那天杨冰姿不用禀报直接进大少起居室的事情。

其实也算不上耿耿于怀,只是那种行为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顾言之不肯就这么放过细节而已。

应佳逸道:“我与表妹青梅竹马,之前很多人便以为我们两个会凑成一对。”

顾言之十分应景儿地耍起少年脾气:“哼!”

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只听应佳逸又说:“我俩要是凑成一对,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顾言之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么直男的话,真亏大少他能说得出来!当即便扭转身子不想看他。

应佳逸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显,他扳过少年的头,在他颜色鲜艳欲滴的唇上啜了一口,一亲芳泽后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

少年版顾言之不理他。

“她无意跟我,表舅一家也害怕让她守寡,怎么可能将她嫁给我?”细长的手指抚上少年的脸,应佳逸摸上了瘾,在那片丝滑处流连,应佳逸眸色一暗,道:“只有你,只有你待我是特殊的。”

其实当初杨家家主来过问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说一些有保证的好话,看在杨家是依托他母亲的关系才壮大起来的份儿上,杨家将女儿嫁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正因为看出了杨家的牵强和杨冰姿的不愿,他才没有开这个口。

自己身体不好是事实,他不能强行让人嫁给自己,祸害了人姑娘。

虽说如此,可见识到了杨冰姿的回避和杨家战战兢兢的态度,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他这个人向来阴鸷极端,如果没有少年的出现,倒也还能破罐破摔,反正独自一人也习惯了,在这个世上就只剩下那么一丁点未完成的夙愿,今天闭上眼睛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醒过来,便不想再计较婚姻和伴侣的问题。

然而可是,可是然而,少年出现了。

常年晦暗潮湿的心灵忽然将闯进来一个圆滚滚的太阳,炙热的光芒将他的烦恼和苦涩统统都蒸发消失,早已死了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应佳逸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可以拼一把。

至少要为了少年活得久一点。

应佳逸再次强调道:“我会一心一意待你,至于你,既然跟了我,便不许反悔。”

常年死气沉沉的目光当中忽然多了一点光亮,虽然不明显,却瞒不过顾言之的眼睛。

他发觉这种内敛而又自信张扬的光芒,他很熟悉。

想起上一个开始效忠最后却背弃了大少的人已经身首异处做了养料,任由大少在他脸上又搓又揉,顾言之的声音都走了音,但依旧说道:“大少放心,这个世界我只跟你一个人好。”

应佳逸的眼里瞬间山洪海啸般,泄出无数拦都拦不住的温柔。

“叫相公。”

“唔。”以前戏谑应大少的时候顾言之一口一个相公叫的可欢,现在应佳逸想听了,他反而觉得怎么叫怎么别扭。

于是应佳逸只好将少年拖回到床上大刑伺候,强行让少年开口。

开口了他还不怎么满意,于是这刑就又用了一夜。

第53章:病态的老攻11

着实温存了一把后,应大少泡药浴的生活正式开始。

应佳逸一日日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变好了,也越来越有精神。相反的,一直照顾在他身边的少年却越发消瘦,着实令人心疼。

然而眼见着好感度几点几点的往上窜,至今已经完成了七成,顾言之完全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也许是三星世界的缘故,他觉得大宝鉴比以往都要灵敏,稍稍有些风吹草动都要跳出来提醒他进度条的变动刷存在感,就是无论自己对它说什么问什么,除了重复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之时给的那点提示以外,其他的仍旧一概不理。

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光是这样子顾言之便已经很开心了。

一个月过后,到了“出关”的那一天,应佳逸已经体会不到身体上的丝毫痛楚。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咳嗽过了,面色也早就恢复红润,看起来竟无一点常年卧病的样子。

应着顾言之的坚持,他命人请来了那位一直为他诊治的大夫,重新给他诊一次脉。

应佳逸坐在厅堂之上,伸出手任由大夫把脉,注意力全在旁边目光杳亮满脸写着快来夸我的少年身上。

哪知道脉还没把完,那大夫已经震惊地抬起头来,说了句“大少,冒犯了”便去探查应佳逸的眼睛、舌苔等的情况,然后又难以置信地将手指搭在大少的手腕上重新把脉,最后满脸讶异地道:“短短时间未见,大少的身体……”

“怎么样?”顾言之摇着扇子,自得意满地问。

“大少的身体竟然大好了!除了还有些气虚外,竟然比普通人还好!”

“哈哈哈!”应佳逸还没出声,顾言之已经大笑了起来。

都不是他吹牛,他空间里的药除了不能叫这个世界的人起死回生外,就没有什么病是他治不了的!

应佳逸看着要是小兔子这会儿早就抖起了耳朵的少年,垂下的眼眸当中满是难掩的笑意和宠溺。

他所请的这位刘老先生并不是应家名下药铺中最出名的大夫,却也同样医术了得。最主要的是他早年受过应佳逸母亲的恩惠,是以对大少绝对忠诚,这会儿虽然想不通发生了什么,却也由衷为大少高兴。

也因为太过欣喜,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反应,只是惊诧地又把了把脉,心中推算着可能造成此种结果的原因。

应佳逸感念他的忠心,倒也并未阻碍他的行为,只是叮嘱道:“关于我身体我的事还请先生暂时为我保密,不要泄露给任何人知道。”

那大夫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迟疑问道:“那老爷那边若是问起……”

“先生便只当我的身体还没多大变化即可。”

“是,老夫明白了。”他效忠的本来就是应大少,对应佳逸的话自然言听计从,无甚异义。只是心中仍旧好奇大少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便痊愈的。

对此应佳逸挑了挑眉,视线有意无意地在旁边少年身上逡巡了一圈,说道:“可能是上天不忍我早死,特意派了个仙人下凡医治我的吧。”

顾言之:“噗嗤。”

那大夫听懂了大少话语中的意思,考虑到那位身怀起死回生手段的神医也许并不想暴露身份,便没有再继续询问。只是给他改换成了一些补气养身的药方,仍由木兰在固定的时间取了熬给应佳逸喝。

要是知道了这大夫的想法,顾言之恐怕更加会笑得前仰后合。

他哪里是什么神医,只是开了挂而已。

等到大夫走后应佳逸便将他揽入怀中,言语之中暗藏小心地问道:“我有意隐瞒你的身份本事,笑然是否会介意?”

完全相信少年的芯子已经换了个人,应佳逸也试图打听他原来的身份。

但少年不想说,他便没有追问。

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与少年在一起的当下和此刻更加重要的了,隐瞒少年的能力除了是想保护少年以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想要少年只做他的内室和妻子,只医他一个人,最好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顾言之摇头:“不会啊。”

虽然救了应大少会令他产生一定的成就感,但这种满足是建立在进度条猛增的基础上的,他可不愿意在这个世界再充当一会人人追捧的神医了,太累了不说,顾言之压根儿也不需要这种夸赞和荣耀。

他很识趣地说了大少此刻最想听的话:“我想医治的人就只有大少爷你一个人,换了旁人我就……”

接下来的话没说完,已经被应大少尽数吞入腹中。

应佳逸虽然将自己院子里的人管理的很好,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足不出户地在顾言之的屋里待了一个月的事情早就传得满镇皆知。

他所掌管的应家产业虽然不多,但有不少事情仍旧需要他这个东家出面,忽然间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连生意都不打理了,却又没听说是犯了病,时间久了难免惹得人们纷纷议论,都道应大少这是“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而除了应佳逸本身“消失”了一个月这件事情以外,隆宁镇另外还发生了两件众所皆知的事。

一是月初的时候过来镇上探访的两位皇子已然回朝,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二是月底时应杨两家传出杨家的大小姐杨冰姿要下嫁给应家,对象是应家的二少爷应佳鹏。

甫一听说这事,顾言之奇道:“你与杨姑娘是青梅竹马,杨家又是你的母家,就算这是应佳鹏的亲事,也应该先过问你一二吧?”

他说的不无道理,应佳逸不禁也思考了起来。

因为身体不好他便不常去拜见自己的父亲,就连舒笑然晨昏定省的那些礼节都免了,所以上一次见到应父还是十来天以前他偶尔出门透气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爹可丝毫没跟他提起过杨冰姿和应佳鹏的亲事。

想到这里,应佳逸便说道:“碰巧我们许久没见父亲了,不若就现在过去向他老人家请安。”

也顺道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顾言之骤然蹙起眉头,声音透着丝丝疑惑:“你怎么对他们的亲事这么上心?”

应佳逸:“嗯?”

顾言之冷笑:“怎么?一旦涉及冰姿姑娘的事,大少就坐不住了么?”

应佳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少年明显是在意了,这会儿正鼓着腮帮子(其实是在吃东西),气鼓鼓地盯着他。

应佳逸叹气,只好站起身来从后面将少年圈在怀里,无奈叹道:“要真像你这么说,应佳鹏成亲了我才应该高兴才是。”

“嘶……嘿,你!”

应佳逸忙堵上了少年的嘴,顺便给他擦了擦粘在嘴边的糕饼残渣,笑道:“我在意这门亲事可不是因为我表妹,而是如果她真的嫁给了应佳鹏的话,就意味着杨家与我的关系……”

大少虽然带着笑,但后面那句话却泛着彻骨的寒意,乍一听来便叫人毛骨悚然。

顾言之眨了眨眼睛,想想也是,杨家是靠应大少的母亲才有的今天,而应佳鹏母子为了夺权甚至不惜早在很多年前就给应佳鹏下毒坏了身子,就连他都能猜到,没道理杨家家主对此就一无所知。

应家兄弟就算在外人眼中再兄友弟恭,杨家的家主也不会感觉不出这里面的波涛汹涌,而知道真相却依然要将女儿嫁给二少……只说明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其实想想也是,一个是意气风发、已经掌管了应家部分生意的少爷,一个是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自然对生意上的事心有余力不足的病秧子,杨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太过背信弃义了些。

毕竟杨家已经今非昔比,只要打理好自己家的产业,就算没有应家这棵大树傍身也依旧能在这隆宁镇中占有一席之地,也不必非要仰仗应家。

可见人性之恶,实在超乎想象。

幸亏应佳逸的身体已经痊愈了,杨家人应该万万没想到,日后会有他们懊悔不及的时候。

这么想着,顾言之忽然就有些心疼应大少了。

若是自己没有穿来这个世界,没有治好他的病,大少又当如何扳回一城?光是被这样背叛就足够气死呕死了吧?

恍然间他似乎明白了应佳逸为什么会那般厌恶背弃他的人,甚至到了要将人亲手抹杀的地步。

——大概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被人抛弃舍下、甚至出卖暗害了多少次,才会养成他现在这样偏执的性子吧。

一个从小便常年遭人暗害常年卧病在床的人,又没有母亲护持……

他该有多无助?

而现在,就连他的本家也要抛弃他了……

任由应大少打理着自己的脸蛋,顾言之一扭身子,伸手环上了大少的劲瘦干练的窄腰。

少年忽如其来的粘人举动让应大少阴霾的心情瞬间变好,他抬起带着翡翠扳指的手缓缓摸上少年的头,颇为好笑道:“怎么?”

“以后我保护,没人能欺负你了,大少。”

顾言之说的很认真,但是顶着一张尚有婴儿肥的脸蛋儿再配上少年清扬的声线,倒愣是少了几分严肃。

可应佳逸仍旧选择当真了,他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笑着点头:“好。”

第54章:病态的老攻12

之后两个人一同相携去见了应父。

应老爷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嫡长子的,因着长子身体缘故,从不干涉于他,哪怕是听闻应佳逸最近沉迷温柔乡不问世事,也不怎么在意。

这次见二人一同前来应老爷还挺高兴,不仅夸奖了顾言之一番,还着实给了他不少好物。

然后便谈到了应佳鹏要娶杨冰姿的事。

应老爷在儿子面前叹了口气。

他平素也是杀伐果断、雷霆手段之人,难得露出这么为难的一面,看起来倒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了。

见长子如今与儿媳关系甚好,他说起话来也完全没有避讳:“当日你回绝了爹向杨家的提亲后杨家便再没了动静,爹晓得是怎么回事。他们家既然无意将女儿嫁过来,如果可以我绝对不想跟杨兴怀那个老匹夫做亲家,可是,可是……佳鹏他不争气啊!他太没有分寸了!”

说着便摇起头来,一味地叹气。

“啊?”顾言之将嘴巴张成圆形,表示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应老爷只好黑着脸说:“杨家那姑娘怀孕了。”

顾言之:“……”

应佳逸:“……”

应父说:“好歹也是我们应家的孩子,杨家也是镇上的大户,总不能叫杨小姐受了委屈。所以这事儿啊爹也就没跟你说。”

应佳逸明白,说了也没用,那毕竟是一个女儿家的名节和应家的名声,杨冰姿嫁给应佳鹏的事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所以于这件事上他只能说道:“表妹贤良淑德,绝世芳容,与二弟正适合。”

“唉。”应老爷继续摇头叹气。无论适不适合,好歹是个名门大户家的小姐,尚未嫁人便与人行了苟且之事,这样的儿媳妇他宁愿不要。

可奈何应佳鹏迎娶的心意已决,对方又是杨家的嫡女,算是门当户对,他也只能忍下。

此刻再将目光放在坐于自己儿子身边的少年身上,应老爷忽然感慨良多。

他听过舒笑然的事迹,一开始对少年也是不喜。

但无奈长子的这个身体状况,被退婚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他想给长子娶个门第差不多的人过门冲喜都困难,只能利用应家在隆宁镇的影响力,尽力促成为之。

可长子无意于勉强他人,曾先后退了两门亲事,一门是杨家的,一门则是舒家的。

然而结果呢,杨家人就此装死,不仅很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过后还让女儿跑出来勾搭自己的二儿子。

反而是舒家的这孩子挺身而出,这不,现在也踏实本分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思及此,应老爷又态度温和地对顾言之说:“笑然你是个好孩子,跟佳逸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爹说!”

顾言之眯眼笑道:“爹你放心,大少……相公不会欺负我的。”

应佳逸暗中握住了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顾言之晃着两人相叠在一起的手,好奇道:“一个月以前杨姑娘还来我这儿找麻烦呢,怎么这么快就跟二少好上了,还被诊出怀了孕?”

应佳逸垂眸想了想,也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为什么你的肚子就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顾言之:“……”立即面露菜色。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的设定,哥儿是比女子还要容易受孕的体质。

很久以前当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不断穿越又念子心切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要自己生一个。

万一生出来的那个就是儿子呢!

可惜那个时候他偏偏不能与任何人发生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大宝鉴,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他可丝毫没有自己生一个的念头了。

主要是前两世都在带孩子,向来没有什么耐心的顾言之难免会觉得烦。这个原理就跟有了一胎二胎不想再要三胎一样,他虽然喜欢小孩子,但一点儿都不想再养一个。

更何况应佳逸身边已经有一个小孩儿了——

“舅舅!舅父!”远远地看见他们两个,齐航就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他虽然一直生活在应佳逸的院子里,被养得极好,但毕竟好些日子没见到舅舅了,心里还怪想念的。

小孩儿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发量还很多,用一条白色发带束着,端正而可爱,最主要的是模样十足乖巧,顾言之与之对视了几息,还是没忍住,任命一样把齐航抱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臂弯当中。

应佳逸看着想笑,道:“还是我来罢。”

“这里是外面,你不是要收敛点吗?”

偌大的应府人多嘴杂,应大少要真能抱个四五岁的孩子满园闲逛,估计他已经痊愈的事儿没两天就又传开了。

感念少年时时刻刻想着自己,应佳逸心上一暖,揽着他的肩膀道:“上次那家酒楼的饭菜,你还喜欢吗?”

顾言之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应佳逸以前不常出门,再加上他有洁癖,不喜欢吃外食,所以这种拖家带口特意去酒楼吃饭的事儿还是头一回做。

原本也可以提前订了再派人来取,但拿回去的路上尚要耽误一段时间,总归不抵他们亲自来吃的好。

更何况不仅少年高兴,一路上齐航也表现得特别兴奋,在马车上就总忍不住蹬起两只小腿儿不时地要向外望望。

一行人到了酒楼,这家酒楼其实也是应家的产业,所以即便赶上了午饭时间人满为患,他们还是能够寻得一间清幽的雅间。

虽然穿堂而过的途中已然引起了不小的注意。

毕竟谁不认识舒少爷呢,而应大少就算不常在人前露面儿,但他那微驼的脊背和苍白的面孔几乎是标志性的,人人识得。

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孩子。

到了酒楼后齐航好奇地将双目瞪得更大,仿佛对四周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应佳逸这才知道原来从前以为自己将齐航照顾地很好,其实在各个方面都有疏忽。

“他这个乖巧听话的样子很像我小时候。”应大少看着齐航小心翼翼翻菜谱的样子喃喃自语道。

“外甥像舅舅,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顾言之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瓜。

前两世白念和何轶平都太闹了,难得有一个这个乖巧听话的,他心里喜欢还来不及。于是一高兴,顾言之干脆说道:“我看齐航在他爹那儿过的也不好,不如就过继过来,由我们养。”

应大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你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反正放别的地方应大少不放心,到时候这小孩儿也得他们养着,不如就过继过来,也好过大少他总惦记着自己生。

应佳逸没料到他心中所想,以前他身体不好朝不保夕,自然不会将齐航接到应家受罪。但这段时间旧病逐渐被治愈,他便起了想将齐航过继过来的心思,只是怕少年会多想,便一直都没有提。

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想到了一处……

大少清亮的目光当中满是对少年的喜爱,当即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原本是个人家都没有将嫡子过继给他人一说,可齐航他爹近些年来越发堕落,懒散成性,已然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混账,他还要仰仗应大少的关照给他钱花,自然不敢忤逆了应佳逸。

更何况他本身妻妾成群,齐航虽是嫡子却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也不差这一个,于是过继的事儿便也没有什么难的。

顾言之又过起了无比滋润的日子,只是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待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就纹丝不动了。

他猜想面前七成的满足度是因为自己复原了应佳逸的身体,让他享受到了许多正常人能够拥有的快乐,但剩下的那三成大概就是大少心底里的恨还没有化除。

百分之三十的进度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正卡在这儿也挺难受的。

顾言之在考虑该怎么帮应佳逸报仇以完成这最后的进度。

要偷偷给应佳鹏也下毒,让他体会一下大少当年的痛处?……似乎不行,这么做的话就算过程进行的再完美,也难免会让应佳逸遭人置喙,凭白惹人怀疑。

应佳鹏和他的生母可以为了权位自甘背负这样的骂名,但应佳逸却不会,他也不必如此,所以此计不是上策。

那么还能怎么做呢?

应佳鹏之所以能在应府呼风唤雨,倒不一定是应老爷就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勾当。

顾言之据这段时间的观察推测,很可能是因为应老爷子嗣凋敝,嫡长子败了身子,只能仰仗这庶出的二儿子,所以还会隐有二少才是应家未来家主的传言。

难道要以此来打击他?

可应佳鹏如今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应家的主要营生,起跑线比大少高得多,又要怎么打败他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顾言之抓了抓头,商战啊,这个可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那么便只有最后一个法子,查出当年大少被人毒害的真相,将之公布于众。

现如今大少的身体已经好了,只要他找准时机揪出刘氏母子的小尾巴,想必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老爷也不会再维护那个作恶多端的续弦和庶子。

想到就做。顾言之摩拳擦掌,暗搓搓地制定起了掀开当年惨案谜团的计划。

然而虽然下定决心,一心一意追查当年的真相,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当初没查出来任何问题,估计这么久过去就算还有证据存留也差不多都被毁了。

不过顾言之并不气馁,他好歹对药物很有研究,想着从这方面下手也许能够拨开云雾。于是便千方百计地去寻找大少最初“病发”时的记载和药方。

可那个时候应佳逸还小,为他诊治的大夫也早就埋入黄土了并不是现在这位,顾言之要调查还是阻碍重重。

为此他还询问了一些大少院中被应佳逸供养着的老人,这些人都是早些年忠心耿耿照顾大少的奴役,应佳逸是个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人,对于从未背叛过他的人,大少一向都是以礼相待,年老体弱无家可归的,更会养老送终。

可是这些人同样所知甚少,顾言之偶尔去找他们聊天,得知要不是应大少的母亲杨氏那个时候还健在,全力救治,否则大少绝对不能活到今天。

但至于再多的信息就调查不出来了,进度一时间陷入僵局。

这段时间应佳逸身体恢复,有精力处理更多的事务也突然忙了起来,但他还没有忙到发现不了小粘包忽然不怎么粘着他了的情况。

以前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吵吵闹闹的少年忽然连人影儿都不见了,应大少回顾这些日子的变化,脸色越来越臭——难不成吃到嘴了以后粘人精的心就变野了?!

不安全感在心中生根发芽,应大少内心愈加阴翳,但他仍旧选择相信少年,并没有拘着他也忍住没找人监视他。

为了表示信任,他努力做到不闻不问,只是偶尔晚上的时候,下手有点重。

直到某一天他在铺子里查账的时候偶尔听到人议论说看见应家的大少奶奶正跟应家二少走在一起的时候,固执坚持的信任似乎也即将崩塌。

第55章:病态的老攻13

顾言之是在药材铺外遇上应佳鹏的。

应家的每家药材铺里面每日都会有以为坐诊的大夫方便镇民寻医问药,顾言之今日便是来找那位一直给应佳逸调养身体的刘姓大夫,询问他最初接手大少时应佳逸的身体状况。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也不是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打听当年应大少“生病”时的情况,会惊动应佳鹏也不奇怪。

事实上顾言之正等着这一天呢。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应佳鹏竟然能混账到亲自带人来当街堵他。

毕竟印象当中应佳鹏虽然也不是个东西,但他是个长期游走在生意场上的人,为人也够聪明冷静,按理来说是不会做出如此失格又惹人非议的事……

“大嫂今儿挺闲啊,不如跟我道缘惠楼坐坐?”思索间应佳鹏已经率先说道。

顾言之摆出一副被抓包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十分自然地摇头,回绝了他。

“不想去也没事儿,你这是要去哪啊?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还是让我这个做兄弟的送你一程比较好。”

顾言之畏畏缩缩:“不用了,我正要回府,也不远。”

“这这么快就回府啊。”应佳鹏的头号狗腿跳了出来:“二少想请大嫂吃个饭,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忘了你以前是怎么缠着二少来的?”

顾言之低着头,做出试图绕开几个人离开的样子,却又被人不着痕迹地给推了回来。

他恰好被堵在没什么人经过的小路上,推搡间便被人推进了一侧的胡同中,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围堵上来,在他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说话呢你。”应佳鹏先是用扇子敲了下那马仔的头,随后扭过身来冲顾言之笑道:“大嫂不想跟我吃饭也无妨,那我们就在这里叙叙旧罢。”

顾言之只好叹气:“该说的我早就跟二少说过了,二少又为何要苦苦纠缠。”

“你!……”

应佳鹏本想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试图翻过去的旧账,这会儿却又不着急了。

他俯下身去将少年困在墙边,身体与他挨得极近,在他耳边哼笑着说:“听说我大哥最近常在你那儿流连忘返,来说说,他的技术怎么样?”

四周跟着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顾言之垂着眼睑不说话。

应佳鹏也不在意少年的沉默,又自顾自说道:“嘿,看我这问题问的,也是,他一个病鬼恐怕还没做几下就喘得不行了吧?怎么能够满足你?……”

这个时候少年突然仰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让应佳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被噎了一下,难以相信就刚才这么猛地抬头的一瞬间,一对眼神儿,少年周身的气势徒然一变,甚至有些骇人。

然而他的手下们的反应却很正常,已经有人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起了粗俗低劣的污段子。

少年一字一顿道:“那是你的大哥,而我是你的兄嫂。你今日这样待我,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大少……”

“那我就劝你一句,做人呢要聪明点。”应佳鹏忽略了刚才的不适感,他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孩吓到,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找回他应家二少的架势:“应佳逸能活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你觉得他能为你出头?就算他相信你,你觉得他会有那个能力为你报仇?”

“更恐怖的是万一哪天我大哥熬不住了……你一个鳏夫,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该帮扶一下你这个大嫂呢,还是……”

“你!你竟然!”少年发出了哭腔,显然被吓到了:“大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你怎可以这样咒他!”

看着从前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正处处维护着那病鬼,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般,应佳鹏心中不禁一片恼怒,阴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咒我的亲兄长?至于大好了什么的……你大可以就这样认为,到时候别怪本少爷没给你机会。”

“你、你想怎么样?”

顾言之摆出惊慌无措的表情,心中却狂笑不止,应佳鹏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明白了——无非不就是要逼他重新选择他吗。

顾言之心道这人还真是乐意犯贱,从前原主一心一意地想跟他,他看不上,不仅如此还百般羞辱、作践。

现在自己懒得理他,这人倒巴巴地贴过来了,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不过也好……

心中一转,顾言之刚想软化下态度就势打入敌人内部,鼻头猛地一动,冷不丁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他怎么来了?!

顾言之的鼻子对吃食和药物的气味儿都特别敏感,而应佳逸最近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他验查确定无毒后才能吃,是以对方身上的那股子药味儿别人闻不着,他却老远就能闻见。

原本要吐出的话语在嘴中转了个个儿,忽然就换了方向。

开玩笑,明知道应大少很可能会听到,他要是还答应跟应佳鹏走那就是作死!到时候别仇人没揪出来,自己在大少那儿好不容易刷起来的信任和好感却付之东流了。

这个时候应佳鹏再次靠近了他。

“你现在在这里给本少爷认个错,然后嘛……”他贴在少年的耳边说了一句污言秽语。

四周又响起一片 氵壬笑声。

可是顾言之突然变了,畏缩胆小的少年瞬间化身成了高贵冷艳的贵公子,他挑了挑眉,就连声音都愈发高冷地道:“跟你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上上下下,哪里能跟我相公比?”

少年清脆的话音一落,哄笑声徒然止住,谁也没想到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小孩儿竟然能当着二少的面儿说出这种话。

如此放浪、如此无礼、如此不堪……

所有人都深陷在震惊当中,就连应佳鹏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他马仔说:“……这小子别是吓傻了吧?想欲情故纵?”

顾言之说:“我相公的体力好着呢!我现在屁股还痛着,就不劳二少关心我们夫夫的房事了。”

说着,他伸手一推,竟然当真从包围圈中拨开了一条路。

“他娘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应佳鹏啐了一声,正要伸手将少年拽回来,小巷里却突然想起了一声咳嗽声。

紧接着抬头望去,应佳逸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小巷口里头。

也许是小巷子太窄了,他身形虽然瘦弱,却格外有压迫感,仿佛挡住了这巷子中的所有光芒。

应佳逸的身后,还跟着几位应家的老掌柜。

今天是应老爷派应佳逸替他去查账的日子。

正查账的时候听见有人说在西街见到了舒笑然和应佳鹏在一起,他便不管不顾地扔了账本跑了出来。几位掌柜不明所以,念及大少的身体,都纷纷跟了出来,然后听见了巷子里传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应佳鹏伸出去欲抓少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几位掌柜都是应老爷的得力助手,虽然会辅助两位少爷经商在旁指导,但本质上是应家家主的人,应老爷还身强体壮正值壮年,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站队。

况且小叔子企图对亲嫂不轨,还出言要挟,任是谁亲耳听到都会令应佳鹏的形象大打折扣,几位掌柜互相看了看彼此,表面儿讳莫如深,内心深处都震惊于二少的胆量和目中无人。

这样的人若是日后真成了大当家的……

众人皆愣神的功夫,少年已经奔向了应佳逸的怀抱。

“相公~”

应佳逸一把接住飞身扑过来的小兔子。

少年的眼睛有些红,显然受到了惊吓,他瞬间心疼无比地将他环在自己的怀中回护着。

再抬头看向应佳鹏,应佳逸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神却相当渗人,似乎正散发着嗜血的光芒,趁着苍白如纸的面色,在这尽头被砖石堵死的小巷中竟然毛骨悚然,令人望而生畏。

应佳鹏身后的那个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二弟怎么跟笑然在一起。”应佳逸问,语气都凉的能掉下冰碴子。

“……恰好相遇了。”应佳鹏压抑着极度暴躁的情绪说。

看着应佳逸身后那几位掌柜,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被应佳逸夫夫摆了一道。

怎么这么巧就让他知道了舒笑然在查自己,又这么巧让自己在药材铺门口抓到他,又是这么巧,就在这个时候应佳逸就和这几位大掌柜一起来了?

而顾言之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很无辜。

他要是早就跟应大少串通好了也不至于临阵扭转态度改了口风。

要不是担心既变态又脆弱的大少会误会,他大可以当着这么多掌柜的面引应佳鹏说出当年的真相。

如此天赐良机,真是可惜。



回去的路上当着几位大掌柜的面儿,顾言之本本分分地扮演者受惊了的小白兔,安静如鸡。

其实刚才他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还好好说着话,后一瞬应佳逸忽然将他向身后一推,对着应佳鹏的脸就挥出了一拳。

就连他都没想到的事应佳鹏自然也没反应过来,生生受了那一拳。但他哪里是肯吃亏的人,两兄弟登时就扭打在了一起。

顾言之和几位掌柜,包括应佳鹏的手下们自然赶紧拉着,只是目的心思不一。

顾言之是考虑应佳逸虽然病好了,但此前从没锻炼过身体,更别提打架了,他哪里会是身体壮实的应佳鹏的对手,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而应佳鹏的爪牙们想的却是大少一直病恹恹的,万一就这么一命呜呼了,那应佳鹏岂不是……

然而事实却是应佳逸虽然向来体弱多病,但从前为了维持生命却没少锻炼,再加上他出手占了先机,这场狭窄小巷中的兄弟相争他竟然还占了上风。

只是最后难免脸上挂了彩。

几个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商铺,往昔兄友弟恭的假象彻底破裂,估计他们两个打架了的事这会儿已经传进了应老爷的耳朵里。

应佳逸却没事人一样坚持将账本看完,这才带着顾言之打道回府。

马车上,顾言之动作轻柔地给大少破裂的嘴角上药。没有外人在了,他逐渐恢复了本性,不自觉地唠叨起来:“我又没什么事儿,你干嘛那么冲动?现在好了吧,只怕应佳鹏已经在考虑怎么弄死你了。”

应佳逸忽然抓住了那两只忙活来忙活去的手,面色不善道:“他既然敢将你堵在巷子里,我若晚到了一会儿……”

应大少说不下去了,还微微有些发颤。

除了后怕之外,应该还有部分原因是被气的。

顾言之心中一颤,虽然大少没问,但还是率先交代了:“我去西街那边是去找陈先生询问你之前的病情。”

应佳逸:“嗯?”

顾言之说:“我想帮你揪出幕后黑手,替你报仇。”他原本就没想瞒着应佳逸,只不过大少这阵子忙,总是早出晚归的,回来就拉着他做运动,他想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都不行。

应佳逸听了却是手上一紧,握着少年的手青筋暴起:“谁叫你这样做的?”

“我想让大少你开心嘛!”顾言之说出了小白兔的经典台词。

应大少果然很受用,只是眼中的疼意更甚:“不要冒险,我的仇自然会报的。”

顾言之眨眨眼睛:“大少准备怎么报?”明明情况并不乐观啊!

就算今天那几位跟着应老爷的大掌柜见识到了二少的恶心程度,但食色性也,也许在他们看来私生活混乱并不是什么缺点也说不定。

对上少年灵动的眼睛,应佳逸下意识想要亲亲它们,但一想到自己的唇角刚刚涂了药,只得黑着脸作罢,改为用手摸了摸少年光滑的脸蛋:“我自然是有法子,笑然不必过于担心。”

“我信你。”顾言之说,就势倚靠在了大少的肩膀上。

他虽然没说,但看起来文文弱弱又很能忍的大少爷竟然为了他跟应佳鹏撕破了脸,说内心不悸动是不可能的。

身为一个固执做0的人,无论行事风格有多强势,本质上还是很容易被这样特别男人的举动所吸引。

顾言之心想,不愧是能影响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大少真是纯爷们儿!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就将后面所想的半句话吐了出来。

这下子应佳逸更加受用了。

今日过后,应家的两位少爷因为舒家小少爷而大打出手的事就在隆宁镇传开了。

纸包不住火,西街虽然冷清但也不是没有人,闹出那么大动静自然被不少人看见了,事情传开也是预料之中。

顾言之本来没在意,谁想到刚刚被应老爷叫过去问完了话,原主的亲爹又来找他。

原主一家虽然自私混账了点,但舒老爷待小儿子是真的好。

他听说应家两位少爷为自己的儿子打了起来,便整整失眠了一夜,第二天就叫人把顾言之找回家了。

舒老爷十分忧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爹真是把你宠坏了,你平时在家任性点也便罢了,怎么到了应家还不知道老实一点,爹都是怎么嘱咐你的?!”

顾言之坐在椅子上随手将桌上的葡萄拎起一串往嘴里搁,一边吐着葡萄籽一边听他爹数落,最后才说:“应佳鹏一直纠缠我,我也很无辜啊爹。”

“应……你说二少纠缠你?”舒老爷怀疑自己儿子脑袋坏掉了。

“是呀。”顾言之点头。

“那、那……”舒老爷眼睛一转,顾言之便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因为生意上的接触,原主爹一直很看好应佳鹏,直到现在还后悔当初由着儿子将他嫁给了应大少,估计这会儿听说应二少对他有意思,便又动了歪心思。

顾言之赶紧冲他爹摆手:“我跟大少关系好着呢,爹你千万别动歪脑筋啊!”

“嘿呀!”舒老爷心里苦:“那个应大少有什么好,一个病鬼,你真准备守一辈子寡啊?”

“大少的病已经好了。”吃完一小串葡萄,顾言之又去拿桌上的点心。

“应家大少爷那什么身体,你别做梦了!”他爹显然更绝望了:“你不跟二少也行,但别得罪他,算爹求求你了啊!”

顾言之知道这会儿怎么跟他解释都没有用,但这舒老爷也是念子心切,他一个当过爹的人自然能体会到那种心情,便耐心道:“大少他真的好了。他都可以为我打架了。”

舒老爷:“……”倒是没听说应家大少爷重新卧床的消息,但好转?那怎么可能?

顾言之耐着性子说:“我说爹啊,你怎么那么天真?我既然已经是大少的人了,与二少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又何谈什么得不得罪。”

“小兔崽子!”舒老爷立刻瞪起了眼睛。

他又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

如果不是小儿子嫁给应家大少爷以后舒家得到了几笔应家漏给他们的订单,他巴不得立刻就撤身出来不再与应家打交道!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把孩子宠坏了,要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顾言之继续道:“所以现在爹你应该做的事是帮大少一把,只要他成了应家的大当家的,咱们家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得罪二少!”

“哎。”顾言之叹气,将手上最后一口糕点吞入腹中,用茶水漱完口道,“得罪就得罪呗,反正我只跟着大少。”

“你!”

顾言之说完,拍拍屁股就起身走了。

大少还等着他回去吃午饭呢。

原主的爹并不傻,要不然也不会白手起家在这盘根错节的隆宁镇上做出些名堂来。该提点的都提点过了,他相信他爹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又过了一个月,杨冰姿嫁来了应府,成了应家二少的正室。

应家两位少爷在同一年娶了亲,可谓是双喜临门。

外面吹吹打打,顾言之觉得应佳鹏的婚礼办得很喜庆,也很热闹,似乎比他与应佳逸成亲的时候还要热闹上许多。

可惜时间过去的太久,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到这个世界来自己与大少拜堂时的场景了。

顾言之并没有出席二少的婚礼,考虑到前些日子镇上还疯狂流传着他与二少之间拉扯不清的关系,顾言之觉得就算是为了避嫌,自己也别去凑那个热闹了吧。

更何况他跟那对儿新人也不熟,乐得清静。

不一会儿舒悠跑了回来,坐在他身边嘟嘟囔囔起来:“这杨姑娘嫁进来的场面可比少爷你嫁进来的时候气派多了,嘿呀不行,想想就气!”

“这有什么好比的?”即便是不记得了,料想应大少娶他过门儿时该有的东西也都不能少了,顾言之倒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那时候我跟大少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嘛,要是搁到现在,八抬大轿都不算什么,大少指不定会想亲自抬着我进门儿呢!”

顾言之随口一说,这会儿令他比较忧虑的却是杨家与应佳鹏联手,大少的日子会不会更不好过了。

舒悠却长大了嘴巴,以前他总觉得少爷这种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的行为是骄纵轻狂,但最近不知怎么的,再听他家少爷说出这样的话,他却只觉得自家少爷虽然狂气不减,张扬无度,却又盛气凌云,豪气十足。

难道会叫应家的两位少爷都为他大打出手。

同样身为哥儿,舒悠想,要是自己学了少爷半点皮毛也不愁嫁不出了。

他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少爷,余光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高挑消瘦的身影。

见应大少走了过来,舒悠十分自觉地找了个理由回避了,将空间留给两位少爷。

应佳逸走近了笑道:“抬是抬不动了,抱你进门还是可以的。”

……想不到他竟然躲在一旁偷听!顾言之嗔怪地看了大少一眼,又惊奇他竟然会跟自己开玩笑,当即便伸出手来:“好啊,那你来抱我。”

应佳逸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一猫腰,竟然真的轻轻松松就将少年打横抱起了。

顾言之:“……”

舒舒服服倚在大少身上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回走,还不忘顺手摸了摸大少的胳膊。虽然看起来依旧纤细瘦弱,但只有摸上去才知道他两条手臂上所蕴含的力量。

“最近没少锻炼呀大少。”顾言之不吝赞道。

“嗯,都是笑然教的好。”应佳逸说的真心实意:“毕竟每天晚上都做运动,一次最少就要半个时辰,这样埋头苦干的,什么健美体魄练不出来?”

顾言之:“……”

第56章:病态的老攻14

应佳鹏与杨冰姿成婚的第二日,顾言之就跟应佳逸一起在上次的那个小花园中见面了。

只不过这一次杨冰姿是以应家二少奶奶的身份出现的。

虽然都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但依照当地的风俗,应佳鹏还是将杨冰姿给他的几个兄弟们介绍了一遍。

只是这次的情况比上一次顾言之做为新人时还要尴尬。

毕竟原本还只是三角恋,现在竟然已经发展成了四个人的故事……

向顾言之做介绍的时候,顾言之明显觉出了应佳鹏和杨冰姿这一对新人的僵硬。

但他愣是没事人一样握住了杨冰姿的手,还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亲切说道:“妹妹嫁过来,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过来找我聊天,要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说,千万不要见外。”

俨然一副长嫂为母的架势。

虽然府中有续弦刘氏在,是当家主母,但顾言之是应家嫡长子的正室,他说这么一番体己的话也完全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但却会将杨冰姿气得暗中咬牙。

她心里想着要不是自己当初没选择应佳逸,今日这番话又哪儿轮得着他来说?

可气归气,这种最应该体现优雅和气度的时候,她还是要保持微笑。

旁边应佳鹏深深地看了少年一样,将杨冰姿的手抽了出来,继续为她介绍下一位庶弟,心思却不知怎么,一直停留在笑嘻嘻的少年身上,难以集中注意力。

他看着少年笑眯眯地吃着一块酥掉皮的酥饼,一边吃还一边跟身边人说说笑笑的,那酥饼的残渣就挂在了他的嘴边儿上,少年却不自知。

虽不自知,却也不粗俗丑恶,看起来反而有些可爱。

应佳鹏想起少年以前在他面前吃东西时都是斯斯文文的,必定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待食物咽下再说话,从未有过现在这样边笑边闹的时候。他觉得少年以前就是太拘谨了,如果他也像现在这样沾上了一嘴的渣滓,也许自己会忍住帮他擦干净也说不定……

正这样想着,一只手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阻隔住了他暗中观察少年的视线。

应佳鹏一瞬间觉得有些不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见到应佳逸正一脸宠溺,格外细致耐心地用丝帕给少年擦着脸。

他擦的时候少年就仰着纤细的脖子任他施为,乖乖不动,等到丝帕从脸上移开,又兔子似的迅速将手中的酥饼囫囵个儿吞进了嘴里。

……

下意识握紧拳头,应佳鹏当即有些抓狂。

而尽管已经招来了仇视,那边两位你侬我侬的犹不自知。

应佳逸道:“少吃点儿,马上就要到晌午吃饭的时间了。”

顾言之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一本满足道:“那我不吃了,中午有宫保鸡丁,我要留着肚子。”

应佳逸便顺势在他软乎乎的肚子上揉了一把:“嗯,不许再吃了。”、

“那等会儿我们四处走走消消食,中午我要多吃点!”

“好。”应佳逸有些好笑地答应下来。

旁边的几个哥儿都露出了向往和艳羡的目光。

他们大哥这样冷淡的人,平素身体又不好,竟然会亲自陪舒少爷闲逛消食,这是何等的纵容和宠溺?

虽然过去没有人看好他们这一对,但大嫂嫁过来后日子不还是变好了?如果他们日后的婆家有大哥一半好相处就好了……

这一次几兄弟仍旧没有一起坐上太久,主要是一对儿疯狂秀恩爱不知收敛的夫夫完全把今日主角的光芒都抢去了,应佳鹏和杨冰姿的脸色无不黑如锅底儿,一场集会几乎不欢而散。

不过顾言之倒没有觉得任何心情不爽利的地方,他果真拉着应佳逸在小花园里闲逛了起来,然后又一起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吃午饭。

下午与应佳逸睡个午觉,起来后带着齐航玩了一会儿,便又到了晚饭时间。

一天的时间,平淡而充实。

然而他这边过的美满快乐,却不知道应家大院儿的另一侧,一对新婚夫妇正因为他吵成一团,差点大打出手。

上午的时候被抢了风头和一些其他原因,杨冰姿原本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强忍着没有发作,哪知道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应佳鹏又不安生,在家中待到傍晚,忽然就说有生意上的事,要出门。

白天不出去谈生意,非要选在这个华灯初上的时候出门,杨冰姿当然知道应佳鹏这是要去哪儿。

她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不出去花天酒地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没想到成亲的第二日应佳鹏就要出去寻欢作乐,这让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杨冰姿当即就闹了起来。

应佳鹏不是好脾气的人,平时在外面多有伪装,但回到自己的院儿里对待妻妾却不会体贴温柔,当即就发了一通怒火,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杨冰姿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了一阵,她想到知道她有了身孕应佳鹏就来家里向她爹提亲的事,至今仍旧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人,而这样的人不会不顾及自己的脸面在成亲第二日就出去吃花酒的……

她接着又想到原本早上的时候应佳鹏的心情还不错,直到上午,见到了舒笑然才开始闷闷不乐。

其实闷闷不乐一下午的人岂只应佳鹏一个,杨冰姿也被应佳逸待舒笑然的温柔体贴气得心里发堵。

可能是她上午太过生气了,注意力全放在应佳逸他们那边,现如今仔细想想,上午的时候应佳鹏看舒笑然的眼神好像就有些不对。

当时将她介绍完一圈后大家入座,她便觉得身边人有点儿魂不守舍。

但她那时并未来得及多想。

现在猛地想起成亲前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杨冰姿不禁死死地扯住了自己手中的手绢。

她觉得舒笑然就是个专门给她找不痛快的存在。

最开始是勾着大少爷,现在又换成了二少……

怎么自己看上哪一个,他就偏偏要跑来跟自己作对?!

现在想来,当初就应该……

明亮的新房内,红烛滴下了红泪,燃烧的光芒将杨冰姿眼眸中的阴狠毒辣照得雪亮。

每日沉迷吃吃喝喝寻欢作乐的顾言之尚且不知道正有危险在向他靠近。

忙过了前一阵子,应大少似乎也清闲了下来,平时做什么决定要查什么账簿都交给信得过的人跑腿,若没有大事绝不出门,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守着小娇妻过日子。

少年喜欢吃,他就每日变着法儿地给他寻山珍海味,不仅是隆宁镇的,方圆几百里,但凡是有名的小吃都能命人给他寻来。而每次看见少年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他便会觉得心中欢喜,转天又绞尽脑汁去想着怎么继续取悦青年。

真·宠妻狂魔。

顾言之过的舒心,却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舒心的日子没有进度的陪伴他便总觉得不踏实,跟着就开心不起来。

所以应佳逸哄他高兴的时候他也不忘事事顺着大少的意,但进度条就是一动不动。

他心中焦急,但对应佳鹏的调查陷入僵局,大少与二少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眼瞅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可因为一开始便被应佳鹏占据了太多好的资源,应佳逸看起来并不占上风,想翻身似乎是不那么容易。

如此看来还是要想法子将刘氏母子揪出来,来给大少报仇。

毕竟报不了仇大少便不觉得满足,他不满足自己便完成不了任务……顾言之终于明白三星任务与前面一两颗星世界的区别——这里的一些目标满足度不是单靠他一人之力就能解决的。

或者说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儿。

但心中虽然焦急,却也仅仅只是稍微有些急躁而已。

顾言之很会排解自己,退一步想这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机会。

这天午后,天气正热,酷暑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天地间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蒸笼。

躺在稍微阴凉一些的屋内,顾言之懒洋洋地闭着眼,手里举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扇风。

不一会儿舒悠端了一盅汤品过来,搁在了顾言之的手边儿。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器,顾言之稍微有了些精神,他一股脑地坐了起来:“这是什么?”

“红豆莲子百合汤。”舒悠笑道:“少爷尝尝?去暑的。”

“……哪儿弄的?”

“府中统一煮的啊,夫人说今日暑气重,早早地叫大厨子熬了汤分给大家喝。这不,我先给少爷抢了一碗。”

“哪个夫人?”

“当然是大夫人了。”舒悠眨眨眼睛,觉得他家少爷今天有点不对劲儿。

顾言之又问:“那这盅汤是大师傅一起煮的,还是单独给咱们院子起的小灶?”

“当然是一起熬的了。”舒悠眨眨眼睛,他也觉出了事情不对,便惊慌道:“怎么了少爷?可有什么不妥?这汤我还喝了呢!”

顾言之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便握住了舒悠的手腕给他把上了脉,却发觉他脉象平稳,再健康不过。

看着小孩儿一脸快哭了的表情,顾言之安慰他道:“你没事儿,不过安全起见,还是告诉咱们院子里的人,这汤就别喝了。”

虽然不知道他家少爷是怎么判断汤有问题的,但瞅方才把脉那架势不像是弄虚作假、平白无故吓唬他,舒悠连连点头,“是。”

顾言之又说:“悄悄告诉就行,别声张。”

舒悠表示明白了,接着又问:“那这盅汤……”

“放这儿吧。”顾言之说完便眼睛一闭,重新躺倒了。

舒悠连忙起身,准备去通知院中的其他人,又忽听少年问道:“对了,这白瓷盅是打哪来的?”

既是大厨房统一熬制的汤,舒悠去盛时拿的就应该是他们自己的器皿。

“哦这个啊,”因为这白瓷盅的煅烧手艺非常高,造型又别致,所以舒悠对它的印象颇为深刻:“这是二少奶奶前几日送来给您的,少爷您不记得了?”

顾言之当然记得,前几日杨冰姿给每个院儿都送了一些杨家最近烧制的瓷器,只是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又听说是她送的,所以并没有多看。

却没有想到……

“行了,你去忙吧。”顾言之说。

夏天是真的热,待在放置冰块的冰鉴旁边儿也一点没觉出凉意,好在顾言之懂得心静自然凉,更何况有盛放着冰镇过的红豆莲子百合汤的汤盅在他身边,正散发着渗透进肌肤的沁凉寒气。

顾言之正有些昏昏欲睡,手中的蒲扇就被人抽了出去,他一张眼便看见应佳逸俊俏的面容正悬于自己的正上方。

“航儿睡了?”

“嗯,刚睡着。”

刚把孩子哄睡、拿过了蒲扇的应大少亲自给他扇风。

天气这么热却影响不到身上瘦到没一点儿赘肉的应大少,至少顾言之就从没见大少喊过热,不由有点嫉妒。

“是你平时吃的太多了,才会觉得热。”应佳逸笑着说。

顾言之哼唧,不想理他。

应佳逸指着他身前的汤盅问:“这又是什么?”

“哦这个啊,这是毒药。”

“嗯?”应佳逸诧异地看他。

“大少等等。”顾言之忽然跳起来冲出房间,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手里还隔着手帕捏着一只老鼠。

应佳逸:“?!!”

“大少快,将汤盅打开!”顾言之喊道。

虽然这会儿洁癖症犯了,应大少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但他还是依言而行,在打开汤盅后才躲得远远的。

这个时候顾言之将挣扎不断的灰色老鼠放在了地上,莲子百合汤里面加了蜂蜜,大老鼠闻到香甜的味道便不自觉地奔着那甜汤而去。

它身法极其灵活,几下就蹿到了碗边,“吱吱吱”地啜饮着甜汤,直恨不得整只鼠钻进汤盅内。

把应大少看得不禁又后退了一步。

然而没过多一会儿,灵活的老鼠忽然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叫声,便没有声音了。

顾言之隔着丝帕将死老鼠重新拎起来,对应佳逸说:“大少你看。”

“……”应佳逸的神色已然变得严厉了起来,目透寒光。

顾言之说:“这种毒是两种草药混合而成的毒素,单独食用皆不会于身体有碍,但混合熬制过后则是能够令人暴毙的剧毒。另外这种毒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容易验出来,幸亏我鼻子够灵。”

“这汤是哪里来的。”

“刘氏吩咐大厨房统一熬的。”

“刘氏……”应佳逸耸然一惊,攥紧的拳头复又松开,他表情很平静,目光却阴鸷得满是杀意。

击掌叫来人,将老鼠尸体收下去。

顾言之说:“可我觉得这事儿不像是刘氏做的,她不会那么蠢吧,而且也没有必要害我。”

“笑然想说什么?我们是夫夫,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这个时候应佳逸已经带着少年去洗手了。

顾言之说:“咱们成亲之日我中的就是这种毒,我觉得懂这种毒的人不多,而咱们成亲的时候,刘氏也没有理由毒害我……”

“你说什么!”应佳逸握着他手腕的手徒然一紧。

顾言之眨眨眼睛,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大少好像至今都不知道,便解释道:“成亲之日并非是我要服毒自尽,而是有人在喜房的食物里下了毒。”

“你、你不是不是舒笑然吗?”应大少的话听起来有点绕,现在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晕。

顾言之只好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我成为舒笑然的时候咱们还没成亲呢,是我要求嫁给你舒老爷最终才同意……”

要不然舒家才不会将小少爷嫁给你。后半句顾言之没说,他还要给大少留点面子呢。

大少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旁人的议论和言语,但顾言之知道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其实越是心中难以逾越的鸿沟。

应大少本质上还是十分在意他过去身体上的不足。

顾言之说:“那时候我还没有这么灵敏的鼻子,也没有灵丹妙药傍身,于是就中了招。”

应佳逸脸色瞬息万变,他怔愣许久才说:“这么说来……和我拜堂成亲的人也是你?”

“当然啦!”顾言之说,紧接着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纵然少年真的医术惊人,当世罕有,受到想象力的限制应佳逸也无法全然相信少年的芯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但他不介意,甚至更倾向于这种情况的发生。

也因此他一有空便会不断琢磨这个芯子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他的过去又是怎样的,甚至还为此查过史料、咨询过道士术士。

后来想来想去,应佳逸觉得洞房内少年服毒自杀后又醒过来的那个时间点,交换灵魂正合适。

也因此他便对新婚之日男妻在拜完堂后就服毒自杀的事释怀了。

他以为那压根儿就不是自己心爱的少年做出来的事。

但没想到事实竟然远处他的预料……

甚至更叫人心情复杂,既欣喜,又震怒。

喜在是少年亲自要求嫁给他的,喜在与自己拜堂成亲的人是少年,怒在竟然有人对他心爱之人狠下毒手!

嗅着少年身上独有的芳香,应佳逸开始后怕。他知道中毒的滋味儿,难以想象爱人当时服了毒后是有多痛苦!

思及此,应佳逸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汤盅上面。

它确实是杨冰姿遣人送过来的,他有印象。

刘氏令大厨房煮的汤,府中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喝到,她没法下毒,更何况就像少年说的那样,她也没有动机。即便要毒害的人是自己,可刘氏知道自己身体偏寒不能服用这种降暑的汤品,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来下毒。

那么既然毒不在汤中,便极有可能被放在这造型专门用来盛汤的盅中了……

顾言之也正是这么想的。看着大宝鉴提示进度条又向前蹦了百分十的进度,他美滋滋地贴着大少偏凉的身体道:“其实是与不是一测便知。”

虽然毒素混入汤中一旦服下不久便会身亡,但他好歹也算是药物方面的专家,这毒到底是先溶于汤中还是被淬进瓷器中后又溶于汤内,若真想辨别则还是有区别的。

冤有头债有主,顾言之的规矩是不能冤枉了他要打击报复的每一个人,所以还是颇为费力地研制出了一种药剂,鉴别之下发现毒果然来自于那件瓷盅。

他早将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和意味着什么都一一向大少说明,是以应佳逸也清清楚楚地了解到了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

他猛地想起自己与舒笑然的亲事定下来后杨冰姿所表现出的明晃晃的对少年的不喜,竟然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表妹。

但其实杨冰姿也早就不是他记忆之中的模样了,应佳逸想起了自己最近才得知的一件事情,垂眸思索起来,看起来像是在斟酌些什么。

应大少沉默的时候顾言之就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想看看应佳逸会做出什么样儿的反应。

虽然跟目标交往的时候目的性有点强,本着游戏人间的态度在不会觉得不舒服的情况下如果能够完成世界进度的话,他也不介意跟目标相守到老,可前提是这个目标真的能令他打心眼里喜欢、看得上。

顾言之知道应佳逸对杨冰姿的感情不一样,至少他们刚刚成亲的那个时候,大少的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表妹的。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无法接受有了自己以后,应佳逸心里仍旧有他人的影子存在,更别提是包庇袒护那个影子了。

太阳依旧毒辣,天气燥热难耐,顾言之烦躁地用扇子又给自己扇了几下风。

见到他的动作,应佳逸下意识拿过他手中的扇子给他扇风,斟酌后说道:“有件事笑然应该还不知道,前月大皇子和四皇子来隆宁镇的时候,表妹……杨氏与大皇子走的极近。”

“嗯?”顾言之:“那是什么意思?”

应佳逸垂眸看他:“她腹中的骨肉很有可能不是我二弟的。”

“!!!”顾言之一股脑儿坐了起来,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能确定吗?”

“八成可能。”

应大少不是喜好胡诌巴列的人,他说是八成,便只会多不会少。

顾言之暗中算了算日子,究竟是不是,只看杨氏会不会提前临盆便知道了。

而令他如此惊讶的原因是枉顾二少一副万花丛中过的样子,倒最后竟然生生地选了顶绿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当真是……有些可笑。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顾言之问。

应佳逸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他,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原因有很多。

首先他与应佳鹏的关系僵硬到这种程度,即便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反而还觉得他是有意在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其次可能大少本身就不想多事。他又不是什么正义化身没有必要去掺和旁人的生活,至于应佳鹏察觉不了,那是他自己蠢。

当然还有可能是……大少想掩护杨氏。

听了顾言之的最后一条猜测,应大少干脆被他气笑了,他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

“那大少之后打算怎么做?”

应佳逸眼里含着温柔,他有点喜欢少年为他吃醋的样子,但同时又很不舍得让少年忧心挂心。

原本还想逗一逗他,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换了一句话:“自然是不会姑息了。”

方才他哪里是在天人交战,考虑要不要怪罪杨冰姿。

他不过是在想如何切入,才能将那再三毒害他心爱之人的毒妇得到应有的“补偿”。

第57章:病态的老攻15

对于有人给顾言之下毒的事应佳逸最终也没有声张。

他太了解他爹了,应家家主虽然在外面生意场上能杀伐果断,但在家里是个比任何人都希望家宅宁静的人,是以即便将真相和幕后黑手都告知他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早些年应佳逸身体坏了的时候就明确体会到了这一点。

为了要一个身体健朗的继承人,连残害自己嫡子的人都能忍受,应佳逸对他爹早就不抱任何希望。

他只字不提他们今日发现的事情,而是将杨氏在大皇子身处隆宁镇时与之的密切联系暗地里宣扬了出去,应佳鹏是个多疑的人,更何况那又是事实,杨氏就算再精于掩饰也不免露了馅。

应二少的院子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日常。

应佳鹏不是会吃亏的性格,他在这方面也相当放得开,不以为是什么不能外传的家丑,只想给自己找回公道寻个真相。

所以事情闹得很大,就算顾言之作壁上观,一传十十传百,关于事情始末的八卦也没有避免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原来杨冰姿身为杨家的大小姐,应家大少爷的表妹,从小便受人赞誉追捧,自命不凡。

她拒绝了与应佳逸成亲,之后却遭到了羞辱,一心一意只想找个比应大少条件还要好的人。

首当其中的便是应家二少了。

但偏偏这个时候,皇宫里有两位皇子来了隆宁镇。

杨冰姿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个机会。

然后也不知道是她选择了大皇子有意勾引还是两个人看对了眼,总之就是在大皇子在隆宁镇的这期间,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但杨氏在隆宁镇是寻常人不敢攀附的高贵小姐,对于见惯了莺莺燕燕、身边权臣之女一抓一大把的大珍朝皇子来说,她也只是一个一夜风流的对象而已。

是以大皇子离开隆宁镇的那一天头也不回,没有丝毫留恋。

只给杨冰姿留下了一件信物,和一个腹中的骨肉。

起初的时候杨冰姿还抱着希望,以为大皇子回京后便会派人来接她回皇城。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早就超出了从隆宁镇往返皇城所需要的时间,杨氏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凉。

直到她知道自己怀了身孕,派人递消息给大皇子得来的却是对方的翻脸不认人后,杨冰姿才彻底相信自己是被人抛弃了。

可她总要为自己的未来和腹中胎儿打算。

未婚先孕是何等的丑闻,尤其是在所有消息和八卦都会瞬间传开掩藏不住的隆宁镇。

但好在发现的早,又不得不说这杨氏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还要大胆一些,她灌醉了应佳鹏并造成了两个人酒后乱性的假象,其逼真程度饶是老司机应二少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甚至直至流言四起的前夕,应佳鹏都没觉出异常。

但人一旦受到外界的提醒,换一个角度思考事情,便会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三人成虎,传言多了以后应佳鹏回忆起他与杨氏的过往,确实有很多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却全是漏洞的细节,当即便大发雷霆,声称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必要滴血认亲。

二少爷从来都说到做到,但杨冰姿又能去哪里找一个与二少是血肉至亲的孩子出来?于是她在大闹一场过后选择了亲自制造一个意外,孩子流掉了。

可尽管如此,查无对症,应佳鹏虽然拿她无可奈何,却也对她心生厌弃。不仅限制了她的自由,更加对她置之不理,不管不问。

杨冰姿流产坏了身子,也无人照应,母家更视她为耻辱,整日被困在后院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距离闹剧的开始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现如今闹剧收场,顾言之跟在应佳逸身边儿全程看戏,对于应大少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的作为又有了新认知。

大少不计较的时候知道的一切筹码秘密都可以搁心里憋着,一个字不往外漏。

但若真要对付一个人,就会选择能令其致命的地方,一招毙命。就像那日在竹林中眼也不眨地砍人头一样,无论外表看起来再斯文软弱,本质上也是个报复心很重,又凶残成性的变态。

不过顾言之并不怎么在意大少的本性,毕竟自己也没高尚出挑到哪儿去。

他只是稍稍对比了下杨冰姿下毒害他跟对方被禁足冷落的结局,觉得自己这仇也算是报了。

虽然现在这个局面完全是杨氏单方面作死造成的结果。

不过他还有一事不明。

“所以大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杨氏的孩子不是二少的?”

就连应佳鹏那么精明的人都叫人给骗了,又是涉及皇家天威的事情,应佳逸怎么那么肯定?

那会儿他们正双双躺在床上,夏季已经过去,可秋老虎更毒,就连应佳逸都汗流浃背了。

夜色深重,他伸手抚上少年光滑的脊背,轻笑道:“过一阵子你就知道了。”

之前大少身体刚好那阵儿为了保护少年也是为了避免麻烦,应佳逸并没有声张自己身体已经完好的事儿。但他虽然仍可以驼着背扮出一副虚弱的样子,那日益转好的面色和精气神却骗不了人。

为此,顾言之还曾建议大少出门在外的时候往脸上扑点粉,只是被洁癖的大少一口回绝了。

所以时间一长,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

而趁着这个时机,应佳逸很会审时度势地继续散步了一条小道消息。

镇民们虽然不怎么相信这种奇迹,但“自从舒家小少爷嫁给应大少冲喜以后大少的身体便日益好转”的传闻还是很快就在小镇中传开了。

前面说过隆宁镇是个不大的小镇,镇上的人好热闹,下晚干完活儿没事做,就喜欢凑在一起谈论这些八卦。

“原本以为舒家的小少爷那么能折腾,肯定是个没福气的灾星,没想到竟然真把应大少给治好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应家大少爷就是命犯太岁才会身体不好,常年卧病。现在娶了舒家的小少爷,灾星就把那太岁吓走啦!”

“去!舒少爷虽然举止有时候异于常人了点儿,但心善又好说话,怎么能是灾星呢?要我说舒少爷就是神仙转世,要不然大少娶了他进门儿以后怎么就好了呢!”

“唉是啊,之前我们家交不上租还是舒少爷向大少爷求情宽限的,要不然现在一家老小早就出去喝西北风了。”

“啧,要我说大少也是心好的人,可比二少好说话多了!”

“嘘!别乱说。”

……

顾言之坐在茶铺里面一边歇脚喝茶,一边听着附近的镇民们闲聊磨牙。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形象竟然在无意中被洗白了,大少的痊愈也归结到与他成亲冲喜的事情上,真是,谁说古代人民就没有想象力的?

一边偷听一边美滋滋地喝了口茶,随即差点没吐出来。

这间茶铺有些简陋,茶水几乎不要钱,所以就是普普通通的苦茶,难喝的要命。

倒是新出锅的核桃酪味道还不错,顾言之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两颗解苦,便把剩下的都包好揣进怀里,准备拿回去给应佳逸尝尝。

大少不爱吃甜食,不过若是喂到嘴边儿了,他也不会拒绝。

今日又被他爹叫回了家,也许是关于大少身体的传闻越来越多,他爹也跟着重新燃起了希望,跟他说了一大堆生意场上的事,顾言之志不在此懒得听,还被他爹给批评了一顿。

不过能看出来舒老爷今天是真高兴。

然后很奇怪的,看着这样的原主的爹,顾言之也跟着高兴起来了。

他没有深究这种感觉,兀自付了茶钱,就带着舒悠准备回应家。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迁,知道大少爷的身体大好了,舒悠也跟着高兴,满嘴都是姑爷以后如何如何……

顾言之笑话他:“少爷我是不是也该给你找个婆家了?”

舒悠害羞起来:“那敢情好,我的事情就交给少爷啦!”

没想到这哥儿原来这么奔放,顾言之道:“得嘞,包在本少爷身上!”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回走,离应家还差两三条街的时候,与从对面拐过来的应佳鹏一伙人便撞了个正着。

自己家日子过得鸡飞蛋打,隔壁院子却红红火火,应佳鹏心中不爽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想念少年粘着他的那些时光,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捞不着,就别提有多窝火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叫他单独碰上了,应佳鹏当即就带着自己的那伙人围了上去。

“二少又要干嘛?”顾言之不耐烦地问道。

原本机灵活泼的小兔子在他靠近的时候却忽然露出了一口的钢牙,应佳鹏至今也想不明白是什么缘故令少年开始如此讨厌他。

就算他曾经当众打骂过少年,说过一些侮辱他的话,可那又不是第一次,哪一次少年不是又笑嘻嘻没事人一样跑回他的身边,怎么现在的态度却全然变了?

……一定是应佳逸的出现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

又是应佳逸……

应佳鹏捏紧了拳头,不由向少年那边又走了一步俯视着他,距离近在咫尺。

顾言之当然不会怕他,事实上三番四次地被骚扰,他已经开始在心中考虑怎么解决掉应佳鹏这个麻烦了。

应佳鹏试图抓住眼前的少年,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二少!终于找到你了二少!”

这人他认识,是他最信任的大掌柜手下的小厮。好不容易截住少年又被人打扰,应佳鹏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那小厮跑至近前,似乎认出了顾言之,神色略一犹豫,晦涩道:“出大事了!掌柜的请您过去一趟!”他说着,又凑到了二少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应佳鹏当即脸色一变,只再看了顾言之一眼,便扭转衣摆掉了个头:“我们走!”

第58章:病态的老攻16

能叫应二少如此慌张的,一定是大事。

顾言之心里想着,也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应府,去找他家大少去了。

“大少,大少!”应佳逸正坐在小厅当中自己与自己对弈,就见少年满脸红扑扑地,一路小跑着向自己这边儿跑了过来,他当即放下了棋子,在少年飞身过来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对方。

“怎么跑得这么急?”应佳逸满眼笑意,给怀中的少年抹了把鼻头上的汗。

顾言之说:“我方才看见二少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一副很慌张的样子。”

应佳逸问:“你很关心他?”

“去你的!我关心他?”

应佳逸挑起唇角不逗他了,将少年的身子向上抱了抱,随即与他娓娓道来:“是发生了一件事。”

却原来是按应家的规矩,家业不一定会传给嫡子,庶子也同样有机会,只是要展现出出色的经商才能和手腕,能力远超嫡子之上才有可能会继承家业。

所以应佳逸与应佳鹏之间从小便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关系。

可因为应佳逸的身体缘故,应佳鹏在未及冠以前便掌握了原本理应平分给他们兄弟的那部分生意中的大半部分,只将一些不赚钱的产业、诸如贩卖茶叶留给应佳逸经营,在资源方面应佳鹏早就占据了十足的优势。

甚至他已经开始接手一些应家的大买卖了,可以说是志得意满,风光无两。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朝廷有一天会突然开放了港口,允许一些商品的对外贸易经营,其中茶叶便首当其冲,是海洋彼岸的国家最得意的商品之一。

大珍朝自开朝以来便禁制对外经商,普通百姓对茶叶的要求没有多高,大户人家的需求量也有限,所以茶叶买卖一直都十分败落。

但这些在本土卖不上什么价钱的东西对于外朝来说却是极其罕见的珍贵之物。

隆宁镇临近港口,四通八达,自然是开放港口后的主要城镇,而如今整个隆宁镇方圆千里的茶田都在应佳逸的名下,以前看来不挣银子的大片废田忽然变成了千倾良田,大少没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地将应佳鹏经营数年的成果顺利超越。

直到此时,顾言之才终于知道大少为何一直能够那般波澜不惊,既能忍,看起来又丝毫不为这场竞争感到担忧。

他明白大凡是有这种大动作的,朝廷不可能不提前透露一点消息。

而大皇子与四皇子来到镇上的那次,便极有可能是来与应大少协商的。

“是四皇子。”应佳逸早知少年心慧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便直接道:“四皇子与大皇子之间的储君之争也已愈演愈烈,四皇子眼界开阔、胸襟宽旷,最重要的是自律又仁心仁德,我选择了站在他这面。”

“那大皇子的那个事儿,也是四殿下告诉你的?”

“嗯。”应佳逸说。

“不得不说,大少您这手伸的可真够长。”

顾言之舒舒服服地倒在应大少怀里,由衷地喟叹了一声。这么一想他又何苦要操那个心去帮应佳逸找什么当年下毒的证据,还有什么能比将害过你的人踩在脚下更令人觉得满意的?

应佳逸全当他是在夸赞自己,摸了摸少年的头,又忍不住在他圆圆的眼睛旁侧落下一个吻。

他与四皇子是无意间有的交情,能够交好也算是意趣相投,英雄惜英雄。

早在两年前他已从四殿下口中得知朝廷有意要开放港口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可那时的他与现在的心态却远不相同。

他是怀着一颗仇恨的心活着的。

每日忍受着身体的痛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抢夺家产,而是唯有报仇而已。

直至少年出现,应佳逸才真正知道了原来不只是报仇,人活着也会有其他的向往,也是有乐趣可言的。

更何况少年还带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枯朽的灵魂也跟着再生了一般,重新点燃了希望。

所以直到身体逐渐开始复原以后,应佳逸才开始真正地为自己和少年的未来谋划起来,而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刘氏和应佳鹏。

有红字从眼前飞过,眼见着进度条一下子窜上了90%,顾言之便知道这次的事情大少已经是十拿九稳。

他心里美滋滋的,不过又有些搞不明白——这回自己可什么都没做,那么与自己无关的大少的美满度也同样会推动世界进度吗?

对于他的疑问,大宝鉴难得回复道:“并非与你无关。”

顾言之:“???”大宝鉴又不吭声了。

不提他们这个小院中氛围如何温存旖旎,单说应佳鹏那边,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他命人将账本统统拿出来翻了一遍,发现隆宁镇四周的茶田都被握在应佳逸的手里!自己手里竟然连一亩茶田都没有!

更加可恨的是随着港口的开放朝廷也突然修改了税律,所有盐商的纳税都要提高一成,他好不容易从他爹那里争取来的赚钱生意竟然也被夺去了一分利!

此消彼长,外加上应佳逸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了,这要他如何与他争!

“应佳逸,又是应佳逸!”应佳鹏气红了眼睛,当先从铺子跑回了家中,去找刘氏去了。

他忽然觉得当年他们留应佳逸一命是最错误的决定。

但既然他们能够毒杀他一次,就自然还可以有第二次,只要应佳逸一死……

而应佳鹏能想到的事,顾言之这边儿又怎么会想不到。

应佳鹏明显不是一个能够施展手腕儿良性竞争的人,所以面对这样的人更应该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也因此顾言之在与应佳逸相关的方方面面上都十分注意,唯恐一个不小心让大少被人给暗害了。

时至今日,拥有百分之九十进度的顾言之再也无法像最开始时那样,觉得自己可以一言不合就读档重来。

还别说,这样小心翼翼的,倒还真让他识破两次对方的奸计。

事情发生的多了心中难免会后怕,外加上他没事儿的时候也会突然间想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如果真读档重来了,那么自己身披凤冠霞帔在洞房中见到的那个,还是自己的大少了吗?

进一步的,不知怎么他又想到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如果是性格、长相完全不同的几个人,有可能其实是同一个人吗?

他自己在每一个世界的身份和性格就完全不一样。

但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小习惯却是改不了的,比如说他自己就很喜欢遇事时眨眼装无辜,而白清元,何轶鸣和应佳逸……说不清道不明,却总有些小动作叫他觉得相似而熟悉。

前两个世界相伴百年千年,然而因为没有对比,他只隐隐觉得奇怪,却说不上是哪种奇怪。

直到见到应佳逸以后有了更多的比较,他却只觉得熟悉……

“唉。”顾言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再次警告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他经历过太多事了,本质上却是个心思极度细密深沉的人。只是经历的太多、记忆太多,唯有修炼到万事不走心的性格,才能活着不疯魔。

所以顾言之就只要向现在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就好,成为谁,遇到谁,与谁相守,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游戏结束,他便可以回家去见儿砸了。

这么想着,顾言之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与平齐对视。

小孩儿圆圆的脸蛋出现在视野当中,顾言之心下一喜,冲齐航招了招手。

齐航便迈着小短腿嘻嘻地跑了过来,爬到了床上。

齐航初时十分胆小怯懦,总担心自己会给他人找麻烦,就连他亲舅舅都不敢麻烦,更加不会撒娇。

但他长得可爱,羞怯的时候看起来也很萌,就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之前只有被吵到头疼的时候,顾言之还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小孩儿,省心欣慰的同时他又最受不了小孩儿受了委屈,便时时教导他如何调皮捣蛋。

可齐航做不出调皮捣蛋的事,不过他很喜欢亲近顾言之,也顺带着不会那么怕其他人了,终于有了一点儿小孩儿的样子。

将齐航搂在怀里,揉了揉小孩儿肉呼呼的小脸儿,顾言之不正经地跟小孩闹了起来,抓人家痒痒,弄得齐航咯咯直笑。

顾言之问:“午觉睡醒了?喂鸟了没?”

齐航一一答了,又说:“舅舅让我来喊你,说晚上外公叫大家一起去吃饭。”

声音甜丝丝的。

又摸了摸小孩的头,顾言之说:“知道了,那我们就准备一下。”

“嗯!”齐航乖乖点头。

应家家大业大,平时并不凑在一起吃饭,除节日外一个月有固定两天是大家在一起用晚膳的,而今天显然不在这两天之内。

顾言之猜想,大概是大少和二少已然分出了个高下,才会有今日这场家宴。

他给齐航换了一身衣服,自己又稍微捯饬了一二,穿着得体的跟随应佳逸一起去了主屋。

原本男女授受不亲,但家宴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更何况应家人丁凋敝,只是单独为女子在旁边另设了一桌,至于像顾言之这样的哥儿则仍旧与男丁们坐在一起。

他与应佳逸甫一现身就被下人引着去了主桌,主桌上除了应老爷和刘氏以外还坐着应佳逸的几个族叔,除此之外还有应佳鹏应佳俊和那三个哥儿,接着就是带着齐航的顾言之了。

应老爷今日看起来极为高兴,等酒菜备齐了就端起酒盅,率先对说道:“今日叫几位兄弟过来,一是因为我儿吟霄(应佳逸的字)身体已经大好,这么多年多亏了他的叔伯兄弟照顾,吟霄啊,起来敬你的叔叔们一杯。”

应佳逸依言起身,当真端起了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这个动作看似平平常常,其实却已经使得不少人心神激荡。

这么多天来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应佳逸身体已经大好的传闻,心中狐疑,但谁都没有全然相信。

因为应佳逸的身体怎么样,不用说他们也知道。就算自古便有冲喜这一说,但从没听说过谁是冲喜给冲成了一个正常人的。

可现在应佳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仰脖将他面前的那一杯白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却也是事实。

要说应大少原来可是个动不动就要卧病在床的药罐子,别说是喝酒了,就是什么时候喘气没喘匀乎都可能去了半条命,而那杯酒是他们眼睁睁看见伺候的下人倒进应佳逸的杯中的,与他们所喝之酒别无二致,绝不可能掺假。

几位叔伯辈的人心中惊疑不定,但这个时候再一想到最近应家的生意……若是应大少的身体当真转好,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几个都是当年只忠心于应老爷的人,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变过,自然不会偏心于某一位少爷。

只有刘氏和应佳鹏的眼中迸射出了怨毒的光。

应佳逸坐下后,应老爷接着说:“另外一件事我想大家也已经猜到了,我想在这里宣布一下,我打算将应家未来的掌管权交到吟霄手上。”

应老爷说完这句便稍稍停顿了片刻,四下无声,他继续说道:“以前吟霄身体不好,怕他操劳,我也没考虑过这些事,现在既然他身体已经大好了,那么我想,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尝试着放放手里的活计了……”

“唉,大哥别这么说,你可不老!”应佳逸的三叔说。

“是啊,现在吟霄还有许多东西要学,趁我们几个还能干得动,趁早把能教的都教给他!”

“那我这里就先谢谢哥几个了!”应老爷说着,又对应佳逸道:“吟霄,还不起来再敬你的这些长辈一杯!”

应佳逸自然起来敬酒,他几个叔叔都纷纷说了几句好话,喝了这杯酒,场面甚是欢快,只有刘氏一系闷不吭声,郁郁寡欢。

顾言之看着这众生百态,在旁边儿为齐航吃东西,一言不发。

其实照理来说,面对今日的局势刘氏和应佳鹏应该感激才是。

应家家主今日说的是应佳逸身体大好所以才欲将家业传给他。可稍微明白点儿的人都知道是因为应佳鹏经受的产业没有应佳逸的赚钱,大少的上位是靠正大光明的竞争比过他的,可不是倚靠他嫡子的身份。

一个身体健朗的人论经商手段和人脉竟然比不过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病秧子,应老爷就算再疼爱这个儿子也不会放心将家业交给他。

应老爷会这么说,完全是为了保存应佳鹏的面子而已。

可应佳鹏明显已经被嫉妒和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哪里还能体会到自己爹的苦心。

这些日子他只一门心思地放在怎么再害一次应佳逸的事儿上,连生意都疏于打理了,俨然已经失了理智。

然而很奇怪的,无论他怎么做,是买通下人投毒还是买凶杀人,都能被应佳逸轻松化解了;无论他计划的再怎么周祥,应佳逸也完好无损。

应佳鹏不信这个邪,这会儿已经几近疯魔,唯一的愿望就是要应佳逸死。

这时候一个丫鬟端着一壶新装的酒上来,应佳鹏将目光放在那壶酒上,满脸杀意,目透寒光。

他就不信……

应佳逸正在按个儿世叔敬酒。

为了表达觉得的诚意,他每敬一个人都会一干到底,一滴不剩。

一壶酒很快就被他们喝干净,换上了另外一壶。

那丫鬟给大少倒酒的时候不知怎么贴大少贴的极近,顾言之斜眼看了她一眼,她似乎立即感觉到了来自少夫人的视线,手不禁都抖了一抖,有一两滴酒水滴在了桌子上。

应佳逸却没事人一样,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不仅没有怪罪,还极近温柔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看见这一幕的应佳鹏不禁露出了一丝嘲笑,是对少年的嘲笑。

他看向少年的目光无比邪恶,仿佛是在说:“哪一个成功的男人外面没有个三妻四妾?应佳逸以前宠着你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你以为你又是什么?”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毒辣,少年若有所觉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这一眼中无悲无喜,看他的样子完全是在看个陌生人。

应佳鹏不禁再次心头火起。

他将目光专注地放在应佳逸身上,只等他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

可是这时,变故突生。

舒笑然夹菜的时候袖子一扫,竟然不偏不倚地带倒了大少的酒杯。

圆口细长的玉质酒杯发出叮咚一声脆响,在桌上转了一圈儿,将里面的琼浆玉液尽数吐了出来,有一部分泼在了顾言之放于桌上的银筷上。

不小心将酒水打翻,少年连忙起身为自己的失礼道歉,然而目光一转,他忽然惊叫了一声,指着桌上的筷子道:“哎呀!这酒有毒!”

为了照顾齐航吃饭,少年用餐时都会自备一双银筷,专门为小孩儿布菜和喂食,现如今那双银筷上沾到酒水的部分已经发黑,在明亮的烛光下显出刺眼的痕迹。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应佳逸已经下意识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护进自己怀中。

这几乎是一种应激反应,就算明知道只要不将毒酒喝进去便不会有事,但对于应佳逸来说那就是个会索命的玩意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要少年远离那摊毒酒。

其余人亲眼见到银筷的变化,也不禁方寸大乱。

毕竟整个主桌的人都喝酒了,若酒中真的有毒,那他们……

应老爷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当即命人去请大夫,又令家丁护院去找方才给应佳逸倒酒的丫鬟,应府上空乌云密布,原本一场好好的家宴忽然出现了毒酒,众人心中便难免要想起当年应佳逸中毒的事……

应佳逸儿时便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也很有经商头脑,是应家长辈们公认的继承人。

可惜少年早折,他年纪轻轻的就被人于饭食中下了毒,自此身体坏了,常病不起。

而应佳逸中毒倒下后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就是当时的侧房和应佳鹏,应老爷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没有证据,又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能因为长子的身体败了就去怪罪二房。

但现在长子的身体刚刚有了起色,也能逐渐接管家族生意就又出了这种事,当年的悲剧重演,真是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向那母子二人处汇聚,却见他们的反应与寻常人一样,惊慌失措后怕,倒看不出一点端倪。

顾言之躲在应佳逸的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上,不由冷笑一声,心道没那么简单。

其他人听不着,但应佳逸却能清楚地听见他这一声笑,差点也跟着被少年逗笑了,但众目睽睽他不能这么做,演戏还得演全套。

正在众人惊慌议论之时,一个面色青白,容装不整的女子忽然从院子门口跑了进来。

她披头散发,穿着一件破烂衣裳,甚至赤着脚,但依旧能看出是昔日杨家的小姐,如今应佳鹏的正室杨冰姿。

杨冰姿的风流韵事曾经闹得满城风雨,她被应二少圈进在小院儿中的事不是秘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后面又几个丫鬟和小厮在追她,但也为时晚矣。

夫人已经跑进了主院,他们也不敢造次。

杨冰姿看见主院中热闹的家宴场景,便面露惊诧道:“今天又到了家宴的时候了?怎么不见人喊我?”

她一面说着,一边睁着好奇的眼,迈着流云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杨冰姿步履曼妙,体态多姿,一瞅就是大户小姐的姿态,只可惜她形容极其狼狈,面色苍白如涂了白灰,瞪大的双眼上布满了血丝,远远看着竟像行走的枯瘦骷髅,一现身就把在座的人给吓到了,哪里还有从前半分的美艳怡丽?

除此之外,她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儿媳妇来给公公婆婆敬茶了……相公,相公你在哪儿啊?”

大概是被自己脑补吓到了,应佳逸的一个叔父忽然喊道:“哪里来的泼妇?还不拖出去!”

应佳鹏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招呼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带回去!”

也不知道应佳鹏这一声折断了杨冰姿脑中的哪根弦,她忽然加快了脚步想主桌这边冲了过来,不再考虑什么步伐,面孔狰狞道:“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那样子显然已经陷入疯魔了。

见她冲过来,应佳逸一把抱起了旁边的齐航,同时护着顾言之向旁侧躲去,生怕这疯了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躲开的不仅是他们一家,整个主院都哗然大惊,应老爷终于看法,嗔怪地看了应佳鹏一眼:“还让她在这儿做什么,快拉走!”

“是,爹。”应佳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这个疯女人又出来搅和下自己的面子,他对应佳逸能忍得了,对这个利用欺骗自己的妻子却不会客气,当即就亲自上手,试图限制住杨冰姿拖她回去。

杨冰姿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挣扎不断。她目光一转,忽然看见了站在人群当中,因为身高优势鹤立人群的应佳逸,便声音凄绝地喊道:“表哥,表哥救我啊表哥!我知道错了,我想嫁给你的,我嫁给你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

顾言之:“……???”

将手自然地搭在少年的腰上,应佳逸压根儿就不看她。

但她的话则彻底地激怒了应佳鹏,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应佳鹏骂道:“你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杨冰姿被他打的脸一歪,嘴角都溢出了鲜血,看起来更加像是煞神厉鬼,她眉目狰狞地对着应佳鹏,嘴里喊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和你娘下毒害了我表哥身体,我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的话叫满座哗然,所有人都不禁向应佳鹏和刘氏那边看了过去。

就连应佳俊都不例外。

第59章:病态的老攻17

“你他娘的在说什么!”应佳鹏伸手试图上去捂上她的嘴,但杨冰姿虽然瘦弱,这个时候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不仅挣脱开了应佳鹏,反而还在继续说道:“你们害了我表哥,还害了我姑母,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们计划再给我表哥下毒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啪!”应佳鹏又往她脸上甩了个耳光,但这回杨冰姿却不管脸上的疼痛,执意向应佳逸这里跑了过来,神色已然疯癫:“表哥,表哥快跑!他们,他们又要来害你了,又来害你了……”

力气之大,应佳鹏竟然拉不住她。

“老二,你先松开她。”应老爷发话了。

饶是应佳鹏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松手就真的什么都完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松手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甚至如果他再不松手就等于是默认。于是只能对应老爷的话言听计从,松了手,只是眼睛狠狠地盯着杨冰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个女人。

没有了束缚的杨冰姿更加用力地向应佳逸那边靠过去,冷不丁地又看见了站在他身旁被他紧紧护着的少年,表情瞬间更加狰狞:“你怎么还在这里,表哥你为什么还抱着他?他不是能给你冲喜的福星,我才是,我才是!我们的八字是最合的,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顾言之:“……”不由去看上首的应老爷,希望他赶紧把这里的事情了解了,他才能让这个女人去领便当。

面对杨冰姿的疯态应佳逸也是眉头一皱,将少年又往怀里拉了一拉,仔细防备她会做出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应佳鹏在旁边适时说道:“爹你看,她就是个疯婆子,她的话怎么能信?我和娘可什么事都没做过啊!”

应老爷却沉声问道:“杨氏,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是谁给吟霄下的毒?又是谁害了你姑母?”

尽管杨冰姿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但应老爷的声音仍旧对她有震慑。她听到后怔了怔,准确无误地指了指应佳鹏和刘氏,道:“是他们,是他们给表哥和姑母下毒的……”

“你这个毒妇!”刘氏再也坐不住了,她早年也是泼辣蛮横的性子,成为应夫人后虽然收敛了许多,却也能做出当众呼喝的事,什么都敢说。

她站起来指着杨氏,音量远超她道:“不仅怀了野种嫁给我儿子,现在还要来陷害我们娘儿俩!我儿子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报复我们!”

杨冰姿却不怕她,她大笑起来,只一味说道:“要不是你们下毒害了我表哥身子,我现在早就是应家的大少奶奶了!不,我就是应家的大少奶奶,表哥,表哥……”

现任·真·应家大少奶奶顾言之:“……”

杨氏的神情看起来时而清明时而癫狂,显然已经精神错乱了。能看出来她最最悔恨的事就是当初没有选择应佳逸,所以神志不清的时候会误以为自己当时做出了那个对的选择。

但神智清明的时候她却只会将自己今日的不幸算到别人头上,丝毫不去想即便应佳逸被人下毒身体败了,她也可以做出选择留在他身边,与他同舟共济。

虽然她的不讲理和妒恨无意中将应佳鹏和刘氏的事供了出来,也算间接帮了顾言之一个大忙。

顾言之早在家宴前便买通了应佳鹏院子里的下人,让他在家宴的时候将二少奶奶放出来,原本只是想利用杨冰姿对应佳鹏圈进她的不满,给这场家宴助助兴,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意外收获。

但一码归一码,对方三番五次挑战他的耐力和极限,也叫他不禁心生厌烦。

杨氏跟刘氏还在互相骂个不停,许多陈年旧事都被杨氏翻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外人都不曾听说过的秘密的,不仅把旁边的应老爷听得脸一阵阵发绿,就连其他人听了也暗中惊讶不已。

杨冰姿虽然精神疯癫言语不通,但她说的有理有据,许多由时间掩藏的旧事被挖出,当时因为多种原因而未被查出的真相再经她嘴里一说,相互一联系,叫众人听了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她声音又再次盖过刘氏的,没有应老爷发话谁也不敢阻拦她,叫整个院子的人都不禁静默下来。

这个时候应佳逸却忽然出声喊道:“弟妹。”

他清冽沉静的嗓音打破了这场婆媳间的对骂,让放声大笑和尖叫不止的杨冰姿住了声,她扭头怔怔地望着他:“……表哥你叫我什么?”

应佳逸却不会跟她在这里掰扯称呼,虽然这时候叫点亲切的称呼更加容易稳定住杨氏的情绪,但明显感觉到身边少年的严肃,他觉得还是叫弟妹保险一些:“你方才说是谁害死了我娘?”

这是他唯一想确定的事情。

他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氏身上。

当年应佳逸的娘早在生产过后就一直久病缠身,撑到应佳逸八九岁的时候油尽灯枯而亡,所有人都没觉出什么问题来,原来却是早就被人下了毒手了吗?

就连顾言之的眼中都闪现出一丝惊诧,他没有再看杨冰姿,而是微微抬头去看旁侧的大少,发现大少的面容依旧沉稳,表情无悲无喜,竟不似众人那般惊诧,倒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被人毒害身亡的。

顾言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以前就发现应佳逸对刘氏和应佳鹏的态度太过平淡了。只觉得面对两个因为一己私欲几乎毁了自己一生的人竟能如此淡定沉着,不见半丝恨念和愤怒,大少他确实能忍。

但现在却恍然明白那也许是因为有杀母之仇在先,对于应佳逸来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所遭遇的不公平和委屈便完全不算什么了。

他要更加沉稳,更加冷静,更加不动声色,才能在最恰当的时刻一举击中,让那些做过坏事的人能够臭名昭着,背着自己的罪行承担应受的惩罚。

这样一想,杨氏一个被圈禁的半疯癫之人是怎么在应佳鹏的院子里听见那些“机密”的,应佳逸在背后应该出了不少力。

一想到大少战战兢兢地暗中布局十余年才终于换来今天这一幕,丝丝扣扣的疼痛漫上心间,顾言之鲜少有这种感觉,一时间竟说不出那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悄悄地将手塞进应大少手掌之中,拇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大少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很快就被应佳逸反手握住,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精神错乱的杨冰姿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事实:“是、是婆婆!”

她重新向应佳逸的方向扑了过来,又是哭,又是笑地说:“表哥我就是来告诉你,是他们害死姑母的!我听见他们说姑母快要临盆的时候婆婆也有了孕,那时候她就故意设计姑母害她早产,又在产后的汤品中加了凉性的……啊!”

“满嘴胡话!”应佳鹏终于忍不住,在杨冰姿还没有说完之前就将她踹翻在了地上,于此同时应老爷的巴掌也落在了刘氏的脸上。

妻子早产又难产,而后身体便开始衰弱,直至重病逝世,所有看病的大夫都没发现异常,他也就从未怀疑过妻子的死不是自然死亡。

现在猛地听说了极有可能的事实,联想到前面杨冰姿说的那些刘氏做过的丧心病狂的事,应老爷再也不作怀疑,当场震怒。

杨冰姿还不死心,她起不来,就趴在地上试图向应佳逸的方向爬过去,嘴里念念有词:“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表哥,我是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才嫁给应佳鹏的!表哥,我……”

……

众人听得,心中不免更加嫌恶。

谁都知道杨氏因为应佳逸身体不好,最开始是看不上她的这个青梅竹马的。

她想要嫁皇子不成才选择的应佳鹏,后来与应佳鹏的生活并不和谐遭到遗弃,而这个时候应佳逸的身体却转好了,那么也许这个过程中这杨氏便又动了别的心思,想要将功补过,才会在此揭露刘氏母子的罪恶。

但这个女人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儿,也太过把别人当成傻子了。

所有人都不免用她和嫁进应府后便本本分分的舒笑然做了个比较,最终觉得杨氏会有今天,也是罪有应得。

应佳逸一声不吭,也再没有去看杨冰姿一眼。

将齐航交到顾言之手上,他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对应老爷道:“事情牵扯的太多,爹,咱们报官吧。”

他虽然不想管刘氏母子这些年是怎么试图挖空应家的,他在意的只有他娘的事。但如果这些罪证可以成为他爹那儿压死刘氏母子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介意善加利用一番。

应老爷本来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尤其隆宁镇是个巴掌大小的小镇,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恨不得全镇知晓,是以但凡觉得能压下去的事都尽量不想惊动官府。

但他看见应佳逸眼中的痛意和强行忍耐的目光,又不由想到以后整个应家都是嫡长子的,以前应佳逸身体不好,他要将应家百年基业交给刘氏的两个儿子,对这些年的种种事情就算知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现在却不用再顾及这些,与应家的未来相比,脸面又算什么?

于是应老爷当即做出决定,命人去报官了。

杨冰姿被应府的几个护卫合力控制住,之前那个提着酒壶给应佳逸倒酒的丫鬟也被人找了出来一起押送进官府。应老爷和应佳逸更是亲自上了大堂,一时间刘氏和应佳鹏毒害主母和亲兄的事便在不大的隆宁镇上传开了。

顾言之原本的打算是在今日这场家宴上,待现出毒酒后给应佳鹏来点药沫儿让他吐出真相,没想到如此完美的计划竟被大少截了胡,全无施展的机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知道了应佳逸运筹帷幄的手段,也就不再担心他,没有跟着去官府,只带着齐航回去睡觉。

最近他就时常会觉得身困体乏,没有精气神儿,竟完全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然而活了这么多辈子顾言之就从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这一回也不例外。将齐航哄睡着后困乏劲儿也上来了,他回去倒头便睡,然后意识开始朦胧起来,不知怎么,他浑身一颤,再睁眼时所见之场景竟然换了个模样——

四方天际都是一片苍茫的白色,所站之地云雾萦绕,远方有数座壮观巍峨的亭台楼阁,一眼望不见边际。

及至近前,几个身姿曼妙,云鬓水袖的女子拖着长长的流苏缓缓在他前面经过,见到他时,皆嬉笑着凑过来向他行礼:“拜见上仙。”

顾言之一头雾水,所以不为所动,那几个天仙似的女子仿佛没看出他的冷漠,见怪不怪、嬉嬉笑笑地从他面前经过,一眨眼间,倏地就不见了。

没由来的,顾言之心神一震,觉得眼前的景象、方才的场景都极为熟悉,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在哪一世经历过。

可心中偏又带着某种渴望,催促他赶紧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这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迫切叫顾言之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开始心慌起来,不禁拾步向前,试图向那远处的建筑靠拢,没想到足下一点间,人已经行至心之所向之地,他落在了那高高的建筑前面,一抬头,头顶上方的匾额赫然刻着三个古朴繁杂的大字。

——南天门。

看见这三个字的同时,顾言之不由又后退了一步。

很奇怪,他不认识这几个字,却知道它们简体的读音、含义都是什么。

而几乎就在看见这串大字的同时,一种许多年许多世没有体会过的焦躁、惊慌和心痛就蓦然漫上心间,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犹如一只凭白伸出来的大手,将他整颗心都死死地攥住了一般,又疼,又喘不上气来……

“啊!”

顾言之大叫了一声坐起来,犹如溺水之人一般喘着粗气,挣扎不休。

他被两条长长的胳膊揽过扣在怀里,应佳逸清冷却不失温柔的声线从他耳边响起:“没事了,没事了。”

眼前是一室明媚的阳光,顾言之这才知道自己是做梦了。

第60章:病态的老攻18

无论成为什么样的角色,除非是原主曾经受过很严重的精神创伤,否则顾言之从没做过梦。

所以冷不丁进入梦境,他竟然被魇住了。

虽然原主除了感情不大顺利以外一直都很顺遂,顾言之也不知道这个梦境的由来,但想起那三个被留在记忆中的大字,他仍旧觉得心悸气短。

那三个字他绝未见过,而那般端正严肃的城门为何会叫他心生惧意,也叫顾言之十分忌惮。

喘匀了这口气,顾言之这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床上被应佳逸抱在怀中,而床榻下面,老大夫正在给他把脉。

“我怎么了?”他问。

应佳逸一边给他擦了擦汗,一边说:“你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便将先生请来给你看看。”

大概是怕影响大夫诊脉,应佳逸的声音很轻。他的面色也重新苍白了起来,其实是吓坏了。

在官府待了一夜,尘埃落定,回来以后就看见床榻上的少年安静美好的睡颜,原本是最开心不过的一天。

但没想到睡到天快亮的时候少年却忽然做了噩梦,大喊大叫起来不说,却是怎么都叫不醒。

不仅如此,原本睡得满脸红扑扑的少年这会儿却面色惨白喘着粗气,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低落,汗水顷刻间就将衣襟尽数打湿。

应佳逸心上一惊,便连忙去请大夫过来。

可大夫来了刚一号上脉,这人却又醒了。

顾言之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没什么异常之处,他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没事儿,一跟大少说话的功夫,方才的梦便逐渐模糊了起来,后背贴着大少温暖的胸襟,恐怖的感觉竟然也消失不见了,他还是那个横行无忌的顾言之。

应佳逸不放心,将他继续按在怀里不让乱动:“还是让先生看看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老大夫忽然站起身来对他们做了一揖,笑道:“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你说什么?!”顾言之先蹦起来一下,复又瘫倒在了应佳逸的怀里,他就知道这个三星的世界不会那么简单。

虽然他还算比较喜欢小孩子,但那一点都不意味着他喜欢生孩子啊!

这回是他大意了,犯了懒,明知道原主是个哥儿,有全套的生殖器官却没有提前做准备。

可看着大少脸上笑出朵花的样子,顾言之连忙查看了大宝鉴的进度,世界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他猜想剩下的百分之十的美满度大概还要在孩子身上找。

那如果他尝试了避孕手段没有孩子,世界进度会不会就此夭折?

他试探着在心里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大宝鉴这次很慷慨,一个亮亮堂堂的鲜红大字瞬间从他眼前飞过:“是。”

“我艹!”顾言之心中咆哮,但一想到以往大宝鉴是绝逼不会回答这些问题的,他便压下了不满,继续趁热打铁问道:“那万一应佳逸不喜欢我,或者他喜欢的是别人……我的进度还会完成吗?”

大宝鉴的回答简单明了:“只有目标提升的美满度与您有关才会完成世界进度。”

“这不对啊。”顾言之立刻做出反驳:“应佳逸为母报仇得到的美满度总不会与我有关吧?我什么都没做。”但进度条却实实在在地动了!

“应佳逸是在规划与您的未来的同时获得的满意度,所以算作您的世界进度。”

顾言之:“……”似乎是明白了。

这就好像如果目标吃到了一样合胃口美食,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心情爽朗,自然会觉得美满,可是这道食物与自己无关,是以并不会推动他的世界进度。

但如果这道菜是自己所做,或是在品尝菜肴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想要以后都跟他一起吃这道菜,那这美满度就与自己有关,会推动世界进度。

“但是你们是怎么计算满意度的,又以什么为标杆?是不是每一个目标到死美满度才会满值?”

大宝鉴不吭声了。

并且似乎是觉得给的信息已经够多,饶是顾言之再怎么问都没有回应了。

顾言之对自己要生孩子的事还心有余悸,毕竟穿越了这么久什么事儿都经历过,好像还唯有生孩子这件事没做过。

虽然他偶尔也会想自己印象里的儿砸是怎么来的,自己原来世界中的另一半儿是谁,是男是女?

以前他觉得多半会是个女子,虽然自打穿越开始顾言之就默认了自己是个纯gay,但他不觉得自己会甘愿给人生孩子。

但现在……这不就要给人生了吗!

顾言之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应家大少奶奶有喜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隆宁镇,上午人们还在为应佳鹏和刘氏的作为惊呼的时候,下午便又听说了应家的喜讯。

这下子所有人都相信舒家的小少爷就是在世福星了,都想去小少爷身边蹭个喜气。

可应家的大门哪里是他们能够随便进的?更何况小少爷这回还有了身孕。

但应家进不去,舒家却还是可以的。

一时间舒家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舒家的老爷夫人除了应佳鹏母子被收监外,也是前面刚打听到大少的身体已经痊愈并成了应家未来掌权人的消息,就又听说自己儿子的喜讯,这回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舒家是彻底地靠上了应家这棵大树。

舒家老爷深深地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同时不免把自己儿子夸上了天,表面儿上说自己儿子厚道贤良,在应家大少爷身体不好的时候也忠贞不弃,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什么性情他还不了解?如今也只能感慨一句,这小子看人准。

对于自己老爹在外面如何风光如何得意如何吹捧自己顾言之也懒得管了,他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明显焦躁的状态,焦躁又能吃,幸亏不会觉得疼,身体倒没有什么不爽利的地方。

把应佳鹏母子那两块碍眼的绊脚石踢开,应佳逸与他爹齐头并进,倒将应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无事时便回去陪着顾言之,寸步不离地守着,顺道充当某人烦躁时的出气筒。

至于应佳鹏母子,坐镇隆宁镇官府的人原本就是四皇子的亲信,与应佳逸也有私交,即便没有私交也没人会愿意得罪应家现任家主和未来的大掌柜,母子二人的罪名很快被落实,被判了斩首,不久便在游街示众后被押到了午门。

从前无比风光的应家二少和应家夫人,就挂着满身的烂菜叶和臭鸡蛋身首异处。

应佳俊什么都不知道,仍被留在了应家。可他自小便骄纵惯了,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猛地失去了母亲和二哥的庇佑简直被他大哥吓破了胆,自从只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乖乖向学,什么事都不敢参与。

至于杨氏,在作证指认应佳鹏母子被放出衙门以后神智似乎更加不清了,杨家早就对外宣称没有这个女儿,应家便只能将她接回府,仍旧关在应佳鹏原本的院子里,给她个住处和一口粮食,也算仁至义尽。

只是应佳鹏母子都不在了,她就如无根之萍一样,什么人都能轻贱之,杨冰姿虽然时而清醒时而疯魔,但依旧高傲,最终不堪凌辱自杀而亡。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应家大少爷的嫡长子出生了,取名单字一个涵字。

同年,大少爷夫夫又将亲妹的遗孤齐航过继到了自己膝下,一举添了两子,也算是给应家开枝散叶了。

起初的时候应老爷还担心将齐航过继给应佳逸会发生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毕竟齐航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若是有心开始筹谋的话……

顾言之却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不仅不担心,反而从小就把应涵交给齐航照看,齐航虽然小,但在旁边看着弟弟,指挥人照看的事儿他倒是能做,顾言之也落得个清闲。

事实上自打应涵出生以后齐航就入了魔一样,总想时时刻刻守在弟弟旁边陪着,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又三年过去,顾言之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应佳逸端来凉茶给他喝,远处的俩孩子你追我赶的,齐航最近拔高了一大截,年仅三岁的应涵个子也不小,个头已经到了齐航的腰,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抱着他哥的腰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他跟齐航内敛老实的性子截然不同,也不知道是谁教的,皮的很,小小的年纪就学会套路他哥了,顾言之不吃他那套,就会去熊应佳逸或者他哥,不过他生的实在是玉雪可爱,抛除芯子什么样不说,外表看起来整个儿就是一软软糯糯的白糍粑。

齐航也惯着他,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往他身上堆,至于磕了碰了什么,从小到大都是不允许发生的事情,已然养出一个小纨绔出来。

这种性子,倒叫顾言之想起了前两世的俩小魔头。

……是现在小孩都这样儿,还是他的运气特别不好?

“幸亏有齐航在。”顾言之无数次发出感慨。

应佳逸看他,有些无奈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粘上的糕饼碎屑,又伸手去挡他脸上的太阳:“热不热?这天暑气重,还是少晒太阳。”

“没事没事。”顾言之就势握住了那只手糊在自己脸上。

大少的体温偏低,即便夏天也是手指冰凉的,用来降温最合适不过。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远处应涵假装跌倒,齐航连忙紧张地凑过去查看,对上小孩一双带笑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中计了,但是应涵已经伸出胖胖的莲藕似的手臂勾住了齐航的头,在哥哥仍旧挂着紧张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碰巧看见这一幕的顾言之伸出三根手指:“三岁看到老,兄弟骨科啊,药丸。”

应佳逸:“???”

不多时,竹林里头飞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直冲顾言之飞来,就绕着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这鸟身子十分圆润,肥肥胖胖的一小坨,配上小脑袋和小腿儿,看起来又呆又萌的,顾言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它立即亲昵地蹭了上去,这样的姿势和动作倒叫顾言之猛地一怔,出起神来。

他手一顿,远处应涵就看见了这只肥胖圆润的鸟,立即迈起小短腿,拉着齐航跑了过来。

“爹爹我可以跟他玩儿吗?”应涵小心翼翼地摸了把鸟,声音脆嫩地问。

顾言之依旧伸手给鸟蹭,没有理他。

应涵又睁着大眼睛去看他父亲。

父亲其实比爹爹要好说话得多,就是平时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严肃,应涵在面对他的时候总不自觉地会老实一些,不像平时那样没有规矩。

“去玩吧,不要伤着它。”应佳逸说。

“好哦!”应涵给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便去逗那只肥鸟。

那鸟蹭完顾言之后就扑腾着翅膀向小孩儿那边飞了过去,竟然与他十分亲昵,别说应佳逸了,就连齐航都看得惊奇。

他们还没有见过这么粘人的鸟。

第61章:病态的老攻(完)

“怎么了?”应佳逸扭头问顾言之。

顾言之说:“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鸟儿给人的感觉有点熟悉。”

“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鸟。”应佳逸眼含温柔地看着在儿砸小手掌上跳来跳去的鸟,说着:“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将它留下来。”

“算了吧,还是让它自由自在地好。”顾言之说。

应佳逸:“嗯。”

可是玩至晚间,那只胖乎乎的小鸟不仅没有自己飞走,反而还缩成了毛绒绒的一坨儿球,窝在齐航的手掌中香甜地睡了起来。

应涵去求他的两个爸:“鸟鸟不想走,就让鸟鸟在这里睡一宿好不好?”

他两个父亲当然没有意见,只是都惊讶于,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懒的一只鸟,难怪这么胖。

顾言之笑道:“如果它不想走的话那就留着它吧。这么胖,飞别处去还不得让人打了吃了?”

仰脖儿看他的应涵眨巴眨巴眼睛——他爹就喜欢讲这种不利于儿童身心发展的黑暗故事,他都习惯了。但为了留下鸟鸟还是要强忍着听。

“那就留着。”应佳逸也说。

“好哦!要留下鸟鸟了!”应涵张开两只小手臂对着齐航猛挥。

顾言之说:“鸟鸟是什么鬼,不好听,得给他取个名字。”

应佳逸忽然道:“那便叫‘吱吱’吧。”

顾言之:“?!!”他猛地转头望向应佳逸,“你说什么?”

应佳逸奇怪他的反应,解释说道:“它吱吱吱地叫,便叫吱吱吧。”

“……”

“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

傍晚日头稍降,夕阳斜射的余晖中应涵在兴高采烈地跟齐航分享那肥啾的新名字,俩孩子捧着珍宝似的捧着手里的小鸟儿,扶风涌动,岁月弥漫,倒叫顾言之看着看着,便觉得一阵恍惚。

莫名熟悉的场景,恍然交错的时光,隐隐透示着那些曾经被他忘记的事。

可要真去想其中的牵连,却又什么都想不到、想不出来、想不明白。

顾言之猛地抬起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敲击着,鼓跳如雷,目光直直钉在应佳逸身上,自从成为一个少年以后,他便很少用这样锐利的目光去看人了。

这一次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木有枝?”

应佳逸漆黑的眼眸对上他的,也是一怔:“你说什么?”

顾言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双眼睛,应大少的眼睛随他娘,生了一双丹凤眼,双眼皮很深,眼型也很漂亮,却与白清元或何轶鸣的都不尽相同。

唯有一样相似,便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每一个都像是能将他吸进去一样。

那么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规律?亦或者是……

喉头上下滚动,顾言之蓦地说道:“你认识白清元吗?”

应佳逸想也不想地答:“不认识。”他自小过目不忘,如果听说过,一定会记得。

“那秦惊风?”

“不认识。”

“……何轶鸣?”

“那是谁?”这回轮到大少脸黑了。

“没什么。”顾言之摇了摇头,将方才那种恍然如梦的感觉通通甩掉,又成了那个笑嘻嘻的少年。

“怎么了?”应佳逸态度也缓和下来,他轻笑,那双好看的眼睛也稍弯起来,又在少年的额头上摸了一把:“饿了吧?回去吃晚饭吧,今天我叫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小排骨……”

说着他冲齐航和应涵一招手,揽着自家夫人的腰,带着他当先穿过回廊走向饭堂。

少年不说的事情他从来不问,毕竟对于他来说,只要当下的每一瞬少年还在,就好了。

后来应佳逸接手了应家,将生意越做越大,不惑之年便已经是大珍朝第一首富。

但饶是如此,他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还是个普通商户家的哥儿,却一生护持其左右,寸步未离。

应佳逸早年被亲弟下毒败了身体,活不长,用应佳逸自己的话说,成亲后他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舒笑然给予的,是以还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理应如此。

顾言之在应大少百年之后才离开这个世界。

与前两世不一样,这个世界的进度早在数年前就完成了,但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觉得不会耽误多久,也可能是脑子一抽,顾言之拒绝了大宝鉴的提议,并没有立即离开这个世界,而是选择留下来继续待上几年,亲自送走应佳逸后才从这个世界撤离。

离别的滋味儿不是什么人都受得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不忍心让自己的老攻伤心。

顾言之这一次在虚无空间中昏睡的时间也比前两世的时间要久。

而于此同时,一处云雾萦绕、静谧无风的仙府,一盘膝坐在玉床上的男子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豁地睁开眼睛,俨然是一双乌漆漆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你怎么样?”身边响起一道男声,颇为紧张地问道。

男子站起身来,用帕子慢吞吞擦拭掉唇边的血迹,他身高八尺,身形昂然伟岸,眉目舒朗俊朗不凡。听见身侧之人询问,他缓缓摇头,满目忧虑,却又无奈地勾起了嘴角,虚弱道:“他快要发现了。”

“若是他想起来了……”身边男子神色一凛。

“若是他中途想起来了,我便镇不住他了。”男子摇头:“到时一切都前功尽弃。”

接着他又喃喃道:“不过这样才像他。”

语气间满是宠溺。

“那怎么办?”身侧之人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和一双怒目,他瞪眼嗔怪道:“都是你,既怕他死,又怕他不开心,才搞出了这么多事端!”

男子并不恼,反而失笑道:“如若不然,我怎么忍心?”

“那便给他加大点难度?”红发男子绞尽脑汁后邪恶笑道:“最好让他忙得折腾不起来才好!”

“……”男子沉吟片刻,末了否定了这个提议:“且让他快活着吧,只是我们的事,要更加抓紧了。”

“是!”红发男子正经起来。



顾言之醒来后从地上爬起来当先晃了晃脑袋,然后他打开大宝鉴,这一次仔仔细细地斟酌了一番,最后依旧选择了一个三星的世界。

有时候一直晋级也不是好事,更何况他的目标是摆脱这种困境,从不是单纯为了那几颗星星。如今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世界当中的关联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经过大宝鉴的确认过后,顾言之被传送到了那个世界。

他甫一睁开眼睛,便闻到屋子里头弥漫着的一股腻人的香味,旁边有个女声传来:“大人您醒了。”

顾言之眨眨眼睛,忽略了那道女声,仔细盯着眼前大宝鉴的提示看了起来。一边看他还一边跟着回忆,然而越是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他的心就越凉,甚至想要咆哮:“这踏马真的是三星的世界?”

这仍旧是个既不玄幻也不修真的末级古代世界,原主名叫宋仁贤,是大宜朝的一郡之首,一个不折不扣的官二代,真·纨绔。

宋仁贤的爹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太子太傅,宋仁贤的姐姐又老早就嫁给了过去的太子现在的皇上,很是得宠过一段时间,太子即位后她便是正宫皇后。

宋家曾经有一段儿风光无两的时候,京城王孙贵胄趋之若鹜想要巴结,而宋大人晚来得子,就这么唯一一个宝贝疙瘩,宋仁贤直至长到十五岁都是众星捧月般被宠大的,即便在京城也能横行无忌,满城都是吹捧他的人,没人敢管他。

但这些之所以说是过去,是因为宋家后来没落了。

他爹因为一件前朝的文字案不甚被牵连,锒铛入狱。虽然后来查明是冤案被放了出来,但年事已高又心力交瘁,没过多久就死了。

连带着他姐姐也失了宠。

因着皇帝昏庸无道,当太子的时候战战兢兢尚知道收敛,登基以后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外加上失了宋家这棵大树,宋皇后在宫里的生活也是举步维艰。

变化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两年,可对于只会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的原主来说,天都塌了。

但所幸他爹是被冤判害死的,他姐姐还不是彻底地失宠,皇帝尚有三分良心在,他感念当年宋家对自己的扶持,于是就给宋仁贤安排了个官职,允许他免试入朝。

得了官职的宋仁贤还挺高兴,大宜朝律法规定官位不可世袭,入仕必须参加科举,但他的人生向来都是开了个挂一样,从来都是那个例外。

然而沾沾自喜以后宋仁贤便哭了,他从小就不爱读书,什么都不懂。小聪明,有,调皮捣蛋,会,可他哪里懂得什么政务,会当什么官?宋家如今大厦将倾,朝中新的势力党羽正在集结崛起,又哪里有人肯教他帮他?

于是官职一贬再贬,直至成了满京的笑柄以后,宋仁贤就彻底黑化了。

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他从小就不知道讲理是什么,在他的世界里人分三六九等,除了皇上和几位亲王以外他就是最大的皇亲国戚。多少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上,是死是活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以往风光无限的时候他还会动一动怜悯之心,现在猛地沦落到这番境地,没几个人给他面子,他反而沦落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变态。

这种变态就反应在宋仁贤很喜欢虐杀小动物,他能在欺负它们的时候获得快感。

但很快的,小动物们也已经不能满足他。

有一天他脑子一抽,用吃食做诱饵,将一些无家可归的懵懂孩童轻易骗进了府,然后逼迫他们签下卖身契后便将其囚禁起来,任他虐待打骂,就此寻得了乐趣。

那些孩子小的只有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八九岁,都是被寒冷饥饿折磨着的苦命孩子,有些被打怕了的知道听话了,绝对臣服于他,他便会放他们自由,让他们在府中行走伺候自己。

至于那些怎么打怎么虐待的硬骨头……宋仁贤至今也就遇上了一个。

那个孩子乍来时看起来十岁左右,并不是他拐骗回府的,而是不知怎么受伤晕倒在了半路上,恰巧被原主遇上了。

他将他带了回去,不仅没有给他治伤,反而还在对方原有的残破身体上进行施虐,令他伤上加伤,只因为小孩儿在他打他时不肯哭喊不会求饶,只会用一双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不仅满足不了宋仁贤扭曲的心理,反而令他更加心头火起。

于是宋仁贤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折磨,将小孩儿困在地下室中用重铁链锁着,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心情不好就要来打一顿泄愤。

可饶是如此,小孩儿却从未对他求饶开口求饶过,他看他的眼神就像恶狼面对自己的敌人一样,明明被束缚得死死的,有时候竟会把宋仁贤看得心里发怵。

原主的记忆中,那个孩子有着一双如浓墨般化不开的的漆黑眼瞳。

那小孩儿就是顾言之这个世界的目标。

顾言之之所以会选择来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他对那小孩儿那一双黑眸还有一些印象。

在得知他果然是自己完成世界进度的关键以后,顾言之既欣喜自己猜对了——眼睛果然是关键,同时心又凉了半截。

因为投身到变态宋仁贤身上,他与这小孩儿的纠葛,远不止上述所说的那么简单。

原主家道中落后在外面受了不少气,心中憋闷扭曲,某一天喝了点闷酒胸中郁结,一口气没上来,就一命呜呼,换成了顾言之。

就是顾言之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初来乍到,通过原主的记忆顾言之就知道他地下室里囚禁了个被他折磨得几乎不成人样儿的小孩儿,想起自己遍寻不着的儿砸还不知道在哪个世界的角落里受着苦,顾言之便马不停蹄地跑向了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再向里走,又能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小孩吃喝拉撒都在这里,没有味道才怪。

然后在漆黑一片的地下囚室,顾言之看见了一滩几乎不成形了血肉,正是奄奄一息的小孩儿——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这小孩儿已经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原本身上就有伤,年纪又这样轻,还能活着都是奇迹。

那时候的顾言之呼吸一滞,如果不是原主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真想将他的魂魄都搜出来狠狠地鞭挞教训一顿!

顾言之亲自将小孩儿从地下室背了出来,又是喊人请大夫又是叫人烧水。

宋府的下人都暗自心惊,心想少爷别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可是上一个敢出声反对少爷的宋府管家已经被少爷送回老家养老了,宋府之中没有人敢对宋仁贤说不字。所以虽然心中讶异,但少爷让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然而更加令人吃惊的是,待热水端了上来,少爷他竟然亲自撸起袖子给小孩儿擦拭染满了血污的身体!

后来顾言之花重金请大夫来给小孩儿看病,又事必躬亲,什么事儿都亲自伸手去照顾,擦身喂饭绝不含糊,让那些被原主打怕了的下人们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小孩被大夫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却因为身体极度虚弱,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才睁开眼睛。

然而昏迷以后他的记忆却没有丢,看见这个虐待自己的变态的第一眼,那警觉而又锐利的目光竟然让那时候的顾言之都有点扛不住。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记得又过去了多少世,却依旧记得那道能够杀人般叫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不过那时候顾言之无欲无求,会救他完全是看他可怜,没一点儿别的原因,所以也无所谓小孩怎么看他。

小孩儿的双腿都受了重创,需要在床上静养半年以上才能知道那两条腿是还能重新站起来还是就此废了,顾言之心中唏嘘,可可怜的人比比皆是,他不是神,他救不了世人。

那时候的他也只是个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里去的行尸走肉而已,他甚至都不会觉得痛,要说可怜,顾言之觉得自己更可怜。

所以他待他不冷不热,只叫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偶尔会过来看看他,天气好就叫人抬小孩儿出去晒太阳,心情好会随手教小孩儿一点东西,对方不听不学不回应他也无所谓。

小孩从来不说一句话,原主的记忆里除了难以忍受痛苦时喉咙间会发出一阵类似于嘶吼的声音以外,小孩还没开过口。

那时候顾言之甚至觉得他是个哑巴。

尽管如此小孩儿依旧视他为生死仇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一靠近他必定会挨上一顿拳头,拳头被握住了小孩儿就上嘴咬,有时候浑身带血,看起来还挺惨。

但顾言之又不会觉得痛,所以不会生气也不会震怒,依旧会一时兴起地去撩拨小孩儿,完全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与从前原主的记仇和阴鸷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半年以后,小孩儿的双腿还没有养好,大夫说八成是废了。

知道这一点的小孩变的出奇的平静,依旧一声不吭。

事实上他一贯如此,脸上从来都不现半分波澜。

唯有乌漆的眸间偶尔闪现出的光芒暴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被关在奇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唯一能够见到光明的时候就是自己要挨打之时,他竟然没有陷入疯魔,顾言之猜想这小孩儿应该是个心性极其成熟稳重之人,坚韧能忍,他现在是还小,还能让人看出他眸间偶尔泄出的情绪,若是再长大一些……

那时候的顾言之已经处于极度厌世的状态,但很奇怪的,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颇长。

他没有原主那么嚣张跋扈,虽无心刻意自保,但总无法让自己像原主那样无知蠢钝,所以这半年来的日子却还能称得上是安稳。

只不过碰上了他这么个颓废的穿越者,原主的脸真的可以说是很黑。

纵然身怀一百种能够逆袭的方法,可一举闻名天下惊,于顾言之来说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他同样无心做官。

后来京城容不下他,便被贬出京城到了荒凉之地做郡守,顾言之心里还挺乐呵,乐得清闲。

这时候小孩儿已经长成了少年,废了的双腿并没有阻止他长个儿的脚步,事实上少年的双腿正在一天天的变好,他已经勉强能独自走一段路了。

顾言之曾经问过他一次家是哪里的,可还有亲人,小孩儿全当没听见,并没有回答他。

这一次临走,顾言之又问了他一遍,说自己要去凤城打马上任,他是否愿意与他同行。

出乎意料的,小孩竟然点了头。

要不是对方看他的目光依旧蓄满了恶意和杀念,他还真的以为这段儿时间自己将这匹小狼养熟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少年就是因为要找机会杀自己才要跟着的呢。

那时的顾言之,古井无波的心情竟然生出了一丝丝觉得有趣的情绪。

他几乎将少年视如己出,虽然态度仍旧冷漠,但生活上却照顾的无微不至,又处处教导他,与对待其他人想必已经算是热络。

他那时候就发现小孩儿是识字的,虽然掩饰的极好,但终究会有破绽。

发现了以后顾言之也没说什么,当时他的想法是既然他们有缘那便一起走上一程,并不想深究他的家世背景,也不想妄加干预他的人生。

但饶是如此,可能是过去小黑屋的经历真的让小孩儿的心灵受到了创伤,他对他终于不是一近身就又打又咬了,也逐渐开口说话了,却依旧没有个好脸色。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原主身上……小孩儿根本就不会被放出来,早八百年就被虐杀了。不过顾言之倒没有什么良苦用心被人践踏的感觉,不仅如此他还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俸禄为小孩儿请了个大儒做教书先生。自己平时就四处游玩,想起小孩儿来便去看看,关系还算稳定和谐。

只有一次他打了他,是因为有天半夜他起来如厕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小孩儿正在后院里面虐杀小动物。

简直与原主早期的变态行为别无二致。

怪物是由怪物创造的,顾言之当时脑中就这么一句话。

原主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他从小被父亲和姐姐捧着长大,并没有树立一个相对正常的世界观。这样的人一遇上波折就极可能承受不了,更何况原主经历的还是爹死和家道中落,前后差别那么大,他受不住崩溃也是正常的。

原主致死都觉得是所有人欠着他的,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所以小孩儿就要从小教育,不能惯着。

——顾言之的教育经。

然后他就将小孩儿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要他不要成为像原主那样扭曲的人。

然而没过几天,小孩儿就逃走了。

顾言之打人的位置是最不容易受伤的臀部,小孩儿伤的不重,平时也没有人看管限制他的自由,所以人什么时候走的没有人知道。

顾言之并没有派人去找,他依旧做他的郡守,只是开始觉得日子越来越无聊,没过两年原主姐姐彻底失势自缢在了宫中,他觉得了无生趣,也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这些都是顾言之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与目标的“爱恨”纠葛。

经由大宝鉴给出的信息,顾言之知道这一年小孩儿十六岁。而身为能够对这个世界造成重大影响的目标人物,小孩儿当然不能只是小孩儿。

他叫姜钦,是敌国动荡之时,流落在外的皇子。

这一次回来,他回到了二十二岁的时候,正是被贬来凤城做郡守的第一年。

顾言之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便觉出了异常。

因为之前几个世界的时间线只会向后延续,但他分明记得自己自缢而死的时候年龄已经二十四五,在凤城了待了几年了。

这时候属于原主的记忆又翻涌了上来,正是叫顾言之心凉半截的原因。

上一次他来这个世界之时,后来姜钦跑走了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顾言之也不知道。与以前的世界一样,大宝鉴只能给出关于目标的基本信息,并不会透漏给他目标的经历。

而顾言之猜测,上一次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姜钦后来也死了。

因为根据现在原主的记忆与自己从前的记忆叠合起来,加以推断,现如今的这个世界……应该是小孩儿重生后的世界。

第62章:被虐待的老攻01

不知道姜钦重生在了哪一年,但他一定刻意避开了最初令他受伤的灾害,也就顺利避开了原主。

至少原主现在二十二岁,二十二年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个人。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也与顾言之第一次来时有着一些轻微的变化:原主的父亲仍旧被冤入狱,但出狱后他多撑了两年,于是宋皇后失宠和家道中落都延后了整整两年。

只可惜这两年的时光饶是老大人都全力用在培养儿子的身上了,但朽木终难雕,原主依旧不学无术,依旧心里不平衡积怨慎重,依旧变成了个喜欢虐待小动物和小孩儿的变态,依旧被贬出了京城,来到凤城做郡守。

顾言之头疼地坐起来,稍微一动,帐中浓香涌动,刺鼻的香味儿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子里头。

“阿嚏!”

静候在一边的侍女深埋着头一动不敢动,生怕少爷哪里不顺心就打骂自己一顿。

“这什么香味儿?”顾言之揉着鼻子问。

侍女战战兢兢地答:“是、是西域进贡的香,老爷您特意吩咐点的。”

原主虽然被贬来这边陲地方,但仍旧向往京中的繁华生活,于是挥霍重金叫人弄来了些西域进贡给宫里的香料,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还是原来的纨绔宋公子。

从记忆里了解到了这一点,顾言之摇了摇头,“撤了吧,以后不许再点。”

“是……”

由于原主逐渐显露出来的变态本性,现在还自愿留在宋仁贤身边的下人几乎没有几个,跟他来凤城的都是签了死契的,跑出去到了外面也是死,除了留在这里小心伺候着他们也没有办法。

这侍女就早就习惯了她家少爷今天一套明天一套的作为,一点儿异议都不敢有,赶紧跑去将香炉拿起来端走。

也许是因为稍一耽搁就要招来一顿打骂,那侍女心急,在端起铜制香炉的时候不小心烫了手。

她“嘶”地叫一声,却没敢将香炉甩出去,只想按主人的吩咐赶紧将事情办成,要不然没准又要讨一顿打。

“等等。”

刚要转身的侍女被叫住,她立即停住脚步瑟缩在了原地,以为是自己刚才发出的声音又引得少爷不快了,这回将头埋得更低。

顾言之快步走了过来,他只穿着里衣,没有穿鞋。原主身形高挑细瘦,长相相当俊秀,曾几何时还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如果不是那么变态的话,倒是俊美得极度讨人喜欢。

在侍女面前站定,顾言之当先拿过了那个烫手的香炉放到了桌上。

他一伸手那侍女便一缩瑟,还以为下一刻自己又有遭受一顿毒打。

哪儿想到这一次少爷不仅没有打骂她,反而还握住了她被烫的发红的手指,拉着她在桌边坐了下来。

“少爷,不,老爷……”侍女如坐针毡,害怕得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

原主明明是个年轻人,但自从走马上任以后就不许宋府的人再叫他少爷,而是改唤作老爷。也许是将这视为了尊敬,日后但凡有叫错的他都会重重地罚。

“我有那么吓人?”顾言之忽略了她的叫法,试图缓和侍女情绪地问。

侍女将头埋得更低了。

上一个亲身伺候少爷的人因为不慎打翻了一个茶碗,就被少爷用碎瓷片划花了脸。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是什么……

顾言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便只掏出一盒膏药,耐心细致地涂抹在了她的伤患处:“已经起水泡了,不要碰它也不要弄破,过两天自己消下去就好了。”

“老爷……”那侍女震惊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惩罚”竟然会是这个。

“你不用这么怕我,我保证不会再虐待你们。”他这么一说,那侍女又连忙低下了头,显然仍旧是害怕。

顾言之也不急于解释,干脆将药盒塞进了她手中,“这个你留着用吧,对烫伤有奇效。”

“谢、谢老爷。”少爷塞进她手里的,她不敢不接。

“你叫……兰馨是吧?好好去养伤吧,先跟管家说一声,不用来伺候我了。”

“老爷!”兰馨立即跪在了地上,在她看来自己这是被少爷厌弃了,而上一个遭到厌弃的人……

顾言之:“……”

这原主到底是有多残暴才能将人吓成这样?!都是造孽!

他只好耐心解释,说他的意思是等过两天兰馨的手好了再来他这儿,并不是对方想的那个意思。

好说歹说,终于将惴惴不安的姑娘给送走了。

下一步,顾言之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草草地洗了把脸,就跑到后院去了。

因为时间线向后推了两年的缘故,原主也没遇上姜钦那种能把他气死的硬骨头,所以这一世的原主暂时还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丧心病狂。

他是到了凤城以后才将自己虐待小动物的乐趣上升到对待人类的身上。

他一次骗回来两个小孩儿,就将人关在了凤城郡守府后院儿自带的铁牢当中。

通过原主的记忆顾言之了解到那时两个六七岁的男童,虽然与世界任务无关,但他这人就是见不得小孩儿受苦,当下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去将两个小孩子都放了出来,又给他们请来了大夫看病,细致之处就如上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对待姜钦一样。

俩小孩儿很明显是被吓坏了,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世界观还不成熟,懂得不多,他们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忽然对他们好,就像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被带回来关起来的,也就不像从前姜钦那样,无论多久过去都跟个刺猬似的,一碰就扎手。

当然如果有人像我们目标那样当年被那么变态地折磨了那么长时间,估计所有人都会变成变态。

吩咐人好生照看着,安顿完俩小孩儿,顾言之头痛的揉了揉额角。

现在问题来了,他如今已经身在凤城,姜钦重生以后整个世界的轨迹没准儿都发生了变动,他该去哪儿找目标人物去?

他若是找不着目标人物,又拿什么完成世界进度?

顾言之这边正思考着,刚刚转过回廊的转角,就见一个一身武将官服的人匆匆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报!报告大人!敌军已于凤城二十里外安营扎寨!督军请您过去商议事宜!”

“什么?”顾言之瞪大了眼睛。

凤城虽然是个边陲小镇,紧挨大昌、犬戎两国,可百里外的虎豪关有十五万大军驻扎,将敌对两国全部拦于边境之外,这会儿怎么可能冒出敌军来?

那武将急道:“大昌的敌军应该是越过段昌岭,直接捣入我们腹部的!”

顾言之:“……”

段昌岭其实跟段昌没什么关系,而是做“断肠”的谐音。

其山路九曲回环,险阻重重。山上猛兽居多,毒瘴又重,上了岭就是九死一生,所以作断肠之意。

段昌岭其实是一大片山头,确实横跨过了大宜朝的边境要塞,直接从凤城脚下延伸到大昌边境。

但率大军从岭中穿过是杀敌五百自损三千的行为,万分不智,所以从古至今段昌岭从来都是作为两国屏障的存在。

但现在这道屏障似乎成了一把钢刀?

“兵临城下啊大人!请速速随小的去见督军吧!”武将见他没有反应,语气间便不再客气。

大宜朝的律例,郡守手下也有一定的兵马,有能够自主抵御入侵和灾害的能力。

而凤城又坐落在这样一个偏远却重要的位置上,自然也是要排布兵马的,原主宋仁贤手中就有一万五千兵马任他调遣。

因为手握兵马,所以历届郡守身边都会有一个督军的职位,位置仅此于郡守,有参与用兵的权利。这样的人通常都是皇帝的心腹,名为帮郡守分担要务,其实就是起到一个相互制约的作用,防止拥兵自重。

跟宋仁贤一起到凤城上任的督军名叫赵平,同样也是皇上的小舅子,只是他姐姐仅是个妃子,位置比皇后低了好几级。

赵平的姐姐惠妃没有什么显赫的家室,完全是凭借其差不多是当今皇上现如今最宠爱的人才坐上那个位子的。

她与宋皇后自然不合。

连带着赵平和宋仁贤之间的关系也相当剑拔弩张,可见皇上将他们两个人派来这里的深意。

今日这名武将早年便是凤城的将领,见皇帝派两个乳臭未干的文弱书生来凤城已然心中不爽快。但原主是个草包,赵平却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两个人放在一起一对比,凤城所有的将领自然都更偏向于督军。

顾言之一挥衣袖道:“那便去看看。”

他虽然无意去解决什么大军压境的困境,但是事到临头,若真被人打进来以后也不好办。

他走步的姿势虽然看起来不急不缓,实则却脚下生风,说走就走,让那有意无意想看他笑话的将领都吃了一惊。

来之前他们几个武将还下了注,就赌郡守会不会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吓尿了裤子。

可现在青年步伐沉稳,身形昂然,从容中带着几分魄力,哪里是想象中的那副怂样?

对方没有立即跟上,顾言之也没有去管他。

原主虽然是个脾气极度暴戾的变态,但他只敢对自己带来的下人们凶,这些凤城原班人马的武将士兵和官员们他是不敢得罪的。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看得这么轻。

现如今凤城即将遭到的奇袭似乎便是一个能够叫他逆袭、扭转形象的机会,这也算是福祸相依?

一路到了衙门府中的议事堂,坐在堂中的几个人面容看起来都不甚乐观,情况想必相当严峻。

“上报朝廷了吗?”顾言之一撩衣摆大刀阔斧地走进去,步伐虎虎生风,转瞬就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武将不客气地道:“早就上报了,若是什么事都等到大人想到再来办,这凤城怕是早就失守了!”

“守成,说什么呢你!”另外一个将领连忙呵斥他,但面儿上对顾言之这个郡守不无甚恭敬,似乎还在等着看笑话。

顾言之无视了他们的态度,继续道:“通知蔺将军了吗?”

蔺将军正是驻守在虎豪关的大将。

可能是以前原主实在太过草包,欺软怕硬,这些都是通常习武之人最讨厌的品性。一个坏的形象早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顾言之现在每说一句话都有人想出言跟他作对。

又一名武将道:“消息早就往出递了!可是敌军也不是傻子,他们包围了凤城,哪里能叫我们派人出去送信,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

顾言之用手指敲击了两下椅背,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跟我说说。”

没有人回答他。

顾言之便指了方才那个叫严守成的武将,道:“你,你来跟本官说说。”

他好歹也是一郡之首,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晾着他,那严守成只好将外面敌军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敌军的人数看起来至少有五万,于城外二十里处驻扎,已经将凤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五万……”顾言之诧异道:“他们带军从段昌岭中通过,九死一生,怎会还有五万人马?”

“大人,若是能想到为什么,我们也可借由段昌岭攻入大昌的腹地了。”赵平清冷的声音响起,顾言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边的人。

赵大人生得面白无须,模样与他那个宠冠六宫的姐姐有些相似,单是见了就叫人赏心悦目,也难怪皇上会这么器重他。

顾言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长得也不差,就是情商太低不会看人眼色,更加不会管理自己总是摆出一副丑恶嘴脸,这才招人烦。这般想着,他稍稍正襟危坐了一些,嘴唇微抿显出严肃的态度,却眼神清亮,徒增风采。

顾言之说:“那有没有可能是对方使诈,叫我们自乱阵脚。”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青年临危还能想到这一层。

一武将斟酌道:“是曾考虑过,不过若要包围凤城他们的大军至少也要有五万人。”这么说着这武将又有了自信:“大昌的这场仗打的就是一个稳字,虎豪关距离这里只有不足三百里的路程,若给了我们报信的机会,待蔺将军的大军杀到,他们腹背受敌,到时候则会全部倾没……”

“你错了。”顾言之打断他,继续敲击了几下椅背,“大昌的兵马奇袭到这里,他们稳不了。大昌的国力不如我们,十万兵马都难凑集,又怎会派出五万人不计后果地来偷袭我们?即便攻下了凤城那也是腹背受敌,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一番话将所有人都问住了,要这些武将带兵打仗分析战局倒是可以,至于其背后的含义并不是他们会想到要考虑的。

顾言之继续说:“所以我觉得,他们打的是一个快字。”

“不出明晚,大昌的奇兵必会来攻城略地。”

一武将瞪眼道:“我全家老小妻儿还在这城中,凤城一旦沦陷……”

一旦沦陷,有虎豪关十五万大军守着,敌军什么都带不走,必然会在这城中烧杀掠夺。

所有人都寒蝉若禁,气氛重新回到方才的压抑。

“那也未必。”顾言之说:“我赌他们不会有五万人马,不过虚张声势而已。这时候我们只要不自乱阵脚坚持住不被破城,三日之内,敌军自退。”

“大人凭什么这么肯定?”赵平第一个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有他带头几位将领也都撇撇嘴,觉得青年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要是往常,别说原主说不出这样一番话,即便说出来了面对众将领这样的态度他也立刻怂了,估计这会儿早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回京城。

但顾言之不仅说了这番话,而且还继续说道:“如若本官不确定的话,那么敢问在座各位又有什么良策能解凤城之危?”

下面的武将们面面相觑,就连赵平也不吭声了。

如今既然已经被敌军兵马层层围住,那便成了困局。似乎除了这宋仁贤所说的,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赵平的面色微微有些不善起来。

因为一直都十分看不起宋仁贤这个草包纨绔,他便下意识地默认对方所说的话都是错的。方才听青年语气中胸有成竹的气势,便下意识地反驳了。如今他却想不出比青年所说的更好的法子,不禁有种自打脸面的错觉。

赵平的脸火辣辣的疼着,顾言之却微微掀起了唇角,见没有人反对,他便开始兀自发号施令了:“凤城中如今还有八千兵马,王虎(方才去请的将领)你率着这八千兵马,在城楼上布阵等候敌军。其余将领负责准备防破城的物资器械,越快越好。”

“是!”青年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话的时候带有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势,叫人忍不住想要信服依靠。

“严守成,你率领你的部下立刻去将散落在凤城四周的七千兵马召集过来,支援守城的将士们。”顾言之又说。

“……是。”

“另外再派人尽量联络蔺将军。众将还有什么问题吗?”发号施令完毕过后,顾言之的态度又软化了下来,他目光向下扫视了一周,一副征集下属意见的样子。

这时候没有人出声了。

顾言之又对赵平说:“赵督军觉得我这样的安排如何?”

赵平暗自捏紧了拳头,虽然仍旧想跟青年对着干,可现如今兵临城下,凤城难保,他就算再看不上青年也不得不理智下来同意他的做法。

他原本还心有不甘,但并转念便想到:这个风口浪尖伤,宋仁贤出头也是好事,万一凤城真的有什么闪失,自己也好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如此想来这宋大人还真是个小傻子,这个时候还出风头,简直傻的有些可爱。

顾言之无所谓他心中所想,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便摆了摆手道:“那便这样吧,这几日就要辛苦诸位了,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

言罢他站了起来,当先走出了议事大堂。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他一走,大家面面相觑,后又纷纷看向赵平。

“赵大人,这……”

“按宋大人说的做吧。”赵平的脸上看不出喜悲,他心中虽然不爽利,但面上却一点不显,反而客气地向众将抱了抱拳:“凤城安危全仰仗各位了。”

“哪里哪里。”大家立刻客气地说道,便纷纷撤离去做事了。

廊外,严守成疑惑道:“这宋大人今日是怎么了?”

宋大人表现得太过淡定,甚至看起来比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还要睿智,他们之前所设想的被吓得尿裤子、屁股尿流收拾东西跑路的事似乎全没发生,不仅如此,他们现在还要去做那个草包吩咐的事。

“不知道。”大家纷纷摇头,有人问:“那我们谁赌赢了?”

“赌个屁的赢!你忘了我们都押小宋大人会哭……”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王虎说道:“守成,召集那七千兵马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觉得小宋大人说的有理,我们只能这么放手一搏。”

“嗯,虎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严守成说。

几个武将当中王虎武艺最高最有正事也最讲义气,他说的话其他人都听,顾言之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将守城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他。

王虎这么一说,大家也就立刻变得严肃正经起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西南的边境十分潮湿阴冷,早春时节仍旧乌云蔽天,春风刺骨。

凛风烈烈的城墙之上,宜国士兵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为预防敌军突袭攻城做最后的准备。

高耸坚固的城墙之上,有一白衣银甲的青年缓缓拾阶而上,正自顾自地查看各种防御设施。

正指挥士兵的王虎一回头便看见了长身玉立的青年。

不仅是属于郡守的主将的铠甲让他在纷杂混乱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醒目,青年明眸皓齿、面若冠玉的长相也与这里的一切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但却又并无甚违和之处。

青年将一头散乱的黑发统统束了起来,穿着数十斤重的铠甲也仍旧将腰杆儿挺得笔直,单臂夹着个盔甲,动作十分自然,让他的形象莫名地高大了一截。

叫王虎看得心中一跳。

从前宋仁贤是个娇滴滴的二世祖,阴阳怪气的惹人烦。

可谁能料到大敌当前的时候这少爷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别说一点都不娘,那样子与他们这些常年风吹日晒操练士兵的武将简直不相伯仲。

“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王虎连忙迎了上去。

“这种生死关头,本官当然是要跟众将士共存亡。”青年理所当然地说。

众人听了不禁心上一暖,王虎忙道:“这里太危险了,大人您又不会武艺……”

“无妨。”顾言之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颇为轻松地笑道:“本官相信你们会保护好我与城中百姓的。”

这种大敌当前不会武的将领登上城池的做法看起来有点儿草率和无理取闹,但正因为是生死存亡的时候,顾言之表现出与手下同甘同苦的决心及对将士们的绝对信任,却俨然成了一道催化剂,能让城楼之上的兵士们士气大振。

而顾言之也当真信守了承诺,无论城楼上的寒风有多凛冽,他都坚持伫立在那里,一守就守到了深夜。

“大人,要不然您回去休息一下吧?”王虎及白天在大堂之上曾经羞辱过他的将领都看不下去了。

“唔。”顾言之摇了摇头,靠在简陋地椅子上闭目休息。

原主这身子骨太差,熬到半夜就困得不行,顾言之已经昏昏欲睡了,但仍是摇头拒绝道:“无碍。”

他回去总忍不住要想目标的事情,心里也烦,倒不如将这里的危机先解除了再说。

更何况他心中对于大昌会突然进犯至此处的原因仍旧心存疑惑,总觉得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身为曾经流落在外的大昌皇子,而后又重生了的姜钦。

即便不是他,此事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唉!将士们都换了几班了,大人您这样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众人劝道。

反正再冷都不会觉得难受,病倒也感觉不到疼痛,顾言之无所谓道:“没事没事,我觉得他们今晚就会……来。”

最后一个字堪堪蹦出,顾言之眼前一晃,依稀看见远处城楼底下有几道人影儿闪过。

他立即精神了起来,双手撑着椅背便站了起来,一指城墙下面,问:“是不是来了?”

王虎马上打了手手势给处于高低的了望兵,又抬起一条胳膊,示意大家按照原先说好的做准备。

顾言之见这凤城的将士们训练有素,心里倒也放心了,他兀自站了起来,趴在城墙上向下了望。

大概是准备奇袭,对方一个火把都没点,且今晚的月光并不是很亮,要不是顾言之眼睛尖凑巧向下一看,可能还真发现不了远处的异动。

正如顾言之所料,对方打的果然是一个快字。

发现凤城上的守兵正在集结,对方将领也毫不含糊,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攻城的决定。

大战一触即发,这一回真正兵临城下的队伍终于点燃了火把,就着那明灭晦暗的光芒向下一望,顾言之清楚看见那骑于一匹黑色骏马之上的为首将领,五官深邃明朗,刀削般俊俏的轮廓,可不正是那个曾经被自己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目标吗?

第63章:被虐待的老攻02

遥遥对立相望,仿佛四周都是过眼云烟,静谧无声。

城楼外面火光连天,顾言之能够看清楚少年的面容,进而认出那是姜钦,但城楼上方一片漆黑,他不知道姜钦是否能看见他。

可这丝毫不影响顾言之心中的无数匹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是何等的狗血纠葛?

曾经被原主狠狠虐待过的小孩儿成了目标,顾言之已经为要如何重新讨好他伤尽了脑筋,原来以为这个世界的难度就在这儿了,却没想到大宝鉴还给他设计了个更加难以跨越的障碍——

敌对的两国,一个是一国将领,一个是一国皇子,于阵前这么遥遥对立着……

该怎么走到少年的面前去给他刷美满度?顾言之恨恨地在心中问道,大宝鉴悄然无声,仿佛压根儿就不存在一样。

顾言之退后了一步,谨防少年也能看见他,然后立在城墙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对策。

这时候城外的姜钦也仰脖看着城楼之上,他武功高,因此目力极佳,几乎就在顾言之看见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他。

瞳孔骤然一缩,姜钦紧紧地握掌成拳。

他旁边的副将打马上前,惊诧道:“想不到这凤城还有能坐镇之人,竟然能稳住战局,临危不乱。”

姜钦紧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不甚乐观地道:“我们只有一万的兵马,凤城城墙坚固,如果对方全力抵抗的话……”

眼见着城楼之上白衣银甲的青年退到了后方,姜钦才堪堪回神,嘴角露出了一丝邪魅而残忍的笑意:“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没有就此退却的道理……”

他手臂缓缓地抬了起来,望着城楼之上密集的人影,又重重落下,与此同时下令道:“攻城!”

“是!攻城!”传令兵很快将将军的话传开,战火一路燃烧照亮了天际,一场攻守战的序幕就此拉起。

因为是一场硬碰硬的硬仗,甫一交手双方便看出了彼此的虚实。

大昌于城下汇集的兵马果然远远不到五万。王虎震惊,虽然心中期盼着这样,但当宋大人所说的情况当真成了真,他还是十分讶异震惊,不由在指挥战局的时候分神去看了看身边的青年,只见青年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城楼之上,敌方的攻城弓和破城箭都没有对他产生丝毫震慑。

青年眼中映着火光,火光又将他白皙如玉的脸染上了一片绯色,他的表情却无比淡定从容,不仅没有畏惧,就连发现自己猜对、做对了决定,他看起来也依旧平静无波,不见一点骄傲。

攻守战打到一半的时候双方陷入了僵局。能看出来大昌这次攻城的都是精兵良将,但地势上处于弱势,宜国又拼死相搏,他们并不能占据上风;而宜国这边虽然有城楼做护盾,但士兵人数毕竟占了弱势,几次都出现了破绽,幸亏被后面赶到的士兵及时填补才没有被人攻下城来。

待到星月下沉,东方天际将要泛起白光之时,严守成在各地召集的凤城其余兵马终于赶来支援,一场防守之战就此结束,大昌因久攻不下不敌而鸣金收兵。

站在城楼上吹了一晚上的风,顾言之最后望了眼城下,恰巧此时,大昌如潮水般撤退的兵马当中,于最后断后的少年也回头向上望了一眼。

破晓的时候天空最为黑暗,顾言之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知道少年现在的心情一定极不爽利……

“大人,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尚有几千兵马完好无损,是否乘胜追击?”一个将领问道。

顾言之道:“不必追了。”

“可是大人,现如今是大好时机,若得以生擒对方将领……”

“那又有何用?”顾言之打断他的话,颇具气势地吼道:“据此不到三十里便是段昌岭的入口,他们有穿越此岭的方法,我们有吗?若敌人跑进岭中,你是追还是不追?若敌人在前方设伏,又当如何?”

“……”那将领被说得哑口无言,经过一晚上也再无人敢轻易挑衅这位年轻的大人,一时之间再无人提议去追。

“将士们辛苦了,收兵吧。”顾言之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威严犹在,不怒而威。

话音一落,他当先扭身走下了城楼。

……开玩笑,万一真叫人把姜钦给生擒了,那他这个郡守岂不是当先就要就要在目标面前背锅?本来姜钦应该已经恨透自己了,现如今自己又打破了他的计划……

顾言之第一次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其实方才在确定那攻城之人就是自己目标人物以后,他想要做的事不是抵御外敌,而是应该开城相迎。

不知道重生以后的姜钦发生了什么,但他不顾艰难险阻地派兵穿越过段昌岭也要来攻打凤城,可见这件事对于他来说的重要性。

顾言之这个人没有什么忠肝义胆的概念,他的目的就是来完成世界进度的,又不是负责保家卫国。更何况这些人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NPC而已,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毫不含糊地下令叫人打开城门。

可怪就怪在原主在军中的威信极差,他出奇策帮助凤城的将士们守护城池士兵们还会听他一言,但若要下令打开城门……都不用做多想,第一个被血祭的就是他。

原主弱鸡一个,没有穿梭于万千兵马当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实力,所以明知道结果的事顾言之也不会特意去做。

他只能祈祷严守成的援军晚点到,但结果……

顾言之脸色极差地向回走,就见郡守府中灯火通明,赵平正披着个大氅在门口徘徊。见他们回来,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不着痕迹地迎了上来,满脸笑意:“你们回来了,怎么样,凤城之危可解?”

他这一迎,原本跟在顾言之身后、终于放松下来正说说笑笑的武将们忽然不作声了。

——宋大人能在城墙之上亲自督军陪了将士们一夜,这赵督军倒是会取巧。

其实同样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如果顾言之不亲自督战的话,倒也没有人会挑赵平的理。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强烈的对比以后,几个原本与赵平交好的武将都难免将心中的鄙夷看法由宋大人转移到了赵督军身上。

顾言之知道赵平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亲自上了城楼的事,他之所以没上去跟自己抢功劳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凤城将领真的能够抵御大昌的大军。自然要躲在后方做两手准备。

更何况战事一度陷入胶着,待到听说他们逼退大昌的奇兵以后,他再想登上城楼也已经晚了。

原本顾言之倒无所谓他想不想跟自己抢功劳,但他现在心情不好,就顺口说道:“危机已解,赵大人可以回去继续安睡了。”

他将“继续”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叫赵平的脸上立刻一阵白一阵红的。

几个武将也听出了小宋大人话语中的含义,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顾言之转过身来,又对各位武将说:“大家辛苦了一夜,快快回去休息吧。”

“唉,宋大人都没说辛苦,我们个个皮糙肉厚的,辛苦个屁啊!”众人声如洪钟地说,因为心情极好的缘故,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在这日出之时在郡守府门前聊了起来。

顾言之任他们兴高采烈地说了一阵,又道:“列位确实辛苦,虽然本官估计大昌的兵马不会再折返回来,不过列位将军还是要谨慎,严密布防。本官还需立即回去写折子上报朝廷,就先告辞了。”

“宋大人快请。”

“小宋大人快早些写完,回去休息吧。”

顾言之略微点头,扭身回了自己的府衙。

王虎看着大人清瘦的背影,心道:这青年……真的是宋大人吗?

不仅王虎这么想,就连其他将士们也难免会觉得诧异。

……难不成,一直以来宋大人都在藏拙?

武将们不懂朝中政务,但他们多多少少都能感觉到,这些年皇上偏爱偏信宠臣刘奕,而这刘大人似乎与宋家有仇,并与赵氏姐弟的关系极近,那么宋大人被贬出京到了这凤城做郡守,是否是因为想要暂避其锋芒?

……无论如何宋大人今日带他们打了胜仗,都合该是令人高兴的事。

被安排在凤城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虽然名为宜国的第二道屏障,但虎豪关有蔺将军镇守坚不可破,他们被安排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上阵杀敌立功的机会,多少都有些不得志的感觉。

有些人喜好安逸倒觉得没什么,但是男人心中都有几分血性,跟着宋大人一路回府的这几名武将很明显便被激发了,他们仍旧陷入兴奋当中,站在郡守府门前高谈阔论也不归家休息。

倒是赵平极度想开口都没有插进话题中去,不多时自己便灰溜溜离去了。

顾言之回去以后尽量不想惊动任何人,但这个时间已经有下人起来做工了,见到他回来便又两个婢女凑上前来,战战兢兢地给他去甲脱衣。

即便一夜间成了救凤城于水火的英雄,可在这些粗使下人眼中他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顾言之不是很喜欢他们这种小心翼翼却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样子,干脆挥退了众人,自己动手熟练地脱下了这一身甲胄。

“下去吧,老爷我要睡一会儿。”顾言之说。

“是。”那些侍女如获大赦,忙行礼退下了。

顾言之脱得只剩下里衣亵裤,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他已是困顿不堪,便用面盆洗了把脸,刚刚直起腰来,伸手去摸擦脸的面巾,一阵风吹来,顾言之只觉得身上一痛一麻,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来人犹如一阵风一样不着痕迹。

于此同时“刺啦”一声,他的衣摆下方被撕成了一块碎布条,转瞬间那布条便蒙上了他的眼睛。

顾言之:“……”

第64章:被虐待的老攻03

这踏马是搞什么?

“何人夜闯郡守府?”顾言之沉声问道。

然而没有人作答。

被人点穴的滋味感觉很不好,明明要靠浑身肌肉骨骼来支撑身体,偏偏又四肢僵劲动不了。

顾言之身体精神都十分疲惫,迅速分析了下现在的状况,虽然看不见,但多年养成的警觉性让他知道那闯入他房中点穴的人已经绕至他的身前,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那么会是谁呢?

难道是因为他这两天锋芒毕露惹人不快,这么快就有人来打击报复了?

可是郡守府到底是凤城防守最严密的府邸,又怎么会被人如此轻易的钻了空子……

他正这般想着,鼻头忽然一动,只觉得在来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烟灰和铁屑味儿。

这种味道他已经再熟悉不过,正是方才交战之时他在城墙上嗅到的战火的味道。

难不成是……姜钦?!

心中升起了这个猜测,顾言之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姜钦上辈子跟原主有仇,而他后来会逃走,显然也是记住了自己最后对他的那顿打,他会想要来报复一点都不奇怪。

顾言之镇定道:“不知大侠姓甚名谁,来我郡守府又有何事。”

他心中无有恐惧,声音自然十分平稳,声线淡雅澄澈,倒完全不像是个被控制住、身体和姓名已经全在他人手中的样子。

只是来人依旧不吭声。

这么变态,那差不多就是。

顾言之声音愈加轻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警惕,试探问道:“是你吗?”

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窒。

然后下一刻他身上又被点了一下,连嘴都动不了了,也说不了话。

“……?”

顾言之开始听见明显的脚步声,那人围着他,缓慢地一圈圈地转着,似是在打量他,又似是在分神想什么事情。

然后不一会儿,他忽然被人按着一弯腰,胃部搁到一个坚硬的地方,双脚便腾空而起。

——他被来人扛起来了,还一路丢到了床上。

“……”

顾言之平躺在床上,还是眼上蒙着布条一动都不能动,来人却抹去了自己所有的声息,距离远了,连他身上的气味都闻不到了。

身体动不了外加视力受阻会让人的感觉发生错乱,要不是顾言之数万年养成的警觉性让他的身体强烈地觉得对方还在,没准儿还真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不过尝试交流无果,他也懒得理了,反正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又恰巧精神疲惫到了极点,顾言之干脆闭着眼睛尝试睡觉了。

然后他这一尝试,竟然还真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顾言之不是自己醒的,他是被大宝鉴忽然飘出的红字给吓醒的。

稀里糊涂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睡梦中他隐约看见了那趟儿熟悉鲜红的大字,只是这次的内容不是向他来报喜,告诉他世界进度已经达到如何如何了,而是在警告他目标的美满度正在急剧下降,世界进度很快就要跌为负值。

然后顾言之就被吓醒了。

被吓醒后猛地坐起来,他还安慰自己这是梦是梦,结果安慰自己的词还没在心里嘀咕完,弹幕果真从他的眼前飘过了——

【警告!目标美满度正在急速下跌,请宿主妥善处理。】

【警告!美满度下跌有可能会引起世界进度跌为负值,导致世界崩溃,请宿主妥善处理!】

顾言之:“……”

他看了一下,距离自己回屋睡觉,时间不过只过去了一个时辰。

身上的穴道早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就连眼上蒙着的布条也因为他睡觉的姿势不规范被蹭掉,就好像早上的一切不过是被魇住的梦一样,如果不是自己的里衣是破的,那布条还在床上,顾言之可能真要这么觉得。

他忽然觉得很烦,多个世界只追求世界进度而压抑的不满爆发出来,他冲大宝鉴吼道:“凭什么那些人的美满度要在老子身上去找?老子还不觉得快乐呢!怎么也不见有人理理我?!”

大宝鉴沉默了片刻,就在顾言之以为它不会做出回答的时候,眼前又飘出红字:“目标的美满度只是世界进度的一个参数,强调宿主对目标的影响正是体现在对宿主的关怀呢。”

“什么鬼。”顾言之冷眉冷眼:“看不懂。”

“……意为若没有宿主,目标永远无法达成美满;若宿主觉得不满意,世界进度永远不会有变化。”

“……你的意思是我是世界的进度的另外一个参数?”

“是。”

“……”顾言之愣了一下,回想自己前几个世界,好像除了最初的一点点困难以外,他确实没有什么觉得不满的地方。但是……

“你怎么不早说?别告诉我你其实是一本恋爱游戏攻略!”

“宿主之前也没有问。”大宝鉴说。

“我没问?!”顾言之瞪眼,不乐意了,“你再说一遍我没问?从最开始我就在问怎么完成世界进度好吗!”

大宝鉴不吭声了。亦如他从前无数次试图与它说话时一样,没有回应。

顾言之一面在心中做着撕书的动作,一边起身摇了摇床头上的铜铃,叫人来给他端水洗漱。

既然事情已经成了现在这样,他在回档重来和继续看看情况的决定间徘徊了起来。

也是刚刚跟大宝鉴那儿出了一通气,顾言之现在倒可以冷静地分析事情了。

结合上个世界来看,可能三星世界的目标都是变态。

但上一个世界应大少不仅在他身边儿,还是拜过堂的夫夫,俩人几乎绑在一块儿了,他想采取什么行动都很方便。

但现在……那位跟他可是敌对关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要他怎么攻略?

顾言之觉得不解决这一点,就算自杀重新来过也没用。

他烦恼地继续想到,其实上一世舒笑然和应佳逸的关系本应该也是敌对的,只不过自己的出现、坚持嫁给应大少才强行扭转了那种情况。

那么是否是上一次自己在这个世界当中做的不够好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MMP这也不能怪他,要是他早知道以后会有这种事儿,他早把姜钦当祖宗给供上了,哪儿敢对他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说来说去,还是大宝鉴的错。

顾言之心里嘟嘟囔囔的时候姜钦已经一路施展轻功躲开了宜国沿途的士兵,纵身飞进了段昌岭中。

上一世他遭小人陷害被流放到这死亡岭中,却阴错阳差地叫他发现了一条纵横大昌和宜国两国之间的“密道”,其实是一条天然的溶洞洞穴。

溶洞道路虽然多为水路,却比山路要好走得多,最主要的是没有瘴气和猛兽,简直就是一把能够直劈宜国要害的利刃。

姜钦仔细将密道口遮掩住便闪身进了洞穴,与前面撤离正在洞中修整的大军汇合。

重生回来以后他依照上一世的经历顺利避开了许多凶险,不仅没有幼儿时流落在外,反而还在大昌的众多皇子之中占领了一席之地。

可姜钦的母亲只是个卑微的婢女,就算再怎么受当今皇上的喜爱也终究与其他皇子不同,到了大家各自成年的时候他还是被奸人算计排挤,姜钦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他自请要上战场杀敌保卫疆土,远离朝堂。

这种做法在其他皇子看来是一种年少轻狂的做法,但重生回来的姜钦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

来到军队两年不仅规避了无数风险,反而还笼络人心暗中组建了只忠心于自己的军队,即便又遭排挤逼他带人从段长岭中带人奇袭宜国,这种在别人眼中九死一生、根本完不成的事对于姜钦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其实他的任务到来到凤城脚下便已经算完成了,古往今来能够无折损地带着万人横穿段长岭,姜钦已经是第一人。

“殿下!”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与大军汇合,副将单俊平松了口气。

姜钦拍了拍他,坐下来喝口水,稍微了解了下军队情况,便换做单俊平说:“可惜我们没有攻下凤城!他奶奶的!原本还想看看那些养尊处优的大爷们惊掉下巴的样子呢。”

姜钦说:“我们水粮有限,一攻不成必须往回返,否则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这件事你就不要想了。”

“唉。”单俊平叹气,又好奇地瞪眼问:“对了殿下,可探得那城中坐镇之人是谁?”

姜钦原本就没什么表情脸上,嘴角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是宋仁贤。”

“哈?那是谁?从没听过。”

“我问你件事……”姜钦并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他犹豫了半晌才道:“如果一个人被封住了动作,蒙上了眼睛却全不见慌张,反而还能特别亲切地跟这么对他的人说话,那说明了什么?”

“哈?”单俊平没明白他家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看面庞稚嫩的殿下拧眉苦思的样子,他还是道:“那要看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啰。”

“……他不知道是谁蒙上了他的眼睛。”

“那应该也一定是猜到了吧。”

“绝无可能。”姜钦突然严肃地否认道。自己重生以后他应是不认识自己的,又怎么会猜到……

“那就是把那个蒙他眼睛的认作别人了呗。”单俊平理所当然地说道,然后就发现他家殿下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简直要把这本就漆黑的洞穴映得更黑。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都说明了他认错了人?”姜钦咬牙问道。

他回想方才青年那一副随性的样子,完全的言笑晏晏毫无突然被袭的紧张感……原本心中便觉得这反应有哪里不对,却没想到答案竟然就是这个吗。

那么他将自己当成了谁……?才会如此不设防,甚至安然睡去。

姜钦突然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单俊平:“???”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第65章:被虐待的老攻04

即便能够将这个世界目前的一切推翻从头再来,顾言之却也只能回到经由大宝鉴第二次来到这个世界之初的时候。

所以就算追悔莫及,他也无法回到姜钦没有重生的那个时候重新对他好。

顾言之看透了这一点,觉得事情难办极了。

毕竟就算昨日解凤城之危的事与自己无关,对于姜钦来说自己还是那个曾经将他圈起来虐待的变态。即便他现在放弃了一切主动自请去到目标的身边,只怕也只会被拒绝并视为草芥。

所以对于如何接近那小孩儿,顾言之将切入点放在了昨天晚上姜钦忽然来找他,点他的穴、蒙他的眼的事儿上。

……对方冒险穿过千军万马,总不会只是为了来见见自己的吧?

顾言之猜想他大概是在城楼下方看见了自己,想起昔日的事,所以才会特意过来“见见”自己。

不过现如今他已经那般厉害了,昨天怎么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趁机报复回来,难道单纯就是来看看?

如果昨天自己不打草惊蛇被点了哑穴就好了,没准儿好好交流一下过后便能打探到一些有关目标的事情呢。

但这一点都不耽误顾言之自信姜钦还会再次现身。

就算不出现,他也有法子引他现身。

这般想着,顾言之便叫人去将王虎和严守成给叫了过来,他自己则坐于书案后面提笔上书朝廷汇报这里发生的事。

他提笔想了想,只尽书实情,内容简短精悍,刷刷几下写完,便又叫人进来将书信取走送出。

这边刚刚撂下笔,外边严守成和王虎就打着哈欠进来了。

他们还都刚刚睡下就被叫醒传唤过来,不过看宋大人也是一副眼底乌青的样子也没有怨怼,不由有些心生敬佩。

见了他们这样,顾言之忙说:“对不住了二位,本官是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邀二位前来商议,一时之间忘记了时辰。”

“大人言重了。”眼见宋大人虽然脸上带着疲态但依旧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两个人也都打起了精神去听他说话。

顾言之道:“本官心里还是有些在意,大昌的兵马集结于凤城城下的原因。昨晚那破城的主将二位可认识?”

二人面面相觑,昨夜他们只遥遥看见了个年轻将领,却真就不知道他是谁,于是纷纷摇头。

顾言之以手点着椅背,见两人都不认识姜钦便也没说自己与他“相熟”的事,只是道:“那可有派探子去查探?”

二人依旧摇头。严守成道:“昨天那个局势光是想着怎么免除凤城之危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哪里有心思去想……”

后面王虎拍了他一下,止住了他的话语。

顾言之点头,颇为认可他的说法,喃喃自语道:“可见凤城的军事体系并不完善。”

“唔。”严守成偷偷看了他一眼。

顾言之说:“实在是我之过也。”

“大人别这么说。”王虎抱拳道:“自先祖设立虎豪关之日起,数百年来凤城从未遭受过像昨夜那般的危机,朝中兵将皆将此地当成安逸享乐之所,多少人不以上阵杀敌为荣,反而倾羡我等这样在这里供奉闲职之人。是以凤城会有此状,实非大人之过。”

顾言之摆了摆手,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锅,他不过是说出来意思意思顺便拉拢人心而已。

于是他就坡下驴道:“这些谁是谁非的事咱们暂且放下不提,本官已经上书朝廷,但等朝廷下达文书调兵遣将估计最短也要用上一个月,这期间……我担心对方会再次折返攻来。还有以后,敌军能轻易跨过段昌岭深入我宜国腹地,我只恐怕未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王虎和严守成都一脸凝重的样子,他们觉得大人说得对。即便最后边关得以安宁,但凤城却一定会沦为兵家必争之地,永无宁日。

顾言之继续道,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本官决定带一队人马亲入段昌岭探查情况,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可啊大人!”二人忙道:“段昌岭别说山路难行猛兽纵横,就是千年的毒烟瘴气也不能进入啊!”

顾言之摆摆手:“毒瘴的事本官自有法子应对,但遇上猛兽本官就没有办法了。”他摊手,无奈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明动可爱。

“那大人也不可亲自前往,只等朝廷下来文书,自会安排人前往探查……”

“身为凤城的父母官,本官在任一天便要负责一天。”顾言之一本正经,一脸正气地道:“怎可全部都倚仗朝廷,若是如此,那本官这郡守也不必当了!”

“大人!”

被宋大人的一席话说得很是惭愧,王、严二人也不再劝了,反而主动请缨要求带着人马护送大人,与他共同去查探段昌岭的详情。

对于这种情况顾言之倒很是满意,他一开始器重严守成和王虎二人便是看重了他二人具是有血性的汉子。这种人有自己的正义及要守护的东西,只要站在大义面前顾言之便自信能指使动他们,为他所用。

顾言之言道:“那就叫严校尉与我同去,至于王校尉,我走之前会为你安排妥当,本官不在的期间就由你来暂管凤城的防卫。”

“是。”二人无甚异议,齐齐应下。

“嗯,两位大人昨夜辛苦了,现在先回去睡个好觉。除非大昌兵马有通天之能,否则量他们也无法做到迅速补给折返,我们便定在明日正午准时出发,二位觉得如何?”

王虎他们自然没有异议:“那大人您也多多休息。”

“嗯。”

将人送走以后顾言之便倒头又补了个回笼觉。

一觉从天亮睡到傍晚晚霞临门,顾言之觉得口渴难当,叫一声也没人答应,便只能坐起来自己下地找水喝。

原主以前太过不务正业,不仅导致现在的凤城犹如一片散沙,这郡守府中的混乱程度也不遑多让。

之前那个叫兰馨的婢女被他勒令养伤,原主身边的大丫头之前因为伺候不周被他一气之下哄出府中,管家又没有再安排别人来伺候,就导致顾言之想使唤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叫谁。

顾言之倒也无所谓,他喝了口水润完喉后便又是一条好汉。

换了身衣服,甩着袖子在后院里头慢慢走着,路过的下人们纷纷紧张地向他行礼,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顾言之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这府中的风气秩序也是时候该整顿一二了。于是便招手,让一个下人将管家叫过来。

宋府原来有个老管家,是宋老爷过世以后为数不多地还对宋家忠心耿耿的人。

可是宋老大人去世以后宋仁贤便不受管教了,老管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几次没忍住跟原主发生了冲撞,原主经常在外面受气,便受不得府中有人忤逆他,更别说是管教,于是找了个由头便将老管家送回老家,美其名曰是养老去了。

新来的这个倒是个聪明人,不怎么管事儿,他搞不明白的、做砸了的事就让下人来背锅,为人又很会阿谀奉承,将原主哄的好,府里头的下人们唯有巴结他才能过上好日子,至于那些不懂眼色或是得罪了他的人,则多半会被他安排到喜怒无常的变态原主身边伺候。

原主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以后家道中落反而更加娇气,每个被派到他身边伺候的人都用不上几天就能尝到苦头。

因此府中的人对宋管家亦是敢怒不敢言,也正是因为有了他,这郡守府的后院才乱成这样。

顾言之叫人去将宋管家找过来,又召集了府中所有下人前来,他自己就在花园里头的石凳上撩起衣摆坐了,悠闲自如地喝茶。

不多时管家赶到,他一路小跑到顾言之身边,殷勤备至地问:“大人找小的来不知所谓何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了?”顾言之说。

他这么语气不善地一开口,四周的下人都将头埋得低低的,寒蝉若禁。他们太习惯自家少爷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了,每次少爷这般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就是不知道今日是谁这么倒霉。

宋管家眼珠转了一圈,也知道这是少爷又要搞事情了,便忙道:“哪里哪里,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就能随时叫我。只是不知道这府里哪个不长眼的又惹您不高兴了?”

原主虽然只喜欢人叫他老爷,但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年轻,且行事幼稚如小孩儿一般无常,是以所有人都习惯在心里唤他少爷,待脱口而出之时再将“少爷”二字换成“老爷”。

“倒还真有一个人。”顾言之哼笑了一声,觉得光喝茶没劲儿,他睡了一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就指了个人给他去厨房找点点心吃。他继续说:

“老爷我方才一觉醒来,也喊不到个人给老爷我倒杯茶喝。”

“这……”宋管家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瞪着眼睛环视一周:“是哪个偷懒的小蹄子当班?!少爷睡觉之时竟然也不在旁守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顾言之稳稳当当地端着茶杯,边喝了口茶边看他表演,又往嘴里塞了块丫鬟刚端上来的点心嚼着,正在这时,一个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发抖地磕着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人顾言之认识,正是昨天当差被烫了手的兰馨。

“原来是你!”宋管家嘴角挑起一抹不甚明显的坏笑,一边向兰馨走过去一边骂道:“你这个小蹄子!得了伺候老爷的机会也不好好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老爷饶命!宋管家饶命!”兰馨吓傻了,嘴里只会说这个。

“哎哎哎。”顾言之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把宋管家叫了回来,又亲自起身走过去扶兰馨起来,说道:“你跪什么跪?昨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当的差,怎么今天还是你?”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和话语中的偏袒之意让宋管家、兰馨和整个儿后院的下人们具是一愣,宋管家这时候说道:“老爷您有所不知,是这兰馨手巧心细,做事做得好,我才多安排她在您身边服侍几天。”

“哦。”顾言之点头,又道:“可我分明记得昨日你替我拿香炉的时候把手烫伤了,老爷我特意免去了你这几天的工作潜心休息,怎么我说的话你也敢当耳旁风?”

被顾言之一只手扶着,兰馨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再跪了,只能不住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说,宋管家你不知道这件事?”顾言之眼眸一转,目光便钉在了那宋管家的身上。

他立即如坐针毡。

兰馨被老爷特赦休息替换的事他是知道的,事实上昨天这小蹄子过来找他的时候还因为这件事跟他顶撞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少爷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地给这贱人休了假,但他知道兰馨不敢忤逆少爷,所以才刻意没有安排其他人来接手她的事情。因为按照少爷的性格,如果兰馨在他已经说过这几天不许她再上工的情况下重新出现,便极有可能招来少爷的怒火。

并且按照他对少爷的了解,少爷甚至都不会询问缘由,而直接对兰馨痛下毒手。

他原本就是要报复她回绝了自己才将她安排在少爷身边伺候的,如此天赐良机他当然不能错过。于是宋管家当时就很明确地说不许她休息,自己也不会安排别人去服侍少爷,这活儿依然是她的。

所以兰馨再出现也不是,不出现也不是,已经是被送上了死路。可兰馨性子烈,虽然胆小但仍旧没有屈服,她始终记得昨日少爷那叫人如沐春风地温暖目光,虽然少爷已经不止一次地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但兰馨选择赌,赌少爷会说话算话,不会将罪责怪到她的身上。

当然她心中并没有谱,要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被吓得浑身颤抖不止。

这个时候宋管家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他矢口否认道:“小的确实不知。”

顾言之点点头,对方连惊讶的样子都不做一下,这演技简直差评。

他故意道:“可昨日你们争吵时的话可传进老爷我的耳朵里了……这你又要怎么解释?”

宋管家大惊失色。

他算是看出来了,少爷今天就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连忙跪在了地上辩解道:“事情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啊我的老爷!”

说着便动作十分夸张地膝行上前抱住了顾言之的大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再忠诚殷勤不过的狗。

顾言之:“……”终于知道原主那般喜怒无常的人是怎么一直都很钟意他这个管家的了,这宋管家倒真会看人脸色行事,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到他表现了,还真一点儿都不含糊,妥妥地能将原主捧杀。

可顾言之偏偏就吃不了这一套,他一脚将人踢开了。

旁边围观的下人都觉得解气,虽然面儿上不敢有任何表示,但都看得分明。

宋管家狼狈地趴在地上,心想兰馨这个贱人是给少爷施了什么法术……随即恍然大悟,又是给休班又是给讨公道的,怪不得兰馨昨天跑过来说自己受伤了少爷给她放了假,他就没看出来她哪里伤了!

少爷这个变态异于常人,二十几岁了都不识女色,所以他才放心地将兰馨安排过来想威胁她、给她点教训,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有一天能成功地爬上少爷的床!

不仅宋管家这么想,全院儿下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心中对兰馨并无嫉妒,一是没有人想去招惹少爷,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失宠”的宋管家身上,他们中虽然有不少人向宋管家低头巴结,但那些都是迫于 氵壬威。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轻松自由地在府中做活计?是以众人如今只觉得少爷刚才那一脚踢的他们身心都舒爽了。

顾言之趁热打铁:“昨日有谁听到兰馨和宋管家的争吵了?可以站出来作证,但说无妨。”

就刚才那么一下子众人已经看出来宋管家的失宠了,墙倒众人推,更何况是积怨已深,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地,有不少人都站出来作证说宋管家撒了谎,甚至还有相互作证对方当时在场,的确听到兰馨曾去与宋管家说过老爷特赦她休息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老爷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顾言之一一听了,越听脸越黑,最终目光不善地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宋管家。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这回换成了宋管家拼命地磕头求饶。他猛地想起来,老爷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忤逆他的决定,无视他的话……

“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还撒谎,怎么着?觉得老爷我这么好骗?”顾言之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他这样的表情放在原主脸上,因为“余威”还在,把所有人都给吓得不轻。

即便知道少爷这回针对的是宋管家,可其他人还是止不住地害怕。

除了拼命求饶以外宋管家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犯了老爷的忌讳,难逃一死。

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了解少爷,不会出事。可真出事的时候便是追悔莫及,为时晚矣。

“你放心,老爷我身为一郡之首,不会知法犯法对你用什么私刑的。不过宋管家你到我身边儿这两年做的事,做了多少欺男霸女的勾当,贪墨了多少银子老爷我倒是准备深查。去两个家丁将外头的府衙叫来,将宋管家押入大牢!”顾言之一振衣袖说到。

这一回所有宋府下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少爷竟然要公事公办?没吃错药吧?

院中响起一阵宋管家的惨叫,顾言之却坐回了原处,淡定喝茶。

这一世的轨迹虽然与上一世不怎么相同,但上一世顾言之也同样处罚了这位宋管家。他从原主的记忆里判断这宋管家就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狐假虎威的小人,而且还吃里扒外。只是原主的辨别能力一向不怎么样,那么多明显的事情摆在眼前他竟然辨别不出。

或者说原本根本就不在意,他只要有人能够奉承他、捧着他就好了。

但顾言之却显然不需要这种奸邪小人。

不过他会特意搞这么一出自然也不光是为了惩治这宋管家,待院中重新安静下来,顾言之语气平静道:“今日将各位召集过来是老爷我想宣布几件事。一,宋管家的职位自今日起便被撤了,老爷我会再寻一个德行能力兼备的人过来引导大家工作。”

他话音一落,院中便响起一片呼气声。

少爷惩治了宋管家,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

“二,在新管家到来之前府中一切事物照旧,就由……兰馨你代为看管,有个别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的可以跟兰馨说,兰馨你记下来回头我看看怎么调整。”

“我?”兰馨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又觉得这样的动作很没有规矩,便惊惶道:“少爷,不是,老爷,我没有做过管家,什么都不会……”

“那你可识字?”

“……识得一些。”

“那就行了,遇上什么事儿都记下来,解决不了的可以来问我。”顾言之说。

“可我是女子……”兰馨仍旧在犹豫。

“女子怎么了?”顾言之捻了块糕点重新塞进嘴里,这次他换了一块小的,含糊问道:“难道说你不敢?”

“……”兰馨想了想,说实话她想试试,再抬眸看她家少爷一脸闲适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决定的样子,兰馨以为反正少爷是出了名的行事乖张,那么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斟酌一番她终于点了头。

府中平时与兰馨交好的人,以及方才为她作证的这会儿都笑得合不拢嘴,反而是过去宋管家的爪牙们面露青色,开始拼命回想与兰馨姑娘有没有什么过节。

“那就成,今儿就到这吧,都散了。”顾言之说着也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晚霞犹在,压根儿也没用上他一盏茶的功夫,但于宋府的下人们来说却是天大的喜讯砸在头上。

所以顾言之特地整了这么一出不是倒不是真为了惩戒那宋管家,天下恶人多了去了,这府中所剩的也不见都是白芯子。但他至少要给所有人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唯有这样才能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顺便也给自己刷一波好感。要不然谁见到他都害怕,这段时间在府中待着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顾言之不能单凭嘴上说自己已经改变了,要别人信服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暴戾无常的宋少爷。他只能这么做,从根本上叫人看出他的转变。

下人们纷纷散去,不得不说原主的眼神是真的好,顾言之眼睛随意一瞥,就瞥见远处一扇窗下正有一双大眼睛在窥视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待发现他看过来,那双眼睛便十分敏锐的消失了。

这感觉……

“兰馨,你跟我来一下。”顾言之叫住了兰馨,和她一起向刚才那扇窗的那边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对于宋管家的党羽不必一竿子打死,你要仔细甄别哪些是被威逼,哪些是被利诱,哪些做过坏事,哪些却又全然为了自保。这些都可以看出一个人背后的本质,你可明白?”

兰馨想了想,对顾言之福了福道:“兰馨明白了。”

顾言之笑道:“蕙质兰心,雅量幽芳,你这名儿不错。”

兰馨瞬间红了面颊,将头重新埋低,只时不时地偷偷抬眼去看少爷高挑细瘦的背影,又每一次都匆匆地收回目光。

顾言之大跨步地向前走着,不多时就到了之前被他放出来的那俩小孩儿所在的屋子前。

他一把将房门推开了,屋里,俩小孩正抱做一团,都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儿,一个战战兢兢、一个虎视眈眈地看他。

环视内部一圈儿,顾言之问:“刚才是谁在偷看我?”

第66章:被虐待的老攻05

自顾言之推门而入时起,两个小孩儿就瑟缩地抱在一起,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下一刻俊秀的青年就会脱掉外装,化身成吃人的猛虎一样。

但就在他问了方才那句话以后,那个原本就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小孩忽然冲他呲了呲牙,跳出来道:“就是老子看得你!你想怎么样!”

顾言之瞪大了眼睛看他。

除了对这小孩的勇敢有些另眼相看以外,他还觉得小孩儿的神色与记忆之中刚刚被放出来的姜钦竟然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那时候刚被放出来姜钦嘴巴闭得死紧,好长时间都一句话不说。而这小孩儿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倒是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言之问他:“那你都瞧出什么来了?”

小孩儿不说话了,反而是另一个孩子又挡在他面前,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我看的,大人您要怪就怪我吧!”

“胡说什么呢你!”被挡住的小孩儿瞪眼又将他拽至身后,跟顾言之说:“就是我看的,你也甭废话了,想怎么来直接说吧!”

俩小孩儿的相处模式倒是勾起了顾言之的兴趣,旁边兰馨一声不吭地站在身边,如果是从前的话她还要为这两个不知轻重顶撞少爷的小孩子操心,但现在的她完全不觉得少爷会突然“狂性大发”,做出什么伤害这两个孩子的事。

顾言之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他在来凤城上任的路上于城隍庙中见到了这两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孩子的片段,当时饿的奄奄一息、弱小无辜的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激发了原主变态的虐待欲,便在给他们喂了顿饱饭后带回了府中圈禁起来,至于再多的便没有了。

那个比较斯文,长相也相对来说更加清秀的小孩儿说:“回大人的话,我叫贺容,这是言一。”

“你告诉他这个干嘛!”言一瞬间瞪眼去看贺容。

贺容却继续对顾言之说:“我今年六岁,言一……比我小了一岁。”

“哼。”纵使浑身是伤面庞还是青肿的,但这丝毫都不影响叫言一的小孩儿的趾高气昂。

顾言之太熟悉小孩儿的这个德行了,不由又是一阵恍惚。

他原本只是猜测每一个世界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人,却没想到……

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每个世界都会出现一个小孩儿,这个小孩调皮、顽劣、无法无天!只是以前他以为小孩子的心性大抵如此,所以从未多想。但两个小孩结伴出现在一起的既视感太强,若再想不到那他就不是顾言之了……

顾言之的眼中徒然间闪现出一道光芒。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感觉这俩小孩儿即便不是自己的亲身儿子,那也是属于他的真实世界中的缩影!

那样说来,那每一个世界的目标会不会就是……

顾言之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有理,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虽然不记得自己有两个儿子,但方才这一系列的推理应该都不会有错!转完圈以后顾言之眼睛杳亮地盯着俩小孩儿看个不停,眼睛当中绽放的光芒太过强烈,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如狼似虎,落在小孩儿眼中看起来都有点恐怖。

言一以为自己触怒了他,不禁浑身一僵,而贺容则瞬间将他护在了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言之。

发现了两个小孩儿的小动作,顾言之微微挑起了唇角冲言一说道:“怎么?这就怕了?方才挑衅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言一似乎最受不了激将,立即就出来反驳道:“呸!小爷会怕你?要打要杀随你!”

“骨气倒是有的。”顾言之点点头,看样子喜忧参半:“就是有点蠢。”

“你说什么?!”小孩儿明显不服。

顾言之张口,他本来是想教导他一二的,可带小孩上树掏鸟蛋下河里摸鱼的事他擅长,这种需要讲道理的时候他总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仔细回想,他经历的这几个世界,以往这个时候都是……那个谁负责教小孩儿的。

这可真是麻烦了。

同样是三星世界,顾言之觉得这个世界的难度比他上一个要难多了。

他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这一番举动别说是俩小孩儿了,落在坚持相信他的兰馨眼中都是有点癫狂的表现。

“……”

屋中一时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这位最是喜怒无常的大人的脸色,却忽见宋大人伸出两根手指,以两指指着挤在床上的俩小孩儿,道:“你们两个,叫爹。”

言一:“哈?”

贺容:“大人?”

兰馨:“老爷?”

顾言之不明白他们怎么有那么大反应,他睁大眼睛,仿佛还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如此大惊小怪似的,道:“你们两个不都是孤儿吗?以后跟我的姓,当我的儿子,入我宋家族谱,老子照着你们,怎么样?”

“我呸!”言一最先反应过来,张口欲骂,却被贺容伸手捂住了嘴巴。贺容规矩道:“还请大人消遣我们了。”

“这怎么能是在消遣你们?”

想到这俩之前还被原主暴打了一顿,如今他顶着这张脸,好像似乎真不能让小孩儿们放下戒心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被打了顾言之心里也很难受,可原主早就死了,三魂七魄都不知还在不在这个世上,他即便是想要打回来也无从下手。

顾言之心疼,便只好凑过去,俯身弯腰将脸凑到俩小孩儿面前,温声温气地哄道:“要不你们打我一顿吧,是爹爹的不对。”

“……”俩小孩儿面面相觑,觉得眼前这一郡之主简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大变态!

顾言之尚未意识到自己在旁人心中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抖S变成了抖M,见两个小孩儿皆是目露惊恐地看着他,他只好放弃。重新直起腰从怀中掏出盒药膏来,原本还想亲自给他们上药,不过料想两个孩子都不会愿意便只有作罢,丧气道:“这是上好的伤药,对活血化瘀有奇效,等会儿你们两个互相抹一抹。”

两个小孩只看着他,并不去接。顾言之估计要不是言一的嘴巴还被贺容堵着,自己这会儿还会挨骂。

真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大宝鉴要这么害他?!

顾言之心里苦,但至少面上看起来还一切正常,他反而十分不羁地笑了,用无所谓的语气激将道:“怎么?怕我拿毒药害你们?转转你们的小脑瓜儿想想,我要是想害你们还需要把你们放出来,在这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吗?”

他说着直接将药盒扔到了床上,冷淡道:“要不要用,随你们的意。”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俩身上带伤的小孩儿了,而是朗声宣布道:“捡个好日子就把你们写进族谱里,一个就叫宋贺容,至于你,就叫宋言一吧,看爹爹这名字起得怎么样?”

贺容:“……”

言一:“……”

反正顾言之自己是挺满意的,他又回身对兰馨说:“找几个靠谱的人好好伺候两位少爷,务必要妥当。”吩咐完了他又对俩小孩儿说:“这是兰馨,府中的大管家,你们有什么事儿只要找她就行。爹爹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只有一条,不许逃跑。”

上次来到这个世界就叫姜钦给跑了,同样是被虐待过后放出来的孩子,他还真害怕他们一言不合就跑了。

与对整个世界都有重要影响的目标人物不同,两个小孩儿还这么小,万一跑出去了又遇到什么坏人、再被虐待了怎么办?

那场面光是想想顾言之就觉得胸口闷,所以才会这么特意叮嘱道。

想到这里他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了兰馨一遍,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决定为了不刺激这俩小孩儿这段时间他暂时就不出现了。

反正他还有许多事情着急去做,等把那个谁找回来……

“这段时间你们就乖乖的,爹爹我得去把你们的父亲找回来。”顾言之念念叨叨说。

俩小孩:“???”

都交代清楚了,顾言之兀自出了门,第二天他与严守成带着五百兵马出了城,策马直奔段昌岭而去。

之所以只带了五百人,除了凤城驻守的兵马本身不多,且守城之时有所损耗没有太多人可以调遣以外,还有部分原因是赵平极力反对的结果。

他觉得顾言之坚持要去段昌岭体验那“九死一生”是守城之战让他膨胀了缘故,所以才会如此不知轻重死活。若是去了,便八成是回不来了。既然回不来,又何必要让更多的将士人马跟着他去送死?

不仅仅是赵平,军中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五百人马还是因为忠心于严守成或王虎才勉强凑到的。

不过顾言之倒也乐得,人少的话他正好可以少准备一些预防毒瘴的药丸,也方便经管和指挥。

严守成是个心眼实的,不大会说话,出了城后一想这么这一队人马十有八九就回不去了,不免说道:“属下仍旧觉得大人想要探查段昌岭的做法有些草率了。”

穿着一身收腰的骑装坐在马上,原本原主身形单薄,又常年长袍儒衫的,叫人看不出半点气质,但换了身行头,外加顾言之固有的风采,他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挺拔如松,修长如竹。

顾言之说:“即便是这样严大人也没说打退堂鼓,好样的,本官看好你。”

严守成:“……”

都什么时候了青年还这般不知轻重,严守成有些生气,更加后悔当初答应跟出来。可一扭头间,但见青年眉眼如丝,笑得一脸气定神闲,心中又莫名安定了一瞬,一行人转瞬便出了城,

心中踯躅不定,他们一路策马狂奔,不出半日已经到达了段昌岭一处低洼的谷口处。

顾言之一抬手臂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整顿,同时令人将药丸分发下去,传令服下药丸后半个时辰出发。

从马背上下来后,他自己则在谷口处来回审视探查了起来。

这地方说山谷也不合适,谷口极窄,里面是一条羊肠小路。小路不长,再往下就是郁郁青青的密集树林,听说里面全是高耸蔽日的参天古木,附近的人最多只敢走到小路的尽头,再往下便没人敢了。

“虽说没有人敢,但每年前赴后继进山的人也不少。”严守成闪身凑了上来问他:“大人看出什么来了?”

顾言之抱着胳膊道:“倒还真看出来了点东西,你说还是会有很多人进山?”

“前些年阴雨绵绵连年洪涝,颗粒无收。不仅如此,朝廷的赋税还连年增重,许多无法裹腹的山民都进了这岭子打猎。”严守成说着便摇头叹道:“大人也不想想,若不是进去的人太多,又哪里会有‘九死一生’的说法。”

若压根儿就没有人进去,自然不会总结出这样的规律。顾言之认同了他的说法,不由叹道:“父耕原上田,子劚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

严守成虽然读的书不多,但也大概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惊讶:“大人……”不是连五谷杂粮都不识吗?竟也能想到这些?

顾言之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对了我饿了,有什么吃的没?”

严守成:“……大人这边请。”

整顿以后再出发,顾言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他是习惯这样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把严守成给惊得,策马上前道:“大人,还是让盾兵先行开路吧,您走在前面太过危险。”

“哦……哦。”没什么反对意见,顾言之稍稍后退了一些走在队伍的中间,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张望四周的形式。

然而山路崎岖,林木密集,马匹很快就用不上了,这还仅是森林外围的地带。

顾言之下马,将马匹留在原地,安排几个士兵留下看着,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步行进山。

森林中许多地方终年不见阳光,有湿滑的苔藓挂在石壁上头,十分难走,且山路十分陡峭,若不甚摔下便很可能会滚下山涧,是以所有人都必须高度紧张起来,防止发生意外。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顾言之了,就是严守成走了半个时辰以后都难免气喘吁吁,边走边骂道:“他奶奶滴,这鬼地方,大昌的那群杂碎们是怎么翻山越岭到达我们凤城脚下的!”

不过走了这半个时辰,他们虽离深入这段昌岭的腹地还远,但也早出于丛林当中,除却疲累以外身体倒并未感到什么其他不适之处,倒多少叫人松了口气。

顾言之也在喘,原主的身体素质实在不行,就连灵丹妙药也不可能一瞬间就将这副身体进行改善。

他用帕子抹了抹额角的汗,觉得严守成说的甚是有理,便再次下令原地整顿,自己则仔细观察着这山中的形式。

他忽然以手一指远处高高的山岭,问严守成道:“严大人,我们可有办法到那山岭上去?”

严守成向远处望了一眼:“那山岭的位置距离这里确实不远,只是不知大人想做什么?”

顾言之展颜一笑:“这岭中植被遮天蔽日,便称得山路崎岖山势陡峭,外加上光线昏暗,平白给这里增添了几分神秘,其实仍旧是走不出五行八卦,风水地脉。不过此处地势低洼,我暂且还看不清全局,是以需要去那高处仔细辨认一番才可。”

“大人还懂得那什么风水?”严守成瞪眼,点头道:“下官明白了,那大人,咱们这边请。”

顾言之被严守成带着向前又走了半日,一开始全队人马倒都时时保持惊觉,可是这半日无风无浪,甚至除了山路崎岖难行外并未遇上半点风险,慢慢的大家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了些许,不似先前那般紧张。

大队人马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了顾言之前面所指的山脚下。

考虑到太阳即将落山,他们要在这里安寨暂住一晚,顾言之便没做停留,直接带人往山上走去。

不知是否是天道酬勤,原本还打算登到山顶上看看地脉走势和风水情况判断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哪儿知道行至半路,顾言之忽然听见一阵潺潺的水流声。

这声音若隐若现,但原主虽然有诸多缺点,眼耳异常通灵这点却必须要夸赞一下的。

听见了水声的顾言之忽然停住脚步,他嘴里道:“龙游浅滩,遇水而凌天……”

“大人?”

顾言之:“快,咱们现在就去找水源!”

严守成已经习惯他这么一惊一乍的了,立即不疑有他地摆手让人去找,只是仍有不解道:“大人要找水源是什么意思?”

“龙游浅滩,遇水凌天。此地山脉连绵,草木茂盛,是因为这里是一条龙脉。而龙脉不枯,正是因为有水源。”顾言之解释道:“换言之就是说,这里的水源必定是活水。大昌想要搬运兵马穿过这段昌岭,十有八九走的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水路!”

“啊!”严守成恍然大悟,觉得他说的甚是有理:“此地版块南高北低,大昌正好位于我宜国的正南方。这段昌岭虽然幅员辽阔,但若顺着水流而下,也许不出一天时间就能穿过此岭!”

“正解。”顾言之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严守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已经的头,他竟然觉得被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青年夸赞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儿,而且内心当中全无违和。

几天当中他以前完全刷新了对青年的印象,等士兵们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找到水的时候,更是对他心服口服。

“那我们便去看看。”顾言之说。

兵士发现的这处水眼在一处山洞之中,洞口极窄,内部却十分开阔,是一个钟乳洞。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片面积很广阔的石地,再往前便是一小滩泉水,再内部的洞穴蜿蜒曲折,有巨大的山石倒挂吊垂下来挡住视野,看不大清再深处的情形。

顾言之从身上撕下了块布条拎在空中,见布条微微晃动,便知山洞内部依然广阔,且通风,就是不知里面的空隙能不能容忍通过。

“也不知道我们找对了没有,不过此处地势开阔,能容五百人休息,咱们便暂时在这里扎寨安营,休息片刻。”

“是,大人。”

下令在此处安营后顾言之就抬步向前,走到巨大的钟乳石倒吊的位置,身体向狭窄的缝隙里头挤了挤,紧贴着石头与旁边墙壁,想看看能不能挤进去。

“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严守成心中一惊,忙上前去问道。

顾言之将身体收了回来:“此处缝隙还挺大,身体消瘦之人像我这样就能挤过去,去,给老爷我拿根火把过来。”

方才的那一番动作让青年脸上擦上了灰迹,但这对他俊秀的面容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严守成勉强将目光从青年脸上撕了下来,回头道:“去,拿根火把过来!”

顾言之于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待火把被递到他手上,他当先将那只手伸进了缝隙当中,同时拿眼去看。只可惜里面的山洞十分开阔,他仅有一只火把,人又身处在外面,连里面大致的情况都看不清楚。

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吹动这火把上的火苗乱颤,但那火经久未灭,这些至少说明里面的空气还算流通,也不会将人憋死。

想了想,顾言之还是决定当先钻进去看看此路究竟通不通。

“大人!”严守成一把将他抓了回来:“咱们这儿有探子,还有那么多士兵,大人若想探路可以让他们先行出发,您这样太危险了!”

顾言之当然知道这些,但他嫌麻烦,自己又不是什么武将,不想遵循那些军中舍车保帅的做法,道:“我就进去看一眼,你看这里这么平静,还能有什么豺狼虎豹瞬间将本官叼去了不成?”

严守成:“那也不成。”

顾言之:“嘿呀,你就让本官进去看看嘛!”

“哈哈哈!”

走了一路都没遇上什么风险,于毒瘴中穿梭也无事的结果就导致了众将士对宋大人又有了新的认知,他们此刻神经完全放松下来,猛一听到宋大人跟严大人打商量时那近乎于撒娇的语气,都忍不住大笑不止。

严守成满脸黑线,最终不得不妥协同意了,但他也要同行,且仍要带上几人开路,否则只有免谈。

顾言之一个人顾前不顾后的惯了想东西自然比较简单,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也能体会到严守成的顾虑和心情,于是他也做了妥协,安静地站在后面,看他们一个个地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去。

洞穴与巨石间的缝隙十分狭窄,只有枯瘦单薄的人才能挤进去,前面挑了几个这样身形的人尚且颇为费力,轮到严守成的时候他干脆被卡在了缝隙之中,别说不能寸进,就连出来都费劲。

顾言之抱着肚子狂笑不止,主要是那画面太喜感了。等人终于被拽了出来,他拍了拍同样蹭了满脸灰土的严大人的肩膀,憋笑道:“严大人身材好啊,胸肌发达,挤不过去是正常的。”

这一说,又引来了满洞的哄堂大笑。

严守成的头顶上似乎都飘起了乌云,他表情哀怨地看着顾言之,顾言之只得又安慰他道:“放心,本官就进去看一眼,去去就回,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着他便探身上前,十分灵活熟练地从缝隙中挤过,被另一边等候接应的士兵拽了出去。

洞内的空间果然开阔,他们现在站在一处还算干燥的沙地上,不远处就是一条洇洇流淌着的河流。

洞中水声比外面的要大,估计是水势逐渐变大、水流湍急的缘故,虽然看不见尽头,但顾言之有一种自己大概是找对地方的感觉。

“大人,这里可是您要找的地方?”外面严守成喊。

顾言之保守地回答他道:“还要看看水流通向何处才能知晓。”

姜钦能够将万人兵马搬运过来,显然他们走的不是自己挤进来的这个入口。但这段昌岭中的主河道应该只有一条,只要让他摸到主河道,假以时日必然能够找到姜钦所使用的那条密道。

那样的话,也许到时候就能引起姜钦的注意力了。顾言之无比心塞地想。

他既要引出姜钦,又不想亲自率领宜国兵马打断目标的计划,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加苦逼的宿主了吗?

“要不然我现在自杀,换个世界重新来过你觉得怎么样?”他跟大宝鉴打商量。

以前第一次完成世界进度的时候顾言之自杀了一次,当时似乎只有选择回到该世界、并没有选择其他世界的选项,顾言之便已经猜到所有的世界在没完成世界进度以前都是别无选择,不能再选。

果然,大宝鉴回复他道:“该世界世界进度未达百分之百前宿主无权选择其他世界进行攻略。”

顾言之崩溃,无视了严守成在外面喊他回来的话,对几个士兵说:“我们沿着河道向里走走看看。”

“是大人。”

“大人不可啊!还是从长计议……”严守成在身后大喊。

顾言之已经跟着手握火把的士兵向前探路了。

洞中环境极其阴森,他们带的火把有限,只能照亮小部分区域,视野之中多数都是一片漆黑,由于未知,更加要人觉得毛骨悚然。

更何况周围落针可闻,除了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便什么都没有了。几个士兵越来越紧张,凑得越来越近。只有顾言之从来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却是一点都不怕。

耳畔的流水声音愈大,震耳欲聋。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附近的情形,忽觉四周的噪音变得更大更响,是一种风声鹤唳的感觉。还没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熟悉的麻痛感从腰上传来,又不能动了。

顾言之:“!!!”

“大人!”原本成众星拱月之势将顾言之环绕在中间的士兵们都吓傻了看,四周围太黑了,他们谁也没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大人被人给掳走了!

熟悉的手法几乎让顾言之热泪盈眶,然而被人扛起的感觉也依旧难受得叫人觉得似曾相识。

更何况这一次不是仅仅只被扛着走了几步路,对方扛着他直向山洞的深处蹿了出去,速度很快,也就意味着十分颠簸,要不是顾言之还没来得及吃晚饭,胃里空空如也,这会儿恐怕早就给颠吐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慢点!”不能动手还能动嘴,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扛着他的人身形一顿,却又更快地想山涧的深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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