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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吉临门 上——年廿

文案:

学渣×学渣,蛋打鸡飞狗跳,且甜且丧且燃

第一章

月黑风高,云层压得很低,正好适合干某种坏事。

八中作为一所普通高中,虽然成绩不上不下的,条条框框的规矩却特别多。乐喆乘着夜色沿着小路溜出去,蹲到墙根边熟练地点燃一根烟。

睡前吸一吸,快活过神仙。

正在他吞云吐雾的时候,余光里瞄到一个人影朝他走近。乐喆被吓得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手一抖,烟灰簌簌落下,差点儿没把校服裤给烧出个洞。

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乐喆迅速把烟摁灭,把烟头一脚踢开。

“都看到你抽烟了,躲什么。”

由远及近的一个人声让他愣了一下,居然不是教导主任?

“谁?”乐喆一下子警惕起来,拿着手机充当手电筒,朝那边晃了一下。

“别照。”那人低声说,“想把教导主任引过来吗?”

借着幽暗的灯光,乐喆仔细地打量起那人来,看身量应该挺高的,肩宽腿长,面部轮廓却有些模糊,看不分明。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根烟,他又摸索了一会儿,似乎找不到火机,低咒一声,然后说:“借个火?”

看来是烟友了。乐喆的心才稍微放下来,把火机扔过去后,却又立马提起来。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着这人忽明忽暗的脸。

乐喆倒抽一口气,他认得他,是七班的韩启天,传说中打架挺厉害的那位。

然而,七班和他所在的八班是两个死对头班,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尤其是像韩启天这种,七班男生以马首是瞻的,更是他们班的眼中钉、肉中刺。

乐喆并不怵他,就算现在打起来也没所谓,只可惜了这一晚平静的放松时光。

然而韩启天只是把火机扔回来,淡淡地说了一声“谢了”。

乐喆一手接过火机,一愣。他像只浑身竖起了刺的刺猬,却发现毫无用武之地。

韩启天瞥他:“干嘛?我不想动手。”

看对方并没有开战的意思,乐喆松了口气,毕竟他也懒得动手。他从自己烟盒里再取出根烟,“咔擦”一声划开火机,静静点上。

两人倚着墙,一言不发地抽着烟,中间没有一句对话。直到韩启天把烟头摁掉,乐喆才说了一句:“走了?”

“嗯。”他应了一声,顺着墙边往宿舍楼的地方走去。

等乐喆抽完这根烟,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睡了。

真是风平浪静的一晚。

第二天早上,轮到八班做值日。乐喆一边有气无力地在走廊拖着地,一边和哥们儿张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张聪说:“十一不回家?”

“不想回。”说起家他就犯头疼,对于他来说,那个高尚小区的公寓,只是他的一个住所,并非他的家。

“那就还是得回呗。”

乐喆没说话了,一下下用力地拖着地,仿佛在宣泄什么。

张聪看着他,叹气说:“你要真不想回,那过来我这儿住几天吧,我妈肯定欢迎。”

“再说吧。”

就在这两人都没吭声的当口,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借过。”

乐喆抬头看了一眼,居然是韩启天,只见他漠然地看着他,仿佛两人并不认识。

他侧身让了让,跟在韩启天身后的一个七班男生哄笑道:“哟,拖地呢?这儿还没拖干净呢。”他说着,往旁边还没干透的地板踩了一脚,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乐喆的火蹭一下子冒上来了,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美好。他一手将拖把甩在那男生身上,冷声道:“拖干净。”

“嘿,你……”那男生似乎也火了,冲上来就想动手。

这时,韩启天侧过头,平静的眼神盯着那男生。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那男生突然就怂了,捡起拖把,认命地说:“行,行,我拖!”

乐喆冷笑一声说:“那麻烦你把这条走道都拖了吧,拖把记得放回工具房。”他说完,跟张聪头也不回地走进高二八班的教室。

上课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晃晃悠悠这么一天又过去了,晚上抽空便出去抽个烟。

这一晚,韩启天倒先在围墙边了。乐喆走过去,眯着眼睛说:“你怎么又来了。”

“有规定我不能来?”韩启天抖着烟灰说。

“没。”乐喆取出根烟,侧着头给自己点上。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乐喆才说:“早上谢了。”

“什么?”

“拖地。”

韩启天哂笑道:“本来就是他的错。”

“他倒是听你的话。”乐喆吐出一个烟圈。

“还行。”韩启天淡淡说道。

“乐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韩启天侧头看他。

乐喆抖了抖烟灰,说道:“我说,我叫乐喆。”

“我知道。”

乐喆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知道?”

“嗯。”烟雾缭绕中,韩启天的嘴角似乎挂上了点笑意,“通报大会。”

通报大会这种东西,从小学到现在,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也从不以为意。然而高中开学的新生周没多久,通报大会上,教导处主任拿了他那份狗爬字一般的检讨,当着全校师生面前字正腔圆地喊道:“乐吉吉同学,请你上来念你的检讨。”那一瞬间,乐喆觉得那是他最深刻,也是最丢脸的一次检讨。

说起这个,乐喆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说:“这事儿能不提了吗?”

“哦。”韩启天没再说话,但嘴角边的笑意还没消逝。

“哎。”乐喆无奈地瞅着他。

这通玩笑过后,两人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一根烟抽完,韩启天说:“走了。”

乐喆“嗯”了一声,仰起头看着没有月和星的夜,又吐了个烟圈。

之后几次,两人偶尔会在墙边碰上,沉默地抽着烟,有时也会搭一两句话,然后各自回去。这种不咸不淡的烟友关系,让乐喆觉得,挺好,挺和谐。

至少不用考虑太多复杂的东西。

这天,韩启天抽完烟准备走,乐喆有点儿不服气,忍不住喊道:“凭什么每次都是你先走?”

“嗯?”韩启天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大概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儿莫名其妙的,乐喆摆了摆手说:“没事了,你走吧。”

韩启天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靠在墙边玩着。

“哎,你也不用陪我。”乐喆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没陪你,我玩完一局再走。”

乐喆凑过去瞥了瞥,说道:“你也在玩这个?”

“嗯。”

“你是微信还是QQ的?”

“微信。”

“加个好友?来一局。”

“嗯,打完这局。”

韩启天玩儿的刺客,操作意识挺强,就说话的几分钟又让他拿到好几个人头了。乐喆看着屏幕上的角色带着兵推着塔,不知不觉视线又移到他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挺好看的……

这局很快就结束了,两人加上了好友。乐喆看了一眼,永恒钻石,还行。韩启天说:“这赛季没怎么打。”

乐喆“哦”了一声,问:“匹配还是排位?”

“匹配吧。”

游戏很快开始,乐喆拿的是射手,韩启天拿了辅助,两人朝着下路走去。

然而,开始没多久,韩启天就有些后悔了,乐喆一玩游戏跟换了个人似的,跟倒豆子似的脏话一堆,喷对面的,也有喷队友的。

“我`操,跑啊,操,会不会走位啊!”

“日`你妈,大招呢!”

“死吧死吧!”

“草泥马个傻逼!”

“……”

韩启天叹了口气,说:“闭嘴,好吵。”

“哦,不好意思。”乐喆仿佛这才意识到有人在他旁边,并无多少诚意地道歉,仍然埋着头操作。

韩启天听着他消停了一会儿,没多久又骂上了,只得无奈地摇头。

狗改不了吃屎。

乐喆有韩启天的辅助,打得更是放飞自我。说来也奇怪,两个分明是第一次搭档,却在很多地方上配合得十分默契。只一个操作,便能心领神会。

……除了韩启天只在指挥时偶尔说几句话,而乐喆却一直喷脏话。

几人在取得大龙的优势后,又组织了一次团战,乐喆玩儿的ADC更是浪得飞起,操作犀利,走位风骚,一边高喊着“爸爸送你回家”,一边大杀特杀,然后突突突就把人家的塔给拆了,突突突地又把人家的水晶给点掉了。战绩出来,果然是MVP。

一局结束,乐喆问:“还来吗?”

“不了。”韩启天收回手机,朝宿舍走去。

“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走。”乐喆把微微发烫的手机放回兜里,抬腿跟上。

“你非得跟着我?”韩启天停下来侧头看他。

“你有病吧?”乐喆也看着他,“我不用睡觉啊?”

韩启天没说话,点点头,径自走了。

乐喆不想跟在他身后,这看起来像是小弟,索性迈开了步子跟他并肩走。

两人顺着小径回宿舍,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莫名有些亲近的意味,实际上两人一路都是沉默无言。

乐喆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走,事实上他并非这么寡言少语的人,相反,他跟熟人可以有很多话说,但面对韩启天,他却总是有些无话可说。

也许是因为班级仇敌,也许只是因为还不够熟。

直到两人一直上了顶楼,韩启天在楼梯口问:“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放屁,你是傻逼吗?”乐喆瞅着他说,“我宿舍就在这一层,怎么不说你跟着我?”

韩启天看了他一眼,往左走,乐喆头也不回地向右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住在同一层楼的左右两端。

而且居然这么久都没碰上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运气。

第二章

长央大街是一条著名的酒吧街,各式酒吧比邻而立。入了夜,这儿便是灯红酒绿一片,人群在明与暗的边缘穿梭,暧昧的霓虹灯映着他们模糊不清的表情。

韩启天在这里的一家gay吧当调酒师兼打手,他其实并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可为了生计,也不得不如此。

酒吧里太过闹腾,欢笑声、喧哗声一并涌入耳朵,虽然吵杂不堪,但还算在忍受范围之内。偶尔烟瘾犯了,他趁着休息的间隙,走到后门抽根烟换得片刻喘息。

后门出去便是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片空地。今晚也不知怎么,那儿居然围着一群人,一阵音乐从那边飘来,看上去竟比酒吧里还热闹。

韩启天掏出根烟点燃,夹在指间。他难得升起几分好奇,便倚在墙壁上远远地围观。

那边围观的群众挪开了脚步,人群中间隐约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音乐正好卡在切换的当口,在静默中韩启天看到那个少年反扣着一顶鸭舌帽,身穿黑色背心,漫不经心地微低着头做准备。

强烈的快节奏音乐瞬间炸响,和着节拍,少年抬起头,那是一张英俊而桀骜不驯的脸。

少年的鞋底活像没有摩擦力一般,在地上自如地闪转腾挪,看似随心所欲地踩出灵活多变的舞步。跳到兴起的时候,他摘下头顶的鸭舌帽,随手扔给一旁尖叫的小姑娘。他间或单手撑地,整个人呈倒立姿势往上弹跳;间或背部着地,双腿大张,两手环抱在前,以腰部力量带动身体像风车一样快速旋转。

他立起身踩着鼓点,那些快而强烈的节奏感,仿佛一下下踏在韩启天的心坎上。隔着遥远的人群,处在焦点中心的少年肆意张扬,那张清晰俊帅的脸孔便映在他眼底,这一刻韩启天几乎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颤栗感。

不知不觉间,烟都烧尽了,灼烧了手指,韩启天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刚刚竟一口都没抽。

一曲舞尽,人群都在欢呼喝彩。少年停下动作,挑着眉峰,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似地朝对面那人挑衅道:“服了没有啊?”

对面那人憋红了脸,不甘地说:“你等着!下次再战!”

少年嗤笑一声,嘲讽道:“算了吧,你再练个八百年还是赢不了我的。”

“你!”

少年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挂上刚才放在一旁的耳机,跟着同伴们走了。

眼见没好戏看了,观众慢慢自行散去,这时韩启天隐约听到酒吧里面有人喊他,应了一声“马上就来”,便也往里走了。

“喂,乐喆,有没有兴趣去喝两杯啊?”一个同行的撞了撞乐喆的胳膊,笑问道。

酒吧明晃晃的荧光灯闪得人眼睛发疼,大门映着暧昧的光,仿佛蜘蛛精的洞窟,无声地张开血盆大口。乐喆平时再浪也很少去这种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说:“不去了吧。”

“你今晚斗舞可是赢了那小子哎,这都不庆祝下吗?”另一人调侃他,“还是说你怯场了?看不出你这么乖啊?”

乐喆立刻反驳道:“谁怯场了?不就喝酒吗,走啊。”

进去以后他就有点后悔了,四下打量,周围亲昵地搂搂抱抱的好像都是同性的?他一边迷惑地往前走,一边不由暗暗惊讶。

越看越不对劲,他一回头,同伴们竟然都不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走散了,他正要去找他们,一个人却撞了过来。

乐喆下意识伸手扶住他,那人却半倚半就地靠近他怀里,眯着眼睛对他笑:“不好意思哦,帅哥。”

这人打扮得时髦,精致的保养让他看不出年龄。乐喆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有点不太适应,忙让他站好撤开手,“没关系。”

那人却不依不饶,冲他暧昧地笑道:“我刚刚看了你跳的舞了,很不错哦。”

乐喆冲他一抱拳:“谢了啊大兄弟。”

那人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乐喆本以为可以就此摆脱,却不想那人好像觉得他很有趣似的,一直纠缠着他不放,他便渐渐露出尴尬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个嗓音稍微偏低的男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

听声音有点耳熟,乐喆一转头便猝不及防对上了韩启天的视线。

那男子目光在他俩之间徘徊,半晌有些失望地放开乐喆,咕哝道:“竟然是有伴儿的,那算了。”说着,他又转身到其他地方猎艳了。

其实韩启天打从乐喆进门就看见他了,虽然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但眼见他被缠上时那一脸茫然的样子,方才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全熄了,连个火星都冒不出来,韩启天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其实乐喆会被人缠上也在意料之中,先不说他方才那番惊艳的斗舞确实赚足了眼球,光说他这招人的模样,便足以是在吧里让人追逐的资本了。

此时韩启天揽着他的肩,低声道:“我先带你出去。”

他俩靠在一起,周围的人果然识趣地不再过来搭讪了。乐喆心里却微觉古怪,平时他跟哥们儿也一起勾肩搭背的,为什么这对象换成韩启天他就有点不太自在呢。

他们身后是吵杂的人群和音乐,可是所有喧嚣此刻都沦为了背景,整个世界像被隔绝开外,乐喆只感受到韩启天的肩臂很结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韩启天领着他一路走出酒吧,一到门口便放开他的肩。两人面对面有些尴尬地站着,乐喆率先开口:“有烟吗?给我一根。”

韩启天给了他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乐喆问他:“我的同伴呢?刚才你看见他们了吗?”

韩启天道:“他们在你进去后没多久就走了。”

乐喆心下一沉,又升起了些怒意。他又不傻,自然明白方才那里根本不是普通酒吧,而是gay吧,不觉烦躁起来。

这时韩启天又问他:“我方才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不介意吧?”

乐喆一愣,心里头那点烦躁好像又烟消云散了,他撇撇嘴:“屁的男朋友,我还是你大爷呢,你站这儿别动,爸爸给你倒拔橘子树。”

韩启天又有点想笑,手一抖,烟差点都掉了。

烟抽了大半,韩启天摁熄了它,道:“我先回去了。”

乐喆瞅着他那身制服,道:“你在里面打工啊?”

韩启天顿了顿,“嗯”了一声。

看他似乎并不想多说的样子,乐喆道:“咳,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韩启天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没等乐喆问出口,韩启天已率先转身了,乐喆冲他喊道:“今晚多谢你了啊!”

韩启天朝他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吧了。

乐喆盯着他的背影半晌,也终于转身离开了。

隔了几天,乐喆收到一通电话,是上次把他坑进酒吧的同伴,他冷笑一声,接是接了。

“乐喆啊,你最近怎么样啊?”那边像是自知理亏,讪讪地笑道。

乐喆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啊,我手脚齐全,好得很。”

那边被噎了一下,忙道歉道:“对不住啊,其实我们没什么恶意的,就是想开个玩笑……”

乐喆本来已经淡忘这事儿了,此时旧事重提,简直易燃易爆炸,而且一点就炸:“有开玩笑这么开的吗?!你们是想看我笑话而已吧!”

那头又赶忙放下姿态道歉,乐喆气消了一些,说:“算了,这次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那边听出他态度软化,忙笑呵呵地道出目的:“这,乐喆,你知道的,上次你斗舞斗赢了那小子,但他好像还不服气,所以……”

“所以这才是你们来给我道歉的原因?”刚才消的气仿佛又被提了上来,他嘲道,“你们这么多人斗不过他,拿我当枪使,完了以后还坑我一把,做个人好吗?”

电话那头慌了,急道:“不不,你听我解释……”

他话音未落,乐喆就狠狠摁下挂断,完了还不解气,干脆拉黑了。

他和这些人也不是太熟,只是一块儿跳街舞的时候认识的。他们说有人找上门来约战,让他帮个忙,乐喆心一软拗不过,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这帮孙子还合伙坑他,合着把他当猴耍看戏呢。

不过说起来,提到那天晚上乐喆就下意识想到韩启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当时的气氛影响,乐喆觉得这和他平时看到的韩启天有点不一样。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呢,他又说不太清楚,只是眼前总掠过他灯影交错中俊逸不凡的侧脸和睫毛投下的那一片阴影。

乐喆忽然猛地坐起身,隐约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找了一圈才发现那声源竟是自己的胸膛,有东西在里面不安浮躁地跳动着。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他到底怎么了。

第三章

十一假期很快就来临,与对放假期盼不同的是,乐喆不想回家。然而不管他有多不情愿,这个家还是必须得回。

毕竟学校停水停电了。

打开门,乐喆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意料之中没有回音,装饰精致奢华的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半点儿人烟都没有。

他有些烦躁地把书包扔到一边,拉开冰箱门,果不其然还是空空如也。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吃了晚饭才回来。

他把自己甩到沙发上,摸出手机开始登陆游戏。

随手点开了列表,往下一划,韩启天的头像是离线状态,不过神奇的是,这厮居然上分了,段位是最强王者。

乐喆一挑眉,可以啊大兄弟。

打完两局匹配,看看时间,刚好赶上看一会儿直播。

一直到门匙传来“咔嚓”一声响,门被打开,一个打扮艳丽多姿的女子走进屋里,扫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他,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啊。”

他抬眼看她,一股闷气憋在胸口,都快炸开了,他压着火气说:“你又跟那个男人出去了?”

“什么叫那个男人?他是你爸。”秦蓉边脱下高跟鞋,边轻描淡写地说。

“他可是有妇之夫!”乐喆压不住火气了,瞪着她,语气很冲地说,“你不是说要跟他断吗?断了多少回了?现在呢?”

“哪有这么容易说断就断的。”

“说到底你就是贪慕虚荣吧。”一股寒意蔓上胸口,堵得他心口一阵阵发慌。

秦蓉顿下了动作,也冲他喊道:“没错,我是贪慕虚荣怎么了!我不贪慕虚荣哪有现在的你!哪有这间房子!还有你的学费从哪儿来!”

乐喆真的是失望透顶了,他一下子控制不住音量吼道:“可我不想再被人说是私生子了!正室都找过多少次上门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反省一下?!”

秦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颤抖着声音说:“你吼我?你居然吼我?”

乐喆突然觉得很累,他捡起书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女子的声音还在他身后传来:“你走啊!你有本事走出去就以后别回来!以后别认我这个妈!”

门被“砰”一声大力甩上,将她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内。

“喂?谁?”估计张聪是随手接起了电话,张口就问道。

“我。”乐喆说。

“啊,哦,怎么了?出啥事了?”

乐喆想了想,说:“我这几天能住你那儿不?”

张聪是知道他家的状况的,当即想也不想地应道:“行啊,来呗。”

“谢了。”

“我们之间还哪用说这个,行了,我家你也来过,到楼下了你给我消息,我去接你。”

“好。”乐喆心里一热。

晚上住在张聪家,张爸爸和张妈妈都很热情,又是水果又是糖水的,反倒叫乐喆不好意思了。出门的时候着急,没带换洗衣裤,幸好他和张聪身量相仿,穿他的也差不多能凑合。

看着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乐喆心里有些发涩。

半夜躺在床上,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着聊着,张聪都睡着了,乐喆闭着眼却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是真的觉得很疲惫,心口蔓上来一阵阵挫败感。自己的妈是个小三,自己是个私生子。每一次老妈都会答应他会和那个男人断绝关系,但每一次转过头又是打扮得光鲜艳丽地去赴会。那个他并不想称之为“爸”的男人,也并非不在意他,但他不需要、甚至厌恶这种关怀。

他的血液、他的骨骼,自他诞生在这世上的那一秒起,就被嵌上了一个肮脏的烙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不堪关系的明证。

他厌恶自己的血亲,厌恶自己的身世,但他却无法选择,更无法挣脱。

天大地大,他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筒!”

“碰!”

“六万!”

“胡!”

“哈哈哈给钱快给钱!”

“呸,这什么手气!晦气!”

逼仄狭小的出租屋内,人声鼎沸,热闹得好像个赌场,地板上还堆着没有扔的外卖饭盒和一堆烟头,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然而屋内的人却视若无睹,全副身心沉浸在牌桌上。突然,大门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屋内所有人的动作,房子里顿时一片寂静。众人循着声源看去,只见门口一个少年斜挎着书包,脸色不善,眼神冷得好像要杀人。

“出去。”韩启天吐出了两个字。

仿佛深知这少年的厉害,众人给钱的、收钱的迅速完成了动作,纷纷作鸟兽散。

一眨眼间,出租屋内只剩下一个蓬头垢脸的妇人坐在原地,一脸无所谓地点着钞票。

韩启天走上前,一把夺去她手中的钞票,“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赌!”

“呸,我是你妈,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管到老娘头上来了。”妇人一双眼睛瞪着他,“把钱拿来!”

“我说过,你再赌我就不会管你了。”韩启天冷声道,他眼睛瞥到身边的酒瓶,“你又酗酒?”

“我不用你多管闲事!你还没有资格管我!”

“你不是我妈,我根本不会管你。”

妇人目光凶狠,尽露张牙舞爪之相,“我知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妈,你别忘了,你那死鬼老爸死了以后,是谁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的!没良心的白眼狼!”

韩启天本来话就不多,此刻更是无话可说,只一双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她疯狂的样子。

“死小兔崽子你这什么态度!”妇人似乎被他的目光激怒了,声音也尖锐了起来,“你以为自己是老几?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儿了?”她说着,一巴掌就要掴过去。

韩启天一手攥着她的手腕,冷静地看着她,半晌才淡声说:“发完疯了吗?以后别再找我借钱,高利贷我也不会帮你还的了。”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转身要往外走。

妇人看他想走,一下子扑过去,拽着他的手臂,状若癫狂地喊:“钱呢?!把钱还给我!”

韩启天没再说话,把手里的钱往后一扔,抿着唇大步往外走出去。

夜风一吹,将他烦躁纷扰的思绪抚平下来,却涌上来更深一层的无力感。曾经的家变得乌烟瘴气,再也无处容身。

所幸,平时打工的酒吧里有个杂物房,他可以临时在那儿歇脚。

他并不太喜欢酒吧的工作,毕竟疯狂的人太多,家里本来就有一个,而酒吧里就更多了,形形色色的,喝完酒发疯的,半醉半醒发疯的,还有没喝酒就发疯的。

比如说面前这个一脸涎笑的猥琐大汉,眼袋浮肿得好似个灯笼,两个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直直盯着他瞧:“小帅哥,长得这么标致,在这儿调酒可惜了,不如陪爷爷来喝一杯?”

韩启天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先生要点什么?”

“威士忌吧。”猥琐大汉的目光似乎黏在了他身上,让人说不出的厌恶,“我喜欢看你调这个。”

对于这种人,调什么酒都一样。他取出酒和冰块,倒在雪克壶里,来回摇晃。

男子看着他干净利索的动作,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感叹。酒上来了,男子没有接过酒杯,反倒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

还没等他接近,韩启天先捏住了他的手腕,男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只再稍用力一寸,这手腕都能直接给他废了。

韩启天微眯起眼睛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在这儿还兼职打手?”

他松开了手,男子讪讪地看着他,不敢再造次了。

没过多久,那男子的几个同伙来了。男子从吧台下去,跟在他们身边谄媚地笑,时不时把黏腻的目光投向他。

韩启天视若无睹,只是漠然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好不容易和别人换了班,韩启天从后门那儿走了出去,打算抽根烟稍歇一下。他并非怵什么人,只是这份工作是新换的,酬劳也相对比较高,此时惹是生非并不划算。

偏僻阴暗的后巷中,他静静点了根烟,看那一点火光在指间燃烧。

假如此时此刻在学校,说不定还会有个人陪他靠在围墙边,躲着教导主任的巡视,静静抽烟。

莫名又想起上次在这儿看那个人斗舞,不知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一根烟尚未抽完,他已听到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看样子来的人还不少。韩启天一言不发地掐灭了烟,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韩启天,你躲得还真好啊,要不是刚有人说你在这儿,咱们可还得花功夫找啊。”为首的一个男子抱臂笑说,“说吧,你妈欠的债什么时候还?”

“上次的债已经还清。”韩启天淡淡地说,默不作声地抄起手边一根钢管,暗自打量他身后几人,心里大概有数,“之后的债我不会再帮她还。”

“呵呵,你还的是上上次的债,这不,你妈前两天又跟我们借钱了。现在世道艰难,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啊。”

“我说,我不会再帮她还。”韩启天一字一顿地说。

为首的男子突然大笑起来:“你说不帮就不帮了?母债子还的道理懂不懂?”

“少废话。”韩启天松了松制服的领口,目光像是隐藏在暗处的豹子,“要打就快。”

男子一招手,身后的几人鱼贯而上。韩启天手持一根钢管,被他舞得风生水起,好似孙大圣手中的金箍棒,一挥一个应声而倒。

站在不远处观战的男子有些赞叹,也有些惋惜。说实话,他还挺欣赏眼前这个少年的,够狠,也够淡定,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不管是不是刚才那个猥琐男人通风报信,韩启天都料到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不可避免会有这一战,但他并没打算一战到底,毕竟寡不敌众,于是他且打且退,退不过便扛一顿揍算了。

正当此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口哨声,韩启天百忙之中用余光瞥去,居然是乐喆骑着个小破自行车,单脚踩地停在那儿。

“上来!”乐喆吼道。

韩启天手中钢管一扫,把近他身的几个人撂下,想也不想地跳上了乐喆自行车的后座,“快走!”

感觉到后座一沉,乐喆立马蹬着腿,使了吃奶的力气往前骑去。

然而小破自行车毕竟年久失修,这两人的重量让它有点儿不堪重负,歪歪扭扭地向前迈了几步,活像个裹脚的老太太。

“你到底行不行的啊?”韩启天瞄着后面的追兵,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操,别吵我!”情急之下,乐喆又用力一蹬,这回自行车总算不负所望地顺利驶上了正轨,“男人必须行!”

身后是追兵重重,两个少年乘着个破自行车,和着晚风一起,鲁莽地撞入一望无际的夜色中。

第四章

“向左。”

“第三个岔道口右转。”

“唉……”

“干嘛!”乐喆蹬着车喊。

韩启天叹气道:“你是不是分不清方向啊。”

“呸,谁分不清方向了?明明是你们这儿的路难绕。”

“那你怎么绕到这儿来了?”

乐喆支吾了一下,道:“随便走走。”

说起来,他在张聪那儿白住了两天,有点儿不太好意思的。刚好张妈妈打算把这自行车拿出去修一修,其实这车倒也不是不能开,就是老式自行车嘛,开起来总是不太顺畅。乐喆一听,便自告奋勇地去了,顺便兜兜风,缓解近日郁躁的心情。然而也不知这轮子怎么转的,不知不觉就绕到韩启天打工那边了。

想到刚刚的事儿,虽然不太合时宜,但乐喆脑内还是控制不住飘过一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骑着二八自行车来救我……”

越想越好笑,乐喆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别笑了好吗。”韩启天叹了口气,“这车都快被你骑散架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有病。”

乐喆的发尾挑染了一小撮暗红色,平日看不太出,此时在路灯底下显出几分异色来。

“染的?”韩启天忍不住盯着他后脑勺的发梢,问道。

“废话,难不成打娘胎里出来啊?”乐喆随口说。

两条腿毕竟还是比不上两个轮子,再加上韩启天对地形的熟悉,终究还是摆脱了身后的追兵。韩启天道:“好了,可以停了。”

“哦……等会儿,我停不下来啊!”乐喆的声音紧了紧。

“什么?”

眼前就是一个大斜坡,尽头还是一排护栏,韩启天赶紧道:“刹车啊!”

车轮子飞快地转动着,横冲直撞,乐喆载着俩人俯冲而下,绝望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我刹不了啊啊啊啊!”大概是碾上了路上的碎石,震得他每个字都带出了颤音。

这车子毫无悬念地撞上了护栏,“砰”的一声巨响,连人带车直飞出去!

好半晌,没有人动弹,也没有人发出声音,乐喆瘫倒在地上,两眼望着天空发呆,不知怎么突然笑出声。

韩启天已经坐起来了,见他还瘫在地上狂笑,无奈地道:“不是摔傻了吧?”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身上摔得重,也疼,但心里头仿佛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子轻快起来。

韩启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过来伸手拉他:“起来吧。”

乐喆看见他伸出来的手,忽然止住了笑,定定地望着他发愣。

“真摔傻了?”

乐喆不服:“傻你妹。”他正把手搭在韩启天的掌心上,韩启天的脸色忽然一变,忙抱着他滚到一边。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那司机在旁边破口大骂:“你俩躺马路上碰瓷呢!”说着,又骂骂咧咧地风驰电掣而去,扬起的风尘呛了他们一嘴。

“妈的,这傻逼司机!”两人灰头土脸的,乐喆边咳边骂。

“差不多行了啊。”韩启天道。

乐喆这才发现他正靠在韩启天的怀里,两人手掌还相贴着,忙撤了开来。他咳了一声,目光游移开:“我去看看我的车。”

撞上了护栏,小破自行车终于宣布寿终正寝,从“不是不能开”变成了“彻底不能开”。乐喆蹲下来,叹着气研究这自行车。

“你要修这辆车吗?”

“不然呢。”

韩启天顿了顿,说:“也许我可以帮忙。”

“你?”乐喆抬头看着他,“你还会修车?”

“试试。”韩启天略一耸肩。

昏黄的街灯打在羊肠小路上,有树影婆娑。乐喆推着车,韩启天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而行,却又一言不发。

乐喆偷眼去觑韩启天,不由自主想起方才的场景。其实他的怀抱挺温暖的,手掌干燥有力,身上的气息也让人觉得舒服……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先开口的居然是韩启天。

“想帮就帮呗,再说你上次也帮过我。”乐喆说。其实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并没有考虑太多,或者说是想也不想地就帮了。那几个社会青年,一看就不是好人,而韩启天吧,勉强算个烟友,一起打过游戏,上回在酒吧也替他解了围。

韩启天说:“那不一样,你自己小心,他们不太好对付,也有可能把你当成跟我一伙的。”

“那正好。”乐喆懒洋洋地说,“让你欠我个人情。”

韩启天脚步略停,顿了顿,似乎挺认真地说:“行,我记住了。”

“哎,我开玩笑的。”乐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干嘛找你麻烦?”

“黑社会。”韩启天抿了抿唇,“放高利贷是他们的业务之一。”

“卧槽?!”乐喆看起来有些震惊,“高利贷?你欠人钱?”

“我妈。”提到这个,韩启天似乎有些烦躁,不愿再往下说。

“哦……”乐喆点到即止,换了个方向问,“那他们还找你麻烦不?”

“或许吧。”韩启天说,“谁知道呢。”

两人走了一路,乐喆本以为韩启天是把他带回家,没想到居然是个车库。

“我靠?”乐喆跟在韩启天身后,环顾四周,“兄弟,你似乎很熟这里啊。”

“我叔的店,我在这儿当过学徒。”韩启天拿了工具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车。”

四轮轱轳的汽车都能修了,两个轮的单车应该不成问题吧。只见韩启天这儿敲敲,那儿打打,丁零哐当地修着。

十月初的天气还是有些闷热,汗水贴在韩启天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制服上,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来,背肌线条流畅而漂亮。

“哎,你待会儿去哪?”乐喆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酒吧。”韩启天低头干着活儿。

“你还回去?不怕又被人堵吗?”

“我暂时住那儿。”

“哦。”看来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乐喆看着他,莫名多了份同病相怜的感觉。

然而没过一会儿,乐喆的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看到韩启天投来的目光,他略一摆手,“没事儿,你忙你的。”然后拿出手机来玩摆脱尴尬。

当他的肚子第二次奏起交响乐时,韩启天再次抬起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没吃饭?”

“啊,是。”乐喆尴尬地点头承认。

“这车你急吗?不急的话明天来取。”

“也行。”

“那走吧。”韩启天扔下扳手,站起身来,“现在晚饭应该没了,我请你吃个夜宵。”

乐喆吃惊地看着他:“啊?”

“走不走?”

“走!”乐喆立马说道。反正有人请客,不亏。

现在这个点,路边的大排档最是多人。两人点了些烤串,又要了几听啤酒,边开黑边吃。

乐喆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估计是靠用嘴发技能的:

“中推中推!”

“红爸爸给我!”

“别抢老子的人头!”

“开龙了开龙了,操,惩戒呢?!”

一局打完,韩启天恨不得把烤串塞他嘴里:“闭嘴,吃东西。”

乐喆还保持着游戏的兴奋状态:“要不要再来一把?”

韩启天晃了晃手机:“没电了。”

“我靠……”乐喆看了一眼自己的电量,还剩17%了,于是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打了?”韩启天睨他。

乐喆摊手:“我也快没电了。”

韩启天问:“你家在哪?再过半小时就没末班车了。”

乐喆咬着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说:“我住朋友家……没事,一会儿我打车就行。”

“是上回和你打扫走廊那个?”

“你还记得他?”乐喆笑着看他,“嗯,确实是他。”

大概是喝了点儿酒,酒精上头,乐喆瞅着韩启天,越看越想笑。

韩启天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你这套制服真的……嗝……”乐喆一边笑着一边说,还打了个饱嗝。

韩启天看着他面前的酒瓶,伸手拿掉,“不能喝就别喝。”

“谁说的!今儿爸爸高兴,还能再吹三瓶!”

好歹也是在酒吧兼职过一段时间,韩启天见过撒酒疯的,就没见过喝点儿啤酒就撒酒疯成这样的。乐喆像又换了个人似的,抱着酒瓶子不肯撒手,唠唠叨叨、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自己悲惨的身世,活像个三无狗血剧里的女主角。

“我真傻,真的。”这会儿又在上演祥林嫂,“我单知道我妈答应我不做三儿,不知道她其实都在敷衍我,嗝……”

韩启天面无表情地被迫听着,内心几乎毫无波澜。这人虽然还没怎么享受过天伦之乐,但好歹他父母也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还是安稳地活到现在。

知足吧,少爷。

想起了自己的老妈,韩启天有些烦闷,抽了根烟出来点上,然而旁边的乐喆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一把夺了过来,嘟哝道:“又不给我抽。”

“……”韩启天看着自己才抽了两口的烟转眼间就到别人嘴里,简直无话可说。

跟酒鬼讲道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乐喆慢悠悠地抽完一根烟,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突然一头栽在桌子上。

韩启天:“……”

他差点怀疑这人不是喝醉了,而是喝得酒精中毒昏迷过去了。

“喂,醒醒。”韩启天拍了拍他。

乐喆一动不动,甚至还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灯光打他在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圈近似温暖的柔光。韩启天突然发现他的睫毛还挺长的,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撩了一下。

乐喆不适地嘟哝了一句什么,却依然没有要醒来的意识。

韩启天推了推他肩膀:“少爷,醒醒,回家了。”

“唔嗯……”乐喆睡得很是舒畅。

韩启天叹了口气,正当此时,乐喆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大吉啊,你在哪呢?今晚还回来不?”

“我是韩启天。”他说。

那头被噎了一下,突然就没声儿了,过了半晌才说:“啊……啊!你不会把乐喆怎么样了吧!”

韩启天直犯头疼:“你朋友喝多了,在我这儿,你赶快把他弄回去。”

“行行行,我马上到。”

韩启天报了个地址,便挂断电话。结完账后,他坐了回去,打量乐喆的睡容。这人平时清醒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拽拽的,没想到喝了酒竟然这么乖。

不过酒量居然差成这样。

服气。

过了一会儿,张聪终于赶来了。他一眼就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乐喆,过去把他扛在肩上,讪讪地对韩启天说:“不好意思,我哥们儿不太能喝酒,麻烦你了。”

“没事。”韩启天看了他一眼,“你让他明天过来取自行车吧。”

张聪看着也一脸震惊:“那车……你修的?你还会修车?”

“有问题?”韩启天有些不耐烦地反问。

“哎,没有。”张聪说,“那我先把他送回去了。”

“嗯。”

目送两人背影,韩启天转过身,朝他们相反方向走去,隐入黑夜中。

第二天,乐喆想起过去取车,临走前,张聪对着他几度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啊,憋着干嘛。”乐喆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你和那个韩启天,很熟啊?”

“还成吧,就那样。”

张聪打量着他说:“就那样你会在他面前喝得烂醉?”

乐喆强行解释说:“我那不是烂醉!只是不胜酒力!”

“行行行。”张聪说,“那你昨晚为啥跟他混一块儿了?”

乐喆咳了一声说:“昨晚我不是去找修车铺吗?刚好碰见他,就顺手帮了一个小忙,然后他就帮我把车给修了,还请我吃夜宵而已。”

“就这么简单?”张聪狐疑地问。

“难道还有多复杂?”

“行吧。”张聪想了想又说,“可他不是咱班的对头吗?你还帮他?”

“没那么严重吧。”乐喆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哦?”张聪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乐喆强行圆回来:“毕竟我胸前飘荡着红领巾呢,党教导我们平时要助人为乐,为人民服务。”

“平时又不见你这么有党性……别忘了,你就个共青团员。”张聪嘀咕道,“行了,快去取车吧,再侃下去都没完了。”

应付完张聪,乐喆暗暗松了口气。看韩启天昨晚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并不想让别人知晓他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人知悉的秘密,这一点他感同身受。

等乐喆去到车库,意外发现韩启天居然也在。

“你不是去酒吧打工吗?”乐喆看到他有点惊奇。

“酒吧早上不开。”

“……哦。”乐喆觉得大概是昨晚的酒全进脑子了。

乐喆走在他身后,迟疑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昨晚喝醉以后,没说错些啥吧?”

韩启天顿了顿,回道:“没有。”他并不确定乐喆是否愿意把心底的伤疤揭给别人看。

乐喆看起来是松了口气,他说道:“那就好。”

取了车子,乐喆骑上去试了试,还不错,比之前还流利了不少。

韩启天说:“正常使用应该没问题,有问题再找我。”

“那当然是正常使用,也就昨晚不正常了一会儿。”乐喆兜了两圈,吹了声口哨,“谢了啊,哥们儿,没想到你技术还真不错。”

“快滚。”韩启天毫不留情地赶人。

“滚了滚了,过两天见!”乐喆又吹了一声口哨,清脆的声响仿佛能直冲云霄。

两天后见啊……莫名地,居然有一股新的希望,像是隐隐要破茧而出。

等乐喆走后,韩启天回到车库。他叔看着他笑问:“刚那个是你同学?”

“嗯。”

“平时难得见你和其他同学走得这么近啊。”他叔唏嘘地感叹了一句,“挺好挺好。”

“我和他不熟。”

“不熟会帮他修车吗?”他叔笑着看他,“现在叫你来帮忙修车都不乐意了。”

韩启天想说昨天是我害得他自行车弄坏了,可是越解释越不像那么回事,干脆就闭嘴了。

“真挺好的。”他叔还在感叹,“多和同学走动来往……”

“知道了。”韩启天应了一声往外走。

“哎,你还真是过来转一圈又回去的啊?”他叔看着他背影喊道,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直叹气,“这孩子……”

他看惯了他从小一个人挑起所有担子的模样,直到刚才那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韩启天还是个少年。

第五章

周一回校的时候,大家仿佛都得了假期综合征,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苟延残喘。

课间的时候,教导主任毫无征兆地踏进课室,板着一张国字脸沉声道:“检查仪容仪表。”

张聪乐了,拿圆珠笔戳了乐喆一下:“检查遗容遗表呢。”

乐喆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并不搭话。

教导主任顺着过道挨个检查,走到了乐喆身边多看两眼道:“你头发是染了吗?”

“不啊,天生的。”

大概是乐喆散漫的语调惹恼了教导主任,他两根黝黑的眉毛蹙在一起,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还狡辩?天生能有一撮红的?出来!”

众人把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这边,乐喆抿了抿嘴角,跟着他走出去。

教导主任让他站到走廊上,批评了他一通,说什么男生不能染发不能留怪发型的,还勒令他明天要染回黑色。乐喆被训也不痛不痒的,无所谓地听着,全都左耳入右耳出了。

结果第二天教导主任又来抓人,见他依然死不悔改,一怒之下干脆拎着人让他站在升旗台上,对着国旗好好反省。

于是韩启天课间出来透气的时候,便看见乐喆站在国旗下顶着那撮暗红色的呆毛倔强地站着,脸上还是一副“天下傻逼,舍我其谁”的狂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现在已经是十月多,起了风,乐喆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他嫌外套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在小冷风中打了个颤。

乐喆立刻又挺直了背,冷没关系,但不能抖,姿势一定要型。

突然眼前一黑,一件什么东西兜头甩下来盖住了他,乐喆骂道:“谁他妈搞袭击?”

他把东西拽下来,那是件校服外套,还带着主人的余温。教学铃声恰好在此时打响,课间出来玩闹的学生作鸟兽散,乐喆蓦然抬头,可楼上还哪有人呢?

如此过了两天,乐喆还是死性不改,反正他被罚站已经罚惯了,根本无所畏惧。教导主任气得让班主任联系他家长,然而乐喆是个爹不疼娘不管的,秦蓉接了电话,也就轻飘飘一句“是吗”,其余不闻也不问。

班主任习以为常了,教导主任心里有气,可又偏偏拿他没办法,成天罚他站在国旗下也不是个事儿,皱起眉一挥手让他滚回教室,索性眼不见为净。

乐喆便也就乐得溜了回去,只是那件从天而降的外套一直没人认领,码数是XXL的,但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标记,看不出是谁的。乐喆问了一圈他的哥们儿都否认了,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个名字。

只是韩启天已经许久没出现了,又怎么会是他的呢?

乐喆想了想,把衣服洗好叠到自己的衣柜里。

说起来,打从上次十一假期时说好了两天后见,韩启天却一直没再在围墙边露过脸。

乐喆晚上溜出去抽烟,没见着他人影,就剩自己一个,有点儿怪寂寞的,连到嘴边的烟似乎也变了滋味。

他甚至还想过去七班堵他,结果人早不在了。七班的人对于韩启天逃课似乎已经习惯了,都见怪不怪。

也不知道是在躲追债的那帮人还是去打工了,游戏没上,微信敲他也不回,简直毫无声讯的。乐喆越想越气,狠狠地把烟头摁掉。

白天,乐喆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半睡不醒的样子。张聪坐他前面,转过身来瞧他:“喂,你最近怎么整天魂不守舍的?”

“有屁。”乐喆抬头看他,“干啥?”

张聪拿着张通知条在他面前晃了晃,“咱们级组织下周末去海边秋游,你去不去?”

“海边?不去。”乐喆懒洋洋地回道。

“平时不是数你最能浪了吗?海边都不去?”

“靠。”乐喆瞪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去海边又不一定要游泳,还有其他好玩儿的啊,比如说烧烤啊,沙滩排球啊,还有穿着泳装的小姐姐们。”张聪挤眉弄眼地说。

“不会游泳还怎么浪啊?”乐喆摆了摆手,“不去不去。”

张聪耸了耸肩说:“好吧。那中午打球来吗?”

“当然来啊。”乐喆立马提起了精神。

然而到了球场,却发现原本属于他们的场地被人侵占了。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七班的。乐喆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了两圈,没有发现韩启天的踪影。

“喂。”队长姚坤一马当先,语气很冲地对七班的人说,“这是我们的场,你们换个地方打吧。”

七班一个大高个儿也走上前,挑衅地说:“你们的场?谁规定的?先来先得,这场现在是我们的,你们靠边儿去吧。”

姚坤本就是个比较冲动的人,一听这话几乎炸了:“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看势不对,七班的其他人也挨上来了,七嘴八舌地吵:“怎么了?这场就是我们的!要滚也是你们滚!”

张聪见形势往着不妙的方向发展,连忙拉住姚坤,对七班的人说:“要说先来先得也该是我们吧?我们之前一直在这儿打的,也不见你们来啊?”

“呸。”之前开口的那个大高个儿说,“我们今儿就想在这打了,怎么着?”

八班的看他们这副态度,顿时怒火中烧,一人一句地吵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是冲动易躁,一腔热血烧到头顶。眼见两个班你推我搡的,几乎要打起来。张聪皱着眉,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乐喆:“你也帮忙劝两句……你看啥呢?”

只见乐喆心不在焉地盯着场外,好像对身边这一切争执都充耳不闻。直到张聪撞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应道:“没啥,随便看看。”

刚刚那人他绝对不会看错!那厮绝对是韩启天!妈的,好啊,这么多日消失得无影无踪,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原来竟然是泡妞!

一股无名火烧上心头,乐喆牙痒痒的,恨不得冲过去就揍他两拳。突然听到张聪冲他吼道:“小心!”

乐喆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篮球朝他飞来,只可惜此时已经反应不及了,硬生生地任由球砸到他脸上。

这简直是引燃了炸弹的一条导火线,两个班顿时大打出手,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乐喆也被莫名其妙地拉入了这场混战当中。

“你这样还出去啊?”睡他上铺的大春低头瞄了一眼他的尊容。

“嗯。出去解闷儿。”乐喆应了一声,带上了宿舍的门。

乐喆还好,除了飞来横球把嘴角擦伤以外,就是手部受了点儿轻伤。张聪比他惨一点儿,除了脸上,身上都挂了彩。两人互相搀扶着进了楼道的时候,居然碰上了韩启天。他看着两人身上光荣的战绩,沉默了很久。乐喆看见他就没好气,语气很冲地说道:“看屁看。”

韩启天正想说什么,上课铃刚好打响了,他只得侧了侧身,让两人过去。

回想起白天的不爽,乐喆叼了根烟出来抽,划了划火机,居然没有油了,不由得低骂了两句。

“伤成这样还抽烟?”

乐喆抬头看去,只见韩启天不紧不缓地走过来,他没好气地应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怎么惨的吗?”

韩启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从他嘴里抽掉了烟,“让我看看你的伤。”

“看我干嘛,伤有什么好看的。”乐喆阴阳怪调的,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特像个怨妇,“看你女朋友啊,女朋友多好看。”

这下,韩启天倒是疑惑了:“哪来的女朋友?”

乐喆睨他:“还不承认?今天我看见你在球场边跟那个女孩儿说话了。”

韩启天想了想,“哦”了一声说:“那是我们班长,她问我要不要去秋游。”

“那你怎么答的?”乐喆忽然有点好奇他的回应。

“去呗。”韩启天耸肩。

“哦。”乐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眼望着他,“你这几天去哪了?”

“翘课去打工了。”韩启天耸肩。

“你不是说酒吧白天不开吗?”

“那还有其他兼职的吧。”

乐喆沉默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挺缺钱?要是……”

韩启天打断他:“别,我还没缺钱到这个地步,只是上不上课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

“那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韩启天叹气,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手机进水了啊,前两天刚拿去修,今天才拿回来。”

“靠。”乐喆骂了一声,“不会是你蹲坑的时候掉马桶里了吧?”

韩启天无语了:“你能别这么恶心吗?”

“我还就恶心你了。”

韩启天顿了顿,盯着他:“说回来,你之前都给我发什么消息了?”

乐喆轻咳一声,说:“没啥,无聊发着玩儿的,随便问问你这两天怎么没上游戏。”

韩启天叹了口气:“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都一齐问了吧。”

“没了。”

“那请问能给您上药了吗,少爷?”

“上吧上吧。”乐喆大发慈悲似地说。

他看着韩启天给他处理伤口,说道:“其实我今天去看过校医了,校医也给我处理过。”

韩启天漫不经心地说:“我这药好得快。”

乐喆狐疑地问:“你又知道你的药比校医的好?”

“平时打完架我都用这。”

“哦。”乐喆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手上的伤处理好了,韩启天拿了棉签,蘸了蘸药水,往他嘴角的伤探去。

“嘶——轻点儿!”乐喆疼得一哆嗦,皱着眉喊道。

“你别动,你动了我怎么帮你涂?”

乐喆只好乖乖不动。就着微弱的月光,他注视着韩启天微微垂下的双眸,神情显得认真而专注,脸庞轮廓清晰分明,还……挺好看的。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两人脸对脸挨得有多近,心口一阵擂鼓,悚然往后退了一下。

“你搞什么?”韩启天举着棉签,无奈地望着他。

乐喆把头侧过一边,问道:“还没好吗?”

“好了。”韩启天麻利地把用过的废弃物品统统装进一个垃圾袋里。

看样子似乎要回去了,乐喆不知道为啥突然不是很想走,问道:“要不要打一局游戏?”

韩启天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伤:“手都伤了还打?”

“靠,手伤又不是手残。”乐喆说,“爸爸单手也能带你carry。”

“不打,免得你坑我。”

“真不打?”乐喆睨他,“不打我就组野队去了。”

眼见他拿出手机登陆了游戏,韩启天突然开口:“打吧,匹配是吧,就一局。”

“成。”乐喆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的,乐喆的状态特别神勇,一血双杀大杀特杀,韩启天见他这么浪,赶紧说道:“别太浪,小心埋伏。”

“不怕。”乐喆满不在乎地说,买了套装备,继续到处去抓人。

这局胜得并没有什么悬念,虽然中期被人拆了一路的塔,但好在经济有优势,让他们最终赢了回来。

至于MVP当然也是毫无悬念被乐喆拿下了。韩启天收起来了手机,说:“能走了吧?”

“哦。”乐喆还有点不舍,甚至还想再来一局。

两人回到宿舍楼,韩启天说:“你那伤注意别沾到水,痒了也别挠。”

“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儿。”乐喆朝后挥了挥手,走回了自己宿舍。

睡他对床的张聪听到声响,半眯着眼睛睡意朦胧地说:“这么晚了还出去?”

“嗯,遛弯儿。”乐喆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早点睡吧。”张聪嘀咕着翻了个身,“最近教导主任查得严。”

“知道了。”

今天发生这许多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放映在他脑海中。他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结果想着想着却做了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张聪盯着他有点儿惊奇:“我说你昨天不就打了场架,怎么今天反而神采奕奕的。”

“什么鬼。”乐喆一巴掌将他拍开,“边儿去。”

“不是我说你,这段时间半死不活的,今天突然间容光焕发,简直了。要不是这段时间我都待在你身边,差点儿以为你有什么艳遇了。”张聪啧啧说道。

“滚。”

这时,生活委员过来统计班游人数,走到他俩旁边时,问道:“你们有谁不去的?”

“他不去。”

“我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生活委员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又问:“到底去不去?”

“去。”乐喆应道。

等生活委员走后,张聪用胳膊撞了撞他,“不是吧?我昨天那么卖力地邀请你你都不去,今天怎么突然又转变态度了?”

“想去就去呗。”乐喆不以为意地耸肩。

“啊,对了,今儿阿威说放学后一块儿去撸串,走不走?”

“去哪?”

张聪说:“还有哪家,不就后门那家呗。”

大概每个学校都有一个传说中的后门,那里聚集了各种地沟油小吃,但仍被学生视为美食的天堂。

“那走呗。”乐喆伸了个懒腰说,“我都好久没去撸串了。”

第六章

下午的自习课不凑巧地被黑面神班主任侵占了,唠唠叨叨地听她讲了一大堆废话后,放学的时间已经晚了。

一大伙男生浩浩荡荡地走出校门,直奔烧烤档。突然,走在前头的大春停下了脚步,来了一句:“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巷。

大伙儿同时定住了,仔细凝神那边传来的声响。阿威笑着说:“哪有什么声音,是不是你听错了……”

话音未落,只见小巷里走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人拖着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麻布袋,上了面包车。

乐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认得那几个,是上次围剿韩启天的那伙人!

“快,快报警!”他压低了声音,迅速记下了车牌号。

“干啥……”张聪被他唬了一跳。

“没时间解释了,你和我先跟上那辆车,其他人去找人帮忙和报警!”

“不是,你倒是说清楚怎么回事啊?”有人也急道。

乐喆语速很快地说:“他们是黑社会,很可能绑架了韩启天,你们要不要帮忙?”

一时间,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全然没了什么七班八班的概念,只一心想着去救人。乐喆说:“太多人去反而会暴露了,我和张聪去就好,其他人报警搬救兵,快快快!”

所有人各自分头行动。幸运的是他们很快截到了一辆计程车,立马催促司机向面包车消失的方向驶去。

好在张聪对这一带比较熟,凭着他对那伙人路线的推测,终于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面包车。

“这个方向……”张聪皱着眉说,“我猜他们是去郊区的厂房。”

“厂房?”

“嗯,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所以如果是绑票啊,杀人分尸什么的,那儿最合适不过了。”

听得乐喆一阵毛骨悚然,立马打电话给大春他们,请求支援。

越往郊外走车辆越少,乐喆为了不暴露目标,跟张聪下了车抄小路过去。

“喂,你的推测可靠吗?万一他们不是去厂房而是直接出城了呢?”乐喆拧着眉问。

“你傻了吗?要是想出城走这个方向不就兜远路了吗?”张聪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关心则乱了吧?”

“屁,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行了行了,别说话了,仔细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两人埋伏在灌木丛中,此时的天色已渐渐暗下去,周围没有光,静悄悄的,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沉寂。

突然不远处亮起了车前灯,一辆面包车停在废弃厂房的门前。

几人下了车,拖着个大麻布袋进去了。乐喆朝张聪打了个手势,先静观其变,看时机不对再冲进去。

一盆冷水兜头泼在她脸上,一个男人冲她喊道:“徐雪珍,醒了!”

她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尖声叫道:“你们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笑说:“你不是没钱还吗?这不,我把你儿子带过来了。”

他示意手下解开麻布袋,露出了一个紧闭着眼的少年。

“你们疯了!”徐雪珍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惊慌,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刀子,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你说没钱还嘛,咱们也不为难你了。不过最近听说人体器官还挺值钱的,你儿子卖几个器官给我,咱们这账就一笔勾销了,成不。”

徐雪珍膝下一软,顿时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你有什么冲我来好了,他是无辜的,放过他吧!”

“有什么无辜的?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徐雪珍绝望起来,对自己做过的错事后悔不已,哭喊道:“那你割我的!要多少器官我都割给你!”

男人摇摇头说:“你这整天酗酒的,年纪又大,器官早不知道衰竭到哪儿去了。还是你儿子的吧,小伙子年轻真好啊。”

他感叹完,招呼身后一个干干瘦瘦的男人:“董医生,你开刀有经验,可以开始了。”

雪白的刀子亮着锋芒,下一刻就要入肉。突然,厂房的门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两个少年破门而入。

乐喆抢身来到韩启天身边,堪堪夺去了那个黑医的刀子,又把他踹得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原先那个男人面目狰狞地看着他俩,恶狠狠地说:“哪来的两个小鸡崽子!不过来了就别想跑了,抓住他们!”

他的手下一窝蜂地涌上了。乐喆把昏迷的韩启天扛在肩上,一边应付围着他的人,显然有点吃力。

“你还行吗?”张聪百忙之中问道,随即被人一拳打中下颚,疼得他闷哼一声。

“先顾好你自己吧!”乐喆从嗓子里吼道。

三人最终还是被包围起来,男人看着他们,哼哼地笑了两声:“刚才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继续了?你们今儿送上门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正要发号施令,门外却又传来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随即一人喊道:“警察!统统不许动!”

男人闻言色变,下意识想要逃跑,黑黝黝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

从警察局录完口供出来,杨警官握着他俩的手说:“今天真是多谢两位了。”

“嗨,杨警官不用客气。”张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个人我们追了挺久了,涉嫌多起犯罪事件。”杨警官摇摇头,又看着他俩,“对了,你们刚才伤到哪了?要不要去医院看下?”

“哎,不用,就一点皮肉伤。”张聪忙摆了摆手。

“那人会得到应有的处罚吗?”乐喆突然问。

“会的。”杨警官坚定地回答,“坏人总会被绳之于法。”

道别了杨警官,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乐喆突然停住脚步,开口道:“我今晚不回去了,宿管查寝的话就帮我说一声吧。”

“为啥呀?”张聪纳闷地问。

“我想去趟医院。”说完,他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喂你……”张聪看着他快步消失的背影,嘀咕了句,“腿长了不起啊。”

到了医院,打听到韩启天住的病房,便直奔而去。

走到病房门前,乐喆不知为啥突然有点紧张。他定了定心神,拧开门把进去了。

此时韩启天已经醒来了,估计也做完了笔录,半倚在床上看杂志。听到门响,他便侧头看去,顿时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乐喆走过去,把刚买的一袋水果放在桌子上,坐下打量四周。韩启天住的这病房是双人间,不过旁边的床位是空的,还行。

“我没事。”韩启天说,“医生说那只是普通迷药,没有后遗症和副作用。”

“那您偷着乐吧。”乐喆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倒是你,”韩启天看着他,“怎么看着比我还像伤员?”

“嘿,那可是光荣的勋章。”乐喆满不在乎地说。

韩启天无奈地摇头,“来让我看看你光荣的勋章。”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脸上的淤青时,乐喆突然往后缩了缩,韩启天望着他:“你又搞什么?”

“疼的好不好!”

韩启天叹气道:“这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你怎么老把自己弄成这样?”

乐喆顺嘴说了一句:“也不看看是为了谁。”

韩启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先保护好自己。”

“哦。”

“别不放在心上的,我听警察说他们晚一刻,你们都有可能出事。”韩启天语气很凝肃。

“可我要是晚了,你也会出事啊。”

韩启天看着他不说话。乐喆忽然感觉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转移话题道:“我帮你削个苹果吧。”

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苹果,拿了把水果刀去削皮。韩启天直叹气:“这位少爷,你怎么削皮弄得跟割腕似的?”

白花花的大块果肉紧紧依附在红艳艳的果皮上。韩启天惨不忍睹:“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

“闭嘴。”乐喆恶狠狠地说,“躺好。”

韩启天看不过去了,伸手想帮他削,“我来吧,你削下来的果肉比果皮都多。”

乐喆正专心致志与果皮作斗争,只见斜地里伸出一只手,两人相触,微微的温热通过指尖传递过来。乐喆一哆嗦,连水果刀都掉了。

幸好韩启天反应够快,伸手捞住了刀柄,无语地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又没病,被我碰到有这么可怕吗?”

乐喆也是十分尴尬,他怀疑不是韩启天有病,而是自己有病。

不过韩启天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那个削了一半的残缺苹果,继续削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乐喆的目光滴溜溜地跟着他手上的苹果转,但见削下的果皮薄如蝉翼,雪白的果肉完好无损,这半边苹果到他手上,跟艺术品似的。两厢对照,这云泥之别也太打击人了!乐喆简直不忍心再看自己削得像被狗啃过的那半边。

“好了。”韩启天把苹果递给他。

“不是。”乐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是削给你吃的啊。”

韩启天叹了口气,把苹果切开,“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乐喆见他把完好的半边递给他,说:“你把我削的那半给我吧。”

“拿着吧,我又不介意。”韩启天说,“快吃,不然锈了。”

“哦。”乐喆只好接过去。两人分吃一个苹果,乐喆咬了一口果肉,甜甜的,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便问,“你为啥老叫我少爷?”

韩启天顿了顿,说:“你连苹果都不会削皮,不是很少爷气吗?”

“哎。”乐喆忿忿地说,“我下次不会的了!”

“没有下次了,吃完快走。”

“我不走了。”乐喆懒懒地倚在椅子上。

“为什么?”

“太晚了。”乐喆说,“这儿离学校又远,末班车都没有了,就不回去了。”

韩启天想想也有道理,于是说:“这旁边刚好有张空床,你凑合着睡一晚吧。”

“行。”乐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让你享受一下陪床的待遇。”

“睡吧,不早了,你明天还得早点儿去学校。”

乐喆本来都已经扑上那张床了,闻言便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过两天吧,得安顿我妈。”

“啊?你妈现在什么情况?”

“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下就好。”

乐喆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半露出只眼睛看着他:“这回你该不用担心还债了吧?杨警官说那些人都会得到法律制裁。”

“希望吧。”韩启天叹道,“只要我妈现在不碰赌就够了。”

“不会的。”乐喆声音渐渐低下去,“人都是知错能改……”

韩启天看了他一眼:“睡吧,晚安。”

“安……”

第七章

按规定,本来他们在篮球场上两班发生冲突打架,是要被学校记过处分的。不过又念在他们见义勇为,并协助警方破案,于是将功抵过,只说再进一步观察。

韩启天休息了两天后终于回到学校。八班的与他一打照面,登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毕竟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这么久了,突然转变态度,还是让人怪不习惯的。倒是韩启天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说了一声:“多谢。”

姚坤清咳一声,僵着脸说:“别以为我们救了你,这恩怨就化解了。”

“嗯?”韩启天看着他们。

“这样吧,就今天下午,咱们两个班来一场篮球赛,怎么样?”姚坤说,“无论输赢,咱们的恩怨都一笔勾销。”

韩启天有些意外,他笑了一下,说:“好,我回去跟他们说。”

两个班的恩怨就这么化解了。这个年纪的少年不仅会怀着些中二式的英雄情结,脾气还来得快去得快。

下午的自习课没有老师来拖堂,一放学两个班便约好了去篮球场。今天来观战的人很多,其热闹比起正规篮球赛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听说了七八班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历史恩怨,而且两个班都不弱还多帅哥,还是挺有看头的。

结果来到了还是上次打架的那个场地,乐喆忍不住想笑。

“别笑了。”姚坤拍了一下他的头,“过来。”

“……张聪负责拿分,乐喆负责看好韩启天。”队长姚坤布置战术,“按我们平时的节奏来打,没问题吧?”

乐喆愣了愣,“等一会儿,我去盯韩启天?”

“嗯?怎么了?”姚坤看着他。

“没……”乐喆摇了摇头。

“有事就说出来,虽然说好了不论胜负,但场上能赢还是尽量去赢。”

“真没有。”乐喆说,“我就……随便确认下。”

姚坤点了点头:“嗯,那就好,大家多传球,加油!”

“嗨,那边的准备好了没有啊?”七班的有人在喊。

“好了!”姚坤喊了回去。

双方打的全场,由其他班的一个男生当裁判。令乐喆意外的是,他去盯韩启天,韩启天也是盯的他。

他右手运着球,眼神紧盯着对方。突然做了个假动作避开了韩启天,迅速传球给张聪。

张聪拿了球,瞄准了角度,投篮。篮球哐当一声入了篮框,三分!

“好球。”韩启天也赞叹了一声。

然而接下来,他们的拿分就很艰难了。对方盯得很死,姚坤大喊道:“回防!”

韩启天把他逼到三分线上,乐喆想要盖帽,可惜没成功,球从他手中飞出,漂亮地拿了个三分。顿时,场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口哨声。

眼看着比分渐渐拉大,姚坤叫了一声暂停。

“这样不行。”姚坤皱着眉说,“得调整一下战术,打乱他们的节奏。”

“……张聪投篮的时候定一点,不要急。乐喆注意紧逼,找好空档。”

“知道了。”

双方调整过后,比赛继续。刚刚那个暂停叫得好,正好中断了七班得分的节奏。八班振作起士气来,又进了几个球,两个班的比分慢慢追平。

中场休息的时候,张聪走到乐喆身边问:“没事吧?”

乐喆灌了两口水,边擦着汗边说:“没事。”

刚才他回防的时候,脚好像扭了一下,他蹬了蹬腿,还成。

姚坤也说道:“不行的话说出来,不要硬撑。”

“真没事。”乐喆摇头道。

“没事就好,差不多该上场了。”姚坤说。

天色渐暗,下半场的比赛也将近尾声。两班却一直僵持着,你进个两分来,我入个三分去,不仅赛场上的人全神贯注,连场外的观众也都闭息凝神,紧张得暗暗捏了把汗。

乐喆想传球给张聪,韩启天却一直挡在他身边。他做了个假动作,却叫对方识破,还被抢走了球。

乐喆想去追,逼近了韩启天,却见对方似乎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笑,乐喆心里暗犯嘀咕。看他身体似乎往右移了一下,乐喆赶紧跟上,两人撞在了一起。

裁判吹了一声哨子,警示乐喆犯规。

“靠!”乐喆瞪着他,这尼玛是引诱犯规!

韩启天获得一个罚球。经过他身边时,用只让两人听到的音量轻声说:“承让了。”

靠靠靠!

看着韩启天手持篮球,往篮板一扔,乐喆心里默念着“不中不中”,然而篮球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随即在篮框上滴溜两圈,落入框内。

不幸的是,他投的第二个球又中了,乐喆暗骂自己简直是一口毒奶。

罚球后没过多久,裁判便吹哨了,比赛结束。双方的比分是34-36,正好落后两分。乐喆有些沮丧,要不是他刚刚一分神,也不会给韩启天拿到这罚球的机会。

张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算啦,友谊赛,别太注意输赢啦。”

“可就差一点了。”乐喆低着头,懊恼地说,“刚才要不是我犯规……”

“场上犯规的地方多得是,就算不是你犯规,他们也会有其他机会得分,不要太自责。”

“嗯。”乐喆点点头,又暗暗挫牙,这分明是那厮太阴了!

八班的差不多都有点儿失落,但队长姚坤还是很有风度地上去握手,“说好了不论胜负一笔勾销,咱们说话算话。”

“承让。”韩启天说。

听到这两个字,乐喆忍不住又挫了挫牙。

“有空一起打球。”

“好。”

“那要不要一起去撸串?”

韩启天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七班的人问道:“去不去?”

听到撸串,一群小伙儿眼睛都亮了。尤其在这个饭点,大家都饿了,便高声应答道:“去呗!”

于是,一伙刚打完篮球赛的人,浑身散发着青春的荷尔蒙气息,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地走去烧烤档,间或还意犹未尽似地蹦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吓得老板以为他们来寻仇打架的。

还好这儿地方宽敞,他们挤一桌也不是问题。阿威俨然是惯常的食客,坐下后,便兴高采烈地喊道:“老板,要50串肉串,50串大腰子,50串板筋,50串烤鱼,50串韭菜,再来几碟毛豆花生,一打啤酒!”

“好嘞!”

“我靠。”乐喆吓了一跳,“吃得完吗?”

“你太小看我们的战斗力了吧?”阿威说,“这才多少?铁定能吃完,不够再点!”

菜还没上,两个班的男生突然安静下来,有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昨天他们还是敌对关系,今天就已经同台吃饭,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姚坤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咳,大家先自我介绍下呗。我叫姚坤,是咱们班的篮球队队长,以后咱们两个班就友好相处,有空一起打打球吧。”

有他暖场,其他人都七嘴八舌介绍起自己来。毕竟都是些心性相近的少年,彼此很快就熟络了,笑闹成一团。

酒和菜很快就上来了。韩启天坐在乐喆身边,拿掉他面前的酒瓶,“酒你就别喝了,喝可乐吧。”

“不对,你为啥就不让我喝酒?”乐喆摸不着脑袋,又瞪着他说,“不是,刚比赛的时候你故意害我犯规,我还没原谅你呢。”

韩启天似乎微微勾了勾嘴角,“有吗?”

“你!”乐喆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又有人说:“这儿还有罐可乐,是谁点的啊?”

“我。”韩启天应了一声。

“天哥,你不喝酒啊?”七班的有人说。

韩启天摇摇头,把可乐放在乐喆面前,“这是你的。”

乐喆都不知道他啥时候点的可乐,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你为啥不让我喝酒?”

“酒量差的人不适合喝酒。”韩启天淡淡地说。

乐喆也知道自己酒量不咋地,但其他人都喝酒,他一个喝可乐的也忒没面子了吧。“喝一点没关系吧,难得今天一起吃饭。”

韩启天看了他半晌,终于松口:“只能一点。”

“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悄悄把那罐可乐收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今晚不用去做兼职吗?”

韩启天顿了顿说:“暂时不用。”

乐喆吃惊地看着他:“为啥?”

“不用还债,就暂时不用。”

乐喆“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坐他右手边的张聪突然插话说:“你俩聊什么呢?再不吃都快凉了。”

“知道了。”

大伙儿一边撸串喝酒,一边火热地聊天儿。韩启天则在一边留心乐喆喝的量,看差不多了,就伸手抽掉了他的杯子,“够了,再喝要醉了。”

韩启天旁边一个七班的男生笑说:“天哥,你干嘛把人盯得这么紧,他是你谁啊?你对我们都没这么操心过。”

乐喆也侧过脸看他,眼神里已有几分醉意。他挑了挑眉,学着别人称呼他,玩味地说:“天哥,嗯?”

韩启天轻叹一声,看了他一眼说:“他是我少爷。”

“哟!”

一群男生善意地打趣,乐喆觉得自己有点儿醉醺醺的,酒意都冲到脸上,连耳朵尖都被烧红了。

韩启天却没理会他们,只看着乐喆低声说:“我刚看你的脚好像扭了一下,晚上我帮你敷一下吧。”

“不用了吧,又没什么大碍。”乐喆的眼神有些游移。

“你不及时处理明天又肿了。”

“那成吧,要不你把药膏给我,我自己弄就好。”不知为啥,乐喆有些不太敢对上韩启天的视线。

韩启天看着他,“嗯”了一声。

几串烧烤下肚,乐喆才觉得酒意好像消退了一点,脸上也没那么热了。他转过头,对韩启天说:“对了,他们为啥叫你天哥?你几月的?”

韩启天答道:“八月。”

“八月……”乐喆在心里暗暗推算了一下入学月份,惊道,“我靠,那岂不是比我还小?”

韩启天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哥这种称呼不是靠年龄去算的。”

“切,还牛逼得不行。”

吃完烤串,一群男生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地走回宿舍了。他们宿舍的大春醉得更是厉害,一路上高歌:“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扶着他的张聪一脸嫌弃,乐喆被限制着没喝太多,醉得不是很厉害,只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到楼梯口,被人叫住了:“乐喆。”

“嗯?”他回过头来。

韩启天说:“过来。”

乐喆看了他们宿舍的人一眼,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平时他们是往右走的,今天跟着韩启天,却是往左走。走到尽头,韩启天打开了宿舍的门。他的舍友比他们走得快,已经都回来了,见到他便打了声招呼。

乐喆倚在门边,忍不住好奇地往里探看一眼。韩启天的宿舍比他们整齐,尤其是他本人的桌子,简直井井有条,令人瞩目。

只见韩启天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管药膏,放到他手上,“一天三次,还有脸上的伤也是,记得涂。”

乐喆开着玩笑似地说:“那要是忘了呢?就不帅了么?”

韩启天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深邃。

乐喆突然有点儿尴尬,夜风一吹,把他身上残存的酒意都吹醒了。他清咳了一声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晚安。”

“晚安。”乐喆逃也似地溜了,那两个字顺着风钻进他耳朵里,让人浑身带起一股说不清的酥麻。

他一口气回到宿舍,舍友平子瞥了他一眼,惊呼道:“我靠,乐小喆,你是喝了假酒吗?怎么脸比大春还红?”

“滚!”乐喆毫不含糊地回应道。

第八章

秋游出发那天,由于八班的车座已经满了,乐喆只得去坐隔壁班的大巴。

上了车,一路往前走都已经满座了,只有韩启天身边还有个空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座了。

韩启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来了?”

“嗯。”

两人算是打了个招呼。车子还没启动,便有人拿出零食来招呼大家,乐喆吃人嘴软,也打开了背包,翻出满当当的一堆零食,分给别人。

韩启天看了,叹了一声:“你这是小学生出游吗?”

“干嘛?”乐喆回瞪他。

“你行李里怎么全是零食?”

“怎么,有意见吗?”乐喆说,拿了一片薯片塞进自己嘴里,边嚼得咔嚓咔嚓响,边说,“又不是请你吃。”

韩启天无奈地摇头,侧过脸看向窗外。

一个人独食难免感觉心虚,半晌后,说着不请客的乐喆一手拿着薯片,用胳膊肘撞了撞韩启天,说道:“要吗?”

韩启天本想拒绝,但看到晃在他面前的薯片,还是鬼使神差地一口咬了下去。

霎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韩启天靠回椅背上,侧头看窗外。乐喆收回了手,刚才似乎碰到他嘴唇了,软软的……

不知为啥,最近乐喆看见他老有种不自在,这下更是尴尬得连脑壳都快冒青烟了。为了从这种窘迫的境地中逃脱,他干脆拿出手机来玩,分散精神。

然而这一路上并不平坦,走一步颠三下,晃得乐喆的胃都快翻江倒海起来。

韩启天看他一眼,“难受?”

“嗯。”乐喆皱着眉头。

“难受就别玩手机了。”韩启天说,“越玩你越难受。”

乐喆收回手机,闭上眼睛,却始终并不安稳地拧着眉。

“睡吧。”韩启天轻叹一声,“很快就到了。”

说来也怪,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让乐喆慢慢平复下来,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车辆有点晃,乐喆的头时不时靠在他肩上。韩启天刚把他摆正了睡姿,不一会儿又靠过来了。

当第三次韩启天推开他时,乐喆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一声,下一刻又枕回他肩上。

“……”

要不是还打起鼾来,韩启天真以为这小子在装睡。

为了避免把人吵醒,韩启天只得暂时充当一下人肉枕头,给他靠了一路。

“醒醒,下车了。”

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乐喆还有种并不太清醒的迷幻感。等他睁开眼,发现了一张在面前放大的脸,瞬间意识到自己枕着别人一路,他顿时慌得坐直了腰,那种迷幻感也变成了玄幻感。

“下车了。”韩启天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啊,哦。”乐喆拿起行李连忙下车。

见到韩启天也下了车,乐喆还有些尴尬:“刚才……不好意思了。”

韩启天瞥他:“你现在不晕了吧?”

“没有。”乐喆忙摇头。

“那走吧。”

由于不同车,张聪他们早到住处了,便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个房间号。

走到旅馆,乐喆便往分配的房间走去。一转头见韩启天还在他身边,便忍不住问:“你跟着我干嘛?”

这句话乍一听有几分耳熟,似乎是他俩认识不久回宿舍的时候说过,只不过当初答的人变成问那个而已。

韩启天答道:“顺路。”

直到走上了楼层,他打开了写着“402”号码的房门,余光里扫到韩启天走进了旁边房间。

“……我靠。”要不要这么巧?

“干嘛呢?”房间里正整装待发的大春说道。

“没啥。”乐喆找到自己床位放下行李。

这次的住宿安排还是按照他们平时的宿舍分的,大春、平子、张聪还有他四人一间,房里还有个小露台,站过去可以看到海,莫名让人心情愉快。

张聪说:“你赶快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出去玩儿了。”

“要不然你们先去吧,别等我了。”

张聪想了想,说:“那成,我们就先过去吧。”

等他们走后,乐喆叹了口气,拎起那条泳裤还是换上了。

天气晴好,蔚蓝如洗的天空飘着几团云朵,松松软软好似黏牙的棉花糖。大海一望无际,碧波荡漾,海天交接之处隐隐有一线白浪翻滚而来。

乐喆踏足在细软的沙滩上,看着一色的海天,感受徐徐吹拂的海风,莫名惬意。

海水冲刷着沙滩,轻柔地绕过他的脚踝,乐喆一时玩心大发,踩了踩水,溅起些许水花。

“不下海吗?”不知何时,韩启天走到了他身边。

乐喆侧脸看他,阳光下紧绷而结实的身材让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说,“不了,跟煮饺子似的。”

“好吧。”韩启天耸了耸肩,一头扎进海了,成了“饺子”中的一员。

等他下海,乐喆走到木头搭做的平台上坐下,伸腿在水里晃荡。海水凉沁沁的,挺舒服。

韩启天不愧是在哪儿都是焦点的所在,乐喆看他在日光下闪耀着矫健的泳姿,如同游鱼一样在海中畅行,渐渐挪不开眼睛。

约莫游了两圈,韩启天游到岸边,仰起头看着他:“真的不下来吗?”

“不。”乐喆依然嘴硬地说。

韩启天微翘嘴角,还没等乐喆反应过来,他便突然一伸手,把他扯入水中。

猝不及防被人拖下水,乐喆扑腾了两下,溅起了大量的水花,然后像救命草一样紧紧攀住韩启天,呛出两口海水,扯着嗓子喊道:“你大爷的!”

妈的,还是咸的。

韩启天一手托住他往深处游,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不减,“好玩儿吧?”

“好玩你妹!”乐喆瞪他。他摸着手下光裸紧绷的皮肤……并没有杂念好吗!只祈求韩启天不要再把他扔水里。

“你不是不会游泳吧?”韩启天说着就要放手。

“别别别!”乐喆忙紧紧缠着他。

妈的,刚刚也不知道被他带到哪儿去了,这地儿都踩不到底的。

韩启天笑了笑说:“我教你游泳吧。”

都到海里去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你别搂得我这么紧。”带着他划了两下,韩启天不由无奈地叹气。

“谁搂你了啊!”乐喆喊道,“你别老往深的地方去啊!”

韩启天回过身,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学闭气吧。”

“不。”乐喆坚决地摇头。

韩启天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伸手把他的头往水里摁。

“唔唔!”乐喆挣扎了两秒,韩启天松开手,他便把头冒出水面,破口大骂道,“你有病啊!”

“你不闭气都浮不起来,还怎么游?”

妈的,眼看着他又要伸手过来,乐喆连忙说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捏着鼻子,苦大仇深地潜入水中,没过几秒又把头冒了出来,呼哧呼哧地吸着气。

“淹不死你的。”韩启天叹气道。

如此来回,乐喆终于适应了在水下闭气,韩启天对他说:“我现在托着你,你试试浮起来。”

“那你别松手啊。”乐喆叮嘱道。

“行。”

乐喆把头埋在水里,感受到韩启天的手轻轻托住他的身体,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放松一些,慢慢就能浮起来了。”

乐喆渐渐舒展着身体,感觉像飘荡在一块大海绵上,飘着飘着好像要飘出去了。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韩启天慢慢松开他的手,他心里一慌,立马把人抓紧了,猛地把头扎出水面,“我靠,你说不松手的!”

“你都能浮起来了。”韩启天耸肩。

乐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我还不会游好不好!”

“这样吧。”韩启天说,“我拉着你往前游,你练习下蹬腿。”

“这么快?”乐喆吃了一惊。

“能浮起来差不多就会游了,不试试吗?”

试试就试试。他搭着韩启天的手,双腿在水里蹬,往前游了几步。他听到韩启天说:“我小时候学游泳都是我爸直接扔我下水的,蹬两三回就会了,哪有你这么娇气。”

乐喆在水里吐出几个泡泡,表示不满。

正当他以为自己小有进展,结果韩启天一松手,他又沉下去了。

“唉。”韩启天无奈地看着他,“我来示范给你看吧。”

他往前划了几下,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水中完美地展现,让乐喆有点儿挪不开视线。

“发什么呆呢?”韩启天游回来,一拍他脑袋。

“啊,哦。”乐喆回过神来。

“看清楚没有?”

“嗯。”

“再试试。”

在韩教练的指导下,乐喆很快掌握了游泳的技巧。等他自个儿游出老远以后,便激动地对韩启天招手:“我会游泳了!”

此时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洒在韩启天带着浅浅笑意的脸上,而他的背后是浩瀚大海与灿然晚霞,这一幕竟似入了画般的惊艳。

等他俩上岸,蔼蔼的暮色吞噬了大片的天空,连大海都融入了浓青淡墨里。一伙人弄起了烧烤来,海边上一片炊烟袅袅。

乐喆回到了自己班,张聪看他浑身湿漉漉的,打趣道:“不是不下水吗?去哪浪了啊?”

“滚。”乐喆把他推开。

毕竟都是一群正在长身体的青春少男少女们,而且这个点大家都饿了,烤串很快就一扫而空。乐喆还有些意犹未尽,只见七班的一个女生拿着些食材过来,有些腼腆地说:“我们班男生比你们班少,这是多出来的,你们吃吧。”

一伙人顿时静了,乐喆认得她,那是七班的班长。姚坤看着她,有些呆怔,回过神来忙说:“那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呀。”她笑弯了眉眼,“要是不介意,我们两个班凑一块儿烧烤,还可以多拿些食材。”

两个班化干戈为玉帛,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群众的支持。乐喆下意识将视线投去七班,只见韩启天也远远看着这边。虽然看不清对面,但乐喆就是觉得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两班合并,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乐喆自然而然地在韩启天身边坐下,听他低声问:“来蹭吃的?”

乐喆答道:“来尝尝你的手艺。”

韩启天没说话,只是低低笑了一声。乐喆觉得这声低笑直达他心间,莫名有些骚动。他忙把目光投去烤架上,但见鸡翅被烤得金黄喷香的,滋滋流出油来。

“可以了吧?”乐喆咽了咽口水。

“还没,里面还没熟透。”韩启天又烤了烤,自觉差不多了,便淋上酱汁,把鸡翅递给早已按捺不住的某人,“小心烫。”

可惜说晚了,乐喆已经一口咬下去,结果烫得舌头都大了,“好烫好烫!”

他呼着热气,哆哆嗦嗦又啃一口,鸡翅外脆内嫩,便不住赞叹道:“好吃!”

七班有男生大惊小怪起来:“哇,天哥你偏心!只烤给他吃,不烤给我们吃!”

韩启天瞥了他一眼,“自己有手有脚,不会烤吗?”

于是,那男生立马噤声,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去了。

第九章

一时间,乐喆莫名尴尬,手中的鸡翅拿又不是,放又不是。

偏偏韩启天这时又问道:“还想吃什么?我烤给你吃。”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他讪讪笑道。

韩启天没说话,看他将一串烤肠烤糊了后,便默默将烤熟了的食物放他手边。乐喆看了一眼,悄悄拿了过去。两人一个负责烤一个负责吃,倒也默契。

吃完东西,有人便提议来点儿饭后娱乐活动,也算是两个班联谊。有人上去唱歌,有人上去尬舞,张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乐喆预感不妙,果然便听他大声起哄道:“让我们的才艺小王子——乐喆同学给大家表演一个好不好!”

“好!”

“你妹!”乐喆瞪他。

“上啊,别怂!”张聪带头鼓掌。

乐喆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他本想表演他拿手的街舞,不过这段时间没怎么练,一下子又没有准备。他皱着眉沉思片刻,便开口道:“我给大家表演一段bbox吧。”

乐喆也属于即兴发挥了,只听他用嘴巴和舌头,模仿出有节奏的鼓点音乐来,逼格迅速提高。等他下场的时候,张聪又调侃道:“小哥哥口活不错喔。”

乐喆冲他做了个手势。

他坐回到韩启天身边,便听他问:“你还会这个?”

乐喆耸肩,“好玩儿学着呗。”

他就是这样,什么好玩儿都去试一下,毕竟玩才是第一要义。

侧过头,见韩启天直直地盯着他,乐喆吓了一跳,不自在地退后了一点,“干嘛?”

“别动。”

乐喆乖乖坐在原地,不敢动了,瞳孔里都是韩启天的倒影。隔了一会儿,只听他道:“你眼睛红了,得是刚才进水了吧。”

乐喆舒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又有些失落,他抬手要揉眼睛,“可能吧。”

韩启天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揉,越揉越红。”

“那怎么办?”他使劲眨着眼睛,“很红吗?”

“……还好。”韩启天说,“我待会儿给你拿点眼药水吧。”

“你还真什么都准备了。”

韩启天叹气:“哪像你,光准备一书包零食。”

“切。”

等众人嗨完回宿舍了,乐喆刚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手机,便听到外面传来两下敲门声。

他跳下床去开门,看到韩启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瓶眼药水。

“临睡前滴。”

“嗯。”

乐喆接过眼药水,却见韩启天还没走,他又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两人就这样面对面杵着。

“哎,外面是天哥吗?”平子探过身来,热情地招呼他进门,“来来来,咱们五个刚好来个五黑。”

于是韩启天莫名其妙地被他们拉去开黑。

“打龙打龙!”

“打什么龙,赶紧团一波!”

“回防回防!”

“稳住稳住,这局能赢!”

乐喆宿舍里的人都跟他一样闹腾,节奏都不知道被他们带成什么样了,还好最后韩启天指挥有素,险胜回来。看着战报乐喆又开骂了:“靠大春你又抢我MVP!”

大春嘿嘿一笑:“谢谢啊。”

韩启天不仅会打球,还会打游戏,更难得的是不瞎抢人头,于是乐喆宿舍里的一伙人对他的好感度简直蹭蹭上升。

乐喆一玩起游戏来就有点儿疯,拉着韩启天说:“再来一局?”

韩启天叹了口气,又陪他玩多了两局。

等第三局结束,韩启天就站起身说:“不玩了,我得回去了。”

“哦。”乐喆应了一声。

韩启天走后,乐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玩儿的心情,他退出了游戏,跟舍友说不玩儿了。

平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靠,平时不是你最能来疯吗?今天居然第一个说不玩?”

“不玩儿了。”他摆了摆手,靠在床头,“你们玩吧。”

他点开朋友圈,看见韩启天发了几张白日里大海的照片,还有他们班的合照,点了个赞。

又刷了一会儿,大春叫他:“咱们打牌,来不来?”

“来呗。”

打到深夜,张聪赢得最多,乐喆和平子输赢参半,就数大春输得最惨,腿上胳膊上都画满了乌龟。

“王炸!”张聪潇洒地扔出手里的牌,“还有谁!”

“不玩了!”大春也忿忿地扔牌,“就我一个最惨。”

乐喆乐不可支,张聪调侃他:“谁前半小时还说要反败为胜的。”

“行了行了,都睡吧,明天还要继续玩的。”平子总结陈词。

临睡前他特意滴了韩启天给他的眼药水,一丝凉意浸润眼球,还挺舒服的。乐喆本以为能很快入睡了,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次,听到舍友们都响起了轻微的鼻鼾声,他还是没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到阳台透透气。

明月高挂,夜风习习,隐隐传来海的咸腥味。周遭漆黑安静,只能听见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还不睡?”

声音从旁边传来,乐喆吓了一跳,侧头看去,便看到韩启天站在隔壁的露台上,倚着栏杆朝他望过来。

“靠,你要吓死人啊。”乐喆低声说,“你不也没睡?”

“睡不着。”韩启天看着他说,“眼药水滴了没有?”

“滴了。”

韩启天朝他靠近些,仔细端详,“好像没那么红了。”

乐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嘴里问道:“抽烟吗?”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学校围墙边,这是他俩最惯常的相处方式。

结果当乐喆寻摸到烟盒的时候,却发现已经空了。

“我日。”乐喆望着空空如也的烟盒,无言以对。

韩启天嘴里叼着烟,却不点上,看着他笑。

乐喆伸手过去:“来一根。”

韩启天说:“你抽得惯这牌子吗?”

“试试呗。”乐喆耸肩。

韩启天却不递给他,只说道:“出去抽?”

“去哪?”

韩启天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那片海。

乐喆愣了一下:“我靠?大晚上去看海?都黑乎乎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去不去?”

“去呗。”

等他踮手踮脚地穿过房间,看见张聪突然翻了个身,还咕哝了一句什么,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顿了两秒才发现此人原来是在说梦话。乐喆呼了口气,轻轻推门出去。

妈的,为什么搞得好像偷情一样……

过了一会儿,韩启天出来了,他打了个手势,两人朝安全通道下楼。乐喆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不就抽根烟,干嘛搞到像地下党交接情报似的?”

“什么比喻。”韩启天摇头失笑。

两人穿着背心大裤衩,脚下一双人字拖,乘着夜色溜达到海边。深夜的海滩空旷无人,仿佛天地间的这份宁静独属于他们俩。

“坐。”韩启天招呼他坐下。

乐喆坐下了,伸手:“烟呢?”

“急什么。”韩启天叹气,把烟和火机扔给他,示意他看向前方,“看。”

乐喆点上烟,看着眼前的大海,怔住了。一轮圆月在海平线上升起,泻下了银色的清辉,随波逐流地浮跃在水面上。浪声涛涛,海风徐徐,他的心一下子变得静极了。

“美吗?”

乐喆点头,“美。”

仿佛怕惊扰这一刻的安静,辜负这大好美景,两人都不再说话,只默契地看眼前潮水漫涨,听耳边海涛声声。

等烟燃尽,乐喆才转头看向韩启天。而韩启天也似有所觉,朝他看来。两人目光相接,乐喆分明看见他眼中也染上了一层月色,熠熠生辉。

乐喆听见了自己心脏传来的擂鼓声,像是此刻极静处的喧哗,又像是古典钢琴曲里奏出的不和谐声。可他仿佛被眼前这双眼睛慑去了心魂,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还好吗?”直到韩启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还好。”乐喆惊魂未定,收回了目光,又禁不住一番懊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面对韩启天变得不可名状地怪异起来。

韩启天在附近摸索着什么,乐喆忍不住问道:“找什么?”

“找到了。”

只见他从细沙里翻找出一个小玩意儿,乐喆看过去,“海螺?”

“嗯。”他颠了颠沙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螺号声悠扬婉转,和着浪声起伏、白涛拍岸,绵延开去。等他停了,乐喆才笑道:“你是从哪弄来的玩意儿?”

“捡到的。”韩启天说,“能吹出声的海螺可遇不可求。”

乐喆一时兴起:“我也要吹。”

韩启天把海螺递给他,教他吹:“你用舌尖压住上嘴唇,调整气流大小。”

试了几次,乐喆才勉强发出声音来。

“还行。”他说着,要把海螺还回去。

韩启天却说:“送你了。”

乐喆挑眉:“真的?不是说可遇不可求吗?”

韩启天注视着他:“嗯。”

乐喆哑口无言,拿着的海螺似乎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烧得他心里发烫。生怕自己又干出些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他有些发慌地说道:“回去吧,挺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乐喆躺在床上,觉得一颗心烧得慌,忍不住把海螺拿出来看。那海螺被他贴身放了许久,已经浸润上他的体温,此刻摸起来也是暖暖的。

乐喆看了许久,无意识牵起了唇边的笑,终于在不知道某个时刻沉入了梦乡。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他舍友晃醒了,闹着说要去看日出。大春看见他床头的海螺,忍不住上去碰了碰,大惊小怪地说:“我靠,你这是什么时候弄来的宝贝?”

原本还神志模糊的乐喆听到这句话立马就清醒了,他劈手夺回:“还给我!”

大春愣了:“我靠,还真是宝贝。”

乐喆起床气有点重,此刻沉着脸不说话。张聪看见这场景,立马走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还看不看日出了。”

好在两人平时玩儿得好,彼此知根知底的,也没闹什么矛盾。乐喆被拖去看日出,看红日在云层后一跃而出,霞光在海面慢慢铺开,听室友在耳边不住发出惊呼声,他却困得只想睡觉。

张聪在他身旁打趣道:“你昨晚做贼了吗?怎么困成这样?”

听到这话,乐喆竟然真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感觉:“大概是昨晚睡不好吧。”

知道他那些少爷毛病,张聪也没起疑心,只是说:“待会儿看完日出还有时间补个眠。”

乐喆打着哈欠,说了声“好”。

等太阳终于升起,乐喆困得连眼皮也睁不开了,总算能和几个室友一同回去补眠。

第十章

补完一觉,乐喆觉得神清气爽多了,走起路来都脚步带风。

上午的行程基本还是自由安排,乐喆和几个男生选择去冲浪。正在准备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韩启天正朝这个方向过来,登时眼睛微微一亮。

韩启天睨他:“你这会儿倒是不怕水了?”

自从昨天学会了游泳,乐喆自我感觉可以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听见这话,立马打了个指响:“什么话,我有怕的时候吗?”

韩启天笑而不语。

然而等教练指导完后,乐喆拿到冲浪板还是有点小紧张。偏巧此时韩启天站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别怕,我在后面给你保驾护航。”

乐喆耳尖一瞬间有些烧红,表面上却依然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等滑行到海面上,白浪滚滚而来,乐喆迅速站起,一脚前一脚后地踩在冲浪板上。然而毕竟是新手,差点儿没稳住一头栽进海里去。还好他运动神经也算发达,几经调整后,终于掌握了保持平衡的技巧,通过移动重心顺利在浪上滑行起来。

“啊!”总算能浪起来的乐喆兴奋得忍不住扯起嗓子吼了一声。

韩启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看他唇边那抹恣意飞扬的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一翘。

玩完冲浪,乐喆拨了一下额前被水沾湿的头发,冲韩启天一打指响:“哥帅不帅?”

韩启天嘴边噙着抹笑,点点头:“帅。”

“我昨天看你朋友圈了。”乐喆好像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所以?”韩启天看着他。

“咱俩好像没合影过。”

韩启天笑了一下,问:“要拍照吗?”

“拍呗。”

两人背对着海滩,冲镜头傻乐。拍出来后,乐喆一看说:“这不行,角度不对,太暗了。”

韩启天调整了下位置:“再来。”

然而两人都是标准的直男拍照水平,连拍了好几十张,总算有那么几张满意的了。

乐喆叹了口气:“真是太不容易了。”

“嗯。”韩启天深以为然。

“回去发我。”

“好。”

两人沿着岸边瞎走了一会儿,乐喆问道:“待会儿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乐喆想了想说:“听说附近有个商业街,去逛逛呗。”

说走就走,两人顺着商区的指示方向便过去了。这儿的商店鳞次栉比,十分富有海边风情特色。来往的行人并不稀少,街道上却依然十分干净整洁。

韩启天感觉自己像个带着幼儿园小朋友出来玩的家长,见乐喆这儿摸摸那儿碰碰的,十分头疼。

“哎,这串风铃好像蛮好玩儿的。”乐喆戳了戳眼前那串长长的贝壳风铃。

“想要吗?那买吧。”韩启天说着就要去付钱。

乐喆连忙拉着他走出店铺,“哎,你傻啊?我说好看而已又没说要买。”

“当个纪念品也不错。”

“纪念品有你送我的海螺就足够啦。”乐喆想也不想地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有点儿微妙了,眼见韩启天定定地望着他,乐喆清咳一声说:“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两人各买了杯椰汁,又进了趟邮局。乐喆想写个明信片给自己留作纪念,可惜字太丑,半天也下不了手。

韩启天看不过眼了,叹气道:“我帮你吧。”

乐喆把笔递给他,韩启天问道:“想写什么?”

“随便。”

只见韩启天嘴唇微微一勾,四个漂亮有力的字落在纸上“大吉大利”。

乐喆:“……”

又见他署上了自己的大名,把收信人的信息写好,才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练的字?”乐喆有些好奇地问。

“小的时候吧。”

乐喆莫名其妙突然很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脑补了一个一脸严肃拿着笔认真练字的小孩模样,忍不住直乐。

“笑什么?”韩启天无奈地看着他。

“看你这样子跟练字不太匹配。”乐喆笑道。

“看你这样子跟你的字是挺配的。”韩启天说。

想起自己那狗爬般的字,乐喆心里一阵郁闷,“靠”了一声,又斜眼睨他:“会损人了,嗯?”

“过奖。”

两人一直走到长路的尽头,只见眼前建了个龙王庙,大概是沿海的居民都比较迷信,香火居然还挺多的。

“进去吗?”韩启天问。

“嗯。”乐喆点头应了一声。

庙里除了有一大尊龙王像,还有一个堆满了香灰的香炉。两人双手合十,意思意思拜了几拜,又上了炷香。

庙的后方还有个庭院,有一棵高大的许愿树,上面挂满了绯红的许愿条。乐喆也拿了条红绸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许什么愿,瞥了一眼韩启天低头书写的模样,等他反应过来,许愿条上已经写上了“韩启天”三个字。

乐喆:“……”

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此时韩启天已经写完了,朝他走过来。乐喆慌忙把许愿条团成一块,往上一扔,挂在了树枝上。

“这么快就扔了?”

乐喆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不然呢?”

韩启天也把许愿条挂上树枝,说道:“我还想看看你许了什么愿。”

“有什么好看的。”乐喆无所谓地说,“不就心想事成啊,身体健康这些。”

韩启天笑道:“不知道你的字那么丑能不能上达天听。”

“喂,你还有完没完。”乐喆瞪他。

不过,上达天听……乐喆的耳尖莫名又有些发红。

“那你呢,你写了什么?”乐喆似乎不经意地提起。看刚刚韩启天那副认真的模样,他还真想知道他许的是什么愿。

只见韩启天唇边漾出一丝笑意,他告诉他:“双吉临门。”

待乐喆反应过来,耳尖烧得更红了,靠了一声:“你少拿我打趣。”

韩启天勾着嘴角没说话。

等两人逛完都大中午了,就顺势在附近的餐厅吃海鲜。乐喆依然十分兴奋:“要生蚝!小龙虾!扇贝!田螺!还有两瓶冰啤酒!”

“一瓶。”韩启天冷静地打断。

乐喆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吃海鲜当然要配冰啤酒了!这都不给喝还有没有人性?”

“一瓶,你只能喝一点点。”韩启天说,“待会儿还得回去坐大巴,待会儿晕车你又难受。”

“哦。”乐喆应着,心里涌上一点暖意。

海鲜上来了,韩启天负责剥虾,乐喆负责吃,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这时,张聪他们也过来吃饭了。他瞥见乐喆他俩,扬眉调侃道:“哟,乐小喆,躲这儿逍遥快活呢。”

乐喆莫名闪过一丝心虚,呸道:“不就吃个饭,还怎么逍遥快活了?”

“行了行了,坐过去一点,咱们一起吃得了。”

于是两人共用午餐变成了一大伙人的聚餐。

张聪看见他碗里堆积成小山状的虾仁,有点馋了,说道:“哥们儿,独食难肥啊,菜都上了,给咱分享点儿呗。”

“呸。”乐喆忙端着碗走了,活像个护食的小犊子,“位子分给你可以,吃的你就甭想了。”

“还是不是哥们儿了?”张聪痛心疾首,“连吃的都不愿分我一口。”

乐喆一脸冷漠:“哦,那绝交吧。”

众人当即笑闹成一团。等吃完了饭,就该打包收拾行李离开了。乐喆张开双手,拥抱了一下这蓝天白云大海,感叹道:“真有点儿舍不得回去。”

“下次再来吧。”韩启天站在他身边,“有机会的。”

“嗯。”乐喆点头。

回程的时候,乐喆依然是坐在韩启天身边。他拿出手机来玩,看见群上学委发了本周作业的消息,底下哀嚎四起。

有人说:“请不要发这种东西玷污想要好好秋游的我。”

然后底下一堆表情包。

乐喆噗地笑出声。

正巧此时张聪发来了哀怨的消息:“怎么办啊,又快期中考了,我啥都没复习。”

乐喆回复:“你平常不也没复习吗?你还担心这个?”

“不一样啊,这次我妈逼着我要考过平均分呢。”

乐喆一时间不知道回些什么。他和其他那些被赋予了极高期望的孩子不同,他爹妈就没怎么管过他学习这块,反正考得再差也一个样,也就没什么所谓。

他偷眼去看韩启天,好像身边这位学习也不怎么样的,莫名多了一份同道中人的亲切感。两个学渣凑一块正好。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韩启天望过来:“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期中考有可能跟你一个考室。”乐喆说。他们的考室都是按成绩分布的,像他们这种差生基本都是排在后面教室。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突然觉得有种迷之兴奋。

“所以?”

乐喆嘿嘿一笑,仰头靠在椅背上,“没什么。”

这大半车程,睡睡醒醒的,倒也没怎么晕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离别前,乐喆特意叮嘱道:“记得把照片发给我。”

“知道了。”

结果等了一晚上,乐喆还是没等到照片,连打游戏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待到寝室关灯了,韩启天才陆陆续续传来照片,乐喆一一保存完,回了个表情,他又回了一个,乐喆再回了个表情,韩启天还回一个,于是两人没完没了地斗图下去……

乐喆觉得自己这种行为非常智障,兴许对方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两人理智地结束了这场无休无止的斗图活动,一致决定停战熄火。

乐喆顺手去点朋友圈,看见韩启天的头像正亮着红点,便刷开来看。

只见这人发了九宫格图,乐喆心头一动,是他们的合照。照片中的他们背对大海,暖阳在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镜头下傻乐的两个少年是两道青春的剪影。

而这条朋友圈只有几个字:“致我的小少爷”。

乐喆老脸一红,点开韩启天的头像:“你是不是有毒?”

韩启天很快发来了消息:“你不喜欢?那我删了。”

“别别别。”一时手滑已经截图了的某人回复道,“就这样吧。”

“好。”

还不待乐喆回复什么,韩启天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是语音的。乐喆点开,是他带着笑意低声说了两个字:“晚安。”

他那带着些许烟草味的气息仿佛通过电流也一并传到了手机屏幕的另一端。乐喆的脸一下子涨红到了顶点,他埋进被窝里,也点开语音,轻轻地回了一句:“晚安。”

第十一章

八班里头坐后排的基本上都是不听课的学生,每当上课时刻,这里不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就是充满了窃窃私语,至于是前者还是后者,要看具体上课老师而定。

“辣条,要不要?”这节是英语课,坐后两排的男生已俨然把这儿当成了零食派对。

“不要。”乐喆吃着紫菜说,“辣条味道大,你想引起公愤啊?”

“有道理。”他同桌收起了辣条。

然而此时此刻,英语老师刚好在黑板上写完语法重点,一转身便将目光锁定在吃得正欢的乐喆身上:“乐喆,站起来,告诉我‘直到战争爆发’怎么翻译?”

乐喆立马抓瞎了,他站起来,挠了挠头发,瞥见同桌正在努力地跟他做口型,便磕磕巴巴地说:“Un、Until the war ……”

老师大怒:“你俩再对口型就一起罚站!”

同桌怂了,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老师继续望着他道:“说啊,怎么翻译?”

乐喆豁出去了:“Until the war boom!”

全班先是一下子静了,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英语老师的脸都黑了,“爆发的翻译是boom吗?!”

乐喆硬着头皮说:“难道不是?”

“出去!都快期中考了,上课能不能专心点?”

看着老师的脸黑得堪比锅底了,乐喆赶紧溜了溜了。

他拿着书站到门口,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瞄到隔壁班韩启天正侧头朝他看来,乐喆心下飘飘然,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乐喆!你直接站到下课!”听见哨声的英语老师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哈哈……”张聪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张聪!你是不是想和他一起站?”

张聪的笑声凝住在喉咙,想起自己还有“期中考成绩到达平均分以上”的生死令,乖乖低头翻书。

“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英语老师痛心疾首地说。

乐喆却全然没在意班里发生的状况,他看见韩启天转回头时,嘴角微微一弯。

这厮分明听见了英语老师的怒吼。

还敢笑话他!

等下课了,课室里的学生三三俩俩地走出来。乐喆上去堵住韩启天,眯着眼睛说:“你刚刚还嘲笑我?”

韩启天慢悠悠地说:“都快期中考了,上课能不能专心点?”

俨然就是把英语老师训他的话背出来。

乐喆呸了一声:“说得你好像有多专心似的,五十步笑一百步。”

“嗯。”韩启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就考场见了。”

考试前乐喆特意去看了座位表安排,果不其然,两人分到了一个考场,中间就隔着一个走道。

考试对他来说也就这样了,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实在不会选的就连蒙带猜撞一个,写完了就趴下睡觉,反正八中的考试规定不能提早交卷。

不过这次他写完并没有选择睡觉这个项目,而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斜前方的韩启天。这人似乎一直都在很专注地埋头书写,不过为啥这么认真答题最后还是那么低分,也是个迷。

可能是他凝视的时间有点儿长,监考老师差点以为他作弊,老盯着他看。

直到交了卷,乐喆才走过去,说:“你刚答的都是啥,怎么写这么久……”

“久”字才发了半个音,就被他自己吞回去了。只见韩启天的草稿纸上画满了画,有花草的,有动物的,尤其是那幅监考老师的,形神具备,惟妙惟肖,简直跃然纸上。

被问话的韩启天说道:“题目都是随便答的,没用很久。”

“所以你其实都在画画?”这很明显是句废话。

“嗯。”

乐喆盯着那些画片刻,说道:“画得挺好。”

韩启天笑了:“谢谢,有空给你画一幅。”

“好啊。”乐喆心情愉悦地说。

考试一共两天,这两天里他答完题就趴在桌子上看韩启天画画。不得不说,韩启天认真起来还挺蛮的,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下,右手的笔勾勒出线条来,看着很有感觉。

考完试没多久就出成绩了,张聪抱着他哇啦哇啦地嚎叫道:“我就差四分啊,我离平均分就差四分啊!”

“可以拿个飞跃进步奖了吧?”

张聪点头,眼里又放出光彩,“这他妈是我史上考得最好的一次了!”

对于自己的成绩,乐喆并没有多大意外,反正都一个样。他偷偷去瞄了眼成绩排行榜上韩启天的排名,刚好比他前一名,看来下一次两人考试又在同一个试室了,说不定还是前后座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是一阵小小的雀跃。

期中考过后不久,学校开始准备校运会。乐喆报了男子200米短跑和男子3000米长跑的,于是他下午放学后便开始训练。

说是训练,操场上也只有他一个人在跑,短跑还好,他爆发力比较强,长跑的耐力是他的短板。听说3000米长跑还会有几个体育特长生参加,他不想输得太难看。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完十圈后,他看了一眼计时器,觉得还有提升空间,打算明天继续训练,于是收拾了下东西准备走人。

自从入了秋以后,天都黑得比较快,眼下已是薄暮冥冥,华灯初起。乐喆走出操场,看见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登时眼前一亮。

“韩启天!”他叫住他。

韩启天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刚跑完步。”

韩启天了然:“校运会?”

“嗯,我报了200米和3000米。”乐喆应道,“你呢?你有报项目吗?”

“我也报了200米,还有4*100接力和跳高。”韩启天说。

乐喆嘴角微翘,露出个挑衅的表情来:“那说不定我们还是对手咯。”

韩启天笑了笑:“那还请手下留情了。”

乐喆啧了一声,又问:“你吃饭了没有?”

“没,一起去吗?”

“成啊,饭堂还是出去吃?”

“随便。”

乐喆想了想说:“那就出去吃吧。”

两人最后去吃桂林米粉,等米粉上来了,乐喆一拍脑袋,懊恼道:“我忘了说让老板别加葱花。”

“那给我吧。”韩启天把自己的碗轻轻往前一推。

乐喆仔细地把葱花挑出来都给了他,随口问了句:“你有什么是不吃的啊?”

“我基本都吃。”韩启天说,“所以你不喜欢吃的可以都给我。”

乐喆不经意地说:“那我下次都给你了啊。”

韩启天看着他,唇角微弯:“嗯。”

终于把葱花挑挑拣拣完了,乐喆又舀了两大勺辣椒放在自己碗里。红通通的辣油混在汤底里,米粉和五花肉都饱蘸上辛辣的劲道,味蕾不断被刺激、放大,连舌尖都好像要跳起舞来。

乐喆边哧溜哧溜地吸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操,好辣!”

韩启天看他耳根、鼻尖都被辣得通红,还不得不停下来擤鼻涕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怕辣你还加了两大勺辣椒?”

“我不是怕辣!”乐喆说,“我只是一吃辣就这样子。不过这家的辣椒确实很带劲儿,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看他那副蠢蠢欲动的样子,韩启天说:“我自己来。”

见他只加了一勺,乐喆问:“你不会不能吃辣吧?”

“还行。”韩启天说,“只是不能吃太辣的。”

“噢,我知道了。”乐喆神情一派淡定,但悄悄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好像获知什么新情报似的小得意。

韩启天摇头失笑。

等两人吃完晚餐,从店铺里出来,乐喆问:“抽根烟吗?”

“嗯。”

夜色中,两人沿着路边,一边抽烟一边慢慢走着,颇有点饭后散步的意味。

“最近好像比较少见你翘课了啊。”乐喆弹着烟灰说,“怎么?改邪归正了?”

韩启天侧过脸看向他:“嗯,改邪归正了。”

乐喆轻轻啧了一声,庆幸有夜色的掩护看不清他微微发烫的脸颊。韩启天说:“之前翘课打工是为了给我妈还债,现在她不去赌了,就没那么迫切了。”

乐喆“啊”了一句,问:“那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还好,她现在也出去打点儿小工赚点钱。”

“那确实挺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一会儿学校门口就在眼前。离门口越近,乐喆走得越慢,走着走着就彻底走不动了。

韩启天好笑地说:“你不会不想回学校吧?”

乐喆含糊了应道:“嗯。”

“那不回了。”

“真的?”乐喆眼睛一亮,“那陪我去打游戏吧。”

韩启天叹道:“你就是想去打游戏吧。”

“不是,我……”乐喆飞快地否认了,然后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挑眉说,“对啊,我就是想去打游戏,你陪不陪?”

“才刚说我改邪归正,现在又拉着我去打游戏。”韩启天摇头说。

“那你陪不陪啊?”

“陪。”

两人去到网吧上了座,乐喆熟练地登录游戏,手指在鼠标上哒哒地点着:“咱俩打双排?还是下路呗。”

“嗯。”

乐喆还是玩的ADC,韩启天拿的辅助,把他保护得很好。

看得出今天乐喆心情很好,状态也不错,在韩启天的保护下越塔杀人,6得飞起。

“E过去E过去,再Q一个!Double kill!”

“红爸爸给我红爸爸!”

“切后排切切切!”

这一句打的时间挺长的,打完一局,韩启天被他吵得脑仁疼:“你不去当主播多浪费。”

“好主意。”乐喆转过头来赞赏地看着他,“少年,你很有想法。”

“……”

“你是不是累了啊?”乐喆探过身去,“要不要回去?”

韩启天摇摇头说:“不用,我看你打,先休息下。”

“好嘞。”乐喆兴致不减,又开了下一局。

他嘴上还是不清不楚地骂着街,一时又给自己配个音效。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脸色有些苍白诡谲。他手速很快,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韩启天就坐在他旁边支着头看他打游戏,感觉才过了没多久,乐喆便侧过脸来,兴高采烈地说:“我又赢了!”

瞧着他有些小孩子心性的天真,韩启天没忍住翘起唇角:“嗯,真棒。”

“那当然,我可是MVP之王!”乐喆很是自得。

两人一直打游戏打到深夜才回。乐喆边走边打哈欠,懒洋洋地说:“真爽。”

韩启天看着他一脸困顿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回去赶紧睡吧。”

“知道了。”

结果两人翻墙进去的时候,居然撞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教导主任。

“什么人!站住!”一道昏黄的手电筒光朝两人照射过来,伴随着还有教导主任匆匆的脚步声。

站住那是傻子!俩少年连忙往另一方向逃跑。

“别跑!你们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教导主任紧跟其后,气急败坏地吼道。

乐喆拉着韩启天,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靠,平时我俩经常在那抽烟他都不查,偏我俩出去那天他来查!”

“别说了, 闭嘴。”

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不一会儿就把那个中年教导主任远远甩下去了。他们逃到实验楼的旮旯里,因为位置偏僻狭小,两人只能面贴面地挤一块站着。

这下,乐喆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疾跑过后的气息和心跳仿佛都融在一块儿。他不自在地推了推他:“喂,过去点儿。”

韩启天一直凝神留意外面的动静,看见他挣扎,便伸出手指,点住他的唇,小声地说:“嘘,别吵。”

此时,教导主任终于气喘吁吁地追杀上来了,周围却一片寂静,看不见人影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他随意地用手电筒晃了两下,疑心那两个学生又逃到别的位置,便走到其他地方继续搜寻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两人还是大眼瞪小眼地站着,韩启天的食指还一直点在乐喆的唇上。

四目交接,彼此的瞳孔里都倒映出两个小小的对方。乐喆的脸颊滚烫,却不敢轻易出声,生怕泄露出自己一丝半点的心跳来。

最后还是韩启天先松开他,唇上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上,他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回去吧。”却微微蜷起手指。

乐喆“嗯”了一声。

回去宿舍的路上,两人都一路无言。直到凉风拂面,乐喆脸上的热度才消退一点。两人走着,肩膀挨着肩膀,肢体时不时碰撞一下。

“唉。”韩启天又叹气了,看着他,“你是不是不会走路?”

“干嘛?”

“你都快把我挤到边上去了。”

“哦。”乐喆拉开了一点距离,“行了吧?”

韩启天把他挤回去,“行了。”

于是,他俩就跟两个半大小孩似的,你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一路碰碰撞撞地回到宿舍楼。

为了躲避宿管阿姨,他们还是翻墙进去的。乐喆嘀咕道:“怎么每次跟你在一块都得又逃又躲的。”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滚。”

等乐喆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被单被拱起来一团。

张聪告诉他:“今天宿管阿姨居然来查寝了,我们看见你不在,就假装你已经躺下睡了。”

“谢了啊。”

“你今晚出去没被抓到吧?”张聪说,“上次跟你讲过教导主任还查得挺严的。”

“没,差点儿。”

“那你还真挺走运的。”张聪放下手机,“早点睡吧,我也要睡了。”

乐喆看他:“你不会特地等我吧?”

张聪乐了:“是啊,感动不?”

“十分感动。”乐喆心里一暖,说,“好了,别说了,赶紧睡你的吧。”

他摸黑冲了冲澡,然后换了套衣服才爬上床。结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刚在实验楼的画面,其冲击力堪比3DIMAX宽银幕大电影。

这漫漫长夜估计是难以入眠了。

第十二章

校运会很快就来了,那天天气很好,初冬阳光和煦,照得操场的跑道红得发亮,裁判的枪声此起彼伏,通讯稿延绵不绝。每个班都被分成一个个小方块,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扎营。

“怎么样啊?有没有信心哪第一啊?”张聪正做着准备运动,看向旁边的乐喆。

“这不废话么。”乐喆正整理着钉鞋,闻言白了他一眼说,“200米是我的强项好吧?”

“哟,牛逼。”

“跳你的远去,给我拿个金牌回来啊。”

“加油。”

“加油。”

两人击了下掌,彼此向着自己的项目走去。

走到检录处,乐喆毫不意外地见到了韩启天,他打了个招呼,扬眉说:“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对手了。”

“嗯。”韩启天看着他笑,“请赐教。”

两人站上了起跑线,乐喆半蹲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前方,直至裁判一声枪响,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窜地飞了出去。

200米考验的就是爆发力,一开始起跑,乐喆便不再保留,尽全力去奔跑。他不用余光扫视都能感觉到韩启天就在他身旁,其他人都被他们远远甩下,只剩两人遥遥领先,紧紧咬死对方,分厘不让,分秒必争。

终于一口气冲到终点,裁判宣判了排名。韩启天第一,他第二。

明明就差那么0.02秒啊!

乐喆不服气,有些懊恼,又有些不甘心。

他喘着气走到韩启天旁边放话道:“你等着,我下次一定能赢你的。”

阳光底下少年额上微微渗出的薄汗显得晶莹剔透,双眼明亮韩启天笑道:“好,我等着。”

两人边喝水边结伴回大本营,临别时,乐喆往他肩上轻轻揍了一拳:“下午我三千米记得来看啊。”

“嗯。”

张聪比完赛已经回到大本营了,瞅着他道:“怎么,赢了吗?”

“没有,第二名。”

“啊?那第一是谁?”

“韩启天。”不知为什么,乐喆提起他时总有种莫名骄傲。

张聪想了想说:“那银牌也不错。”

乐喆打了个响指:“这还不是哥让着他的,你瞧着,下回我肯定能拿金牌的。”

两人瞎贫片刻,他被通知去颁奖台领奖,乐喆挂着银牌,和韩启天以及另一个得了铜牌的参赛者合影。

韩启天比他稍高一点,乐喆还偏要搭人家的肩,韩启天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看镜头啊?”

“你这姿势不别扭吗?”

“还行吧。”

韩启天稍稍调整了站姿,让他搭得舒服点。这时闪关灯亮起,韩启天没来得及偏头,眼睛还在看向乐喆,镜头却已经将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定格下来。

两人各回各班,乐喆又被张聪他们拉去看了其他比赛项目,待到中午才去饭堂吃个饭。

“唉,土豆焖鸡,为什么只有土豆没有鸡。”张聪一筷子挑起那仅存一块的鸡肋,沉痛地叹气道,“弱小,可怜,又无助。”

“你这有鸡肋的都还说没鸡啊?”大春说,“你不看看我还加了料的,阿姨怕别是担心我营养跟不上吧?”于是,他拨了拨餐盘里那条“真?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菜虫尸体。

众人一时无言,仿佛都在为那条逝去的小菜虫默哀。

“今天是校运会哎,饭堂阿姨就不能体恤下我们的吗?”乐喆拨弄着只有寥寥几块肉的饭,郁闷地说。

“我能坐这儿吗?”一个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听到这声音,乐喆握着筷子的手不太稳,差点把菜都弄掉了,只听他室友热情地招呼道:“哎,天哥啊,坐呗。”

乐喆让了让身子,韩启天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不跟你们班的一起吃饭啊?”乐喆问道。

韩启天说:“我拿饭拿晚了,跟他们错开了时间。”

突然,旁边伸出一双筷子把几块肉夹到他的餐盘里,乐喆转头看他,“你干嘛?”

韩启天说:“我今天不想吃肉,你吃吧。”

“我够了啊,你自己吃吧。”

张聪早就馋肉很久了,现在看见肉都能眼冒绿光来,见他俩商业互让个没完没了的,便道:“你们都不吃肉那给我吃啊。”他说着,就要伸筷子抢食。

乐喆立马把餐盘挪得远远的,护食地说:“谁说我不吃了?我现在就吃!”

他说完就狼吞虎咽地把那几块肉吃掉,活像个饿了几辈子的饥民。

“……我靠。”张聪被他的无耻程度刷新了一遍三观。

待乐喆风卷云残地搞定了午餐,他对韩启天说:“我吃完了,先走了。”

“嗯。”韩启天看着他,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下午加油。”

妈的,加油就加油啊,靠这么近干什么!

乐喆耳尖有点发红,他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拿起餐盘走了出去。

几个人回寝室的路上,张聪对他说:“那个韩启天好像跟你挺熟的啊。”

“还好。”

“不是,人上次又给你剥虾,这次又给你投喂肉。”张聪想了想,调侃似地说,“我觉得吧,按他那种性格,对普通朋友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你有完没完啊。”乐喆瞪他,“不就一起抽过烟,打过游戏而已。”

张聪看了看他,终于把涌到嘴边那句“倒像是对媳妇似的”咽了回去,换了句话说道:“那他对你还挺好的。”

“还行吧。”

回去歇了会儿,下午的比赛是四点多才开始。乐喆听到广播走到检录处,便见张聪带了半个班的拉拉队给他呐喊助威:“乐喆加油!乐喆加油!”

乐喆忍不住笑了,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看见回应,张聪喊得更起劲了:“兄弟加油啊!”

有老师来赶他们了:“哎,你们这些小朋友,快出去,要加油到运动场上去。”

张聪又冲他喊:“哎,那我到起跑线等你啊。”

“知道了。”

检录完毕,乐喆领了号码牌走到起跑线上。他心里知道身边这些参赛选手不乏体育特长生,但他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情绪,内心的波澜起伏甚至还比不上上午那场。

毕竟都训练这么久了,总得对自己多少有点信心吧。

比赛正式开始,乐喆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跑步节奏,按照平时训练的样子去跑。一圈,两圈……他的头脑渐渐空白一片,眼前只剩下鲜红的跑道。

初冬凛冽的寒风刮着脸庞,身边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乐喆咬着牙,抬起两条像被灌了铅似的腿,拼命向前跑。

“还差最后一圈了,加油!”

混沌的神志中,传来了张聪的声音,乐喆提起精神,向前冲刺。

还剩100米直道的时候,乐喆勉力抬起头,分明看见终点站着一个人。霎时间,那些观众、裁判还有他身边的选手好像统统消失不见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个人。没有凛冽的风声,没有吵杂的脚步声,也没有喧闹的喝彩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乐喆不由得加快速度,好像他跑得再快一些,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终于冲过了终点,乐喆听到裁判喊“第三名”,便一下子失去了力气,一双手有力地扶着他:“别坐,先站一会儿。”

乐喆稳了稳呼吸,哑着声音说:“我没事。”

韩启天看他发白的脸色,轻轻给他顺了顺气,又听他道:“水。”

韩启天忙拿起矿泉水,开了瓶盖递给他:“慢点喝。”

乐喆连喝了几口水,终于感觉恢复一点了。他看向韩启天,发现他定定地盯着自己,下意识问了句:“干嘛?”

原来他刚刚喝水的时候太急了,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到他的脖子,又把他胸前的衣服濡湿一片,显露出肉色的肌肤来。韩启天脱下外套,给他披上:“怎么喝水喝得跟小孩子似的。”

“哎,不用……”乐喆想要推拒他披外套的手。

“穿着。”韩启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意味,“小心待会儿着凉。”

跑完步出的汗不一会儿就干了,初冬的风飕飕吹来,挟着几分寒意。但他此时整个人被带着韩启天体温的外套裹着,仿佛连同心一起被泡在温水里似的暖洋洋。

“刚才好像没看见你?”乐喆问。

“刚刚我还有跳高项目,比完我就过来了。”

“那怎么样啊?”

“还好。”

“第一名?”

“嗯。”

两人边说着话边回班,韩启天说:“你待会儿先去领奖吧,领完奖我再找你。”

乐喆应了一声,回到大本营,只见张聪早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

乐喆问:“比赛结束怎么不见你了?”

张聪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本来想去找你的,看见你和韩启天一块儿,就不好意思打扰了啊。”

乐喆轻轻嘁了一声。

等广播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走到颁奖台去。他站到台上,却见韩启天正站在台下不远处冲他弯了弯唇角。他一笑,乐喆便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正好闪光灯一闪,把他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傻笑给摄进去了。

……一个拿着铜牌的选手笑得比冠军还灿烂真的好吗?

乐喆走下颁奖台,下意识地小跑起来,跑了两步觉得自己太傻了,连忙稳了稳步伐,朝韩启天走了过去:“怎么了?”

只见韩启天像便戏法似的变出几块奖牌,全挂到他脖子上,“给你。”

“不是,你干嘛?”乐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脖子上两金一银的奖牌碰撞得哐哐响。

“送你了。”

夕阳的金晖倾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的神色显得格外温柔。乐喆张了张嘴,只讷讷地说了一个“好”字。

此时,突然有人在操场边上喊道:“大吉,我们去吃饭啦!咦,天哥你也在啊?要不要一起啊?”

乐喆转过头,是大春他们。乐喆问韩启天:“去不去啊?”

韩启天笑了笑:“去。”

落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把那胸前的奖章镀上一层透亮的光,仿佛在说——

我的荣誉当有你一半。

第十三章

十二月初,乐喆迎来了他的生日。

乐喆不喜欢过生日,因为他的出生本身就证明了一段肮脏的关系,是他毕生之耻。然而生育他的两个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多日没联系的老妈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回家。

“我说我不回去!”乐喆烦躁地走来走去,“你俩要去吃饭就自己去,别扯上我!”

“现在叫你吃个饭也请不动了是吧?”秦蓉轻哼一声,“今天不回来,以后的生活费自己想办法!”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听着对方传来忙音,乐喆咬着牙,憋不住低咒一声。

精神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是不为五斗米而折腰……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乐喆再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得回家。

打开门,便见他妈穿着一身精致华丽的贵妇装,摆弄着今天新做好的指甲,斜眼瞥他:“终于知道回来了吗?我还当你这么有骨气呢。”

乐喆憋着气不跟她搭话。

“快把你爸上次送你那套西服换上。”秦蓉也不在意,拿出手机,“我让他过来接一下。”

乐喆一声不吭,自暴自弃地回到房间换起那套西装来。

他爸今天开了辆宾利过来。车一到,秦蓉就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副驾驶座,跟他爸亲亲热热地打起招呼来。乐喆坐在后座上,感觉全身上下的尴尬癌都犯了,只能动弹不得地看着车窗外,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小喆想吃什么?”他爸问他。

“随便。”乐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仿佛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生硬的语调,他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那咱们去吃西餐吧。上次我在那儿谈生意,觉得还不错。”

秦蓉还在一边搭话说:“真的吗?那你可要带咱们去尝一尝。”

乐喆只觉得他们虚伪恶心得想反胃。明明早就预订好在哪里吃饭了,偏偏还要假装询问他的意见,还一唱一和的,简直令人作呕。

到了西餐馆,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差点连步子都不会迈了。他看着菜单,脑子像塞了一团浆糊,眼前每一个字都看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啥意思都看不明白。

简直做考试阅读题都没这么费劲。

“小喆想吃什么尽管点啊。”老爸很是温和地说道。

乐喆把菜单还给他,“你随便点吧,我都行。”

他说完,便把眼睛瞟向窗外,一动不动。在外人看来,他穿着一身整齐精致的白色小西装,面容俊朗,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不知疾苦的小少爷范儿。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乐喆看着那么大个盘子里才盛那么一点儿东西,不由得怀念起学校附近五块一碗的酸辣粉来。

不过反正今晚没有胃口,能不能吃饱也无所谓了。

“这是法国鹅肝,尝尝?”

“嗯。”他食不知味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烦躁的情绪在心底慢慢发酵。

尤其是当看到他爸在优雅地轻声说话,他妈在一旁言笑晏晏地应和着,简直俩装逼范儿简直让他吃下去的东西都顶到喉咙口。

老爸突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最近小喆过得还好吗?”

“就那样。”乐喆面无表情地切着牛排。

老爸尴尬地顿了顿,又问:“那学习怎么样啊?”

“还行,倒数吧。”

他爸嘴角的笑意微妙地僵了一僵,乐喆心头涌起一股幼稚的报复快感。

“那你想出国么?我有几个朋友在国外……”

“不要。”乐喆坚决地打断道,“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魂,要我学英文,那是不可能。”

“……”

这天都被聊死了,根本没法进行下去。秦蓉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脸上却微笑着说:“他小孩儿不懂事,你别听他的。”

老爸找到个台阶下,也缓了语气说:“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这事儿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他本想直接回“不”,结果老妈边踩着他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只得含糊地应道:“再说吧。”

老爸见他态度有所软化,也松了口气,转头继续跟老妈继续交谈。

他也乐得不跟那两人打太极,自顾自地埋头吃起来。

正当此时,门口传来一个泼辣的女声:“乐崇斌,你给我出来!”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着装得体的女子正站在门口,纵是半老徐娘,她的面容依然保养得精致姣好,她唇角稍稍向下,倒显出几分冷艳来。此时她看向乐喆那一桌,挥开了保安的阻拦,朝乐崇斌径直走来,一双柳眉倒竖:“你爽了我的约就是为了陪这只狐狸精么!以为自己打扮得像个阔太就能野鸡变凤凰了吗!”

乐崇斌徒劳地解释道:“不是,今天是小喆的生日,我一时忘了……”

她侧头又瞥向乐喆,冷笑道:“呵,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转而又瞪着乐崇斌,发作起来:“你哪是忘记啊,你分明就没放在心上!凭什么忘了你老丈人的生日,却偏偏只记得这小杂种的?!”

原来,今天竟是乐崇斌他老丈人的寿诞,只不过老人家都是过农历的,这不碰巧就撞一块儿了,也怪乐崇斌他自己没处理好这事儿。

眼见整个餐厅的人都看好戏似地望着他们,乐崇斌赶紧拉住正在发飙的正妻,温声道:“慧婷,我们回去再说。”

袁慧婷根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恨声道:“你这时候就顾着颜脸了?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刚才一个人面对满堂宾客有多难堪?我也不想再装模范夫妻了,今天就偏要落落你面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抛弃糟糠的负心汉!

全场哗然,岂止乐崇斌觉得脸上无光,连乐喆都感觉羞愧不已,血气不断地上涌到脑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偏生这时秦蓉施施然地起身,启唇道:“这位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今天崇斌陪着我们母子俩固然有失偏颇,但当初可是您默认我们在一起的,谁又知道您存的是什么心思呢?”

被她一通抢白,袁慧婷怒火中烧地骂道:“你个狐狸精耍嘴皮子倒是不赖!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小杂种永远也别想分到一分家产!”

对骂声不绝于耳,听她一口一个小杂种这么叫,乐喆猛地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吵够没有,还嫌不够丢人?”

所有人一下子静了下来,聚焦在他身上,羞耻得他无地自容。乐喆粗喘着气说:“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他慌不择路地逃出了餐厅,一开始是快步走,后来越走越快,到最后干脆跑了起来,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逐他一般。

他猛地扯开了领口,把自己从压抑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又嫌不够彻底,便将外套脱下,狠狠甩掉在地上。

什么自尊、廉耻,今天统统被摔了一个粉碎,就算再捡回来,也拼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憋着一口气回到宿舍,舍友惊呼道:“哟,你不是说和你爸妈吃饭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乐喆没有搭话,只是换回了原来的校服,把自己甩在床上。

舍友看他脸色不好,也不再多言,只留出空间让他静一静。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是辗转难安,心里憋得慌。乐喆索性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披上大衣,摸黑溜出去。

今天来得有点儿早,韩启天不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乐喆一根一根地抽着烟,在烟雾缭绕中无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等韩启天来的时候,他看着地上的烟头皱起眉,“你都抽了多少了?”

乐喆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韩启天上前一步,劈手夺了他的烟:“别抽了。”

没想到,乐喆却突然爆发了:“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刚才的烦躁、郁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在顷刻间便排山倒海地喷涌而出。乐喆对于自己的事儿向来都很能忍,很能憋,但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人,满腔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脑的委屈。

韩启天怔住了,他看着那少年悄悄红了的眼眶,倔强地抿起的嘴唇,他的声线也柔和了下来:“你别哭。”

“我没哭!”

“行行行。”韩启天把烟递回给他,像哄小孩一样,“您抽您抽。”

“不抽了。”乐喆闷闷地摁熄了烟头。

过了片刻,乐喆才平复下情绪,他吸了吸鼻子,说:“没事了。”

“真没事儿了?”

“没了。”

韩启天顿了顿,说:“其实如果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乐喆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今天是我生日。”

韩启天愣了一下,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不用准备。”乐喆摆了摆手说,“我也不喜欢庆祝生日。”

韩启天沉默了片刻,说:“你等一会儿。”

乐喆看他说完就急切地跑远了背影,问道:“你干啥?”

“等我。”

还好韩启天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画板还有一支笔。乐喆看着就他笑了:“你要给我画画么?”

“嗯,之前说过要给你画的。”韩启天示意他坐下。

乐喆原地坐下后,又犹豫地问:“够光么?”

“你开手电筒。”

于是,乐喆拿着手机开手电筒给他打光,拿着拿着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哆嗦。

韩启天就晓得他这幅笑起来就停不下来的尿性,叹声道:“笑完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乐喆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不觉得很好笑吗?别人凿壁偷光读书,你是手机打光作画而且还是模特给你打的光哈哈哈哈哈……”

“正经点成么。”韩启天说,“你都快喘不过气了。”

乐喆笑得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收住,乐喆老老实实地坐着,看他作画。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韩启天画画,之前都是考试时候从背后看的。只见他偶尔抬头打量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画几笔,神情专注。

乐喆问:“需要我摆什么表情吗?”

韩启天说:“不用,你坐着就好。”

两人没有再交谈,无声中只有画笔在纸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韩启天的手速还是比较快的,不一会儿就听他说:“好了。”

乐喆站起来,从他手中接过画一看,顿时愣了:“哎,卧槽……”

并不是说他画得不好,相反,画中的少年正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很是生动形象。

乐喆无奈地说:“我的形象就这样啊?”

韩启天摇摇头说:“不,这是我希望你能这样。”

乐喆张了张嘴,看着韩启天,许久才说出一句:“谢谢。”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说一句不客气?”

乐喆笑了,又听他道:“走吧,再来领你最后一样生日礼物。”

跟着韩启天一直走,乐喆多了几分好奇。这人刚才还说没准备礼物,才不见了一会儿,怎么凭空又变出来了呢?

只见韩启天领着他往操场的方向走,乐喆忍不住问:“你要干嘛?”

韩启天一直没说话,直到俩人到了目的地,才示意他躺在草坪上,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看。”

身下是松软的草坪,眼前是万丈苍穹,有辰星熠熠,璀璀生光。

乐喆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只听韩启天说:“好看吗?”

“好看。”

两人肩并肩地躺着,一时无言。大概是周围太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飕飕的风声。乐喆莫名有种想开口倾诉的欲`望,他低低地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过生日吧?”

“嗯。”

乐喆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讲起自己的出身,复杂的家庭背景,还有今天那糟心的事儿。其实之前乐喆喝醉时候,韩启天已经听他说过一次他的出身,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做一名听众。

说完以后,乐喆松了一口气,“大概就是这样。”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谁倾诉过,包括他铁哥们儿张聪,也仅仅是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但不知为什么,面对韩启天,他总是想把埋藏在内心的话都告诉他。

韩启天沉默了片刻,说:“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相对于宇宙中的恒星,都是渺小的个体。”

乐喆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韩启天坐起身来,直视他的眼睛说:“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存在不是耻辱,你的出生本身就是天赐的礼物。”

“所以,不必因为生日而感到羞耻,这不是你的错。”

乐喆怔住了,这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的诞生是上天的恩赐,他不用为自己感到羞愧自卑。

而告诉他这些的人,眼中分明盛着一弯星辰。

第十四章

“大吉,大吉?”

张聪用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乐喆终于从游魂状态中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干嘛?”

“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啊?”张聪看着他说。

“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就那样吗。”

“不对,你最近老是在发呆,发着发着呆突然又傻笑起来。”张聪盯着他,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哪有的事,你别瞎想。”

“我也不想瞎想啊!虽说你这状态跟恋爱中毒似的,可是吧,又感觉没有哪个女生跟你走得特别近……”

“所以说让你别瞎猜了。”乐喆把他的头扭回去,“玩你的手机去。”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让两人不由侧视。

“我根本不想再跟你这种直男癌说话了,OK?”说话的是一个女生,恰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叫连馨。

“不对,你这种论调根本是错误的!”另一个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乐喆认得他,是二班的学委,刘俊。

连馨说:“怎么错误了?!同性恋也有人权,应该可以平等地享受爱人和被爱的权利!”

听到同性恋三个字,乐喆的心微微一颤,只听刘俊憋红了脸说:“你这是歪理!同性恋是违背伦理道德、违背自然规律的,是性变态!”

连馨气得跺脚:“你才变态呢!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好不好!”

看见两人越吵越不可开交,八班的人都跑上去了,瞪着刘俊说:“你干嘛呢?欺负人一个女孩子啊?”

“谁说我欺负她了?”刘俊的脸都快憋成猪肝色,“我只是想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已!”

“呸,你才错呢!恐同即深柜,你这么抗拒同性恋,别是个深柜吧?你放心好了,gay是不会看上你的,人家也是有审美的好吧。”

“你!”刘俊被她冷嘲热讽一通,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聪忙拦住两人,“好了好了,谁对谁错都好了,你们再这样吵还嫌丢不丢人啊?”

连馨厌恶地斜眼看刘俊:“我才不想跟他吵呢,是他非要拉着我吵!”

张聪转头看向刘俊:“这位同学,你有病吧?拉着人女孩儿吵到我们班上来,还要不要脸了?!”

被他二人一唱一和地夹击,刘俊自觉颜面无光,丢下一句“你们同性恋全都是变态”便匆忙回到自己班。

“有病吧这人?!”连馨气鼓鼓地说。

正好这时上课铃打响了,张聪忙把她劝进教室,一回头便发现乐喆又站在原地愣神了,不由得说:“走啊,都上课了,干嘛呢?”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乐喆这才如梦初醒,三两步就迈进教室。

整一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连馨和刘俊之间的对话。他从来没接触过同性恋这个词,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可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对着韩启天,他总有点不对劲儿。一开始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时间越久,这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就越明显,已经让他无法视而不见了。

这几天他也查过一些同性恋的相关资料,可是查得越多,他却越迷茫。

真是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读书过。

“喂,大吉。”前桌的张聪转过头来,挠挠头说,“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要是有事儿,不妨跟我说,我肯定是站你这边儿的。”

乐喆心下一热,说:“行,谢谢。”

“谢啥谢。”张聪摆摆手,“咱俩谁和谁啊。”

晚上回到宿舍,乐喆难得没溜出去夜游。毕竟他现在多少都有点儿不太敢碰见韩启天。

“喂,别愣神儿啦。”大春神神秘秘地抱着些什么东西,挤眉弄眼地对他说,“上星期我在我哥家搜到了一些东西,今晚咱几个哥们儿一起尝尝鲜。”

话说到这份上,用脚趾头都能猜出那是什么了。于是宿舍里四个人挤在一块儿,看电脑屏幕上的小电影。

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这种片儿大家多少都会看过。平时乐喆偶尔也会看,但并不是十分热衷。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小片儿上激烈的动作,却有点儿走神。

当宿舍其他几个男生都心照不宣地找借口上厕所时,乐喆还是定定地坐在那儿,目光没有焦点。平子从厕所里出来,本想调侃他一句“定力真好”,走近一看,发现他居然在发呆,不由得惊呼道:“我靠,你不是吧?连看小电影都能走神?”

“啊,我……”乐喆有些尴尬。

正尴尬着,宿管阿姨突然杀过来查寝。几个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连滚带爬地翻上床。

乐喆侧着身,摸出手机来看。微信上,是韩启天给他发来的一条消息:“你不来了吗?”

时间是昨天,再往后就没有了。

乐喆捧着手机,想回复些什么,可是输入框内打了一堆字,删删又改改,拇指几度悬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顿了顿,他一口气将输入框里的内容全部清空,恹恹地把手机扔回在床头,埋头睡觉。

这一晚上,乐喆做了一宿的梦。梦里是小片儿上的那些画面,主角却换成了他和韩启天。两人紧紧相拥,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在对方身上热烈地索求,宣泄着情与欲。

翌日天还没亮,乐喆就醒来了。他摸到身下濡湿的一片,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僵了僵,慢吞吞地扯起被单去洗。

听到闹钟,张聪睡眼朦胧地爬起床,迷迷瞪瞪中看到有个人在勤奋地洗着什么,走过去一看,登时瞌睡虫都被吓醒了,“卧槽,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你今天居然这么早起?”

平时能多赖一刻是一刻的乐喆,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早起洗被单。张聪露出了迷之微笑,压低声音说:“说实话,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憋的?”

乐喆扭过头来瞪他,压着原本就很烦躁的情绪,阴沉沉地吐出一个字:“滚。”

张聪递给他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自顾自地洗漱去了。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乐喆狠狠地搓着被单,差点儿没把它搓出个窟窿来。

这一整天的课都让他神游太虚、思考人生去了。好在周遭的人都习惯了他这幅不在状态的模样,倒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临到下午放学,课室的人都差不多三三两两地走光了,乐喆叫住了张聪:“你先别走。”

“嗯,怎么?不去吃饭么?”张聪疑惑地看着他。

“一会儿的。”

直到课室里除了他俩没别的人在,乐喆才开口道:“我有话想你说。”

张聪也猜到他要谈事儿了,便静静地看着他。

乐喆纠结地皱起眉,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怎么说……”

张聪安慰他:“你别急,慢慢想好再说。”

沉默了许久,乐喆才慢吞吞地问道:“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

“哈?”万万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个,张聪愣了愣,才说,“还好吧,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乐喆闭了闭眼,一狠心说:“如果说……我是呢?”

“你怎么确定你是呢?”张聪反问他。

“我之前也不确定。”乐喆皱着眉,喃喃地说,“直到最近,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一个人……”

“我么?”

乐喆无言地看着他。

“哈哈开个玩笑。”张聪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猜测道,“是七班那个韩启天?”

乐喆没想到他一猜就中了,愣愣地望着他,“你怎么猜的?”

“真是他啊?”张聪说,“我觉着吧,平时就你跟他走得最近了。”

“嗯,是他。”乐喆呼出口气。

张聪挠了挠头,斟酌了半天才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啦,不过我觉得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像连馨之前说的,同性恋也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嘛。”

“那你会觉得恶心吗?”乐喆反问道。

“恶心?不会吧。”张聪说,“同性恋、异性恋不都是人么,又不违法犯罪,只不过性取向稍微不同而已。”

他想了想,继续说:“就好像有人喜欢面食,而我喜欢吃米饭,虽然说我不一定会吃面食,但我能理解他们。”

乐喆沉吟半晌,张聪看了他一眼说:“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这个而瞧不起你,我说过了,咱俩是哥们儿,我肯定会支持你的。”

张聪顿了顿,表情凝肃起来:“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态度,现在社会上还有很多偏见。如果你真要走这条路,你会辛苦很多的。”

乐喆叹了口气说:“我知道。”

其实这些话能够倾诉出来,已经让他轻松很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像被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喘都喘不过气来。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想办法吧。

“哦,那对了,你说你是,那韩启天是不是?”

乐喆一顿,说:“我不知道。”

这就是他纠结的第二件事。他自我感觉韩启天对他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这个不一般到什么程度,韩启天又是不是同类,他却依然无法判断。

“就是说,现在是你喜欢人家,但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你吧?”张聪总结道。

乐喆缓缓地点头。

“这……”张聪也皱起了眉头,“我觉得吧,他也有可能是喜欢你的吧,感觉他对你还真挺好的。”

“我不知道啊。”乐喆头疼地叹气。

“那就去问啊!”

“怎么问啊?直接问他,请问你是同性恋吗?请问您喜欢我吗?”

“你可以旁敲侧击啊!”张聪恨铁不成钢地说,“谁让你打直球了?就算人家对你有好感,这么一问都被吓跑了好吗!”

“那您来指导我一下啊!”

“我一介单身狗怎么指导你啊!”张聪瞪着他,“我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可你刚刚说的话很像很有经验啊?”

“纸上谈兵的东西谁不会啊?”张聪叹了口气说,“我又没谈过恋爱,也不晓得怎么指导你,反正你就刷刷好感度呗,然后再拐弯抹角地问一下他是不是啊,喜不喜欢你啊。要人不是或者不喜欢你,你就及时放手呗。要他刚好也喜欢你,那恭喜你,你俩赶紧在一起吧。”

乐喆愣愣地问他:“那要怎么刷好感度啊?”

“这事儿得你自己琢磨啊!”张聪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了,“我要是会了,我还至于单身这么久吗!”

“知道了。”

张聪拍了拍他的肩说:“总之呢,你也要给自己多点信心。别怂,稳住,我们能赢。”

乐喆笑了起来,站起身示意道:“走吧,天都黑了,我请你吃饭。”

第十五章

对于一天能“偶遇”三四次乐喆,韩启天表示深感无奈。

以及那些无孔不入、自以为偷偷摸摸的目光。比如说做广播操的时候来自背后的目光,比如说课间在教室发呆的时候来自隔着窗户的视线,再比如说在饭堂打饭的时候来自隔壁队伍的眼神,结果一转头,就捕捉到乐喆一副神游天外、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你干嘛呢?”终于找到机会,韩启天逮着乐喆问。

“什么干嘛?”乐喆下意识地瑟缩了下,然后又梗着脖子直视他说,“去小卖部啊,能干嘛!”

“前几天你不是躲着我不见么?”韩启天垂下眼睑注视着他,“这两天为什么总在我面前晃悠?”

“呸,谁躲着你,谁在你面前晃悠了?”乐喆不屑地回击,“您脸可真大。”

韩启天看着他:“你故意的吧?”

“故意个啥。”乐喆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神经病。”

走了两步,乐喆还是感觉到韩启天的目光锁在他身上,于是他瞬间提速,三步并作两步地溜进了厕所。

他打开水龙头,拼命往自己的脸上扑水。大冬天的水冷得他一哆嗦,很快就把他脸上的热度消退下来。

……妈的,网上那些追汉、撩汉套路行不通啊!什么创造偶遇啦,什么投其所好啦,什么寻找共同话题啦,搁他这儿,画风都不对了好吗!要么一见面就忍不住怼,要么直接就落荒而逃,根本没有下一步的发展空间啊!

白瞎了他一整晚的研究时间!

乐喆,别怂,正面刚!你是可以的!

勉强做完心理建设,结果一抬头,就发现幻想中的本尊就站在自己身边,吓得乐喆一哆嗦。

“你干嘛呢?不出声的吓死个人啊?”乐喆抱怨道。

韩启天无奈了:“我就洗个手而已,你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乐喆心道:……至于。

韩启天看着他胸前湿了一大片的衣服,摇头道:“你到底是洗脸还是洗澡啊?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你管我啊。”乐喆嘴硬地说。

“你刚不是说去小卖部吗?怎么又跑厕所来了?”

“少爷喜欢。”他瞄到洗手池上的水,突然脑子一抽,把手上的水都甩到韩启天脸上,“你也感受下冬天的温度吧!”

说完,就交了个闪现溜出厕所。

“……有病。”韩启天抹了脸上的一把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

回到教室的乐喆有些惆怅,按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别说刷好感度了,对方不把他拉黑都不错了。

明明之前的相处还是好好的啊。

所以有些东西真的是一旦过去就无法回头了么?

晚上,宿舍轮到乐喆做值日。他把垃圾全扫到簸箕里,然后用袋子装好,提着袋口出去。

宿舍的每一层楼都有一个大的垃圾桶,不过这个大垃圾桶都在楼道口。乐喆身上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脚上趿着人字拖,左手提溜着一袋垃圾,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所以说,有时候真是造化弄人。明明以前一年到头来两人都没怎么在宿舍楼里碰见过,偏偏在他最没形象的时候就打照面了。

#论邋里邋遢地撞见暗恋对象该怎么办?#

韩启天看了他半晌,点评了一句:“睡衣不错。”

“哦,谢谢,学校前面那个小超市买的。”乐喆想也不想地回了一句。

待看见韩启天别过脸去,嘴角微微抽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

……我他妈在说什么?

人生重来算了。

尴尬到无地自容的乐喆匆匆抛下一句“我先走了”就脚底抹油地开溜,连今晚满打满算的围墙边抽烟搭讪计划都被迫临时取消了。

所以为什么最近看见韩启天脑子总是抽风啊!

估计对方也会觉得莫名其妙的吧!

乐喆在床上摊着大字,如是想。

“偶遇”失败了,他还有计划B——送礼物。

都说收人手短对吧,这个总归保险一点吧。

结果打开淘宝,乐喆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简直头晕眼花。

这个夜光手表是什么鬼啊?难道要把人按在床上,拉上被子,然后说“我们来一起看夜光手表”吗!

杯子?杯子好像也不错,谐音“一辈子”嘛……可这谐音还不如送一床被子?再来句“我想同你困觉”简直绝了!

……

十分钟以后乐喆关上淘宝只想静静,两分钟后他又静静打开。

既然选择困难,不如就按照那个“投其所好”的原则来办吧!于是乐喆把一堆画具塞进购物车,确认,倒头睡觉。

两天后,收到一堆画具的韩启天心情是复杂的,表情是哭笑不得的。

“你送这么多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画画么?”乐喆眼神飘忽地说。

韩启天叹气:“那也用不着这么多啊。”

“那你慢慢用好了。”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表错情,乐喆恨不得撞墙。

韩启天把玩着画具问:“你怎么突然想到买东西给我?”

乐喆卡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我看你好像挺爱画画的。上次你给我画的那张还不错,算是回礼呗。”

“谢谢。”韩启天靠近了一点看着他,“我很喜欢。”

乐喆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红,忙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说:“我下节体育课,先去上课了。”

“嗯,去吧。”

感受着注视他背后的两道目光,乐喆差点儿没走成顺拐。

人怂没药医。

韩启天回到班上,一伙儿男生打趣他:“哎哟,天哥,心情很好嘛?”

“还不错。”韩启天顿了顿,“你们今天想喝什么?我请客。”

而另一边,老铁张聪对乐喆这种一时兴高采烈,一时垂头丧气的状态看不过眼了,恨不得点着他骂道:“你纠结这么多干嘛,按你们之前那样相处不就好了吗!”

“不行啊。”乐喆幽幽地说,“这样根本不能发展。”

“再说了,”他挠着头解释,“我的心态也回不去做朋友那时的阶段啊。”

“那就……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这只是我个人的心理活动啊,谁知道对方怎么想的啊。”

智囊团张聪替他出谋划策:“这样呗,你邀请他来咱们宿舍打牌,我帮你掌掌眼。都是旁观者清嘛,怎么样?”

乐喆眼前一亮,击掌道:“好主意!”

说干就干,乐喆硬着头皮去找韩启天:“你今晚有空不?”

“怎么了?”韩启天看着他。

“去我们宿舍打牌啊。”

韩启天看了他半晌,终于点头答应了:“行。”

乐喆松了口气。

计划C第一步成功!

“对10。”

“对K。”

“过。”

“顺子。”

“过。”

“散牌一个A,出完了。”乐喆摊开手,洋洋自得地说。

“我靠。”平子忿忿地说,“要不是天哥给你喂牌,你丫能赢这么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乐喆偷眼去瞥韩启天,却见对方脸上并无波澜,看不出什么。

张聪赶紧说:“得了得了,你俩再在这儿待着,咱们都不用赢了,去,你俩赶紧买点喝的回来。”

“走么?”乐喆站起身,看向旁边的韩启天。

韩启天抬眼看他,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临出门口前,乐喆跟张聪交换了个眼神,看到张聪给他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乐喆就忍不住想笑。

两人慢慢溜达到小超市门口,韩启天问他:“他们要喝什么?”

“随便吧,他们什么都喝。”

于是韩启天便拿了几瓶汽水,又问道:“那你呢?你喝什么?”

乐喆想了想说:“我要柠檬茶。”

韩启天又伸手给他拿了盒柠檬茶。

两人结完账后,乐喆啜着柠檬茶,慢吞吞地跟在韩启天身边走。韩启天看了他一眼,说:“他们不急吗?”

“没事,走慢点儿,他们又渴不死。”乐喆偷眼觑他,“陪我溜达会儿吧。”

于是韩启天只好也放慢了脚步,看他喝饮料的样子,问道:“你怎么边吸边咬吸管的?”

乐喆一看,果然透明吸管上布满了斑斑驳驳的牙印,轻咳一声道:“习惯了。”

两人安静地走在校园小道上,韩启天突然问他:“你之前怎么一会儿躲我,一会儿又在我跟前溜达?”溜达一会儿又自顾自地逃开,真是让人摸不着脑袋。

乐喆一脸蛋疼:“就,你懂的。”

“嗯?”

“大姨夫。”乐喆心虚地说,这话说完都觉得自己一阵牙疼。

果然,韩启天好笑地摇着头,又瞥见乐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乐喆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或许你喜欢梅西吗?”

韩启天停下脚步,瞅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去你妹的寻找话题,去你妹的曲线救国,老子不干了!

乐喆狠狠心,抬起头一咬牙说:“我报了辞旧迎新晚会的表演项目,你会来看的吧?”

说出这句话,他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估计打直球才是他的风格吧。

韩启天望着他,一点头:“当然。”

听到他的回答,乐喆的唇角翘了起来,像只偷吃了鱼的猫,愉快地一打指响说:“那我就约定你啦!”

“所以你要表演什么?”韩启天问。

“街舞。”乐喆得意地说,“我的拿手好戏,可不要太期待哦!”

光影交杂中少年的笑意张扬,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竟比天上的辰星还要闪耀夺目,不经意就晃花了韩启天的眼。

第十六章

得知他俩溜出去这么久才谈了这么些内容,张聪简直无话可说。

而乐喆则表示:“感情嘛,不用急于一时啦,而且旁敲侧击也不是我擅长的事。”

张聪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说:“其实你昨晚邀请他来看你表演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那剩下一半呢?”

“那当然还得看你表现了。”张聪说,“你表现得好,能吸引住他的眼光,剩下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啦。”

“那要是他只是单纯地欣赏呢?”

张聪叹了口气:“那你就慢慢刷好感度吧,你自己也说了,感情不能操之过急,对吧?”

乐喆无可奈何,也只得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先在表演上炫一把,给他留个好印象,总归没错的。

辞旧迎新晚会的表演是在圣诞节晚上,听起来就很浪漫。而现在距离那天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他好好排舞。

乐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哪怕是与人斗舞,或者参加这类的舞台表演,他总是从容不迫的。他也从未试过像今次这样卖力排练,卯足了劲儿想在表演当晚脱颖而出。

练舞室内是在一楼,韩启天刚好经过,隔着窗户不经意间瞥见里面的人,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室内有暖气,乐喆没有穿校服,只是简单地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和一条九分黑色运动裤,显得他皮肤很白。运动过后的汗水打湿他额前稍长的碎发,黑背心也紧贴在他匀称的肌肉上,无意间显出几分少年青涩的性`感来。

而此时,乐喆刚好停下来休息,一转头便看见窗外的韩启天,扬起了个耀眼至极的笑,抬起手跟他打招呼。

韩启天朝他点点头,意思意思打过招呼,就匆匆地走了。

“搞什么……”

乐喆看他行色匆匆走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旋即又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排舞当中。

临表演的前一晚是平安夜,乐喆约了韩启天在平常抽烟的围墙边见。看他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张聪挤眉弄眼地调侃他一句:“哟,出门儿呢。”

“滚。”

“友情提示,今晚是平安夜哦。”

“知道了。”

待乐喆出去后,平子不明所以:“他咋啦?约会女朋友?”

“对啊。”大春纳闷道,“这小子不是经常晚上摸出去吗?怎么今天穿得跟只孔雀一样。”

唯一知情人张聪笑而不语。

到了地方,便看见韩启天已经靠着墙站那儿了。乐喆登时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又有些害羞地打了个招呼:“嗨。”

韩启天望向他,笑了笑:“怎么,约我出来就为了抽根烟?”

“把手伸出来。”

“嗯?”韩启天疑惑地看着他。

乐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苹果,放在他手心上,“给你。”

韩启天摸索着已经浸上他体温的苹果,笑意慢慢融入眼底,“谢谢。”

“不谢。”乐喆走过去,跟他靠在一起,缓缓呼出一口白气,看它融在冬天的夜色里,“听说平安夜是要吃苹果的,这样才会平平安安。”

“洋鬼子习俗。”

“洋鬼子也是人吧。”乐喆说,“反正就一个祝福而已。”

韩启天侧头看他:“所以只有我的吗?”

乐喆有些惴惴不安,状若无意地否认道:“不啊,张聪啊、大春还有平子啊,他们都有。”

“哦。”不知怎么,韩启天的神情似乎淡漠了一点。

“喂,你明天记得去看啊。”乐喆戳了戳他。

“知道了。”韩启天说,“答应过你的。”

“明天你尽量挑个靠前的位置。”乐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不不,你要不先来后台吧,然后等我上台你再过去看节目。”

韩启天失笑:“这么不放心我吗?”

乐喆睨他:“对啊,说不定呢,我的节目安排得比较靠后,万一你沉不住气,先跑了怎么办。”

“你到底是不放心我还是怯场啊?”

乐喆本想回一句“你觉得我像怯场的人吗”,但想想还是憋回去,低下头说:“算了,你就当我怯场吧。”

“行了,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乐喆有些脸热,依仗着天黑看不见,兀自镇定地说:“那你可记住了。”

“好。”韩启天笑笑,“我记住了。”

“那还抽烟么?”乐喆问。

韩启天看着手上的苹果,说:“你都把苹果带来了,还抽什么烟。”

“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韩启天已经把苹果掰开了一半,“那分你一半好了。”

“洗过的吧?”

乐喆忙点头:“当然。”

好像第一次在这里不抽烟只吃苹果的,却并不觉得如何怪异,似乎和身边这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韩启天说:“我没有准备苹果,但还是想把祝福分给你。”

乐喆吃着苹果的动作停下来了,愣愣地看着他。

韩启天望着他笑,却很认真地说:“希望你一年到头也能平平安安的。”

“哦。”乐喆愣了很久,忍不住把憋在心底许久的话问出口,“你之前说没有女朋友,为什么?”

“找不到合适的。”

“那现在呢?”乐喆大着胆子,试探地问了句。

韩启天定定地看进他的眼睛,笑而不语。

那天晚上,乐喆已经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回去的了,脑海里满满的都是韩启天的一个眼神、一个笑,明明没有喝酒,却醉得像条狗。

“我觉得,他可能喜欢我。”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乐喆跟张聪说。

“啥?”张聪惊得连夹起菜叶子都掉了,“你怎么看得出来的?他表白了?”

“没有没有。”乐喆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就感觉而已。”

“这也是好兆头啊!”张聪差点儿激动得拍桌,“你得好好把握,乘势追击啊!”

“那还用说。”

张聪嘿嘿笑道:“哥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表演是在晚上,乐喆一吃完晚饭就得去后台准备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像个面团,毫无表情地任由帮他化妆的学姐搓圆按扁。

直到学姐拿着眼线笔要帮他上妆,乐喆的内心是崩溃的,连忙推拒:“这个就不用了吧。”

“现在你是化妆师还是我是化妆师啊?”学姐秀眉倒竖,“虽然你皮肤底子不错,但毕竟是舞台妆,这些还是需要的。”

万般无奈地乐喆只好认命地闭上眼,让那眼线笔在眼皮上一下下戳着。

“可以了。”不知过了多久,学姐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看看是不是帅多了。”

乐喆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细看又好像有什么不同了。

突然,他视线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向学姐说了一声,然后急匆匆朝那人走去。

“韩启天!”他喊道。

韩启天刚好来到后台,正满屋子找他,听见他声音,便转过头来,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五官被打造得更为立体深邃,眼部被刻意修饰过,显得越发神采奕奕,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说不尽的潇洒帅气。

“怎么样?”乐喆有些紧张,手指缩在背后蜷着,“刚化了妆,会不会很娘?”

韩启天盯了他半晌,才摇摇头说:“不会,很精神。”

“看吧,连你朋友都说好看了。”不知啥时候走到他身边的学姐瞟了他一眼说,“就你还质疑我的技术。”

“抱歉学姐,谢谢学姐。”

“一会儿抱歉一会儿谢谢的,不知道想说什么。”学姐白他一眼,悠悠地走远了。

待她走后,两人面对面站着,乐喆觉着有点儿不好意思,说道:“我先去换衣服了。”

“等会儿。”韩启天递了点东西给他,“你拿着,待会儿台上冷。”

乐喆低头一看,居然是暖宝宝。

“谢谢啊。”乐喆心口一暖。

“不用老跟我说谢谢了。”韩启天无奈地说,“老是你一句‘谢谢’我一句‘不客气’的,你不觉得烦吗?”

乐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快去换衣服吧。”

等乐喆换完衣服出来,韩启天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穿这么少吗?”

“还好吧?”

“现在有暖气你当然觉得还好。”

乐喆耸了耸肩说:“那不是还有你的暖宝宝吗?”

“那也不顶用。”

看他还想说什么,乐喆连忙说:“好了好了,待会儿一表演完我就马上回来换衣服,放心了吧?”

韩启天看着他好半天,终于还是无奈至极地叹气。

现在节目还没轮到他,两人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乐喆半开玩笑道:“完了,我好像有点紧张。”他本来是不紧张的,可一想到等一会儿喜欢的人就在台下看他,就难免紧张起来。

“别紧张。”韩启天低声安抚他,“你总是最好的。”

乐喆耳尖发烫,嘀咕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排舞。”韩启天轻描淡写道。

说到这,乐喆想起来了,望着他说:“对了,那天你看我排舞,怎么我跟你打招呼你又走开了?”

这回轮到韩启天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说啊?”乐喆越发好奇地追问道。

韩启天正欲开口,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了,该是乐喆上场了。韩启天拍拍他的肩:“到你了。”

于是乐喆也没再深究下去,只是冲他说道:“记得挑个好点的位置啊。”

韩启天笑着说:“知道了,我站在C位等你。”

临到上场的那一刻,乐喆才突然紧张起来。他一踏足舞台,万千聚光灯都打在他身上,音乐随之响起。他闭了闭眼,在一群乌糟糟的人头中,一眼就看见他想要找的那个人。

他本想摆点又酷又帅的表情来,可是一看到韩启天冲他笑,他的嘴角就绷不住,情不自禁傻笑起来。

韩启天的目光远远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光彩夺目的少年,他的肢体随着音乐有节奏地跃动起来,每一个舞步都踩着鼓点踏在韩启天的心上,每一个动作都矫健有力,潇洒而随性,展现着力量美。身边的尖叫声经久不绝,吵到韩启天耳膜发疼,而又隐隐地生出一丝嫉妒。

嫉妒到想把这样的乐喆珍藏起来,不让别的人看。

莫名间,他好像穿过灯光与人群,看到了那个在长央大街斗舞的少年,同样的张扬与耀眼,这一刹那时间仿佛重合了起来,他依然能听到脉搏在不安鼓动的声音。

表演完毕,台下狂热的观众叫得更加大声了,乐喆感到身上的寒意,连忙退了回去。

就算是衣服上贴了韩启天送他的暖宝宝,还是抵抗不了冬天的严寒啊。

等他从后台卸好妆、换完衣服,便看见韩启天已经等在外面了。一见他出来,韩启天便二话不说地把一个保温壶塞在他手里,“给。”

“什么东西?”乐喆惊讶地问。

“姜茶。”韩启天说,“暖暖身子。”

乐喆打开壶盖,喝了一口,暖暖的、甜甜的,不由笑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

心脏仿佛也灌了一大口姜茶,甜丝丝、暖洋洋的。

他本想开口道谢,话到嘴边,却又一滴溜眼睛,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别客气,都是给你喝的。”

“你不尝尝吗?”

“不了,就那么一点儿,你喝吧。”

“试试呗。”乐喆不依不饶地举着保温瓶递到他面前。

韩启天轻叹一声,接过保温瓶,在他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还不错。”

乐喆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他貌似漫不经心地对韩启天说:“陪我去围墙边抽根烟吧。”

“现在?”韩启天望向他。

“去不去啊?”乐喆挑起眉问道。

“去。”

第十七章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悠悠地晃到围墙边。圣诞夜的天没有月,只有一团乌云笼罩在上方。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依稀的音乐声,像薄雾一样缥缈。

乐喆一边轻轻地哼着《Jingle bells》的调子,一边懒懒散散地靠在墙壁上。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瞟了一眼身旁正划开火光的韩启天,半是无赖地说:“我没带打火机。”

韩启天要把火机递给他,他没接,反而凑上前,垂下眼睑,烟头对烟头地点上。

烟点上了,他靠回原处站着,吐出个烟圈,看它在寒风中慢慢消散。

韩启天侧着头,深深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片刻,乐喆看着夹在指间的烟问:“我说,你怎么只抽一个牌子的烟?”

“习惯了,还行。”

“那你要试试我的吗?”

“嗯?”韩启天望着他。

乐喆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抽掉韩启天嘴里的烟,揪着他的领子吻了过去。

两个被遗弃在地上的烟头发出一点亮红的光,随即便慢慢黯淡、熄灭。

乐喆的这个吻很轻,犹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韩启天却分明感受到那两片嘴唇上的颤抖。

“怎么样?”乐喆拉开了一点距离,若无其事地问。

“没尝到。”

乐喆啧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韩启天站着没动,任由他亲。这次的吻稍微延长了一点,乐喆松开时,耳根都红了,却还是假装不耐烦地问:“尝到了没有啊?”

“嗯,不错。”韩启天盯着他有些湿润的嘴唇说。

乐喆清咳一声,好似不经意地问:“那……咱们也试试吗?”

“试什么?”

“在一起啊!”

沉默了许久,直到乐喆紧张得手指都在痉挛,才听韩启天说了一句:“那就试试吧。”

这回,不等他有所动作,韩启天已经扣住他的后脑,深深地吻过去。

与乐喆主导的不同,韩启天这个吻本身就带着侵略意味的,舌头轻易地顶开了他的牙关,侵略他口腔,然后又勾住了另一条舌头,与之纠缠。

乐喆不甘示弱,在最开始的被动过去后,也变得主动热烈起来,他攀着韩启天的颈项,积极地追逐他的唇舌,在对方嘴里索求着。

两个青涩的少年毫无吻技可言,只凭着一腔凶猛的热血在互啃,宛如两只野兽在争斗地盘。浓烈的烟草味在他们之间交织传递,莫名为这个吻凭添几分亲密感。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你笑啥?”乐喆瞅着他,手脚还是有些发软,只好搭着韩启天。

“笑你啊。”韩启天坦然地回答。

“我有啥好笑的?”

“现在的人表白都是这样的吗?试试吗?试试吧,哦,然后就在一起了。”

乐喆被他这个语调逗笑了,老半天才打住,佯装正经地问:“那咱俩现在,算情侣了吧?”

“算啊。”韩启天看着他,伸出一只手,“要不要再盖个戳?”

乐喆不过脑子地一口啃了上去,韩启天缩了回去,看着那个牙印,哭笑不得地说:“你属狗的啊?”

乐喆有些得意,好像在看自己的战胜品:“盖上戳,你就是我的人了。”

“行,牙口还挺好。”韩启天端详着那枚印章,无奈地笑。

“你要不要也来盖一个啊?”乐喆挑眉看他。

韩启天打量他好一会儿,突然探过身来,在他嘴上啃一口。

“操!”乐喆吃痛,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儿,一舔,果然嘴唇都被咬破皮了,瞪着韩启天说,“你这人有毒啊?”

韩启天直视着他,舔了舔唇角,理所当然地说:“你让我咬的啊。”

“敢情您还想再来一口啊?”

韩启天盯着他片刻才说:“算了,不让你疼。”

乐喆嘁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敢情这不是我的初吻?”韩启天反问回去。

乐喆瞅着他,道:“行,这波不亏。”

俩人在围墙边闹了半天,才摸回宿舍去。刚刚才表明心迹的两个人,自然想腻在一起。走到楼梯口,乐喆还有点依依不舍的,韩启天好笑地问他:“要不要我送你过去啊?”

“然后我再送你回来吗?”

想象一下你送我、我送你的场面,乐喆自己都觉得想笑。

“行了,晚安,明天见。”韩启天说。

原本乐喆还被他这句“明天见”戳得有点儿甜,如果不是他后来用手揉乱他的头发的话。

“喂,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乐喆不满地斜眼看他。

“有本事揉回来啊。”话音刚落,他就交了个闪现溜人。

“傻逼!”

乐喆要追上去,却被旁边宿舍的人不满地瞪了一眼:“大晚上的吵吵啥,不用睡啊!”

看见韩启天溜远了还冲他笑,乐喆无声地给他做了个口型:“你给我等着!”

韩启天也回给他一个口型:“好怕。”

妈的,这人果然有毒!

回到自己宿舍,室友已经睡了。乐喆冲了个澡,换上睡衣便滚上床。他看见韩启天给他发了个红包,点开一看是“5.20”。

乐喆勾了勾唇角,也回了个红包,是“5.21”。

太兴奋了,闭上眼全是今晚发生的事,走马观花似的,一会儿是他上台表演的,一会儿是跟韩启天表白的,一会儿是他俩亲亲的。折腾了好久,乐喆才稍微有点儿睡意,渐渐沉入梦乡当中。

第二天一早,他果然毫无意外地起晚了,踏着早读铃进课室的。

班主任看见他便恨铁不成钢地说:“有些同学啊,现在快期末了,该收拾心情的还是收拾心情上课,不要整天吊儿郎当的……”

乐喆人逢喜事精神爽,走个路脚底都活像带了两个小旋风。没有理会班主任的叨唠,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看见桌子上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愕然了一下问:“谁的?”

张聪半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家天哥给你的。”

“哦。”乐喆心情颇好地喝起豆浆来。

张聪打量他这神色,啧啧两声,又压低声音问道:“看你这满面春风的小模样,你俩好上啦?”

乐喆有些害羞,但脸上还是镇定地点点头。

“哟,脱单了请客吃饭啊。”

同桌只听到“脱单”俩字,打着瞌睡都立马精神了:“谁?谁脱单了?”

乐喆把她的头扭回去:“不关你事,睡你的觉?”

“是不是你?是不是!”

“哎,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毕竟昨天才确定关系,乐喆还不想那么快就公开。

同桌顿时失去了兴趣,恹恹地趴回在桌上。

趁老师不留神,乐喆偷偷在桌底下发消息:“你怎么给我买早餐了?”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不买你就不吃了。”

这人对他倒是了解。通常乐喆起晚了,就懒得买早餐,直接撑过去吃中午饭了。

乐喆翘了翘嘴角,发了个5.20的红包,没多久,对方回他一个5.21。

乐喆还想回复些什么,结果眼看班主任就要过来这边巡视了,只好收回手机,装模作样地早读。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结果隔壁班又拖堂,乐喆别无他法,只得守在窗户前,看韩启天心不在焉地转笔。

他的手指修长,中性笔在他指间滴溜溜地转得飞快。突然,韩启天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侧过头看向窗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乐喆看见韩启天眉眼一弯,似乎想冲他笑,结果却被老师发现,点了起身回答问题。

作为学渣同盟,韩启天当然回答不出正确答案,只好随口胡诌。老师脸色一黑,要求他放学之前交检讨。目睹了全过程的乐喆禁不住捧腹大笑。

课间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还没等到韩启天出来,上课铃又打响了,他只得带着小小失落的心情回到自己班上。

还好没过多久就到广播操时间。做完早操,两人在楼道上擦肩而过的时候,韩启天一弯嘴角,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往他大衣口袋里扔了什么东西。

“……”

乐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远了。

他回到班里,在衣兜里摸索,一摸便摸到了个小小的圆柱体,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支润唇膏。

还是蜂蜜味的。

“哎哟,谁这么贴心啊。”张聪瞟了一眼,打趣道,“我嘴唇也好干,给我来点儿呗。”

乐喆翘起的嘴角还没被压下去,随即便瞪圆了双眼说:“不给,我的,要润唇膏自己去买。”

无视了张聪故作受伤的表情,乐喆宝贝似地摩挲着那润唇膏,心里偷着乐。

前桌的张聪被虐狗虐得无以复加,谁能想象一个整天听重金属摇滚的人突然哼唱起《恋爱循环》来,还是单曲循环的,连画风都不同了。

中午吃饭,乐喆十分见色忘友地抛弃了张聪。他负责找位置,韩启天负责排队买饭。

打完饭,韩启天一眼便看见乐喆,走到他对面落座,把手上肉多的那一份递给他,“涂了润唇膏没有?”

“还没。”乐喆挑着眼角睨他,“这是不是昨晚你把我啃伤的赔礼啊?”

“一半一半吧。”韩启天说,“你冬天嘴唇干,还老爱咬嘴上的死皮,看,都流血了。”

乐喆知道自己这些小习惯不好,但又老忍不住,“知道了。”

韩启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以后除非是我咬的,这里可不许再啃到流血,听见没有?”

乐喆耳根一热,轻哼一声。

韩启天把盛来的汤推到他面前,“喝点汤润润吧。”

“嗯。”乐喆低下头,乖乖喝汤。

吃过饭后,两人都不想浪费点滴相处时间,便乘着午休的时间,沿着校园瞎转悠。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身边这个人在,平常看惯了的景色都变得鲜活了不少,那一花一草一木也都可爱起来。

乐喆拿出随身带着的润唇膏,涂在自己唇上。涂完又挑起眉梢问韩启天:“要不要润唇膏啊?”

韩启天凝视他一会儿,“嗯。”

乐喆飞快地扫视周遭,看方圆几里都没有人,便拉低韩启天的衣领,吻上去。

韩启天则锁着他的腰,固定在自己怀里,细细地舔吻他的唇舌。

一回生二回熟,两人的吻技在彼此相互切磋中得到了提升。两根柔软的舌头纠缠到一起,相互挑`逗戏弄,不时发出啧啧水声。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光,使这个吻多了几分惬意。

一吻过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乐喆好似没事人地说:“润不润啊?”

韩启天不动声色地舔着唇,点评道:“很润。”

“那好吃吗?”

“好吃。”还是甜甜的蜂蜜味。

“还要不要啊?”

“要。”

他俩腻到午休结束铃打响了,才慢腾腾地走回教学楼,韩启天叹气说:“我还得在放学前交检讨。”

说到这个,乐喆就笑了:“谁让你上课不认真。”

韩启天睨他:“你以为是谁害的?”

走到高二的楼层,乐喆就挪不动步子,叫住韩启天:“元旦有假期,出不出去啊?”

“听你的。”韩启天眼底都是笑意,语调很是柔和。

“出呗。”

乐喆突然一想,元旦他俩可以出去约会,然后没多久就放寒假了,又可以继续约会,简直完美!

“那我可约定你了啊。”

韩启天点头看他:“嗯。”

乐喆心里像吃了蜜枣,他已经开始期待起往后的日子来了!

第十八章

结果元旦那天,他俩的约会计划泡汤了。

原因是他们班提议跟七班一起出去聚会唱歌。

打从两班矛盾消除后,他们班的校篮队长姚坤又开始对七班班长俆霖铃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攻势,两个班现在亲得跟兄弟班似的。

于是这个小假期,也就从两个人之间的约会演变成了大伙儿之间的聚会。

明明半年前还是敌对的两个班,现在居然齐聚一堂,大家的心里多少有点恍惚感。

“大家都别干愣着啊,都去拿点东西吃,唱唱歌呀。”七班班长俆霖铃率先打破了沉默。

迷弟姚坤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霖铃说得对!”

经他俩一提醒,众人拿东西吃的拿东西吃,点歌的点歌。

毕竟两个班大多数人都来了,包厢显得有些拥挤,不过这也有好处。乐喆紧挨着韩启天坐,两人的手靠着衣物遮挡,在桌子底下悄悄地牵着,有种隐秘的暧昧感。

“你会不会不自在啊?”乐喆低声问韩启天。毕竟他还惦记着两人约会泡汤的事。

韩启天看着他,摇摇头。

乐喆胆子大了起来,他用腿蹭着韩启天的,手上也不老实地把玩着他的指骨。

韩启天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过去,摸着他的腰部,意味深长地凑在他耳边说:“你再点火,后果自负。”

乐喆挑衅地看回去,脸上的神色明晃晃地写着:我怕你啊!

韩启天不轻不重地掐了他腰一把。

“哈哈哈哈哈……”被掐到痒痒肉,乐喆情不自禁地笑瘫在他怀里。

众人悚然地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韩启天淡淡地解释道:“没事,被点到笑穴了。”

……妈的,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唯一知道他俩关系的张聪则默默把头扭回去,装作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好不容易平息了笑声,乐喆直起腰,恐吓似地在韩启天耳边来了句:“你看我待会儿怎么跟你算账!”

韩启天学着他的样子,挑衅地扬眉回道:“来啊。”

“神经。”

就在他俩小声玩闹的时候,俆霖铃突然说话:“天哥,你俩感情这么好,要不点一首合唱呗。”

姚坤妇唱夫随,连声应和道:“对啊,大吉,咱们的才艺担当,来一首呗!”

乐喆可无可不无,他瞥了一眼韩启天,“来不来啊?”

“随你。”

他接过IPAD,在歌单上划来划去,问道:“你会唱什么?”

韩启天说:“你挑你喜欢的吧。”

“那万一你不会唱呢?”

“没关系啊。”韩启天笑说,“那就你唱呗。”

乐喆也笑了:“然后你再点另一首唱给我听么?”

“如果你想听的话。”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手一滑,点错了歌。他正想取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缩了回去,将IPAD递给那边,若无其事地说:“可以了。”

“你点了什么?”他点歌的时候,韩启天刚好和旁边的人说话没看见。

“点了一首你应该会唱的。”乐喆没告诉他名字,只是狡猾地说。

韩启天笑笑不说话。

等前奏悠然传出,乐喆把麦递给他,“会唱吧?”

韩启天看了一眼屏幕,是陈奕迅的《陪你度过漫长岁月》,便点点头。

一时间,包厢里的气氛被彻底调动起来,他俩被众人怂恿着出去唱。乐喆拿起麦,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这故事说完

……



乐喆能唱会跳,乐感自然不差,这样一首小情歌当然不在话下。他是没想到韩启天唱得也不赖,虽然他的唱功不算特别好,但却很认真。而且他的声线偏于低沉,听起来很有味道。唱到高`潮的时候,他偶尔会把目光投向乐喆,眼睛里写满了温柔与专注。

伴奏结束,乐喆的心口微微发烫,连走回座位去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平子大惊小怪地说:“大吉,这是你点的吗?怎么看着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啊?”

乐喆淡定地说:“手滑点错了。”

却并未解释没有取消的原因。

之后又有人上去点歌唱歌,乐喆靠着韩启天,听到耳熟的偶尔也会哼哼两句。

突然,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不如咱们玩狼人杀吧!”

“会不会太多人啊?”

“不一定所有人都玩的啊,先一局12人,然后下一局再换。”提议的那女生说,“我先开个房间哈,你们玩的进来。”

“玩么?”乐喆侧目示意韩启天。

“嗯。”韩启天点头,拿起了手机进入房间。

结果由最初提议的那名女生当上帝:“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乐喆睁开眼,一侧头,发现韩启天也是狼人。

场上一共有四个狼人,还有一个是坐他们对面的女生和一个男生。

“请选择今晚要杀的对象是。”

他们经过判断后,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会玩的男生。

“天黑请闭眼。”

乐喆闭上眼,顺手在韩启天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之后由上帝走流程,韩启天跳了预言家,乐喆则瞎几把分析“推理”,俩人默契无比,忽悠他们把好人投了出去。

除此之外,乐喆突然发现,这游戏还有个好玩儿的地方,就是每当上帝喊“天黑请闭眼”的时候,他都有机会悄悄摸一把韩启天,吃吃豆腐,揩揩油。

不过那个狼人女生是个新手,一直在紧张地划水,结果毫无意外地被人投出去。而另外那个狼人男生则聊着聊着聊爆了,也被人投了出去。

越往后,人越少,也就越刺激。到最后,场上只剩下乐喆和韩启天两匹狼,两人联手搭档,把好人都刀了,狼队取得胜利。

“YES!”乐喆跟韩启天击掌。

“你俩……”张聪一副目不忍睹的神色。

乐喆勾着韩启天的肩,得意地说:“怎么?赢了你是不是很不爽啊?”

“行了行了,下一局!还有没有人来玩啊!”

韩启天退出界面,拉着乐喆站起身:“你们玩吧,我们去拿点吃的。”

关上包厢的门,韩启天一言不发地拉着乐喆往走廊尽头走。乐喆一脸不明所以:“自助餐厅不是在这边啊……”

韩启天带着他走进厕所的一个小隔间,反手关门上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厕所还真干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被拉进去的时候,乐喆脑子里还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被人狠狠压着索吻,他才反应过来,自动自觉地抬起手臂,圈上韩启天的颈项。

韩启天直把人吻得喘不过气来,才放过他的唇,却又怕他站不稳,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说:“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乐喆乖乖认错:“知道。”

“错在哪?”

乐喆眼睛一转,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有恃无恐地说:“错在太高估你的自制力了。”

“看来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话音刚落,韩启天的唇再度覆下来,重重地蹂躏一把。

刚刚这小子可把他撩拨惨了,他也就表面上看着坐怀不乱,实则早已心头火起,恨不得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就地正法。

两人温存了许久,韩启天贴在乐喆耳边说:“刚才谢谢你的告白,我接受了。”

温热的呼吸钻进耳朵里,痒痒的,乐喆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强调道:“那只是歌而已。”

韩启天难得耍起了无赖:“不管,反正我听到你说了。”

“你还要脸吗?”

“不要了。”

他这样说着,像品尝什么珍馐一样,含住了乐喆的唇,深入浅出地舔弄他敏感的上颚。

正当两人玩亲亲玩得不亦说乎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几个说笑打闹的声音,听着还是他们那伙人的。

乐喆顿时一僵,韩启天垂下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但嘴上亲吻的动作却未放松,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势。

乐喆的注意力被他渐渐拉回,被亲着舒服得情不自禁轻哼出声。门外立刻有人耳尖地问道:“什么声音?”

其他几个凝神听了一会儿,又道:“没有啊,你听错吧。”

……着实刺激,一门之隔,外面的都是他们认识的人,而门内他俩肆无忌惮地唇舌纠缠着,享受这不为人知的隐秘快感。

好在门外几人也并未多留,解决完个人问题便出去了。

韩启天松开他,手指在他水光潋滟的唇上流连,看着有些色气。

乐喆张嘴就是一口,在他手指上留下一圈牙印。

韩启天看着牙印摇头失笑:“你真的属狗的。”

乐喆反驳道:“谁让你耍流氓来着?”

“合着刚才你在包厢没少耍似的。”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听外面没有动静,便推门出去。乐喆抬眼看到镜子上的自己,嘴唇都被亲红了,忍不住抱怨道:“靠,都肿了。”

韩启天望着他直笑。

乐喆恼羞成怒,小小地踹了他一脚:“我还怎么见人啊!”

韩启天边笑边给他出馊主意:“你就说刚才吃到辣的东西了,辣肿了。”

“放屁。”

等两人真的拿了吃的回包厢后,有人随口抱怨道:“你俩怎么这么慢啊!”毕竟歌都不知道过了多少首了。

平子盯着乐喆片刻,大惊道:“我靠,大吉,你的嘴怎么肿了?”

乐喆冷静地解释道:“辣肿的。”

韩启天忍不住笑了一声,乐喆立马横他一眼,他便即刻噤声。

……妈的,这人真的没治了。

第十九章

元旦小假期结束,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

张聪在这头复习得天昏地暗,一抬头却发现乐喆还捧着手机,不由哀嚎声起。

“你真的不用复习啊?”

“复来干嘛。”乐喆头也不抬地说,“我学渣嘛。”

张聪长长地叹息一声:“我妈还成天督促我得上平均分呢。”

乐喆犯不着给谁交代,可是听着别的家长怎么操心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有一丝羡慕。

还好,只是一丝而已,已经习惯了。

对于这个期末考,乐喆最大的期待约莫在于能坐在韩启天后面考试,以及考试结束的那个寒假。

正式开考那天,他在韩启天身后落座,表面上神色如常,脚上却总是不安分地时不时踢一下他的椅子。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飞快做完了试卷,一时托腮看窗外,一时盯着韩启天的后背猛瞧,连平常对于他来说过于乏味的考试也变得有趣起来。

啧啧,连背部都这么好看,不愧是我男朋友。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

考试结束铃一打响,韩启天就拎着他出去了,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你最近真的很皮啊。”

“嗯?有吗?谁在说话?”乐喆顾左右而言他。

韩启天悄悄在他臀上拍了一巴掌,咬牙道:“老实点!”

皮这一下非常开心的乐喆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笑嘻嘻,明摆着是拿准了韩启天不敢拿他有什么办法。

确实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你等着瞧,早晚给你就地正法了。”社会我天哥,人狠话不多。

乐喆哼哼道:“放马过来啊。”

不过下一门考试的时候,乐喆明显收敛了不少,虽然没再瞎撩闲地踢他椅子,但来自背后的灼热视线还是难以让人忽视。

考完试,韩启天把草稿纸给他,“奖励你的良好表现。”

一张草稿纸满满的都是他,有速写的,也有五头身Q版的,摆着一副得意嚣张的小模样,乐喆一看便笑喷了。

“我没有回礼的啊。”他摊着手说。

“别回了。”韩启天说,“这是奖励,只要你乖一点。”

有时候韩启天会买一包糖当作奖励,乐喆笑他:“你当哄小孩啊?”然后又毫无心理负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我要吃软糖!”甚至,乐喆还会这样要求。

考试一晃眼就过去了,很快就迎来了激动人心的假期。临走前,乐喆在宿舍收拾好了行李,迈着雀跃的脚步离开。

走到楼道口,便看见韩启天拖着行李箱站那儿了。他快步走过去,带着笑意说:“哟,这位帅哥,在等谁呢?”

“等我男朋友。”韩启天见他过来,一手自然而然地提起他的行李要往楼下走。

“给回我拎啊。”乐喆有些不好意思。

韩启天一人拎着两个行李箱,倒也不觉得如何吃力,便说:“没事,不重。”

“别人看见不好的。”

韩启天顿了顿看他:“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少爷啊。”

莫名其妙被戳中了点,乐喆便任由他拎着,乐得清闲。

两人一直走到校门口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车还没来,乐喆不经意似地问起:“放假出去玩儿吗?”

韩启天侧目挑眉:“是约会吗?”

“哎不是……”乐喆矢口否认,然后又自暴自弃地说,“算啦算啦随你怎么想好了。”

韩启天但笑不语。

“你光顾着笑干嘛,问你话呢。”乐喆作势要踩他。

韩启天不动,还是笑:“去啊,当然去。”

“靠。”乐喆小小骂了一声,还是自己缩回来脚,不舍得踩。

回乐喆家的车到了,临别了,乐喆还抓着他的衣角,说:“晚上我给你微信啊。”

“知道了。”韩启天把他送上车,笑着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乐喆上了车,落了座后还贴着窗口跟他挥别,那阵仗简直比参军的送别还痴缠。

旁边刚好有一老太太坐到他旁边,看见他几乎趴在车窗上的样子,笑道:“小伙子,女朋友哪?”

车辆开出一段距离,已经看不到韩启天了,乐喆转过身来,认真地道:“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呢。

老太太以为他不好意思承认,看见年轻人谈恋爱,就忍不住追忆起她和自家老头儿相处的岁月,跟乐喆叨叨了一路。

毕竟寒假就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天天见面了,可这点小伤感又很快地被约会的期待所冲击。

继上次元旦的时候被冲掉后,两人还没正儿八经地约过会呢,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回到家,老妈不在,估计不知道跟哪个小姐妹逛街去了。他也懒得收拾东西,先半躺在沙发上玩会儿手机。

想了想,又打开网页,搜索“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然而一圈看下来,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不由掩面长叹一声。

这十多年的人生啊,白活了。

晚上老妈还是不着家,他便点了份外卖,随便解决了晚餐,然后给韩启天发消息。

“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对方回复得很快:“去哪?”

其实乐喆还没想好,手指已经敲在屏幕上了:“我们去刷微信步数吧。”

那边一时半刻没有回复,这头乐喆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又回了一句:“怎么样?”

韩启天失笑,回道:“好。”

“会不会有点儿戏啊?”乐喆觉着自己不妥,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挺好。”

是挺好的,非常健康低碳的约会方式。

他俩约定好时间地点,乐喆趴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突然,他又猛地扎起来,窜进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这件衣服不行,太花哨了,乐喆毫无眷恋地把它扔在一边。

这件……这件也不行,太随意了,PASS。

这件看上去也太正式了。

……

乐喆发愁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偌大的柜子,居然连套合适的也找不到。

这时候,老妈回来了,听见房间有异响,便走过去看,入目便是床上垒得跟小山似的衣服堆,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是干嘛?”

“挑衣服。”

老妈狐疑地看他:“约会?”

“跟朋友出去。”乐喆淡定地回答。

“跟你那些朋友随便穿什么都一样。”老妈不甚在意地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可不一样,韩启天不是普通朋友,他是男朋友呢。想到这,乐喆情不自禁地偷笑起来。

次日,乐喆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妥妥当当的,末了还对着镜子摆了个造型,觉得自己还挺帅气的。

真的是活了这么久,头回这么认真地捯饬自己,别说,还不赖。

到了约定地方,乐喆发现韩启天早在那等着了,他那挺拔的身材和出众的外表还是挺惹人注目的。

乐喆走过去,问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韩启天笑笑,看着他,“你这身挺好看的。”

乐喆心里有些小高兴,抬腿就要走:“那走吧。”

韩启天拉住他,“吃早餐了没有?”

乐喆游移了一下视线:“没有。”

光顾着收拾自己去了,哪还有时间吃早餐?

韩启天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无奈地把人带去附近的早餐店:“先吃早餐吧,别出师未捷就先饿着了。”

乐喆点了一份肠粉和一碗粥,坐在韩启天对面问他:“你不点吗?”

“我吃过了。”他说。

这档早餐店的味道还不错,分量也足,吃完后乐喆满足地打了声饱嗝。

然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韩启天。

“看来是饱了。”韩启天点点头。

“是挺饱的。”乐喆佯装严肃地说,结果没崩住,两人都笑了起来。

“要歇会儿吗?”笑了片刻,韩启天问他。

看着越来越多客人的早餐店,乐喆摇摇头,站起身腾出位置:“不用了,走吧。”

两人按照着导航,穿越各种大街小巷,从旧城区走到新城区,看这座城市的变化一点一点展露在自己眼前。

乐喆从来未曾好好认真看过这个城市,而如今路在他脚下延伸,四通八达,眼睛看到的有来往不息的车辆,有高耸入云的大厦,也有绿树红花的景致。处处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他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生他育他的地方是多么的可爱。

这里是他的城,这里有他爱的人。

他俩走到长堤边,时至黄昏,晚霞在天边烧了一大片,两岸的景色横陈在水面上,江心荡漾,冷风拂面。偶有几艘轮船驶开,划出一道道波痕。

“累不累?”韩启天问他。

“废话,当然累啊。”他拿出手机一看,哟,今天的步数有三万多步了,位居……嗯?第二名?

他看着韩启天:“为啥你的比我多?”

韩启天想了想说:“可能设备有问题。”

他伸出手,乐喆愣了一下问:“干嘛?”

“把你手机给我。”

乐喆看他把两人的手机调换过来,然后又看他一个人走到小卖部那儿,回来的时候还捎带了瓶水。

“给。”他把手机和水都给乐喆。

乐喆接过一看,此时他的步数已经超过韩启天了,位居榜首。

韩启天拿回自己的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你……”心脏被很好地熨帖,让他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韩启天却含笑道:“不用太感动。”

他们又歇了会儿,乐喆抬腿要走,却被韩启天拦了一下:“等会儿。”

却见身前这个少年忽然蹲下,给他系松了的鞋带。

“喂,我自己来啊。”乐喆紧张地瞟了眼四周,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稍稍放松下来。

“没事,很快的。”

乐喆低头看他,少年低垂着目光,专注仔细地给他系鞋带,落日余晖给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色的绒光,柔和了面部轮廓,显露出很温柔的意味来。

韩启天手上灵活,不一会儿就绑好了,站了起来:“好了。”

看乐喆还在愣神,便伸出五指晃了晃:“别傻站了,走吧,去吃晚饭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乐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他这么多年来缺失的温情,仿佛全都被他弥补了。

韩启天沉思了片刻,认真地答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更好一点。”

“我怕我回报不了。”韩启天这么好,要是他给不了相等的回应,他是不是会很失望?

“爱情不是秤砣,没有绝对公平。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乐意。如果你愿意,那就收着,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韩启天轻叹口气,“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你看。”他示意他看脚下。

乐喆不明所以,低头一看,只见韩启天居然给他绑了个蝴蝶结!

“混账!”乐喆大怒,上前要去踹他,“你找死啊!”

“哈哈哈……”

嬉戏打闹声逐渐随风远去,日光映照着两道少年的影子,彼此纠缠,好像这一刻肆无忌惮的青葱时光能永不停歇、永不消逝。

第二十章

晚上回到家,乐喆洗了洗澡,就累得躺在床上了。他拿起手机跟韩启天聊了会儿天,两人互道晚安后,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准备入睡。

然而,是睡不着的。他翻了几次身,终于忍不住摸出手机,进入了游戏界面。

没想到韩启天也在线,乐喆只好装作没看见。

进入匹配的时候,乐喆看着对面眼熟的头像,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果然,准备妥当后,他便看到对面那个熟悉的ID。

这就很尴尬了。

互道晚安后峡谷见。

韩启天玩的是刺客,状态神勇,抓人头一抓一个准,一血,双杀,大杀特杀,大杀特杀,杀人如麻,横扫千军,天下无双……偏生他还特喜欢朝乐喆下手,而乐喆玩的是脆皮射手,被他抓到就一顿揍,揍得乐喆憋屈得不行,还被队友质疑送人头。

这局毫无意外是对面赢了,一下线,乐喆就在微信上狂轰滥炸韩启天:“操!你有病啊!为啥老抓我!”

其实这话说起来也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毕竟双方对决,电子竞技是没有爱情的。然而爱情是没有理智的,更何况近来乐喆被韩启天宠得有点无法无天。

韩启天的回复很淡定:“早点睡。”

没等他回,韩启天的消息又过来了:“再让我看见你在线,我就专杀你。”

我靠?!乐喆质疑他:“你不也在线?”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韩启天回道:“我就猜你会玩游戏,所以上线来逮你。”

乐喆:“……”

“来啊,1v1打架啊!”

“不打,快睡。”

这人当真很有毒!

乐喆气哼哼地回道:“滚!”倒也放下手机去睡了。

韩启天等了片刻,确认他游戏下线了,才无奈一笑,也准备睡了。

好梦。

张聪表示很震惊。

“你俩干嘛去了?!怎么微信运动步数你俩天天排第一第二?!”

乐喆淡定地道:“就是刷微信步数去了啊。”

张聪:“……”

他是第一次见有人约会刷微信步数的。

可以,这很清流。

这样积累下来的,不仅是步数,还有蚂蚁森林的能量。乐喆收获了一大波能量不止,韩启天还经常给他灌,都快能种成一棵树了。

“不如明天咱们不刷步数了吧。”乐喆想了想说,“咱们改刷骑行吧!”

韩启天笑笑,应道:“好。”

于是两人约定去附近郊外的小山骑自行车。山脚下停着一溜共享小黄车,他俩各自扫了码便翻身上车。

骑行的路上乐喆也极不安分,时不时嘻嘻哈哈地挤着韩启天,挤得人差点儿到沟边去。

“好玩吗?”韩启天无奈地扫他一眼。

“还行吧。”乐喆满不在乎地说,暗戳戳报复了一下前几天在游戏上被他疯狂收人头的事。

“你还记得不?”乐喆脚上踩着车,手上比划着说道,“之前我还载着你逃跑的。”

“记得。”韩启天回想起这事儿,也笑了,“你还连人带车撞上护栏飞了出去,最后那车还是我帮你修好的。”

“哎,你怎么就记得后面的内容呢?前面呢?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英雄救美的感觉吗?”

韩启天反问道:“谁是美?”

“你啊。”

韩启天淡定地回答:“哦,谢谢。”

“哎,我的重点是英雄!”乐喆瞪他。

“谁?”

“我啊!”

“呵呵。”

“靠!”

骑了一段路,乐喆一手指着面前的山坡:“要不要比赛?谁先到那个坡顶上,谁算赢。”

“行。”韩启天点点头。

“预备,开始!”然而乐喆喊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蹬出好几步了。

“你犯规啊!”

“有本事来追我啊!”乐喆边使劲蹬着车边笑嘻嘻地向后喊,“追到就让你嘿嘿嘿!”

结果还是由乐喆取得了胜利。这个坡度比较大,蹬上来也着实花费了些力气,他俩便停靠没什么人的避风处歇息。乐喆得意地问韩启天:“怎么样?”

“好厉害。”韩启天边鼓掌边配合地说。

“奖励呢?”

韩启天非常上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放到他手里。

“哎,我不要这个。”话是这样说,但他已经剥开了一颗奶糖含在自己嘴里。

“那你要什么?”韩启天耐心地问,好像再无理的要求,他也会有求必应。

乐喆偷瞄到四周没人,便拉着韩启天亲上去。

柔软的舌探入他的嘴里,韩启天愣了一下,随即更为激烈地回应了。

奶糖在俩人嘴中被翻来覆去地摆弄,唇齿间溢出一丝奶香味,使这个吻变得更加香甜。

等这个吻结束后,乐喆还有点意犹未尽地凑上去亲亲韩启天的嘴角。

韩启天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做坏事的心情,哑声道:“你搞事情是不是?”

乐喆坦然地说:“我就想亲亲我男朋友怎么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韩启天真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偏偏这时乐喆又不知死活地用下身蹭了蹭他的,无赖似地说:“哎哟,有反应了。”

大家都是正值青春热血的年华,韩启天深吸口气,看了他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风口处吹风。

背后还隐约听到乐喆肆无忌惮的笑声。

时值寒冬,山风遒劲,冷风一吹,不多时就把他那些热血沸腾降下去了。只不过等韩启天回来,神色淡淡的,说不上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乐喆看他一副不大想搭理自己的模样,暗忖自己是不是真的把人撩狠了,便小声讨好道:“别不理我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还是挺理直气壮的,又说:“可我就想亲亲你嘛,我错了吗?”

韩启天微不可觉地咬了下牙,低声道:“早晚让你还回来的。”

“嗯?”乐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歇完没有,走了。”韩启天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哎,歇完了。”

下坡远比上坡容易得多了,乐喆最享受的是冲下去那片刻,速度很快,整个人冲进风里,好像要飞起来了。

“爽!”

韩启天看着前方那个张扬的少年,不自觉泄出一丝笑意来,心头那点欲求不满好像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中午的时候,他俩把自行车停在一边,靠着桥头吃干粮。

乐喆望向远方,边啃面包边哼歌。韩启天仔细辨认,似乎是他俩在KTV里合唱的那首《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韩启天侧头静静地望着他,乐喆一转头便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吸引进去,他的心跳突然加速得厉害,只好偏过脸不去看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时光好像被暂停一样,静静地在他们之间流淌,俩人还在山顶上看落日。山草萋萋,残阳似血,两辆车停靠在一处,他们肩挨着肩,并排坐在一起,看流岚虹霓,这一刻岁月仿佛被拉得很慢、很长。

当然,他们也会像所有普通小情侣一样,去看看电影,逛逛街,然后再吃个饭。偶尔他们还会选择网吧、电玩厅等场所作为约会地点,俩人疯玩一天再回家。

乐喆特别喜欢搭车、搭地铁,车厢内人流拥挤,连扶手的位置也没有。这个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扯着韩启天的衣角,两人几乎是脸贴脸地挤在一块儿。

韩启天会把他的手拎出来,让他搭在自己身上:“你攥着我的衣服有什么用?又抓不牢。”

乐喆就顺水推舟地搭着他结实的臂膀,偷着乐。

最难离难舍大概是晚上分别的时刻了吧,明明两人的家在不同方向,韩启天却总要先送他到小区门口才回自己家。

乐喆也跟他说过:“我又不是女孩子,不用这么不放心我啦。”

韩启天却说:“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舍得你。”

和天下所有情侣一样,他们也恨不得像两块棉花糖一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明明不久后还会再见,却好像连分开都是奢侈,回个家都得一步三回头。

乐喆忍不住一再回头时,只见韩启天还是一如既往地站在原地,看他回头便挥挥手。

夜色深处,斑驳的灯影下,两人相隔几步之遥,相对而望。柔和的暖光落在韩启天的肩上,映照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面容沉静而温柔。

乐喆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快步走过去,拉住韩启天往旁边僻静无人的街巷处走。

巷子逼仄狭小却避风,安静之处只余下唇齿吮吻的声音,绵延不绝。

乐喆后背抵在墙上,双臂缠着韩启天,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激烈地回应着他。

两人下身已然起了反应,硬硬地抵在一处。韩启天稍稍松开他的唇,低哑着声音说道:“我忍不住了……”

“那别忍了。”乐喆想也不想地说。

韩启天深吸口气,动作轻柔地扯下他的裤子。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乐喆不禁打了颤栗。

然而随即,他又很快被下身相贴的热度烫着了。韩启天牵着他的手,与他一起在两人相抵的硬物上抚慰。

乐喆平时一个人很少打手枪,此时此刻,两人的友好互助竟让他觉得快意百倍,他咬着唇,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

哼完了才觉得有些羞耻,乐喆飞快抬眼看他,连耳根都染上了潮红。

黑暗中看不清韩启天的神色,却听到他的声音很是低柔,“别忍着,不会有人听见的。”

韩启天一手搂住他,一手与他在底下抚弄,听乐喆在自己耳边轻声哼吟,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朝着下身那个地方奔涌而去。

待两人泄出后,韩启天拿出纸巾把两人手上的浊液仔细擦去,又把他俩的衣服整理好。乐喆还靠着墙微微喘气,韩启天在他唇边印下一吻,说:“不早了,回去吧。”

乐喆点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拉着他的袖子说:“你还没给我说晚安。”

韩启天笑了起来:“嗯,晚安。”

第二十一章

快活的日子总是一晃而过,一眨眼就快要过年了。

乐喆的家却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息,总是冷冷清清的。往常他爸会在过年前跟他们吃顿饭,然后除夕那天再回自己家。但就上次他和正室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天翻地覆而言,就不知道今年的情况是怎么样了。

“乐喆,你过来。”老妈皱着眉叫他。

“干嘛?”

“你这些天哪野去了?天天都见不着你人影。”

“都说和朋友出去玩了。”乐喆不耐烦地回答。

“我不管,明晚你早点儿回来,你爸要跟咱们吃饭。”

也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摆平了他那边的局面的,不过这些乐喆并不关心,只“哦”了一声便回房了。

而他真正关心的,只有过两天的情人节。

“情人节你准备送什么给我啊?”乐喆趴在床上给韩启天发消息。

“说出来还有惊喜吗?”

好像也有道理,乐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互发消息,发着发着觉得不够过瘾了,干脆拿起手机拨号。明明两人经常见面,却还好像怎么也聊不够似的。

那边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啊,怎么?不行啊?”其实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果然,韩启天低低笑了一声说:“行,当然行。”

“明晚我爸要来吃饭。”乐喆提起这件事,就很郁闷。

“嗯,别顶撞他。”

“我知道。”乐喆还是很郁闷,“不提他了。”

“那你想聊什么?”韩启天一副奉陪到底的语气。

乐喆想了想,灵光一闪:“要不你哄我睡觉吧!我还没试过被人哄着睡。”

韩启天配合道:“好,你想怎么哄?”

“这不是你想的吗?”乐喆理所当然地说。

“讲故事?”

“你真当我是小朋友啊?”乐喆啧啧说道,“行吧,那就讲故事吧。”

韩启天笑说:“那乐小朋友,你想听什么故事?”

“你看着讲吧。”

“好。”韩启天清清嗓子,说,“从前啊,有一个小王子,他住在一个和他身体差不多大的星球上,他希望有一个朋友……”

韩启天讲的是小王子的故事,他的声音又低又轻,语速放缓,乐喆听着听着就有点犯困了,韩启天问他睡了吗,他就低喃道:“没有,然后呢?”

“然后小王子离开地球了。”韩启天听见他那边有点像小猫打呼噜的声音,笑了,“不早了,睡吧。”

两人挂了电话后,韩启天靠坐在床上,有点出神。

倘若一个人对一朵花情有独钟,而那花在浩瀚的星河中,是独一无二的,那么他只要仰望繁星点点,就心满意足了。

乐喆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他爸来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他爸又提起那个话题:“小喆,关于出国这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乐喆烦躁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米饭:“不怎么样。”

秦蓉悄悄踢了他一脚,“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懂不懂尊重长辈?”

乐喆吸了口气说:“我不想出国,所以不用考虑了。”

乐崇斌笑意僵了僵,却还是温声说:“你还小,没考虑好也正常,等过多段时间再慢慢考虑……”

乐喆放下筷子,站起了身:“我吃饱了。”然后就快步回房关上门,剩下他爸和他妈在饭厅面面相觑。

乐喆对出国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听他爸提起这事儿就烦。先不说要他重新适应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他那口英语最溜的也只会说First Blood、Double Kill、Penta Kill,更何况他眼下和韩启天感情正好,一点也不想搞什么异国恋、异地恋。

好在这段插曲很快就过去,他爸倒没有非得强迫他出国的意思,只说让他再好好想想。

既然他爸都退了一步,乐喆也不好得寸进尺,只“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

一晃眼便到了情人节。今年的情人节恰好在除夕的前一天,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放眼过去一派辞旧迎新的景象,连情人节的味道都被冲淡了不少。

“礼物呢?”一见面,乐喆便摊开手问韩启天。

韩启天笑道:“这么心急?”

“对啊,快拿出来。”

韩启天看他一副像幼儿园小朋友眼巴巴渴望糖果的模样,便笑了起来,拿出一小方石雕给他,“好久没碰了,可能雕得不是太好。”

乐喆心里早乐出了花,表面上啧啧说道:“还行吧,勉强过关。”

“那我的礼物呢?”

乐喆从包里取出一样物件,一下子围住韩启天的脖子:“把你绑着,你就是我的人了。”

韩启天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毛茸茸的,挺暖和,嘴角一弯,说:“本来就是你的人。”

乐喆嘁了一声,脸上却情不自禁地露出喜色。

韩启天领着他说:“走吧,我们去看电影。”

今天看电影的人特别多,场场都几乎爆满。兑票的时候,乐喆瞟了一眼早已订好的座位,斜眼望着韩启天,止不住笑。

“笑什么呢?”

取完票,等远离了人群,乐喆才眯着眼打趣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挑这么一个靠后的位置的?”

“人太多了,好位置都被人挑了。”韩启天看了他一眼,“再说,我问过你意见的,你可别说不记得。”

乐喆嘻嘻哈哈道:“没事,挺好的,选得挺好的。”

两人买了点爆米花进入影厅,他俩的位置在靠后的角落里。电影开场,所有观众落座,灯关了,只余下银幕散发着冷冷的光。

韩启天感觉到乐喆悄悄往他这边靠近,低声而含糊地在他耳边道:“给你尝尝爆米花。”

韩启天尚未作出反应,乐喆已经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乐喆顶开他的齿关,用舌头把裹着的爆米花送到他嘴里。甜腻的香味在两人唇舌间流传,黑暗中他们亲昵地依偎在一起拥吻。

大银屏在上映什么他们已经完全无视了,只余下眼前的人,灼热的呼吸和亲吻。

韩启天与他额头相抵,笑道,“来电影院就为了打啵儿,你怎么想的?”

听见他并不太稳的呼吸声,乐喆心里痒痒的,挑眉道:“不能浪费你选的位置啊,再说我这不是帮你把你的想法实现下么。”

韩启天没再说话,只把手按在他后脑勺上,再度重重地堵住的他唇。

结果这俩人只顾得上亲亲,电影放的什么全都不晓得了。从影院里走出来,乐喆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哎,听网上说电影院是有红外线摄像头的,咱俩刚才不会都被拍进去了吧?”

韩启天叹口气:“你才知道啊?”

“算了,爱看看吧,反正哥这么帅。”他咂摸了一下嘴,笑道,“不过滋味还不错。”

韩启天揉了揉他那撮暗红色的发尾,领着他去吃饭。

“你怎么老对我的头发下手。”乐喆瞪他。

那发尾跟他的小尾巴似的,怪好玩的,韩启天道:“随便摸摸。”

“那不行,万一蓐秃了怎么办?”

韩启天想了想说:“那没办法了,只能对你负责了。”

乐喆瞅着他说:“你是不是还挺不乐意的啊?”

韩启天笑道:“乐意至极。”

他说这话时还挺认真的,乐喆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去。

这真是,无形的撩最为致命啊。

饭后韩启天说要买年货,乐喆跟着他去了。明天是除夕,今天超市里人满为患,阿姨们把各个货架围得水泄不通。乐喆看见这么多人挤着就头脑发昏发涨,也没到处乱跑了,亦步亦趋地跟在韩启天身后,乖得不行。

韩启天为了奖励他,特地买了包青苹果味的软糖。

等出来的时候,韩启天左右手都拎着两大包东西,而乐喆则两手空空,潇洒得不行。

超市外面有一个广场,广场上播放着欢乐的歌曲,处处喜气洋洋。

“新年你打算怎么过?”韩启天问他。

“随便过呗。”乐喆答道。过年他爸肯定要回正室家的,他妈自从三了以后,就和家里人断绝关系,所以他也没有亲戚可走,基本上是窝在家里随便过。甚至连除夕夜的那顿年夜饭,都是他跟他妈分别自行解决的。

韩启天顿了顿,问道:“那你要不要来我家?”

乐喆吃惊:“可以吗?”

“只要你想,当然可以。”

乐喆犹豫了一下,带着点小期待问:“那明天我可以蹭饭吗?”他从来没有吃过年夜饭,也仅仅在电视上看过别人家的年夜饭是什么样子的。

韩启天笑着朝他点头,“当然。”

乐喆一下子雀跃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进嘴角。

韩启天看了他一眼:“我也要吃。”

“那吃啊。”

韩启天示意手上的袋子:“你男朋友两手都拿着东西,怎么吃啊?”

乐喆剥开糖纸,边把糖喂进他嘴里,边说:“谁让你争着提东西的?都说了我来拿。”

“不行,不能累着媳妇儿。”

乐喆“呸”道:“说谁媳妇儿呢!”

韩启天笑着跟他打趣:“你明天都跟我过门了,还不承认吗?”

说到这个,乐喆突然惊醒:“哎,不对,明天要去你家,我该带什么东西上门?”

韩启天忙拉住他:“什么都不用带,你人过来就好。”

“那可不行,我可是去提亲的。”

“还提亲呢,你怎么不说准备嫁妆呢?”

“呸,是聘礼!”

“好好好,聘礼就聘礼。”韩启天说,“你以后再慢慢准备吧,明天你自个儿过来就行。只是吃个饭而已,别想太多。”

乐喆消停片刻,又开始紧张兮兮地瞎想:“那要不要买身新衣服?第一次见家长得穿身好看的。”

韩启天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不行。”乐喆一咬牙,把他又拖进商场,“还是得买套好看点的。”

最后乐喆跟韩启天一人买了一件款式相似、细节不同的卫衣,韩启天无奈笑道:“还情侣装呢,嗯?”

“怎么?不乐意?”

“不乐意就不会陪你买了吧。”

走了几步,乐喆忽然又问:“我明天去你家真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了?”

“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不太靠谱?”

韩启天脚步顿住了,“担心我妈不喜欢你啊?”

乐喆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瞅着他。

韩启天道:“有我喜欢还不够吗?”

“这能一样吗!”

“你放心,我喜欢的,我妈也会喜欢的,别紧张了,好吗?”

乐喆终于眯着眼睛笑起来,“嗯。”

少年人的喜怒哀乐也是这么简单,好像对方一句喜欢,便得到了整个世界。

第二十二章

除夕那天,乐喆跟韩启天两人穿着昨天新买的卫衣,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虽然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好哥俩,但他们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照不宣地偷乐。

到了韩启天家楼下,乐喆就很紧张了。他拉住韩启天,不停地问“你看我这发型有没有乱”“我脸上有没有脏东西”“我这样子去你家合适不”等等。

韩启天站定,按住他的肩,告诉他:“你很好,很帅气,发型没有乱,脸上没有脏东西,去我家非常合适。”

“你没骗我吧?”乐喆将信将疑。

“真的。”韩启天补充道,“我妈也会喜欢你的。”

乐喆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豁出去了。他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咬牙跟着韩启天上楼。

其实韩启天比他还紧张,生怕他会嫌弃他住的地方。他送过乐喆回家,知道他的小区和这儿有多大相径庭。好在乐喆也只是好奇地打量楼道,并没有嫌弃或者不满的意思。

“到了。”韩启天站在自己家面前,拿出钥匙开门。

门上贴着对联和一个倒过来的“福”字,这字儿有点眼熟,挺好看的。乐喆便问:“你写的?”

“嗯。”韩启天打开了门,“进来吧。”

一进门,乐喆便被震住了。房子很小,但韩启天把它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贴着喜庆洋洋的年画,茶几上放着糖果和瓜子,窗边摆着一个花瓶,瓶里盛着几株百合和剑兰,在阳光下娇艳地绽放。

这是充满了年味的家,不是他那个冷冰冰的房子。

这时,韩妈妈徐雪珍从厨房里出来了,穿着围裙,有点局促地说:“你是阿天的同学吧,你好。”

“阿姨好。”乐喆连忙说。

“我瞧着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迟疑地问。

“上次是他救了我们。”韩启天说。

他这么一提,徐雪珍就记起来了,恍然道:“是在厂房那次吧!哎呀,这,来来来快坐下,要不要喝点什么东西?吃点水果?”

乐喆被她这么客气招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不用了,谢谢阿姨。”

“这么客气干什么,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徐雪珍叹气道,“你可是我俩的救命恩人,没有你,哪有我们今天。”

乐喆被她越夸越不好意思,连忙说道:“不不不,那是警察来得及时。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很多人一起帮忙的。”

“那也是你们报的警吧?”徐雪珍说,又冲在厨房里忙碌的韩启天喊道,“阿天,你谢过人家没有啊?”

“早谢过了。”

这么谢谢来谢谢去的,都快没完没了了,乐喆忙说:“阿姨,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放在心上了。”

“怎么不是大事儿了。”徐雪珍叹气道,“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才想着要好好改正,过新的生活。”

“那就好好过新的生活啊,不要再重蹈覆辙好了。”乐喆说道。

徐雪珍被他的直白逗笑了,“这孩子……”

两人又随意地拉了些家常,乐喆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得放开来了,直到徐雪珍说了一句:“你是阿天第一次带回家的同学,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呢。”

“是、是吗?”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又回来了,乐喆突然有些难为情,耳根子都在烧红,慌忙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韩启天干什么”就落荒而逃了。

窜进了厨房,乐喆在韩启天背后打转。韩启天头也不回地边切菜边说,“我妈说了什么了?”

乐喆眼珠转了转,“她说你对我很不一样。”

韩启天上身凑过去,小声地说:“本来就不一样。”

乐喆挑起一边嘴角笑说:“你完了,你妈让我娶你。”

韩启天瞧见他这副得意又招人的小模样,差点儿就忍不住了,一把将东西塞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乐喆下意识一咬,酸不唧唧的,顿时苦着个脸说:“这什么玩意儿。”

韩启天看他这样子,眼睛一弯,“小番茄,好吃吗?”

“不好吃。”他作势要吐出来。

“咽下去,不准浪费粮食。”

被他盯着,乐喆只好委委屈屈地咽下去了。

韩启天心情一好,忍不住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乐喆毛了:“你又掐我干嘛?”

韩启天说:“不服气啊?不服气可以掐回来啊。”

“你幼不幼稚啊!”乐喆忍无可忍,恶向胆边生,狠狠掐回去。

就在他俩打闹的时候,徐雪珍从门边悄悄看了一眼,忽然有点怔忪。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他这样笑过了,韩启天一向过于少年老成,仿佛跟同龄人的肆意青春格格不入,而这一刻与乐喆在一起,他才多少暴露出些少年心性。徐雪珍看了一会儿,然后静静地退去。

“行了,别闹了。”玩了一会儿,韩启天拨开他作乱的手,往里让了让,“过来教你包饺子。”

料理台上另外放着擀好了的面皮和一盆肉馅,韩老师手把手教学,一对一辅导,包教包会。看他上手了,韩启天也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儿,放他一个人自己去包了。

过了一会儿,韩启天觉得不太对劲了,纳闷地问道:“你干嘛呢?还想包出个花来吗?”

乐喆很努力了:“我想捣鼓个心形。”

韩启天扶额无语,这人果然少看着他一点儿都不行的。只见有几个饺子捏得七歪八扭的,有几个没包扎实,一煮就会露馅的,还有几个已经分辨不出形状了。

……他收回包教包会这句话。

“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乐喆强调道。

“你走吧,这儿不需要你了。”韩启天嫌他占着地方,要把他赶出去。乐喆扒拉着门框不肯走,偏要留下来观摩韩大厨做菜。

韩大厨懒得理他了,洗干净手就炒菜。

哎嘿,他家天哥可真帅,连穿着围裙做饭都这么帅。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打得群架,玩得游戏,实在是出门居家旅行必备好男人,疯狂打call!

而且外人只知道他下手狠的一面,这么贤惠的一面只有自己看到,想想都有点小高兴。

乐喆就这么看韩启天做了一个下午的菜,居然也不觉得厌烦。期间韩启天也让他回屋坐着玩会儿游戏或看看电视,乐喆却摇摇头,表示不用。最后等饺子下锅煮好以后,韩启天分了几食盒盛着,带上他派饺子给邻居。

左邻右里都是些相熟的人了,当中不乏孤寡老人和独自来城市打工的青年,他们收到饺子都很高兴,也会拿出些自己做的食物当作回礼。这栋楼房里,大家彼此分享年味,万家灯火的温暖祛除了腊月的最后一丝严寒。

送完了饺子,他俩便回家。老人们见今天多了个小朋友来,都欢喜得不得了,特意塞多了些嘴零给他,乐喆两个口袋都塞得鼓鼓的,边走边吃,还揣了点进韩启天的兜里。

回到家,也差不多该吃饭了,韩启天要给他爸的牌位上香。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乐喆知道他爸不在了,却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不在。等他上完香了,他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你爸……”

韩启天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答道:“心脏病。”

乐喆“啊”了一声,又用手拍拍韩启天的肩,绞尽脑汁地想挤几句安慰的话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启天反倒笑了:“没事儿,都过去很久了。”

乐喆只好又用力地搓搓他的背,以示宽慰。

“行了,赶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因着是年夜饭,又有客人,所以韩启天母子俩都做了特别多的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乐喆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纠结地说道:“这我们仨吃得完吗?”

韩启天却说:“没事,吃不完留着明天吧。”

为了回应他俩一番盛情,乐喆只好拼命吃菜,还添了碗饭,一叠声地说“好吃好吃”。

其实这样的年,韩启天也许久没有过了。自从他爸病逝以后,他妈忙着赌钱,他忙着做兼职还钱。眼下这样安安心心地吃一顿年夜饭,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饭桌上的乐喆也不消停,悄没声儿地把腿伸到韩启天那边儿,有意无意地磨蹭,表面上那嘴却跟抹了蜜似地夸徐雪珍,哄得她笑得像朵花儿,直说他嘴甜。

韩启天停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乐喆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和徐雪珍说话,桌底下的小动作不断,甚至还愈演愈烈。

偏偏韩启天又不舍得踩他,只好轻轻地踹了一下他的脚,示意他安生些。乐喆终于肯赏他一个正眼了,那笑容却有恃无恐的,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神色,欠言周教得不行。

徐雪珍看不见桌底下的暗流汹涌,只看见他俩眉来眼去,感叹道:“你俩感情真好。”

韩启天说:“嗯,比哥俩还要好。”

比哥俩还要好是什么概念?徐雪珍不知道,乐喆可是心知肚明的,偷瞄他一眼然后赶紧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徐雪珍给他俩一人一封红包,说是压岁钱。乐喆乖巧地收下了。等她收拾碗筷拿去洗时,韩启天逮住了乐喆,把他逼到角落里:“你刚才是几个意思?”

乐喆装傻:“什么几个意思?”

“别给我装傻。”韩启天低声威胁,“待会儿给你点颜色瞧瞧。”

乐喆不知悔改,还笑嘻嘻地问:“好啊,什么颜色?快给我瞅瞅。”

韩启天狠狠掐了他脸一把,掐得他直嘟囔道:“这就是你给我看的颜色?嘁。”

“还失望了是不是?”

“谁?谁在说话?我瞎了听不见。”

两人小打小闹着,电视上都在播春晚,然而他们也不是很爱看。韩启天拿了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他神神秘秘地拉着乐喆往外走,说:“走,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乐喆被他拉出屋,还茫然地问:“啥玩意儿?能有我有趣?”

顿了顿,他似乎反应过来,嘿嘿地笑了两声:“难道是……?”还很有想象空间地说半句藏半句。

韩启天回身看他,一看就知道这脑袋仁里都装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奈地摇摇头说:“净想些有的没的。”

第二十三章

韩启天拐着乐喆上了天台。深冬的夜里更添寒凉,北风飕飕地吹,仿佛要把冷意刻在人的骨子里。

天台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俩傻逼在吹风。乐喆哆嗦到牙齿都在打架,不禁问道:“你到底要带我来看什么?”

韩启天见状,把围巾缠到他的脖子上,摸了摸他的手:“怎么这么冷?昨晚不是才让你多穿点衣服过来吗?”

乐喆还在狡辩:“我哪知道你要上天台。”

合着都是他有理了。韩启天说:“等着,我下去给你找件衣服。”

乐喆不想他跑来跑去,便拉住他说:“哎,别找了,我就是手冷,身子又不冷。”

“真的?”

乐喆点点头:“真的。”

“那你干嘛还打哆嗦?”

乐喆哑口无言。

“等着吧。”

韩启天把手里的袋子一扔,快步走下楼,不一会儿就拿了件大衣上来,把乐喆整个裹住,低头看了看,忍不住笑了:“像头熊。”

乐喆开骂了:“你他妈才熊!”

韩启天一本正经地说:“熊挺好的,脂肪多,冬天可以用来做储备粮了。”他又抬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你就是我的储备粮。”

“放屁!”乐喆不干了,“你就是拐弯抹角地说我胖,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俩人说闹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要干正事儿了。韩启天从袋子里取出几样东西,朝乐喆说:“有带火机吗?”

“有。”乐喆看了一眼,“烟花吗?啥时候买的?”

“就昨天。”

乐喆一想,又笑了:“你是不是盘算着我会来,所以特地买的?”

韩启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

“那要是我不能来了呢?你自己一个人上天台放啊?”想想独自一人吹冷风放烟花,还挺寂寞。

韩启天奇道:“不啊,我可以转手卖给楼下的小孩儿。”

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乐喆张了张嘴:“……靠。”

韩启天买的还挺多的,什么仙女棒啊、砂炮啊,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种类齐全,估计也够他俩玩儿挺久了。

乐喆跃跃欲试,把烟花摆在地上,拿了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拉起韩启天一起疯跑。跑出好几米远了,一回头,便看见烟花炸在空中,绽成一朵朵绚丽的繁花。

韩启天转头去看他:“好看吗?”

乐喆目不转睛地盯着夜空,烟火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辉光:“好看。”

两人肩挨着肩、手牵着手看烟花,等这一轮放完了,又去放别的,还摆成了心形,玩得不亦说乎。

凌晨时分,楼下爆竹声响,他俩也放完最后一个烟花。在一片喧闹炸响声中,乐喆冲他吼道:“新年快乐!”

韩启天也喊:“新年快乐!”

“我喜欢你!”借着爆竹声的遮掩,乐喆又喊了一句。

然而这里只有两个人,韩启天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一怔。

“干嘛?傻啦?”乐喆笑嘻嘻地用手在他面前晃一晃。

韩启天抓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你。”

被他这么专注地凝视着,乐喆脸上一红,想要抽回手,又挣不开,便说:“走啦,怪冷的。”

韩启天牵着他下楼,乐喆状若无意地来了句:“现在回去应该连夜班车都没有了吧。”

韩启天会意:“那要不今晚就先在我家住吧。”

乐喆嘻嘻笑道:“好啊。”

俩人回到家的时候,徐雪珍已经睡了,于是他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就回房去了。

房里开了暖气,乐喆穿着韩启天的衣服,他的腰身劲瘦,在稍显宽大的睡衣中,透露出一股致命的诱惑力。

他飞扑到韩启天身上,嬉皮笑脸地说:“天王盖地虎!”

韩启天特配合地对暗号:“宝塔镇河妖。”然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乐喆被他压在床上,两人的距离近到鼻息可闻,他的脸有点儿红,嗫喏道:“干嘛啊?”

韩启天亲了亲他的嘴角,低声笑说:“我妈夸你嘴甜,我来尝尝是什么滋味。”

乐喆乖乖地张开嘴让他亲,亲完了还问:“什么滋味啊?”

韩启天盯着他湿漉漉的唇,咂摸了一下滋味,说:“甜的。”

两人亲着亲着,鸡儿就起床了。韩启天贴在他耳边低声问:“想不想做点更加刺激的事?”

热热的呼吸打在耳朵上,乐喆有些紧张,含糊其辞:“什么?”

好像看出他的窘迫,韩启天笑了笑,说:“放心,有些事,不会现在就做的。”

“但有些事还是要现在做的。”

说着,他就摸进了乐喆稍嫌宽大的睡衣里,一边深吻他,一边抚摸他的身体。

乐喆被他弄得七荤八素的,松开时便喘息连连:“够了够了……”

韩启天的手往下探,指尖划过他柔嫩的大腿内侧,带起一片颤栗,最后停留在他脆弱的硬物上,不轻不重地抚弄。

乐喆一手攀着他的肩,另一手探向韩启天的那端,也帮他抚慰着。

确实够刺激,隔壁房间就睡着他妈,乐喆被摸得舒服得不行,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呻吟声,生怕墙壁隔音不好,唯恐泄露出半分。一时间,房间内只余下低低的喘息声彼此交叠,一室旖旎。

喘息一声更比一声急,犹如不断绷紧的弓弦,待达到最高点后,才慢慢松弛下来。待两人清理好后,重新躺到床上,韩启天一手将乐喆圈进怀里。

发泄过后的乐喆有点懒洋洋的,躺在他怀里就不愿动弹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懒懒散散的调子,“今晚要不要哄我睡觉啊?”

“那宝宝想听什么故事啊?”

乐喆被这个称呼戳中了,枕着他的手臂,眼睛亮亮地说:“我想听关于你的故事。”

“我?”

“对。”乐喆点头,他想再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

韩启天一时语塞。

乐喆以为他不想说,有些失望地说:“不想说就算了,睡吧。”

韩启天却道:“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的事并没有多复杂,只是听起来可能很无趣。他从他小时候说起,说到父亲因为心脏病,花费了家里大部分的积蓄,最后还是不治身亡。而母亲也染上了赌,他只能靠打工还债。他说他的童年,说他打工时遇上的人和事,有不那么愉快的,但也有点滴温暖的。

平常一般是乐喆说,韩启天听,这回刚好反过来了。乐喆就安静听着,有些心疼。尽管他的这些经历,都被他浓缩在轻描淡写中,但乐喆还是能想象得出,那时的他有多辛苦。

“睡了?”韩启天问。

“没有。”乐喆顿了顿,又说,“以后会好起来的。你看,我名字里有两个吉,说明我运气好,这么多运气,我分你一点吧。”

韩启天听他的语调已经染上了些许睡意,便笑道:“好,睡吧。”

乐喆听到他的回答,安心地窝在他怀里,不久便传出平稳的呼吸声。

韩启天抱紧他,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眼底悄悄展开一丝笑意。

自从他遇上他,就已经好运连连了。

这个年,可不正是双吉临门嘛。

第二十四章

新年过后便差不多要开学了,乐喆是死猪不怕滚水烫,越到开学他越浪,临到最后一天仗着自己的手速,才开始狂抄作业。反正抄得完他就交,抄不完就干脆不交,还潇洒得很。

第二天,他听完长达一小时的开学典礼,无聊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散会”这俩字,立马就精神了。各班按顺序退场,他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韩启天,恰好韩启天也朝他看过来,乐喆冲他眨眨眼睛。

一旁的张聪简直看不过去了,“你俩假期还没腻乎够吗?”

“当然,没啊。”

张聪嘲笑他两句,乐喆也毫不甘示弱地怼回去,这一来二去的,班主任已经提着四十米的长刀赶在路上了,“你俩干嘛呢!说什么话!回去一人给我一份一千字的检讨!”

“……”

开玩笑呢,作业都还没补完又来篇检讨。两人顿时苦着脸,噤若寒蝉。

“都怪你。”趁班主任没注意,张聪无声地做着嘴型。

“切。”乐喆不屑地瞪回去。

张聪觉得自家兄弟自从谈上了恋爱,成日不见着人影,见着人影呢又整天跟他对象腻一块儿,俩人明明就一墙之隔,下了课还得隔着窗户你看看我,我望望你,身为单身狗的他很是心累。

说好单身一起走,你却偷偷有了别的狗。

乐喆你这个叛徒!

叛徒在食堂跟他家狗美滋滋地吃饭,他问道:“下午一块儿打球吗?”

“打呗。”韩启天说,“我们两个班?”

“对。”

“那行,我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乐喆想了想说,“对了,我俩的事,我告诉张聪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韩启天问,“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告诉他的?”

乐喆咳了一声说:“那时候我不是意识到对你有感觉了嘛,所以找他出点主意……”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好像有点儿难为情。

韩启天笑了一下说:“所以那段时间你就一会儿偷看我,一会儿躲我?”

“谁偷看你了?您脸怎么这么大!”被戳穿的乐喆恼羞成怒。

韩启天从善如流:“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不过这就是你俩的策略吗?”

乐喆闷声答道:“不是,那家伙说他没有谈恋爱的实战经验,还得我自己上网找攻略。”

韩启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乐喆抬头瞪他。

“不过他会有其他想法吗?”韩启天有些犹豫,毕竟这算是他们俩跟亲友出柜了吧。

“没有吧,他还祝福我俩来着。”

韩启天松了口气,“那就好。”

乐喆仔细想想,问他:“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将来啊?”

韩启天没有否认:“有点吧。”

乐喆心大地说:“别怕啦,都说以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出柜而已,又不是犯法。”

大概是被他的情绪所影响,韩启天笑了笑,点头:“嗯。”

与其瞻前顾后,倒不如活在当下。

下午放学后,几个人相约篮球场,乐喆本想和韩启天一队,但想想又好像不太妥,只得作罢。不过这也有这样的好处,他去防韩启天的时候,免不了些挨挨蹭蹭的肢体接触,撩完了,又好像没事人一样抢过球跑开了。

韩启天:“……”

等打完球了,其他人都各自散场,他俩却坐在边上的长凳上,慢悠悠地喝着饮料。

“我们来好好清算下你的帐。”

乐喆茫然:“帐?什么帐?”

他那些小动作,别人不清楚,可别以为他不知道。韩启天悠悠地盯着他,不说话。

乐喆不装傻了,嘻嘻笑着说:“那算呗。你要怎么惩罚我?打啵儿?还是给你手榨黄瓜汁?”

韩启天呼吸一窒,低声说:“你别老撩我,我定力不是太好的。”

乐喆顿时笑得没心没肺,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韩启天伸手掐他的脸,直掐得他喊疼才松手,说道:“迟早得收拾你。”

他这话说了好几遍了,乐喆没在怕的,趁四周无人,恶向胆边生,偷亲一口韩启天。

韩启天掐住他下巴,狠狠堵住他的嘴。

等俩人亲够了,从球场出来,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们像往常那样,吃完饭找个地方腻会儿,抽根烟再回宿舍。

有男朋友真好,小日子过得舒心又逍遥,早上有Morning Call,晚上有Goodbye Kiss,甭提有多惬意了。

这星期轮到八班做校值日周,乐喆被分配到打扫教学楼大堂,唯一不好的就是要一大早起床。

乐喆赖床赖惯了,要他比平常早快半小时起床,简直要人命。虽然有韩启天每天陪他提早半小时醒来叫他,但乐喆还是感到身心俱疲。

他拿着拖把,耷拉着眼皮,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地拖着瓷砖,还时不时打几个哈欠。突然,有人敲敲他脑门,乐喆看过去,竟然是韩启天,眼睛登时亮了。

“你怎么来了?”

“这位小同学,拖地不认真,扣分。”

乐喆扑哧一下笑了,瞧见他手里的袋子,“你是来给我送早餐的吧?”

这段时间以来,乐喆的早餐可以说是由韩启天包办了。他平常懒,不拖到最后一刻坚决不起床,上课也基本上是踩点到的,来不及买早餐就干脆不吃了。而且这人还嘴刁,吃个早餐还得指定路口的那一档,偏偏那档还特多人排队,他又嫌排队烦,就更不想吃了。

韩启天得知这点以后,便天天早起给他排队买早餐。瞅着乐喆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早餐,微微一笑:“饿了啊?”

乐喆点点头。

韩启天喂了他个包子,又把袋子塞到他手上,然后从他手中接过拖把,帮他拖起地来。

乐喆急了:“哎,你帮我拖待会儿会被骂的。”

“没事儿,现在又没人。”韩启天淡定地说,“你拖不干净,待会儿更会被骂。”

好像又有道理,乐喆信了他的邪,愣了片刻,问道:“那我干嘛?”

韩启天想了想说:“喂我吃早餐吧。”

“哦。”乐喆低头夹起一个饺子,正要放到他嘴里,半路中途却突然拐了个弯,塞进自己口中,弯着眼睛,含糊地说:“嗯,好吃。”

韩启天看他腮帮子塞得满满的,笑骂道:“小混蛋。”

“我帮你试试好不好吃呢。”咽下饺子,乐喆重新夹起另一个,投喂韩启天,“张嘴。”

韩启天张嘴咬过去,白菜猪肉馅儿破开薄薄的饺子皮,又香又软。乐喆问他:“好吃不?”

韩启天一双眼睛盯着他,答道:“没你好吃。”

“呸,不正经。”

两人一个拖地,一个投喂,倒是十分和谐。等拖好地了,早餐也喂得差不多了,同学们才三三两两地过来上课。乐喆让韩启天先回班,待教导主任来检查完劳动成果后,他才接着回去。

中午吃完饭,韩启天拿了点什么东西,神神秘秘地让乐喆跟他走。乐喆心下不解,但还是跟着他走了。

俩人走到后门,韩启天蹲下身喵了几声,乐喆浑身一震,心道莫不是这货突然被外星人附身了吧。不一会儿,只见从花坛边走出几只猫,有黑有白也有花的。

韩启天取出东西喂猫,乐喆也蹲下来看他,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流浪猫?”

韩启天边喂边说:“前几天经过的时候发现的。”

乐喆说:“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我不知道?”

韩启天看他:“因为那时候你不在。”

乐喆想起来了,那会儿他正因为没有完成作业被老师点名去办公室罚站,登时有点尴尬。

他看韩启天喂得好玩儿,也兴冲冲地想动手,岂知他还没靠近,那几只猫已经警惕地退后一步了。

乐喆:“……”

韩启天笑了,抱起其中一只猫捧到他面前,“摸吧。”

乐喆伸手,轻轻抚摸它的头,柔软的皮毛在他掌心下磨蹭,这种感觉非常神奇。那猫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好歹没有反抗。

摸够了,韩启天放下猫让它继续吃。韩启天看着猫,乐喆看着他。三月的春晖洒落人间,普照万物,显得他此时分外温柔。

韩启天见乐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低声笑道:“你是不是也想吃啊?”

那一瞬间,心脏狂跳不息。乐喆舔舔嘴唇,刚刚分明已经吃饱了,但现在也不知为啥,感觉更饿了。

韩启天没忍住,下意识凑上去亲他一下,亲完正过身,表情很淡定,乐喆却眼尖地发现他竟然耳朵有点红。

“你是不是脸红了!”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惊讶地嚷嚷道。

韩启天轻咳一声,正色道:“没有。”

“肯定有!我都瞧见了!”

“你说有就有吧。”

乐喆对他这个回答表示不满,轻哼了一声。

韩启天的目光转回去。他再怎么少年老成,也终究只是个少年。面对喜欢的人,他和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同龄人一样,会不知所措,也会紧张羞涩。

此时的气氛太好,乐喆不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眯起眼睛对他笑:“其实你偶尔脸红也挺可爱的,放心,我又不会笑话你。”

韩启天:“……”

“哈哈哈……”

微风中带着和煦的气息,可能真的是春天快要到了吧。

第二十五章

同桌陈秋慧从办公室回来后,脸色一直有些古怪。

乐喆戳戳她,“你怎么啦?”

陈秋慧摇摇头,说:“我没事。”然而一点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

“是不是老师骂你啊?”乐喆也只能想到这个了,但陈秋慧的成绩一向不错,鲜少被老师批评。

陈秋慧的脸色更白了,低喃着说:“不是。”

乐喆急了,“哎,那到底发生什么你倒是说啊?”

陈秋慧不理他了,索性趴在桌子上。

乐喆自讨没趣,也转回身去了。他思索片刻,登时恍然大悟了,好像一些女孩儿生理期是比较不舒服的,那莫非……

趁着课间,乐喆顺手拿起同桌的水壶,去茶水间斟水。

等他回来,陈秋慧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持那个姿势。乐喆清咳一声,把水瓶放在她桌上,说:“那啥,多喝热水。”

陈秋慧抬头看他,似乎有点想笑,便轻声说道:“谢谢。”

这个上午就算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然而下午准备上数学课的时候,乐喆却敏锐地发现同桌浑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啊?”

无视了乐喆的问话,陈秋慧整个人抖得厉害,尤其是数学老师走进教室那一刻,她脸如白纸,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数学老师轻飘飘地往这边扫了一眼,开口说道:“这节课做习题。”

全班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做习题就意味着不用听课,然而只有乐喆留意到,陈秋慧呼吸一窒,抖得更厉害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乐喆低声问她,“是不是他骂你了?”

陈秋慧摇头,声音很轻,“你别问了。”

他们的数学老师是这学期刚换的,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平常就有点儿阴阳怪气的,乐喆没由来的不喜欢他。

乐喆不想做习题,桌面上放着课本,底下垫着本漫画书,翘着二郎腿,还转着笔,简直好不潇洒。

但其实他余光一直留意数学老师,果不其然,他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陈秋慧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柔声问:“怎么了?那题不会做吗?”

陈秋慧哆哆嗦嗦不敢回答,又不敢挣开。乐喆看着不对劲,当机立断,把课本往旁边一伸,“老师,这题我不会做。”

数学老师抬头看他,哼笑一声:“你也会做题吗?”

“那当然啊。”课本上空白一片,乐喆却毫无羞惭地说,“而且好多人都不会做呢,你给大家讲讲呗。”他说着,悄悄踢了踢前桌张聪的椅子。

张聪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应和道:“是啊老师,你就讲讲呗。”

数学老师不悦地盯了他片刻,还是阴沉地冷哼一声:“那我讲讲吧。”然后转身走上讲台。

看见陈秋慧明显松了口气,乐喆用手肘碰碰她,“喂,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啊?”

陈秋慧抿紧唇,不肯出声。

“哎,咱俩什么关系啊,你这都不能告诉我吗?有事儿我肯定会帮你的。”乐喆道,“这样吧,是你就点头,不是你就摇头,实话实说。”

陈秋慧眼神中有些犹豫,嘴唇翕动,正当她要作出反应,数学老师却将粉笔扔到乐喆的头上,“说什么话呢,讲解你又不听。”

乐喆吃痛,“啊”了一声,然后又笑嘻嘻地说:“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被这么一打岔,回头乐喆再问的时候,陈秋慧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把自己闷在题海里。

乐喆分明察觉到了不对劲,陈秋慧却不肯跟他坦白,他只好憋着气,自个儿暗中观察了。

数学老师讲完题走下讲台,这回没有过来他们这边,却在其他女同学身边徘徊,时不时跟她们凑得很近,让乐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的变态!”乐喆留心观察,越想越不是回事儿,在心里暗骂道。

放学后,乐喆脚底抹油,飞奔出教室。刚出门就被韩启天逮着了,看他一脸行色匆匆的,奇道:“你干嘛去?”

“别拦我,我要去跟踪一个变态,回头跟说!”乐喆边骂边想跑。

“等等。”韩启天拦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知道数学老师的家在哪,只能在校门口的角落里蹲守。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挨到傍晚,蚊子也多,乐喆被咬到一腿包。出门急,韩启天也没准备什么驱蚊的东西,只好撩高自己的袖子裤脚,吸引蚊子。

“哎,你干嘛呢。”看他也被咬得一身包,乐喆登时急了。

“陪陪你。”韩启天淡定地答道,“本来就没两斤肉,还被吸了那么多血,还得了?”

乐喆有点感动,但还是扯着他的袖子,要放下来:“被蚊子咬又不是什么好事儿,这还用你陪?”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之际,数学老师施施然走出校门,一副人模狗样。韩启天给了个噤声眼神,示意跟上。

关于他的事,乐喆刚才已经粗略跟韩启天说过了。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跟踪会有什么用,但下意识想做就做了。

何况身边还有个韩启天陪着他。

数学老师骑上寄放在门口的自行车,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两个人悄悄地跟着他。

乐喆和韩启天骑着共享单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背后,时不时交换个眼神。

然而,在经过某段路的时候,也不知道数学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个转弯拐进一个巷子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乐喆愣了,左右张望,“他人呢?”

“不知道,估计是跟丢了。”韩启天说,“还找吗?”

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还跟丢了人,乐喆有些沮丧地垂头说:“算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韩启天问乐喆:“你确定数学老师是变态吗?你有什么证据?”

“不确定,但我看他老想对我们班女同学动手动脚的。”

韩启天皱眉道:“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我同桌都被他吓得快哭了!”乐喆咬牙切齿地说。

顿了顿,他又问:“不过你要是怀疑,干嘛还要陪着我啊?”

韩启天叹了口气,问:“我不陪你,你会跟踪他吗?”

“跟,当然跟!”

“你那么冲动,万一真是个变态,你怎么办?”

乐喆哼道:“你可不要太小看我!”

“没有小看你。”韩启天看着他说,“我只是担心你。”

乐喆心里有点儿甜,但一想到那糟心事儿,又忍不住皱眉。

看不得他这幅满腹愁绪的样子,韩启天说:“别想了,是坏人咱们将他绳之于法。”

压下满脑的思绪,乐喆只好点点头。

第二天准备上数学课前,乐喆让女孩儿靠里面坐,男生在外面挡着。他倒是没有把数学老师的事儿说出去,一是没有确切证据,二是怕引起恐慌。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陈秋慧好像松了一口气,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乐喆眨眨眼,示意不用客气。

果然,上课时数学老师看见班里的座位变化,眉头一皱,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脸色阴沉地开始讲课。

看见他吃瘪,乐喆有种获得首捷的感觉,这一舒坦,人就放松下来,还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二郎腿。

数学老师的目光一下子越过人群,落到最后排:“乐喆,上黑板来做这题。”

“哈?”乐喆傻眼了。

“我昨天讲过的,别说不记得。”

“……”乐喆觉得更加讨厌这个老师了。

多亏陈秋慧偷偷在桌下塞了纸条给他,乐喆总算蒙混过关。放下粉笔一回头,冷不丁瞅见数学老师那阴森森的眼神,乐喆心下一咯噔,难道说昨天跟踪被他发现了?

然而数学老师并没有多说什么,看他写完解答过程,便让他下去了,继续自己讲课。

白日里相安无事,傍晚放学乐喆拉上韩启天一起玩跟踪。然而一连两天都毫无收获,连乐喆都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误会好人了?

这天是周六,乐喆拉着韩启天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吃东西。吃着吃着,正对着门的乐喆目光一凝,他刚刚似乎看到门外有道熟悉的身影经过,连握着筷子的手也不由得顿了下来。

“怎么了?”韩启天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乐喆率先站起,大步往门口走:“走,有情况。”

第二十六章

方才那余光里的一瞥,乐喆认出了那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直觉告诉他有蹊跷,便招呼韩启天跟上去一同查探。

那数学老师身形鬼鬼祟祟、行色匆匆的,不时还回头张望几眼,很是警惕的样子,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乐喆扒拉着墙根,眯着眼睛看他,只见他快步穿过马路,消失在一条窄巷中。

他俩迅速跟上,巷子七拐八拐的,不知走了多久,隐约听到人声,韩启天拉着他站定,躲在墙壁后观察。

不远处有两个人,一个是数学老师,另一个被他挡着,看不清脸,但看身形似乎是个女生。

两人低声说着话,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突然,数学老师上前挨近了一步,女生惊慌地下意识后退,从乐喆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就像在非礼。

下一刻,数学老师强硬地拉起那女生的手,要往楼上走。乐喆定睛一看,那女生头发和衣衫都凌乱不已,看不清脸,但仍能从她不断颤抖的肩膀中看出她在抽泣。

一股熊熊怒火从脚底燃上心中,乐喆再也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过去,韩启天拦都拦不住,只见他正气凛然地把数学老师扯到一边,揍了他一拳:“人渣!”

其实平时乐喆学渣归学渣,但起码的尊师重道还是有的,此时他被怒火烧红了双眼,那些尊重老师的礼仪修养早见鬼去了,抡起拳头又想来一拳。

数学老师被他揍懵了,愣在原地没说话。倒是那女生先反应过来,尖叫道:“乐喆,你在干什么!”

乐喆一看,竟然是他同桌陈秋慧,顿时更怒不可遏,拳头蓄满了力气。好在韩启天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冲过去拦住他:“你先冷静下!”

“冷静个屁!”被他拦腰抱着,乐喆有力无法使,还在怒吼,“我都看见了!这个人渣!”

倒是挨了一拳的数学老师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迹,冷哼道:“幼稚。”

“你说什么!”乐喆边挣扎边咆哮。

陈秋慧也晓得他误会什么了,大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那样的!老师没有欺负我!”

乐喆渐渐安静下来了,赤红着双目说:“你还要替他辩解吗?”

他转头瞪着数学老师:“是不是他威逼你了!”

“不是不是。”陈秋慧疯狂摇着头,但在乐喆眼中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让人气愤。

陈秋慧深吸一口气说:“欺负我的不是老师,是其他人!”

“什么?”乐喆没想到这一折,不由得愣了愣。

“是真的。”陈秋慧强调道,“老师是来救我的。”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数学老师终于开口了:“有什么话上去说,在这儿丢不丢人。”

几个人沉默着跟他上楼了,楼道的墙壁大片剥落,看着有点寒碜。

数学老师的家还算整洁,只是常年拉着窗帘,显得有些阴暗。家中的摆设也不多,处处透露着一股独身的意味。

几人进了屋后还是保持着沉默是金,气氛有种古怪的诡异。

倒是乐喆先开口了:“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秋慧一听,眼泪先涌上来了,她颤抖着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不久前,她父亲查出了肝癌。她的家里并不算富有,手术要钱,化疗也要钱。她迫于无奈,刚好看到网上说夜总会招聘侍应生,便硬着头皮试试了。也是太年轻,没想到这个“侍应生”非彼“侍应生”,她想辞职不干,却反叫人缠上了。

数学老师看她成日不在状态的,便叫她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了一顿。重压之下,陈秋慧一下子全都招了。她的窘迫,不敢轻易跟家里人说,更不敢跟同学说,眼前的是她师长,是她可以信赖求助之人。

数学老师也没有办法,毕竟当初是她主动跳进火坑里的,报警也不了了之。只能是等有人找上门来了,假装自己是她的监护人,赶跑他们。

可对于陈秋慧家的情况,他却无可奈何。毕竟他自己也是个穷教书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帮她。也只能是平常放学和休息日,替陈秋慧补补功课,能帮一点是一点,略尽一些心意。

乐喆听完,尴尬得不能自处,他压根没想过还有一番这样的隐情,只凭着一腔少年热血冲动去做事。而现在感觉好像无意中窥视了别人的伤疤,简直无地自容起来。

误会了好人,还打伤了老师,乐喆内心自责不已,抬起头真诚地向数学老师道歉:“对不起。”

“算了。”数学老师摆摆手,不跟他一般见识,毕竟这个少年虽然冲动,但还是出于好心。但他有一点想不通,“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对班上的女生下手?”虽然他平时脾气古怪了一点,但还没有那么糟糕吧?

乐喆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我看您平时跟班上的女生比较亲近,所以……”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有点苍凉:“其实我有一个女儿,如果她还在,大概和你们差不多大了。”

他妻子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平时忙于教案,疏忽了关心女儿,却不想在不知不觉当中,他那自以为乖巧的女儿,竟然走上了歪路。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女儿正在迪厅嗑着药放`浪形骸。他心痛又自责,却早已忘记两人的交流方式,狂怒之下狠狠扇了他女儿两巴掌。迎着他女儿那仇恨的目光,他暗暗心惊。他想带她去戒毒所,却不料她偷偷跑出来,服了大量毒药而亡。

他当了一辈子教书匠,自诩“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他这一生中最失败的是,教了无数学生,却没有教好自己的女儿。

他辜负了亡妻临终前交代他“好好照顾女儿”的嘱托,忘不了女儿毒发身亡却死不瞑目的惨状。他时常想,如果他女儿还在,没有走上歧途,那也该像他班上的学生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也正是这一份移情作用,让他更尽心尽力地帮陈秋慧,一方面他不想她有一天也步女儿昔日的后尘,而另一方面好像帮助了她,自己内心的愧疚痛苦也会减轻一两分。

乐喆听得一怔一怔的,他瞥见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照片上的数学老师还是年轻的模样,满脸笑容,不像现在这样阴沉。他手里举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小姑娘弯着眼睛,咧开了还没长齐牙的嘴。旁边一个女子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那应该是数学老师的妻子了。

照片上的人有多幸福,照片外的人就有多不幸。

岂止乐喆心绪难平,连韩启天都触动不已。陈秋慧的这种处境,他感同身受。然而他却要比她幸运得多,难道真像乐喆所说的那样,他是他的吉星吗?

尘封中的往事被挖出了记忆,许多年没跟人提起过,说完这些,数学老师的喉咙都干了,他喝了口水,沙哑地叹声道:“事情就是这样了。”

乐喆有些难过,他无意揭人伤疤,更无意伤害别人,也不知这些年数学老师是怎么强撑下来的。想到这些,他就嗫嚅道:“老师……”

看他这惴惴不安的样子,数学老师反倒哼一声:“真要觉得惭愧,你就好好学习,别老丢我的脸。”

乐喆:“……”要他干啥都行,要他学习简直是要命。

数学老师看了下钟,“时间不早了,不留你们吃饭了,还是想我给你们一起补习?”

“补习就算了。”乐喆讪笑两声,突然头脑一热,拉起韩启天说,“哎,老师,我们给你做饭吧!他煮的菜可好吃了!”

知道他俩都有点想补偿的意思,数学老师也没反对,只说了一句:“冰箱里面有菜,你们看着办吧。”

不过多时,厨房里飘出香味,数学老师在客厅给陈秋慧讲题,乐喆在厨房给韩启天打下手,想着想着,他问:“我现在还有点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帮他们才好啊?”

韩启天动作一顿,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有些关只能他们自己过。你那点钱只是杯水车薪,他们也未必会接受。”

乐喆皱眉:“那怎么办啊?看着他们不管啊?”

“不是不管,是你可以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们。”

乐喆心底叹息一声,他从未如此期盼过,如果自己真的强大起来就好了。

解开误会的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有种拨云见日的意味。正如乐喆所言,韩启天做的菜味道不错,普通家常小菜也能炒得色香味俱全。饭桌上乐喆不停抖包袱,逗得陈秋慧哈哈大笑,连数学老师的脸上都有了点笑意。

饭后收拾完餐具,数学老师送几个人下楼。乐喆落在最后,听数学老师叫住他:“乐喆。”

其他俩人都出了大门,乐喆回过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数学老师缓缓开口:“虽然你这次有点冲动,但老师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一身正气,无论你之后在哪里,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到底是他有私心了,这世上总是圆滑的成年人活得容易得多,可他却不想看见眼前这个少年,一身热血正气被轻易消磨殆尽。

楼道昏暗,看不出数学老师的脸色,可乐喆却感觉到他目光清亮如雪。他重重点头,答应了一声:“我会的。”

“回去吧。”

“好,老师再见。”

他推开眼前这扇大门,白光映入眼帘,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外面还是青天白日,他喜欢的那个少年,还在不远处静静地等他走近。

第二十七章

近来校园文化节又在打响锣鼓,其中一个环节要求每个年级都要出一个戏剧节目。

偏巧他们班学委连馨是他们年级戏剧节目的负责人,便拉了乐喆和韩启天当演员。原本乐喆是想拒绝的,后来一想,两人本身就不同班,这样同台演出的机会也太少了,于是就答应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坑了。这个节目为了追求喜剧效果,要求反串。

还演的啥玩意儿?改编版的《白雪公主》。

乐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似乎看出他并不情愿,编剧安慰他:“别这样,我们给你安排的角色是猎人,全员中唯一不用反串的角色哦。”

“那他呢?”他指向韩启天。

编剧:“他是皇后。”

韩启天:“……”

乐喆脑内了一下一米八几的韩启天穿着女装粉墨登场,那画面太美,简直不能想象。

视线触及到他忍俊不禁又带点期待的表情,韩启天也就释然了,女装就女装吧,让自己喜欢的人乐一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顿时有点明白,课本上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是什么心情了。

剧本已经写好,七八个人搭了个草台班子,就这么开始排练了。

放学的午后,校园人去楼空,显得周围格外安静。余晖照耀在每一个角落,照在排练中的小小少年身上,有种不真切的美好。

乐喆单膝跪下:“皇后……”

看着韩启天面无表情的脸,他有点想笑,毕竟和他印象中那个歹毒皇后相差太远了,导致他瞬间忘词。

这时导演喊了一声“卡”,让他们重新来过。

乐喆再次跪下,自下而上地望着韩启天,而韩启天也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这样的姿势让他有种求婚的错觉,心神一荡,又连忙凝神道:“请问皇后有何吩咐?”

韩启天:“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谁?”

“白雪公主。”

还好这次没出太大岔子,两人顺利地演完这段,就到他们退场,排练下一幕。

然而这剧本毕竟是改编版的《白雪公主》,最后公主没有爱上王子,反倒爱上了本应杀她而又放过她的猎人。两人临近结局的时候有一个公主抱,一开始乐喆担心韩启天会不悦,但韩启天虽然不喜欢却没有反对,就只当是为演艺事业做贡献了。

唯一尴尬的是,反串公主的是个清清秀秀的男生,个子比乐喆还矮一点,看着细瘦,实则分量不轻,乐喆想抱他没抱起来,反叫他带到了地上。

那男生想起来,结果地太滑,又扑了回去。乐喆被他压得无可奈何,下面那玩意儿在两人磨蹭间进入了半硬状态,乐喆推了推他说:“你先起来。”

那男生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一脸尴尬地起来了。原本韩启天还担心他摔得严不严重,结果一看他那样儿,顿时就黑了脸了。

乐喆:“……”怪我咯?那又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他收了收腿,尽量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的窘态,一抬眼,却见扮演白雪公主那男生偷偷瞄向韩启天,满脸飞红。

这下乐喆的脸也黑了。

最后经过几人商议,决定把原定的公主抱改成搭一搭腰就算了。走完流程,天也黑了,乐喆和韩启天没有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两人另觅小灶。

“喂,生气了?”乐喆拉住走在前头的韩启天。

韩启天抿了抿唇,说:“没有。”

乐喆自觉理亏,但还是辩解道:“那啥,这种生理反应又不是我能控制住的,大家都是男人,你总该懂吧……”

韩启天猛地回头,乐喆一个没刹住,一头撞到他身上,“哎哟”了一声。

道理他都懂,但他还是不喜欢乐喆对别人起反应。

乐喆抬头偷看他,语气中不觉带出一丝小心翼翼:“你别生我气啦。”

韩启天还是抿着唇不说话,眼底盛满了乐喆读不懂的情绪。

乐喆突然想起什么,嚷道:“你可别得理不饶人!别以为我没看到他问你要微信!”

这下轮到韩启天愣了:“谁?”

“还装傻!”乐喆怒道,“李景然啊!”就是那个反串公主的男生。

韩启天微微皱眉:“都是一个剧组的,他来问我有关排练的事。”

乐喆要气炸了:“有微信群还不够吗!你俩还要多少私聊啊!”

韩启天看了他半晌,说:“你该不会是吃醋吧?”

“我……”乐喆卡了一下,梗着脖子承认了,“对,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了!”

韩启天终于笑了一下,“没怎么。”还挺可爱的。

“笑屁笑!”看他笑,乐喆更恼了,“你的事儿还没完呢!”

“行了行了,回去就把他删掉。”韩启天无奈地说,“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像咱俩这样的,属于特殊情况。”

“啥特殊情况!我亲眼看见了,他老盯着你看呢!”说完,乐喆又酸不唧唧地想,他男朋友这么好看,不定有多少男男女女看上他,消除各种潜在情敌之路漫漫啊。

韩启天之前没在意,乍听他说心下有些吃惊,看来以后说什么也得疏远这个李景然了。

“喂,咱俩扯平了。”乐喆瞅他,“你吃一次醋,我吃一次醋,刚好抵消了。”

“行了行了。”韩启天说,“那还走吗?我都饿了。”

“明明是你不走的。”乐喆又高兴起来,“去吃酸辣粉呗,我好久没吃了!”

“那走吧。”两人的身影渐渐被暮色包围,说话的声音也悄悄远去。

很快就差不多该演出的时候了。几个人除去日常排练,还一起去租借服装、自制道具,剧组里的人感情也越来越好了,当然除了韩启天和李景然。

自从上次乐喆向他提过以后,韩启天留心观察下,发现李景然好像真对他有点不同似的。他不想被误会,更无意给他希望,也就一直不冷不热地跟他相处。李景然吃了几个软钉子,也知道自己没门了,眼中的亮光渐渐黯下去,不再主动找韩启天。

旁观的乐喆当然松了一口气,但想想又有点同情他,幸好当初韩启天喜欢的是他,嘿。

演出的日子很快来临。给他们化妆的是上次艺术节给乐喆化过妆的那位学姐,可以说是老熟人了。不得不说,学姐的手真是巧夺天工,经过一番雕琢粉饰后,韩启天那妖艳皇后的扮相就出来了,围观的乐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韩启天又去换了服装,见乐喆一副目不转睛的模样,竟莫名有些紧张:“很丑吗?”

乐喆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很好看。”

他原本觉得,男人女装会很娘,或者很违和,却不想韩启天这幅装扮却凭添了几分妖孽魅惑的气质。平常韩启天不笑的模样有些冷,而此刻他的妆容倒显出些冷艳来。剧本上那歹毒皇后没看出来,反倒感觉比那反串白雪公主的李景然更美貌动人。

是学姐化妆技术太高,是韩启天原本皮相长得好,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乐喆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分不清了。

看出他眼底的惊艳,韩启天低声笑了笑,乐喆喉咙感觉更干了,说:“你别勾引我。”

韩启天推了他一把:“快去准备吧。”

领教过学姐的手段,乐喆几乎是任由她摆弄了。待所有人换好衣服、化好妆,学姐心满意足地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韩启天身上,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缺了点什么……”

乐喆迅速反应:“胸?”

学姐:“有点道理,要塞小馒头吗?”

韩启天:“……不要了吧。”

最终也没有塞成小馒头,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登上舞台了。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虽然他们并没有练出十年功这么长,但好歹也是辛苦排练过许久的,这场表演还是取得了完满的胜利,收获了众多掌声。

表演完毕,他们回到后台更换衣服。韩启天在更衣室间含糊地道:“乐喆,你过来一下。”

他那身皇后裙比较华丽繁琐,解开可能有点麻烦,乐喆没想别的,拉开帘子就进去了。

没想到帘子一关,韩启天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按在墙上,想要吻他。

乐喆却抬手阻止了:“你还有口红。”他深知两人抱在一起就亲得没完没了的,可不想顶着一嘴口红出去。

韩启天勾唇笑了下,眉梢都是妖冶勾人,眼波魅惑流转,撩得乐喆下身胀痛。

妈的,这个妖后!

妖后伸手,轻轻拉下猎人的裤链,又扯下他的内裤,低头看着那硬挺片刻,突然蹲下身。

乐喆:“!!!”

韩启天冲顶端轻轻吹了口气,感觉身前的人敏感地微微一颤,便将头部含在嘴里。

他没有做过这种事,也只是凭着本能去讨好眼前这个人。他小心翼翼收起牙齿,时不时用舌头舔弄,码眼分泌出腥味的液体,却意外地没有让他觉得厌恶。

更衣室里有一面镜子,乐喆微微侧头,只见一个扮相英俊阳刚的猎人却被妖孽妩媚的毒皇后含住了下身。剧本上该是与公主结成一对的猎人被妖皇后迷惑了心神,在小小的更衣室内一饷贪欢。皇后精致华丽的裙子铺落一地,嘴唇鲜艳红润,不住做出吞吐的动作。而猎人则被弄得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一副陷入情`欲漩涡的模样。

乐喆有些羞耻得无法抬头,却忍不住挺了挺腰,甚至还把手插在韩启天的发间。太羞耻了,明明一帘之隔,帘外是他们熟悉的同学,人来人往,而帘内他们正做着这番 氵壬秽之事,明明羞耻,却让人克制不住兴奋。

“唔!”乐喆没忍住,泄出了一声。

外面有人听到了,以为发生什么事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乐喆又刺激又难为情,勉强平复了一下语气说道:“没怎么,他的裙子有点难弄……”

听他们对话,韩启天坏心眼的重重一吸,刺激得乐喆倒抽一口凉气,双腿软得快站不住。

那人还在问:“那要帮忙吗?”

“不、不用,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乐喆硬着头皮说,真怕她下一刻会掀开帘子。

“好吧。”那人听了,也没有起疑心,便走远了。

待他走远,乐喆才狠狠剜一眼韩启天,然而他深陷欲海情潮中,两眼像含了汪春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感觉到他快要到极点,韩启天反倒吐了出来,朝他轻轻一笑。

这个笑和刚才那魅惑人心的笑又有所不同,带着点腼腆和羞涩,显得清纯而妖孽,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面容上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毫无违和。

“快点。”乐喆压低声音,催促道。

听到他饱含情`欲发出的低哑嗓音,韩启天反倒不急不慢,他在他柔嫩的腿根处啜下一个鲜明的吻痕,看看又觉得不够,在另一边又啃下一个齿印,使乐喆的腿间显得情`色无比。

欣赏完眼前的美景,韩启天才再度含上去,做了几个深喉,便感觉乐喆要到了。

果然,乐喆推了推他,韩启天却不避不让,甚至还用力一吸。

高`潮的前一刻,他看着韩启天的唇色,心里居然闪过不合时宜的念头: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口红,居然这样都不掉色……

许是这样的做法太刺激,乐喆射`精的时间有点长。他紧紧咬住下唇,真是拼命压制住自己,才将几乎冲在喉间的低吟强压了回去。

等他回过神来,想起刚刚似乎看到韩启天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登时急了,低声道:“你吞下去了?”

韩启天点点头,一丝来不及咽下的白液从红艳的唇边溢出。

“你吞它干嘛呀,脏死了!”乐喆急着想帮他擦。

“不脏。”韩启天勾起嘴角,“甜的。”

乐喆:“……”妈的,又撩他!

乐喆也想帮他口一个,但被韩启天阻止了,便用手替他解决。不得不说,掀起裙底摸到个硕大的阳`物,这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掀人裙底了。”乐喆挨着他,跟他咬耳朵悄声调侃道。

韩启天睨他:“你是不是还挺遗憾啊?”

“还好吧。”没能掀女孩儿裙底,但能掀韩启天的裙底,也算值了。

韩启天沉吟道:“其实如果你喜欢玩这种,以后或许……”

乐喆忙道:“不了不了。”女装play太羞耻了,无论他俩谁穿他都不太好,这样来一次就够了。

两人又在更衣室里磨蹭了片刻,完事后对着镜子收拾好自己,才掀起帘子走出去。

此时后台的人都差不多走尽了,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他俩就像偷了腥的猫,彼此对视一眼,分享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第二十八章

这个周五放学后,乐喆被张聪拉住,死活说要陪他去逛街。

乐喆拒绝他:“不要,我约了天哥一起出去。”

“你俩不是经常一起出去吗?”张聪说,“整天黏一块儿还不够啊?下次再跟他去,今天先陪哥们儿。”

乐喆头都大了:“俩男的一起逛什么街?!”

张聪反驳道:“那你跟你家天哥怎么又能一起逛了?”

乐喆理所当然:“那能一样吗!”

张聪:“……”这个有同性没人性的家伙!

不过好说歹说,乐喆还是跟他去了,酬劳是一顿麻辣烫。

出了校门口,张聪看身边没有熟人,才扭扭捏捏地解释道:“其实下星期是连馨的生日,我想叫你来帮忙挑挑礼物。”

乐喆一听,来了意趣:“哟,看上人家啦?”

张聪捧着一颗纯纯的少男心,不好意思地点头。

“不是说连个暗恋的人都没有吗?怎么又动凡心啦?”乐喆调侃他。

张聪“咳”了一声,挠挠头说:“那,我妈不是要我考过平均分嘛。连馨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我碰上不会的题就问她,这一来二去就……”

乐喆挑眉:“哎哟,敢情是早好上了啊?”

张聪正色道:“别胡说,只是我喜欢她。”

“那她呢?喜欢你不?”

张聪苦恼了:“就是不知道啊。”

想起当初他还一本正经地分析他和韩启天之间的可能性,如今自己倒陷入了感情难题,乐喆真是想掩面大笑。

乐喆还是很好心的,没有笑出声,反而还拍了拍他的肩,问:“好歹我也是过来人,要不要我传授点经验给你啊?”得意骄傲得都快翘起尾巴了!

“不要。”张聪想了想,又改口,“还是要吧。”

于是他俩一边走向商场,一边听乐喆吹自己的恋爱经验之谈。

难得能和人光明正大地秀一次恩爱,乐喆吹得天花乱坠的,吹得张聪内心默默吐血,几近被兜头硬塞的狗粮噎住。

到了商场门口,乐喆问他:“你知道连馨喜欢什么吗?”

张聪想了想:“喜欢学习。”

乐喆:“……”果然是学霸,这种境界不是他们常人能比。

逛了一圈礼品店,张聪都拿不定主意。乐喆拿起一只粉红色的布偶熊,“要不你送她娃娃?”据他所知,大多数女生对粉红色的布偶玩具没有抵抗力。

张聪沉重地摇摇头:“她对绒毛玩具过敏。”

“那这个摆饰?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张聪看了一眼,嫌弃道:“太掉价。”

“……”

连续问了两三件玩物都被张聪一口否决,乐喆没辙了,随口说了一句:“要不你送她一套习题吧。”

张聪一听,更是连忙摇头,“不要了吧,生日送这玩意儿那多丧气。”

乐喆也很丧:“那我给你的提议你都不接受,你还叫我来帮你挑干嘛。”

张聪很无辜:“别人都说gay的审美比较高,而且你也有送礼物的经验,谁知道你这审美比我还直男。”

乐喆:“……”直男审美怎么了!怪我咯?

两人走完了这一层,张聪问乐喆:“对了,天哥生日`你会送什么给他啊?”

乐喆被问住了,愣了下才说:“他生日没这么快。”

“也对,你可以慢慢想。”张聪惆怅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不经意地一提,但乐喆还是上了心了。对啊,韩启天生日送什么给他好呢?送什么会让他感到惊喜呢?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反倒沉默了下来,目光在一件件商品上逡巡而过,好像世间再稀有的珍宝也比不上心中那个他/她。

……当然也是不够钱买珍宝的,别想了。

经过专柜的时候,张聪突然停住了脚步,兴冲冲地说:“对了,我可以买钢笔给她。”

张聪看上的那款钢笔款式挺漂亮的,最关键的是笔尖处有一个镂空的小桃心,送给暗恋的人就显得很特别了。

乐喆怅然地看着张聪,他都想好买什么了,自己还是一筹莫展。

不过他说得对,还有时间慢慢想。

一周一晃眼就过去了,张聪那支钢笔也作为生日礼物送出去了。乐喆看他时不时瞟向连馨的那眼神,往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俩怎么样啊?”

“没怎样啊……”

乐喆大惊:“什么?你还没有表白?”

“没啊……”

这回轮到乐喆恨铁不成钢:“你没看见她用你送的笔吗!这证明对你有好感啊!你是不是傻,这都不懂得趁胜追击?!”

张聪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乐喆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过两天,张聪跟换了个人似的,成日满面红光、如沐春风的,一看就知道有好事发生了。

乐喆朝他挤眉弄眼:“成了?”

“成了!”

于是此后,他们宿舍就只剩下两条单身狗相依为命了。一个天天晚上溜出去夜游,一个老是在阳台抱着个手机打电话笑得一脸甜蜜。明明大白天就可以见到,也不知为啥晚上还这么痴缠。单身狗嘴里发苦,内心也苦。

自从谈上恋爱,张聪自然而然就明白乐喆和韩启天他俩那腻乎劲儿了,老想围着连馨转悠。可惜人连馨是爱好学习的好姑娘,每次当他问“书好看还是我好看”,连馨都会诚实地答“书好看”。

太气人了,张聪转头想跟乐喆诉苦,一开口就变成秀恩爱:“我们连馨真漂亮!学习成绩又好,还爱看书!”

乐喆矜持地炫夫:“我们天哥也很帅,虽然不学习,但会打架会打球会打游戏。”

张聪不敢苟同:“怎么都是打,多暴力。”

乐喆睨他:“你懂什么,这叫男儿血性。”

张聪老想秀恩爱,后来终于发现是甜不过他们的。这俩人居然幼稚到隔着一个班都能传纸条儿,上课一张下课一张,隔着窗口丢进来还笑得傻兮兮的。

张聪不能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传纸条?还有你那字,好意思传吗?”

乐喆不理他,宝贝地收藏起纸条儿:“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他心情好得很,写完了纸条,还顺手扯起作业本撕了张纸来叠纸飞机。他手一滑,纸飞机就滴溜溜地飞了出去。

这节课的老师生病请假了,改上自习,却不巧碰上老班来巡堂。那纸飞机不偏不巧,一个滑行直直栽到班主任的跟前。班主任顿时黑了脸:“谁的纸飞机,出来!”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乐喆毅然叛变了革命同志,手指往前一指:“他!”

老班怒不可遏:“张聪,这么喜欢叠飞机,给我叠一百个,每个都要签上你的名字,不叠完不许放学!”

张聪:“啊???”

全班窃窃偷笑。这锅从天上来的,可真是太惨了。

当然,秀恩爱的同时乐喆还没忘记最重要的那件事,白天里他旁敲侧击地问韩启天:“你想过生日礼物要什么吗?”

韩启天想也不想地答道:“你啊。”

都是套路!乐喆说:“认真点回答我!”

“真的是你。”韩启天认真地说,“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有点甜怎么办?

午休结束后,他睡眼惺忪地回到自己班,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盒菊花茶,惊讶地问道:“谁的菊花茶放我桌面上了啊?”

“你的。”张聪靠在椅背上,坏笑地看他,“你家天哥给的。”

乐喆:“……”他是不是想暗示我什么?

结果晚上俩人幽会的时候,乐喆就这件事质问韩启天,韩启天却正经地回答道:“我只是看你最近有点上火。”

乐喆才不信,将他推入树林边,恶狠狠地来了个树咚:“让你明白谁是老公!”

话一出口,他就脸红了,幸好有夜色遮掩看不见。韩启天还很配合地说:“你是你是。”那手却不正经摸上了他的臀肉,还掐了掐。

乐喆睨他:“手感好不?”

“好极了。”

两人贴在一起的下身已经起了反应,乐喆哼道:“那还不赶紧伺候少爷?”

韩启天爱死他这骄矜的小模样了,扯下他的裤子,伸手帮他撸了两把。

然而还没等乐喆尽兴,韩启天就将他扭身压向树干。

乐喆看不见背后,声音都不禁带上点慌张:“干嘛你?”

只听韩启天压抑的声线在身后传来:“放心,我不动你。”

窸窸窣窣的一阵衣物摩擦声响过后,他感到一个硬如烙铁的热物抵在自己腿间,随即便听到韩启天低哑的嗓音:“夹好。”

乐喆乖乖站好,一下下承受着韩启天模拟性`交般的磨蹭。腿根的那片肌肤本就娇嫩,不一会儿就被磨得又酥又麻,不用看都知道红成一片。偏偏乐喆却在这种酥麻痛痒中觉出快意来,连前面的铃口未经抚摸都在滴水,他轻声哼吟,小声哀求:“你摸摸我……”

韩启天抱着他,一手握住他挺翘的前端,时不时亲吻他发红的耳垂,舔弄他的耳廓。啧啧的水声清晰地传入鼓膜中,迫使乐喆发出更多令人羞耻的声音。

不多时,韩启天凭手感就知道他差不多到高`潮了,一把攥住了乐喆那儿,不让他射。

乐喆正兴在头上,却被人硬生生制住了,不满地往后瞪:“干嘛!”

但他的眉梢一派春情,眼角潮红,尾音微微往上挑,反倒让人觉得是在撒娇。韩启天没有松手,上身贴得离他更近一些,低声说:“一起。”

他加快了挺胯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地研磨着乐喆两腿间的肌肤,磨得乐喆的呻吟里都情不自禁地带上一丝难耐的哭腔。待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松开手,两人一起攀上了高`潮。

乐喆释放在韩启天手里,韩启天射在他腿间,两人粗喘着气,彼此交换了一个吻。

乐喆在韩启天怀里平复气息,等这烧上头皮的酥麻快感慢慢褪去。回想起刚刚那丢脸的表现,他觉得自己快要无地自容了,埋在韩启天怀里不肯抬起头。

“怎么了?”韩启天无奈的问,不知道他突然间怎么回事。

许久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丢人。”

韩启天抬起他的下巴,轻轻一吻,温柔地凝视着他双眼说:“不丢人,我家宝贝儿全世界最可爱。”


第二十九章

鸣蝉声声,蛙声阵阵,宣告夏天的来临。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夏天最让人兴奋的,莫过于那长达两个月的暑假了。虽然对于准高三生来说,假期被硬生生砍掉了一个月,但放假的日子总归还是令人期待的。假期伊始,乐喆便约了韩启天出去玩儿。

路上两人突然闹起了别扭,或者说是由乐喆单方面发起的,理由是刚刚在电影院他跟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就他上厕所的那么一块儿功夫,转眼间男票就跟别人勾搭上了,能不生气吗!

韩启天无辜地解释:“真没有,我只是在影厅刚好捡到她的学生证,打算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她就过来了。”

乐喆在意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那你干嘛跟她有说有笑的?!”

“并没有说笑,只是她跟我说谢谢,然后我就回了句不客气,刚说完,你就出来了。”韩启天无奈地叹气,“你非要觉得我跟她有关系,那我也没办法。”

本来乐喆的气早消掉一大半了,偏偏韩启天最后冷不丁来那么一句,当即沉下脸来,大步往前走。

他本以为韩启天会追上来,谁知那家伙居然就落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乐喆更生气了,加快步子往前。

其实韩启天有点哭笑不得,还真没看出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小醋坛子,别说他家宝贝儿连吃醋的样子都那么招人,他便忍不住想逗逗他。结果看样子玩脱了反把人逗急,只好等他先冷静下再说。

俩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乐喆忍不住了,悄悄回头看一眼,没想到韩启天正望着他,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乐喆一怔,随即又哼道:“走得慢吞吞的,没吃饭吗?”

韩启天心里一动,然后乐喆就眼睁睁看着他掉头走了。

乐喆:“……”Hello?你大爷的,居然还有脸连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

乐喆气不顺,想转身走人,但又怕韩启天会折返回来找他,一时间竟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等韩启天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一个人蹲在马路边,百无聊赖地逗蚂蚁玩。

“好玩吗?”

乐喆连头也不抬,“好玩啊,比跟你好玩多了。”

“还在生气?”

“哪敢生你气啊,一声不吭就走人了。”乐喆阴阳怪气地说。

“是我不对。”韩启天自我反省,“起来,雪糕快融了。”

乐喆这才抬眼看他,只见韩启天两手都拿着麦当劳新出的雪糕,头上冒着汗水,T恤都被浸透一小半。他想起昨天是自己吵着要吃新款雪糕的,但这儿离最近的一间店至少一个车站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所以得是韩启天跑着来回的。

乐喆张了张嘴:“你……”

韩启天不由分说地把雪糕塞进他手里,“快吃,要融了。”

乐喆站起来,舔了舔已经有点融了的雪糕尖,心情忽然转好,“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雪糕了?”

韩启天说:“甜筒第二个半价。”

乐喆:“……”你瞅瞅,这气不气人!

吃着吃着,韩启天突然把他手里的甜筒夺过来了,把自己那个递给他。

乐喆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

韩启天舔了舔他吃过的地方,不动声色地说:“我觉得你的比较甜。”

“放屁。”乐喆是这么说,但还是吃起了本该属于韩启天的那个甜筒。冰激凌甜滋滋的,甜到心坎上了。

乐喆是没有隔夜仇的,就像个瘪了的气球一样,那气还没充起来就咻一声放走了。转过头他就兴冲冲地跟韩启天提议第二天去游泳。

自从他去年学会游泳,一直都跃跃欲试跟韩启天一块儿游。那赤裸精壮的肉`体完美地展现在自己眼前,想想都有点让人热血沸腾,更别说两人能在水下肆无忌惮地纠缠了。

韩启天又岂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微微一笑,心里还挺受用。

结果到了游泳池,乐喆反而自己玩嗨了,撇下韩启天一个人玩水去了。

韩启天:“……”

他默默走上跳水台,等乐喆快靠近了,突然猛地一个扎子扎进水里,溅起无数水花。

毫无防备之下被溅得一头一脸都是水的乐喆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骂道:“你是不是弱智啊?”

韩启天毫不在意地瞥他一眼。

乐喆怒了,冲上去要跟他打架。

然而水中阻力大,打架也显得像打闹,拳来脚往的,溅起了更多的水花。韩启天任他闹了一会儿,一下子制住了他的身形,将他压在泳池边:“好了好了,不要闹了。”

被制服住的乐喆还不肯罢休,张嘴就是一口,咬住了韩启天的锁骨。

韩启天闷哼一声,放开了他。

乐喆是没想到他不躲也不闪的,一抬眼,那枚清晰的牙印便落入他眼中,顿时羞耻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韩启天看着他耳根都晕上一层薄红,水珠在脸上晶莹发光,抬手摸摸自己的锁骨,修长的手指在那枚牙印上流连,“你倒是会咬。”

乐喆简直要落荒而逃了。

识破他的意图,韩启天将他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滚烫赤裸的肌肤紧紧相贴,他哑声道:“怎么?肇事就想逃逸了?不用负责?”

乐喆气不过:“你怎么不说你碰瓷?”

韩启天理直气壮:“明明就是你先咬上来的。”

辩不过他,乐喆忽然把头沉入水中,还好水够凉,很快就把他脸上的热度消退下去。

“喂。”韩启天好笑地看着水下咕嘟咕嘟冒出气泡,伸手一拉,将他拉上来,“要憋坏了。”

乐喆憋了个大招,上来就甩他一脸水。

看他面无表情地站那儿,乐喆自己就嘻嘻哈哈地笑了出来。

不过很快,他的笑声就渐渐弱下去了,韩启天眯了眯眼,说:“好啊,还敢使坏的。”

乐喆下意识想退一步,然而他本来就紧靠泳池边,根本退无可退。下一刻,韩启天的手便覆了上来,指尖在他腰臀间游走,带起阵阵细微的颤栗。

“你要干嘛?”乐喆毫无底气地喊。

韩启天漫不经心地说:“来看看你这段时间来的健身成果。”

看看这人说得冠冕堂皇的!健身成果是往那儿摸的吗!

乐喆眼珠一转,吃豆腐嘛,谁不会啊。他也不躲了,索性手一伸,不甘示弱地在韩启天手感极好的胸肌腹肌上摸来摸去。

“手感好啊?”

“好啊。”

韩启天胸腔发出带着笑意的震动,“那你就好好摸。”

摸着摸着,就变味了,两人四肢纠缠,爱抚中燃起的热度连泳池的凉水都消不下去。好在周围的人都在打闹玩水,他们的举动倒不显得突兀。

“别摸了。”乐喆突然猛地推开韩启天,微微喘息,“我去冷静下。”

这回韩启天倒没再阻拦他,反而陪他在身边慢慢游起来。

等他俩都冷静下来,乐喆一时一个想法的,不一会儿又提出两人比赛的念头。其实并没有可比性,毕竟两人熟知水性的程度不同。不过他要比,韩启天也就陪着了。

两人玩到下午,泡得皮肤都发白了。淋浴间内,韩启天突然听到隔壁乐喆喊道:“这水龙头是不是坏了啊?怎么不出水的?”

韩启天心底叹了口气,沉声说:“过来。”

乐喆便笑嘻嘻地拿着东西过来了,头发上还顶着一堆泡泡,滑稽得不行。他来来回回地瞄着韩启天的身体,目光热烈而放肆,还吹了个口哨。

韩启天看他:“刚才没看够吗?”

乐喆坦然道:“没啊,怎么看得够。”

他冲掉了头上的泡沫,挤上沐浴露,眼珠一转两手要往韩启天身上抹去,嬉笑道:“哎哟,这位帅哥要帮忙搓澡吗?我看你搓得好像不是很干净啊,不如我来帮你吧。”

韩启天也很坦然:“好啊。”

沾着沐浴露的手从他的胸口、腹部滑过,然后攀上背肌,贪婪又狡猾。等那手要不正经地向他下身探去,韩启天一把抓住那作恶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乐喆并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还不知好歹地凑上去,在韩启天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挑`逗似地问:“是不是很想要我啊?”

韩启天没说话,呼吸一骤,抓紧他的力度加大。

乐喆感觉到了,回望着韩启天目光中那点不加掩藏的炽热说:“不如你生日那天我们来玩把大的吧。”

韩启天缓缓松开他的手,低哑道:“别再撩我了,不然现在就办了你。”

乐喆听了,嘻嘻笑着,笑弯了一双眼睛。

第三十章

八月份,别人还在放假,准高三狗已经开始上学了。

韩启天的生日是在八月底,刚好那天是周六,正好可以浪一浪。

乐喆为了给他的生日制造惊喜,拒绝了韩启天的陪同,一个人独自去挑礼物。他最后决定买一双运动鞋送他,还定了一个蛋糕,上面有他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祝宝贝儿生日快乐”。

店主直夸他是个好男友,乐喆有些害羞,又莫名骄傲。

当然,还有那一份最大的惊喜。

乐喆其实对于谁上谁下并不是太在意,在他看来,能跟喜欢的人结合才是最重要的。他看得出来韩启天是很想要他的,那天也是他生日,干脆就遂了他的意吧。

他在网上恶补了一堆相关知识,有人说疼的,有人说爽的,看得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的,好不精彩。

临睡前,韩启天收到个压缩包,是乐喆发来的,命名是“学习资料”。

韩启天一愣,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他也没有多想,随手一点开,一阵诡异的呻吟喘息声从音孔里传出。

操,他手机声音还是外放的。

韩启天立马点了暂停,只见室友们都露出一个“我们都懂”的迷之微笑,他苦笑连连,给乐喆发了消息:“你他妈发什么给我了。”

“学习资料啊。”乐喆大言不惭,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好好学习。”

韩启天:“……”

其实乐喆也很无奈,主要是为了自己不太遭罪,连那残存无几的脸面都豁出去了。

而做那档子事,必须得有事前准备。走进情趣用品店的乐喆内心尴尬不已,偏偏脸上还得保持云淡风轻的神色,当真十分煎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韩启天生日那天,他们白天像往常一样约会,晚上乐喆借口回宿舍太迟了,便带了他去预先定好的小旅馆。

韩启天看破不说破,彼此心照不宣。

都去小旅馆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不言而喻。拿房卡开门的时候,乐喆的手都在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结果还是韩启天一手夺过他的房卡,道:“我来吧。”

他俩先在桌前分蛋糕,乐喆帮他把蜡烛点上,咳了一声说:“好了,寿星来许个愿吧。”

烛光摇曳中,韩启天的神色很是温柔:“我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快乐健康。”

“哎,你是寿星啊,怎么给我许愿呢?”乐喆说,“你倒是给自己许啊。”

韩启天笑了笑说:“那好吧,我希望我俩能长长久久。”

“嗯,还凑合吧。”乐喆说,“我俩必须是长长长长久久久久的。”

两人吃了蛋糕,吃不完的就先装起来放好。韩启天先去洗澡,乐喆紧张地拿出东西,咬牙给自己打气。

韩启天很快出来了,只用浴巾包裹下身,露出精壮的上身。明明也看过不少次,乐喆还是感到喉咙发干,尤其是想到待会儿发生的事。他揣上作案道具,连忙低头走去浴室。

进了浴室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扒着门框回头问:“对了,那个学习资料你看了没有啊?”

“看了。”

这还好一点,虽然也不敢寄多大期望,但应该勉强有个保底……吧?

这一个澡,乐喆洗了十分之久。他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做了扩张。

虽然这个过程十分羞耻。

他披着一件浴袍就出来了,头发上还沾着点湿漉漉的水汽。他走过去,将韩启天扑倒在床上,轻声问:“想要吗?”

韩启天看着他脸上薄红未散,颈间是撩人的清新香味。他默然不语,突然一个翻身将乐喆压倒在身下。

乐喆没有推拒,乖乖躺在床上。床垫柔软,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陷进去。韩启天伸手,滑进他的浴袍里,突然顿住:“你没穿内裤?”

乐喆好像很无所谓地说:“反正一会儿也要脱的,穿来干什么。”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啊,韩启天不再犹豫,迅速扒开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衣物。

扒掉了他的浴袍,却见乐喆红绳将自己缠绕起来,结绳处还打了个蝴蝶结。他眉眼上挑,问道:“这份礼物,喜欢吗?”

韩启天呼吸骤紧,眼前的肉`体有着介乎于青年的成熟与少年的青涩,就像一颗刚好到收获期的梅子,酸甜适中,美味爽口。美好的胴体被一圈圈红绳紧紧束缚,诱人又色`情。

看见他这个眼神,乐喆便知他对这份礼物满意极了,不由勾唇一笑。

韩启天并不急于解开这份礼物,他俯身对着乐喆的唇轻轻一印,显得无比虔诚。

然而这么纯情的一吻很快就变得暴风骤雨起来,韩启天闯入他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与他纠缠。

待将人吻得气喘吁吁,韩启天一路往下,吻过他的颈项、锁骨,一直落到胸口的乳珠,不住重重舔弄、吸吮。

他一手挑起红绳,往另一边的汝头上摩擦。粗粝的绳索磨得那柔嫩的乳珠又痛又爽,乐喆张着嘴,急促喘息着。

直至将两个乳首都伺候得红肿硬起,挺立的乳尖被红绳夹着,还泛着点点晶莹的水光,真是说不出的 氵壬靡。

韩启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那蛋糕呢?”

正在情`欲关头,乐喆懵了一会儿,才说:“在桌上。”

韩启天翻身下床,把那吃剩一半的蛋糕拿过来,将上面的忌廉重重地涂抹到乐喆的身上。雪白的忌廉衬着被红绳缠绕的身体, 氵壬靡非常。韩启天端详一会儿,俯下身,仔细地帮他舔干净,像在慢慢地品尝眼前的美味。

被抚摸吮吻的身体滚烫得像要把黏腻的忌廉融化,乐喆羞耻得很,却又不由自主渴望更多。

待忌廉完全舔干净后,乐喆情动不已,他张开腿,挑衅地看着他:“上不上?”

韩启天握住他挺翘的前端,另一手要往他后泬探去。乐喆喘息了一声,忍着羞意说:“直接插进来吧,我刚才弄好了。”

韩启天手指往那一摸,触手可及是一片湿润柔嫩。既然大餐都在自己眼前叫嚣着“快享用我”,韩启天当下不再迟疑,要将他翻过身去。

乐喆却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让我看着你。”

韩启天不置可否,他从身边捞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腰下,又将他两腿打得更开,这才扶着自己滚烫硬挺的阳`物一寸寸推进他的身体。

虽然刚才乐喆自己扩张过,但他的后泬要容纳韩启天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有点吃力。

“还可以吗?”韩启天问。

乐喆微微喘息着说:“可以,再深一点。”

韩启天凝望着他,低喘道:“告诉我,你方才是怎么准备的?”

“用、用手指……”

“还有呢?”

“按摩棒……啊!”

韩启天终于一个深挺,全部进入了他的身体。

两人一时半刻都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想要好好感受对方。韩启天粗喘着气,温热湿润的甬道包裹着他,紧致而诱惑,那甜软的小嘴像有生命力一眼将他咬住吮吸。

而乐喆则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体内被一股诡异的异物感占满,但没有想象中痛,可以在接受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他更多的是满足感,那种和喜爱之人紧密结合的感觉,他能感受到体内硬物的勃发,甚至能描绘出它的形状和那上头的青筋来。这灵与肉的高度契合,让他心生无尽的喜悦。

韩启天透过他的眼神,看到了满满的欢喜、渴求还有和他一样的欲`望。乐喆的后泬微微收缩,像是不满又像是撒娇道:“你动一动。”

韩启天开始轻轻抽`插,等乐喆适应以后,动作由慢及快,尽根抽出又尽根没入,肉刃破开层层媚肉,不住深入,顶得乐喆不住仰头发出声声呻吟和喘息。当肉`棒擦过敏感点时,一股酥麻窜上脊背,乐喆双眼微微睁大,连呻吟都陡然变了调,变得越发的甜腻。

穴`口紧缩,韩启天深呼吸一口气,对准那敏感点狠狠操弄。

“啊!”前所未有的快感蔓延全身,乐喆攀住韩启天的背,两条大长腿也缠上他不断挺动的腰,肉`穴不住吞吐着他的性`器。他感觉自己像仰躺在海浪上,所有的快感都是身上这个人赐予,他只能跟着他的节奏随波逐流。

察觉到黏腻的液体从交合之处流出,乐喆扭了扭身体,迷惑地问韩启天:“流血了吗?”

韩启天低头看了一眼,淡定地说:“没有,操出水了。”

“唔!”乐喆蓦然睁大双眼,韩启天的攻势猛然加快了,他只能紧抱着他承欢。

两人的呻吟和喘息声交织,混杂着暧昧 氵壬靡的水声和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令人脸红心跳,情动不已。

韩启天替他撸动着不断涔出透明液体的前端,前后两处快感夹击,乐喆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了。

高`潮中的乐喆让韩启天着迷不已,他尚自微微失神,眼角迸发出薄薄的春情。后泬带来的巨大刺激让他挺立的分身一股股喷着精水,像是比之前任何一次互撸都还要激动。

就着他高`潮中收缩的媚穴,韩启天将深埋他在体内的性`器抽出又插入,狠狠顶弄几十下,也将精`液铸入他体内。

高`潮过后的两人紧紧相拥,彼此急促喘息,默契地保持着下身相连的姿势,舍不得分离,好像还在回味对方给予的全新体验。

这么静静相拥,无声厮磨,莫名带来一丝柔情蜜意。韩启天在他的锁骨上戳下一枚印记,手指点了点说:“这是你在游泳池更衣室里咬过我的地方。”

乐喆笑了笑,韩启天捧住他的脸,吮过他嘴角,又堵住他的唇。

乐喆手指插在他发间,回吻他。

“爽吗?”韩启天问他。

乐喆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微微喘着气点点头,不可否认,性的初体验要比他想象中好得多,他刚刚也确实爽到了。他问:“你是不是驴我?你这真他妈是第一次吗?”

韩启天一脸莫名其妙:“我驴你干嘛?不是你发了一堆学习资料让我好好学习吗?”

乐喆:“……”行吧,刚才那算是验收成果了,看来这家伙学习能力还不错。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乐喆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性`器又开始变硬,而他自己的下身也悄悄抬起头来。

韩启天动了动,目光深不见底:“可以吗?”

乐喆喘息了一声,用脚跟蹭了蹭他的背,回应道:“可以。”

性`爱的气息充斥满室,房间内旖旎着无法消散的春情,床垫上荡漾出层层涟漪。

第三十一章

初尝禁果的两个少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彼此都乐于在对方身体上探索,急切地索求着,分享高`潮,食髓知味又永无餍足。性`爱的魅力让他们沉迷,欲`望的沟壑难以填平。

高三的时间对于所有学生而言都很紧张,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学渣也不例外。晚上要晚自习,周六日要补课,以至于他们一旦找到丝毫可以喘口气的歇息机会,便亟不可待地搂作一团温存起来。

“啊!”乐喆被他操射了,一阵失神。近来他的身体被彻底开发,变得越发敏感,而他也渐渐喜欢上这种被操弄到高`潮、直至被内射的感觉。

炙热瑟缩的蜜`穴痴缠地包裹、吮吸着他的性`器,巨大的快感让人头皮发麻,韩启天呼吸沉重,下身的动作越发凶狠,抽`插数十下才射到他体内。

两人急促喘息着,彼此都是汗涔涔的,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缓了片刻,韩启天就着下身相连的亲密姿势,要抱他去洗澡。结果在浴室里都没忍住,擦枪走火,又来了一发。

完事后,乐喆躺在床上,身体软绵绵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他窝在韩启天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享受片刻温情。

韩启天摸索着他的发尾,问:“你有想过将来吗?”

“将来?”乐喆顿了顿,说:“没有。”

很多人都会考虑过将来,像张聪和他女朋友,会想以后考哪间学校、以后从事什么职业。但他没有,他向来都是得过且过地活着,从没想过未来这样遥远的事。

其实说遥远也不遥远,很快他们就正式上高三,但以他俩这样的成绩,好像说要考哪个大学都不太靠谱。

“你呢,你有想过以后去哪吗?”乐喆忍不住问。

“可能去考警校吧。”

“警校?为什么?”

韩启天笑笑,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其实我小时候就想当一名警察。”只不过那时候他父亲早亡,母亲又欠下一屁股债,根本没办法让他考虑太多关于理想的事。

乐喆呼了口气:“那挺好的。”

好像现在人人都有目标,打算考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或者有一些是打算上技校的,学习一技之长好踏足社会。可只有他还在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韩启天揉揉他的脑袋,低声安抚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也不急于一时。”

“嗯。”乐喆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是隐隐不安的,但他也没精力去想太多,靠在韩启天怀里慢慢沉入梦中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高三凝肃的氛围越发清晰起来。之前不努力的同学突然发奋了,努力的同学也更努力了,卷子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老师们用三寸不烂之舌将解题思路讲了一遍又一遍。有人在桌上写“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还有人在上面刻“高三不努力,技校当兄弟”,花样百出,啥玩意儿都有。

张聪是想跟连馨考一个学校的,奈何人家的成绩比他高不少。这阵子他可算是憋了劲儿地学习,天天晚上复习到凌晨,半夜说梦话不是在念叨之乎者也,就是在嘟哝abcd。

学习使他消瘦,爱情也挽救不了他面如菜色。他对乐喆说:“我的脑子里装了一片知识的海洋,晃一晃全是水。”

乐喆嘲笑他:“得了吧,脑子进水就脑子进水呗。”

“不是我说,你就不想跟你家天哥考一个学校吗?”

乐喆耸肩道:“他想考警校。”

“那你呢?”

“……我不知道。”乐喆插着裤袋望天。

张聪的眼神活像看一个失足少年:“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没,见一步走一步呗。”

张聪拍肩说:“那你好好加油,兄弟。”

“你先顾好自己吧,你这成绩人连馨居然没嫌弃你,真是奇迹。”

张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证明我其他方面足够优秀,不然她怎么看得上我?哎,不说了,我得赶紧去背书了。今晚争取早点睡,睡醒后又是一条十八罗汉。”

“快滚。”

其实乐喆表面上笑嘻嘻的,内心却隐隐埋下了一颗炸弹,难免不安。他自然不想跟韩启天分开的,但是他对前路真的一片茫然。韩启天说想考警校,他也考虑过,可一来他自己对警校没什么兴趣,二来他根本学不进去。他之前丢下课本太久,讲解课上那些知识点他大部分都听不懂,要他认真复习,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

韩启天看出稍许端倪,可每次他问起乐喆时,都被乐喆嬉笑着一笔带过。

除此之外,年轻的他们过快消耗了激情,当床上交流还多于床下交流,这也让乐喆更加不安。

心态崩了,以至于他有时候就想一个人静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

“咦,今晚你又不出去夜游啦?”晚自习过后,平子惊讶地发现乐喆居然跟他们一起回宿舍。

“嗯,有点累。”乐喆应道。

张聪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但碍于人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回到宿舍,张聪趁机把乐喆叫出去,问道:“你和天哥咋啦?”

“?”乐喆莫名其妙,“没咋啊。”

张聪看他神色,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俩闹矛盾呢。”

“没有,哪来的事儿。”

“因为我看你这几晚都没跟他出去。”

乐喆说:“情侣也不一定天天黏在一块儿吧,多少也得有点私人空间。”

张聪心道:“你俩腻在一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嘴上却说:“没事就好,我先去洗澡了。”

等张聪走后,四周安静下来,乐喆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叹一声。

但显然这种伤春悲秋并不适合他画风,他驻足片刻,还是决定躺床上放空自己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周末,他被爸妈叫了回家。乐崇斌坐在客厅主位,严肃地对他说:“小喆,如果你要出国,现在就要做好准备了。”

“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乐喆提起这事儿就烦,“不出国,不用考虑了。”

“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没任性,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出国,是你自己一直坚持而已。”

乐崇斌也火了:“这是你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你不想出国,就你这成绩,你在国内能干嘛?去搬砖吗?”

戳到痛脚,乐喆梗着脖子说:“别人家的爸爸是你这个样子的吗?对,我就是哪怕去搬砖都不出国!”

乐崇斌气得指着他直发抖,似乎还想要扇他巴掌,却被秦蓉拦着,冲他吼道:“乐喆,你少说两句!”

乐崇斌吼道:“你真是烂泥也扶不上墙。”

乐喆不甘示弱地对着杠:“请问烂泥要你扶着上墙了吗?人家本来就躺在地上好好的,是你非要把它扶上墙。”

乐崇斌终于冲破了秦蓉的阻拦,一巴掌狠狠扇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鲜红的掌印,他咬牙切齿地叱责道:“目无尊长,自甘堕落!”

乐喆冷眼看着他,丢下一句“我堕落也不要你管”,就大力摔门出去了。

出了门,也不知道有哪儿好去的。不想回学校,更不想找韩启天,不希望他看到自己此时这幅丧家犬的惨样。他沿着长街溜溜达达,抬头看见一家网吧,便进去了。

网吧里充斥着浓重的烟味,人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泛着蓝光的屏幕,活像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行尸走肉。

乐喆找了位置坐下,挂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忘我,眼前只剩下各种缤纷绚烂的技能和不停移动走位的角色。

他爸说得没错,他是自甘堕落,放任自我。饿了渴了他就出门到附近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点吃的喝的,其余时间基本都窝在网吧里,仿佛扎了根一样。

等韩启天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无休无止地厮杀。冷光在他脸上折射出一片诡异的青白,背微微弓着,一动不动。除了手指在机械键盘和鼠标上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他活人的特征来。

他终于也变成了行尸走肉中的一员。

韩启天一把扯掉他耳机,乐喆还没反应过来,喝道:“谁啊干嘛!”

一转头,便见韩启天沉着脸站在他身后,只听他道:“是我问你在干嘛。”

“打游戏啊,没看到吗?把耳机还我。”睡眠不足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状态变得更加暴躁。

韩启天随手扔开他的耳机,神色阴郁:“我问你,我之前打你这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都说在打游戏没空接。”乐喆不耐烦地说。

“是没空接还是没工夫接?”韩启天盯着他道。

他俩的争吵渐渐吸引了其他人注意,乐喆疲惫地说:“我不想跟你吵,你先回去吧。”

“到底是谁想吵?”韩启天道,“你先前躲着我,我当你是压力大,现在你连接个电话、复个短信都做不到吗?这对象你是不是不想处了?”

一阵倦意涌上心头,乐喆脱口道:“不如算了。”

韩启天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呼吸蓦地变得沉重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许久才哑声道:“你的意思是分手吗?”

“……”乐喆很想说不是,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韩启天盯着他许久,半晌才沧然一笑:“如你所愿。”

他转身大步走出网吧,觉得这几天没日没夜疯狂打听乐喆下落、挨个网吧去寻找的自己真是傻逼透了。

乐喆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他想追出去,可他的脚却像被胶水粘牢在原地,动弹不得。过了片刻,他才摸出手机,指节僵硬地划开屏幕。看见满满的都是韩启天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他呼吸一窒,心脏一阵痉挛,那手机好像沉重得快要拿不住了。他想点开,偏偏此时手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漆黑的屏幕上倒映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他拔腿追出去,可大街上哪还有韩启天半分人影?他张望了许久,终于失魂落魄地回到网吧里。

刚刚那局已经打完,有人举报他挂机,他心想举报就举报吧,去他妈的。他点开排位,结果好像情场失意,赛场也失意。排位五连跪,输得他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然后他打了一晚上的人机,在峡谷里厮杀着对面被电脑操控的英雄,一遍又一遍。

第三十二章

地下拳击馆里,一片人声鼎沸,下注的下注,喝彩的喝彩。擂台上两条人影拳拳到肉,纠缠不休,卯足了劲要把对方撂下。围观者脸上明晃晃的都是残忍的笑意,好像台上的人越是打得头破血流,他们就越发兴奋。

韩启天走过去,会场的负责人认得他,立马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说:“哎哟,这阵子好久不见你来了啊,我可亏了不少呢……”

韩启天没理他,兀自去做准备。这路子来钱最快,以前他为了帮他妈还债,也会来这里赚点钱。不过今天他倒不是为钱而来的,只是纯粹发泄一下。

擂台上两人刚好打完,一个被打晕在台上,靠着工作人员扶他下去。而赢了的那个壮汉一身肌肉虬结,激动得脸色发红,嚣张地大吼道:“还有谁!”

“我。”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那壮汉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嗤笑一声说:“小娃娃,毛长齐了吗?回家吃奶去吧!”

新来的赌客不知道,跟着哄笑起来。但有熟门熟路的老江湖看见那少年的脸,立马激动起来,话不多说,全票压他身上。

韩启天眼神平静无波:“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汉子挥舞了一下拳头,不屑地说:“找死啊?行啊,成全你。”

两人各自准备就位,再抬头时,韩启天的眼神蓦地变了,他像一只正准备嗜杀的猎豹,眼底染上了血色。

那汉子看见他的眼神,心底猛地一跳。而此时,裁判已经一声令下,对面那条人影挟着万千雷霆之势,如虎如狼般向他疾冲而来。

他只得举起拳头迎击——

——

自从和韩启天分手以后,乐喆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时常精神萎靡不振,眼睛盯着书本,魂儿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喂,你这样还行吗?”张聪留意到他已经好多天没吃早餐了,甚至连午餐晚餐也都只是吃一点点就算了。

“还行,没事。”

张聪忍不住问:“你和天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提到他,乐喆脸色更加苍白,他摇摇头,不是很想说:“没事。”

“你这哪像没事的样子啊?”张聪说,“是不是他欺负你!说,我来给你出头!”

乐喆拦住他,“不是,你别操闲心,我自己能处理好。”

张聪看了他半晌,才叹气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太懂你俩的事,就不掺和了。不过你记着,要是他欺负你,只要你肯说一声,兄弟帮你揍他!”

乐喆心下一暖,扯扯嘴角:“谢了啊。”

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走到这地步了呢?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乐喆一个人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发足狂奔,风割得脸颊生痛,喉咙也泛起了血气,可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想借此宣泄心中的抑郁难平。

他突然想起高二那时的校运会,他也是这样一圈圈地绕着操场跑,那时候还有一个人在终点微笑着等他,而现在抬眼望去,终点却什么都没有。

心里难过得一下下抽搐,突然他的头脑一阵发晕发沉,膝弯一软,双腿跪在了跑道上,眼前是倾覆颠倒的世界。

等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入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病床前站着一个人影,他模模糊糊看不清他正脸,可潜意识告诉他,那是韩启天。

他在梦里模糊又委屈地呢喃了一声:“天哥。”

那道人影顿了顿,靠近了一点,揉了揉他的头发。

乐喆觉得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像小奶猫一样慢慢蹭着他的手,顿时安心下来。他半开半阖的眼睛舒服得眯起来,不多时终于彻底闭上,又慢慢沉入睡眠中。

当他彻底醒来,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睛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嚷道:“人呢?!”

见他想要翻身下床,张聪连忙拦住他,“干嘛,你要找谁?”

“天哥!”乐喆急切地说。

张聪嘴里还咔嚓着薯片,一脸茫然:“他不在这啊。”

“他现在当然不在,他之前明明还在的!”乐喆一时气急,深切地痛恨自己刚才睡什么睡,把人先套牢了多好。

张聪说:“他真不在这儿啊,一直都是我在这照顾你的。”

乐喆一下子顿住了,“他没来过?”

“没有。”

乐喆又泄了气了,可能刚才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吧。

张聪说:“反正你也醒来了,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乐喆闷闷地说:“不想去,没胃口。”

“没胃口也要吃,你知道你刚才为啥晕倒吗?是低血糖!让你这天天不吃早餐的。”

看乐喆不说话了,张聪纳闷了:“你俩究竟咋回事啊?有啥矛盾说清楚不行吗?”

乐喆苦笑道:“不是矛盾,是分手了。”

“分、分手?”张聪大吃一惊。

“嗯。”

张聪万分惊讶,他觉得照这俩人黏黏糊糊的趋势来看,应当腻到世界末日尽头才对,可就这么说分就分,他心里一时还无法接受。

“是不是他要分的?你说,兄弟帮你出头!”张聪气势汹汹地要跑出去找人。

乐喆拉住他:“不,是我提的。”

张聪这回连嘴都张大了:“你这是为啥啊?”

“……我不知道。”要是时光倒流能回到那个晚上,他真想给自己扇两巴掌。

张聪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说:“你这样一问三不知不行的啊,那我问你,你还想挽回他吗?”

乐喆有点迷茫:“还能挽回吗?怎么挽回?”

张聪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歉啊!跟他服个软、认个错,我不信他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情侣嘛,分分合合的也是常事嘛。”

乐喆摇摇头说:“不,你不了解他,他说了分肯定就是分的。”

张聪又迷茫了:“不是你提的分吗?”

“那也是他答应了啊。”

“可你不试一试,你甘心吗?说不定他也只是一时气在头上才答应了的。”

看乐喆沉默不语,张聪叹气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现在你先跟我去吃饭,就算是失恋了,也不能不吃啊。”

乐喆应了一声,跟他走了。去到饭堂,却意外地看见刚才谈论的人竟然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长凳上。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韩启天了,再联想起方才那个梦,乐喆心里有点恍惚。

张聪有心让他俩单独相处,便道:“我先去买饭了,你找个位置坐吧。”

乐喆慢吞吞地挪过去,韩启天似有所觉,一抬头看见是他,一声不吭地想要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们。

乐喆看见他的那一刹那,登时什么都忘了,抓住他的手道:“别走!你的脸怎么回事?”

韩启天嘴角有一点淤青,身上却没有其他伤痕。被乐喆碰到的时候,他像被触电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冷淡地说:“没怎么,擦伤而已。”

擦伤哪像这个样子的,乐喆没注意他的反应,兀自急道:“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还有哪伤到没有?”

韩启天冷眼看他:“关你什么事?”

乐喆动作一僵,低声道:“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话,韩启天嗤笑一声说:“原谅?凭什么?”

乐喆的心脏蜷缩成一团,他有些难受地微微弓着腰:“我提分手是我不对,我知错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韩启天打量他片刻,才道:“我原谅了。”还没等乐喆松一口气,他又补充道:“但我不可能还跟你在一起。”

乐喆沉默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就像那个晚上一样。难受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个依稀的念头:他没伤到其他地方,真是太好了。

等张聪拿着两份饭回来,韩启天已经不见了,只有乐喆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饭桌边,背弓起来,他像快要承受不住一样,手轻轻地搭在桌上支撑身体。

张聪连忙放下饭,“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乐喆摇摇头。

张聪又抬头张望起来:“人呢?去哪了?”

乐喆抓住他手腕,眼睛里失去了神采:“他不要我了。”

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张聪一下子慌了:“你、你别哭。”

“我没哭。”乐喆疲倦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张聪试探着说:“那你吃完饭先睡个觉?或者下午我帮你请个假,你先休息会儿。”

乐喆说:“错在我身上,与他无关,你别找他麻烦了。”

张聪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半晌才无奈叹气一声:“行行,先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乐喆慢慢坐下,木然地吃着盘中的饭菜,味同嚼蜡。一开始就是他的错,他不该提分手,更不该还指望着韩启天能原谅他,徒留一身难堪。

都是他错了。

第三十三章

乐喆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班主任刚找完数学老师又找他骂了一顿。

“你这怎么回事啊?都高三了,就不能上点心拼一拼吗?你对得起父母给你交的学费吗?”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平时阴沉的脸色更显阴沉了。

乐喆说:“没事,我不用给他们交代。”

数学老师严肃地道:“学习不是为了给父母做样子,那是你自己的事,是你要对你自己负责!”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是学习的料子。”

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烂泥扶上墙了也只是烂泥。

数学老师看他那么丧,真是无话可说了,耐着性子跟他说:“我也不是说只有学习一条路,可你现在作为学生,不学习你干嘛呢?”

乐喆沉默了,数学老师又说:“你现在不学,难道将来想上个技校混日子吗?”

乐喆居然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技校吗?好像还不错。”

数学老师被他气吐血了,挥手赶人:“跟你沟通不下去了,走走走。”

乐喆就走了。深秋初冬的天起了寒意,下楼的时候一阵冷飕飕的风灌进衣服里,他缩了缩脑袋。

刚一出校门,天空就飘起一阵雨,看趋势还越下越大。乐喆没办法,只得快步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躲雨。

冬天的雨是冰冷刺骨的,冻得乐喆浑身一哆嗦。就在他还看着门外,肖想着什么时候停雨的当口,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收了伞,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到他脚边。他一抬头,便和乐喆打了个照脸。

猝不及防的两相对视,彼此都是一怔。倒是乐喆先挪开视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货架前,假装买东西。

他心下忐忑不已,只听韩启天对店员说道:“买包烟。”

听到他的声音,乐喆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往他那瞟。只见韩启天拿的烟,居然是他惯常抽的牌子。

乐喆心头一震,一时间分辨不出嘴里是什么滋味,还没整理出个头绪,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抄起一盒柠檬茶走向收银台去结账。

靠近韩启天的时候,依稀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那萦绕着的淡淡烟草味,乐喆心里一阵恍惚。

“您好,请问能用现金支付吗?我们今天的机器坏了。”店员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这就很尴尬了,出来的时候乐喆压根没想过买东西,眼下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找不到一张现金。

旁边一个声音说道:“我帮他付了吧。”

乐喆侧头看去,但见韩启天拿了伞就要走人。乐喆哪能就这样让他跑了,抄起柠檬茶就要追上去,“喂!”

韩启天转身,冷淡地看着他:“有事?”

明明前不久他眼里还是盛满了缱绻的温柔,现在却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疏离。乐喆满嘴苦涩,喉咙紧了紧:“外面下着雨,你能载我一道吗?”

韩启天沉默地望着他,天边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劈开,映照着两人的脸色。良久,韩启天才说道:“走吧。”

雨声像将整个世界隔绝,两人一路沉默,耳边只有稀里哗啦的水声。乐喆几次想开口,他想说的东西有很多,比如你怎么会买我常抽的那牌子的烟?比如,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找不出现金的,待会儿可以还你。又比如,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可这些他都说不出口,生怕又招致一场尴尬的难堪。分开了的两人步伐却依然默契地一致,看得他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直至回到宿舍楼下,乐喆才在背后叫住了他:“天哥。”

韩启天没有回头,他说:“想道谢就不必了。”

“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

乐喆没再说出话来,他微微张着嘴,像条缺了氧的鱼,无声地在窒息中灭亡。

韩启天等不到他再出声,更没看到他此时的神情,略有些失望地加快步速走了。

但他不是圣人,一颗真心被人随意践踏还能无动于衷,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把他当什么了?

等上完晚自习后,乐喆一个人躺在床上。他拿着手机,无意间滑到相册,不由一怔。那里面满满的都是他和韩启天的回忆。照片上他俩还是笑得那样鲜活,可照片外的二人已形同陌路。

乐喆想要删掉,但当他手指挪到删除键上时又犹豫了,最后还是舍不得。

毕竟他只剩下这些照片了。

一瞬间,他又不由得怨恨起韩启天来,从前他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残忍,好像一句算了,就将之前所有的好收回去。

不是有人说分手还是朋友的吗?为什么他们弄成这般田地?

可仔细一想,又能怪谁呢?到底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高三也不全是紧张的学习,有时候他们几个男生也会约在一起打打球,放松放松。

“咦,乐喆,最近咋不见你跟天哥走一块儿了?”不明现状的大春随口说了一句。

提到这个名字,乐喆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勉强笑笑没说话。

张聪简直提心吊胆,用手肘撞了撞他,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怎么啦?”大春不明所以,“平常不是他俩玩儿得挺好的嘛?”

乐喆低垂着眼睛,张聪不得不小声给他解释:“吵架了。”

“吵架就和好呗,又不是绝交。”大春简直摸不着脑袋。

要是真能这么容易就和好就好了。

看着乐喆愈发像棵快要枯萎的小白菜,蔫蔫儿的,唯一知道他俩关系的张聪心很累,拍着大春的肩叹气说:“你少说两句吧。”

大春也感觉到乐喆状态不是很好,只得懵懵然地点头闭嘴了。

他们这天约了七班的人一块儿打球,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但乐喆还是抱着一点渺茫的期待,希望韩启天会来。

结果韩启天真没来。

其实就算他来了,乐喆也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但他不来,乐喆还是会觉得失落。

球在他手上都愣是被人抢走好几个。

“你这不对劲啊。”姚坤一脸牙疼,“多运球啊,别愣着。”

“算了,我先下场歇会儿吧。”乐喆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乐喆坐在球场边,慢悠悠地仰头喝水看他们打球。看了一会儿,觉得今天韩启天是不会来的了,一时间也失去了兴致。他拿起手机给张聪他们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们自己先回去了,便沿着球场边走了。

他想一个人静静。

打完了球,平子一看乐喆不在,便问道:“大吉呢?”

张聪看了看手机的消息:“他说他有事先走了。”

大春嘀咕道:“这小子,怎么最近怪怪的。”

“失恋了,别理他。”

“啊哈?!”大春和平子都一惊,“他啥时候谈恋爱的,我咋不知道?”

张聪咳了一声说:“反正现在都分了,别八卦了。”

大春和平子摇头叹气,这纯情少男感情遭挫什么的,难怪了。

说来大春也奇怪了:“大吉这样也会被甩的吗?这到底是哪个姑娘甩的啊?”

张聪心道,不是姑娘是小子你信么?而且还是他甩的人家,但他只能三缄其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别问了。”

散的时候,大春和平子走在前头,张聪落在后面跟连馨发消息。走出球场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他:“张聪。”

张聪扭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球场门口,他整个人隐在阴影处,是以刚才一时半刻没看见他。

“咦,天哥,好久不见了啊……”大春正要热情地上去打招呼,却被张聪推到一边,“你俩先走,我有话跟他说。”

大春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声:“那好吧,我跟平子先走了。”

等他俩走了,张聪才警惕地望着他:“你过来有什么事?”

虽然答应了乐喆不上门找麻烦,但现在可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的,怪不得他。

尽管乐喆自己亲口承认是他甩了人家,但始终在张聪心里边,还是偏袒自家兄弟的。

韩启天一时半刻没开口,张聪迟疑地问了:“你是来找乐喆的?”

“不。”

那就是来找他的,张聪更疑惑了:“那你找我干啥?”

韩启天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底有一丝青黑,跟乐喆比好不了多少。他说道:“最近乐喆还是没好好吃饭吗?”

“嗯,差不多老样子吧。”

韩启天眉心微蹙,似乎在纠结什么,“你能监督他吃饭吗?”

张聪说:“我监督有什么用?他又不肯好好吃。”

“算我求你了。”

让韩启天这样的人说出“求”字,真是件非常难得的事,估计不是为了乐喆,他也不会用上这个字。张聪一愣,倒是答应了:“行,我尽量吧。”

韩启天似乎松了口气,他把手上的牛奶塞给张聪,“你帮我给他吧。”

“好。”张聪不解地问,“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呢?我想他会乐意见到你的。”

韩启天摇摇头:“不,算了,还有别告诉他我今天找过你。”

真不懂他俩的世界。张聪无奈地点头说:“行吧行吧。”

韩启天顿了顿,瞥向他的眼神闪出一道冷光,“如果你告诉他……”

张聪莫名一犯怵,背上一寒:“知道了知道了。”

韩启天收起目光,朝他道了声谢就走了。张聪一脸犯难地看着手上的牛奶,莫名郁闷。

真是,以后都不掺和他俩的事了,忒烦人。

今天的张聪也是这样警告自己的。

第三十四章

一连几天,乐喆都没再见过韩启天。

有时候他甚至还想,是不是韩启天故意躲着他的呢?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儿自作多情,不由失笑。

转眼间又到了他生日,因为今年跟他爸妈闹崩了,大家都没有以往聚一起庆祝生日的意思,乐喆也乐得轻松,不用应付那种虚假的情谊。

这天是周五,晚上不用晚自习,他和宿舍几个人一起出去吃火锅当庆祝了。他现在已经不再因为生日而感到羞愧了,因为曾经有人告诉他,他的出生本身就是天赐的礼物。

但告诉他这些的人,此刻却不在他身边了。

“喂,寿星。”张聪拿着菜单在他面前晃,“你看看要点些什么?”

乐喆看了手机一眼,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消息,顿时有些兴趣缺缺:“你点吧。”

张聪不客气了,拿着菜单扫了一眼,“那就要这个鸳鸯锅吧,然后肥羊肥牛毛血旺,黄喉毛肚牛百叶,土豆萝卜魔芋丝,豆芽海带娃娃菜。”

这么瞅着也差不多了,几个人还要了打啤酒,打算边吃边喝。

高汤烧得浓郁喷香,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哗啦一下把荤菜放进去,看着它从新鲜的红色渐渐转为熟透的褐红色,筷子一夹,再蘸上点酱料,热乎乎的鲜美滋味在舌尖上流转。

几个人越吃越热,干脆把身上厚重的衣服脱下来。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吃上一顿火锅再出一身汗,简直痛快。

啤酒上来了,几人碰杯,大春大着条烫肿的舌头说:“今儿祝我们的寿星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干!”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张聪暗暗戳了戳他:“得了吧,你最近是不是背语文背傻了,老掉书袋子。”

乐喆知道他们也是关心自己,顿了顿,说:“行,我干了,你们随意。”

他说着,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哎,我`操,你这么喝待会得醉死你啊。”张聪一惊。

“没事,就一点,不怕。”乐喆脸色微红,俨然已经晕开了些许酒意。

“对嘛,今天可是他生日,这么高兴,喝多了有啥所谓,大不了哥几个抬他回去呗。”大春也开始灌酒,“来,我敬你的,喝!”

俩人喝上头了,一高兴,开始对着吹。张聪很无奈,感情每回抬醉鬼回去的不是他似的。

乐喆喝着喝着就喝高了,呆滞地望着眼前的酒瓶子,一声也不吭。张聪看不过眼了,低声说:“真那么放不下,不如打个电话给他呗,说不定他会接。”

这句话好像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乐喆好像从冬天里复苏一般,他眼睛还是通红的,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好几眼才对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联系人,按下了通话键。

“嘟……”

冰冷的机械音传出,乐喆的心也被立马提了起来,他开始踌躇,要是接通了应该说些什么呢?说对不起?说今天我生日,可以陪我聊两句吗?可万一要是韩启天不接呢?

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电话已经接通了。韩启天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乐喆原本设想了很多,可当接通的那一刻,才发现他那些所谓的准备都是没用的。他终于承受不住,整个人像崩盘了一样,无声地抽噎起来。

韩启天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哭了?”

乐喆爆发了,瞎嚷嚷:“谁他妈哭了?娘们唧唧的,我跟我室友好好地吃火锅呢!”

韩启天说了一声“那就好”,然后挂了电话。

乐喆不可置信地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顿时又想放声大哭一场了。他懊悔自己,刚才要是服个软多好啊,说不定韩启天就回心转意呢?现在好了,非要装什么逼啊。

乐喆沮丧不已,又喝了两大口酒。他醉醺醺的,到处拉着人玩儿小蜜蜂。

“你俩咋不喝呢?”大春醉眼朦胧地看着平子和张聪说,“今天可是大吉生日,来,大吉,他们不陪你喝,我陪你!不过是失恋而已,这有啥,以后还有大把姑娘等着你!”

乐喆喃喃道:“我不要姑娘,我要,嗝……”

大春没听清:“啥?你要啥?”

乐喆不说话了,张聪嫌他俩丢人,赶紧跟平子一人一个提溜着回宿舍。路上,乐喆发起酒疯来,看见电灯柱以为是韩启天,抱着不肯撒手。旁边的大春瞧见个香蕉皮非要说是钱,还拼命想往兜里揣。张聪简直当场想丢下他俩,假装不认识他们。

好不容易把这俩丢脸玩意儿弄回宿舍,乐喆刚入门就狂奔进厕所,排山倒海地吐起来。吐完出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也不知道绊到什么,扑通一声就摔了。

摔了也懒得起来。人家是从哪里摔了就从哪里爬起来,他倒好,在哪里摔了干脆就在哪里躺下。张聪突然想起了周星驰电影里的一句话: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可不是嘛,真像一条狗。

张聪看不过眼了,拽着他衣服扶他起来:“地上那么脏,要躺往别的地方躺去。”

乐喆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嚎了一声:“聪啊,我要喜欢的是你该多好啊!”

张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别,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闹了一晚,乐喆也累了,倒在床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身体累,心也累,意识好像轻飘飘地扑倒在一块绵软的棉花上,陷进去就起不来了。

——

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就那几家,韩启天挨个找过去,都没看见乐喆他人影。他脚步微顿,忍不住问服务员:“请问刚才有四个男生过来吃饭吗?”

服务员忙得很,白了他一眼:“这里天天都这么多人吃饭,我怎么知道你找哪个。”

韩启天说:“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挺白净,发尾染了一撮暗红色的。”他比划了一下。

毕竟相貌出众的人总是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服务员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有吧,喏,他们刚坐那桌,不过已经走了。”

桌子上只剩下一堆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明显已经人去茶凉,韩启天道了声谢,慢慢走了出店门。

算是认命了。他无力地靠在火锅店附近的电灯柱上,突然觉得很累。

暖黄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却化不开他满身的孤寂。他突然想到,如果他和乐喆没有分手,今天会是怎么样的呢?

上一年他都没有好好准备礼物,今年肯定不能马虎。也许他会提前制造一些惊喜,给那家伙自己慢慢探索。他会有什么表情?会喜欢吗?也许今天陪乐喆来火锅店的人会是他,菜可以照点,但是酒肯定不能给他多喝。甚至也许他俩会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相拥而眠。

韩启天苦笑一声,他还欠乐喆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说了。

——

圣诞节在繁忙的高三备考中悄然而至,而对于广大情侣们来说,这俨然是一个情人节,哪怕是繁重的学业也不能阻挡他们过节的热情。

乐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听着前面张聪跟连馨背书。

“大珠小珠落玉盘,呃……那啥,让我想想……噢,冰泉冷涩弦凝绝,然后……”张聪抓耳挠腮地背诗,一句话能让他结巴个好几次。

“错啦错啦,你漏了一句‘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噢。”张聪翻开书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

连馨合上书本,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笨死了,到时候怎么跟我考一个学校?”

张聪光是傻笑都不会说话了。

要追赶学霸女友的步伐有点艰难,但他还是尽力坚持着。

乐喆思绪飘远了,他在想,上一年这个时候他在干嘛呢?是为了辞旧迎新晚会拼命地在排练吧,归根结底也只是想让韩启天看见最好的自己而已。

学校规定,毕业班是不能再参加这类文娱活动的表演,但还是能到场观看一下。今年晚会的节目可以说是十分无聊了,为了迎合校领导的口味,街舞拉丁舞什么的,一概没有。台上一半是弹得不怎么样的民族乐,一半是又红又正的话剧小品,尬到台下观众瞌睡连连。

乐喆看了一会儿,也待不住先走了。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回到了围墙边,这是他和韩启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上一年这个时候定情的地方。

他已经好久没来这里了,怕触景生情,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轻易地让他勾起太多的回忆,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划开打火机,点了一根烟叼进嘴里。火光亮起的那一霎,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跟韩启天见面时,那家伙问他借了个火机。

他想起了上年圣诞节那个带着烟草味的吻,还想起了很多很多。风吹过草丛,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他猛地抬起头,来路没有人,只有风。

到底还在等什么呢,还在期待些什么呢?他掐灭了烟蒂,双手插着口袋,在寒风中慢慢踱回宿舍。

——

今年的节目不如上年好看了,韩启天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看完两三个歌舞表演,然后悄悄地离开了。他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围墙边才停下。

那里没有人,只有风吹动草丛的窸窣声响。

韩启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他仰头靠在墙上,手摸进口袋里,取出一盒烟。

那是乐喆常抽的牌子。

上一年还是这一天,还是这个地点,那家伙想表个白接个吻,还得先问他要不要尝尝不同牌子的烟。

韩启天无声地笑了起来,但这个笑还没蔓延到眼底就消逝了。

他现在才知道,习惯了一个人的味道,就像中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毒,是有成瘾性的,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乐喆那时候还问,要试试在一起吗?

原来试试是这个意思。

这一根烟眼看着已经烧了一半了,韩启天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要是这根烟抽完之前,乐喆出现了,他们就和好吧。

然而烟燃到尽头,他想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第三十五章

今年寒假乐喆跟父母闹崩了,没处可去,只好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间。

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个小小的淋浴室,厨房和厕所则在外面,是和别人共用的。

乐喆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就住这一个寒假,假期后他又回学校住了,至于高考完他父母还让不让他回家,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好在,他虽然跟父母闹崩了,但还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并不左支右绌。

高三生的寒假也是很忙碌的,几乎每天都要回校补课。乐喆觉得这样挺好的,无所谓地忙着,也不知道自己忙什么。

茫茫众生,自己不过是其中一只庸庸碌碌的蝼蚁罢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红烧茄子黄焖鸡。”张聪背着背着书把自己背饿了,砸吧着嘴问乐喆,“大吉,我们去吃鸡吧!”

“说鸡又说吧,文明去他妈。”乐喆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你还打机啊?你不是要追赶你的学霸女友吗?”说着又想起上次张聪说晕3D结果戴着晕车贴在打机,不由得笑出声。

张聪一看他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不是那个吃鸡……我的意思是,我他妈饿了。”

乐喆道:“那你陪你女朋友去不就行了吗?”

“她说她亲戚来了,想早点回家。”

乐喆“哦”了一声,说:“那她确实应该陪陪家里人。”

张聪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那个亲戚不是……算了,反正你以后也不会有女朋友。”

乐喆:“……”

他俩放学后真的去吃鸡了,张聪问他:“快过年了,真不回家啊?”

“不回。”乐喆用筷子一下下扒拉着香葱,“我回去干嘛?找抽啊?”

张聪试探地说:“其实你父母也是为你好,真不想出国可以跟他们商量下。”

乐喆说:“你不懂……算了,不提这个了,要吃快吃,都凉了。”

“行,不提了。”张聪啃了个鸡翅,又问,“那你要来我家过年吗?你一个人待那种小单间,不太好吧?”

乐喆却无所谓地说:“没事,我习惯了。”

“你是不是怕打扰我们啊?没关系的,我爸妈都很欢迎你。”张聪还是不死心地说。

“真不是,你别多想。”乐喆说,“还有最后一块鸡腿肉,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啊。”

“你吃吧你吃。”张聪大度地让给他。

乐喆也没跟他客气,吃完最后一块鸡肉,抹抹嘴就跟张聪走人了。

他俩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乐喆回到他住的那个小单间,扔下书包就躺下思考人生。

张聪说是不是怕打扰他们才不去他家的,乐喆嘴上说着不是,心里还是觉得,可能有点这个意思吧,人家一家子在一起过节,自己一个外人去算什么呢。

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习惯了一个人过节,也还好。

但还是不免会想,要是明年能有人陪他过节,就好了。

不能再想了,想多了伤脑筋,于是乐喆就在思考人生中睡了过去。

——

很快就过年了,他们学校放假几天,乐喆不用再去上学。楼里的其他住户则开始准备年货、贴年画,装点一下过年的气氛。

乐喆懒得弄这些,也没去买,结果隔壁的邻居塞了他一张福字,说贴着沾沾喜气也好。末了还给他一个小红包,无比怜爱地说让他好好学习,乐喆一听,哭笑不得地想推拒,却被邻居硬塞到他手心里。

拗不过她,乐喆只好连着那张福字一起收下了。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个福字帖在门上,说不定真能沾点喜气呢?

贴完了,他一个人望着门上的倒福发怔,一时间又想到上一年在韩启天家门前看到的对联,上联下联是什么他已经忘了,就记得横批是“双吉临门”四个大字。

真不能想了,一想心里就一阵绞痛。

大年三十那天,他坐在楼梯上吃橘子,无聊地听楼上那户人家骂孩子。

“你他娘的又不听话!”男人似乎很生气地教训孩子。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女人彪悍地说道:“他娘就是我!你要连我也一齐骂吗?!”

男人顿时熄灭了火焰,诺诺地跟媳妇儿道歉。

女人不满地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你怎么老骂孩子,高高兴兴地过年不好吗?”

男人不知又说了什么,应该是哄好了老婆孩子,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乐喆又剥了一个橘子来吃,不知是不是今年的果实不够成熟,有点酸涩。

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乐喆转过头一看,是个小孩儿。

乐喆顿时有点尴尬,好像他一直坐这儿听别人家长里短似的。

小孩儿倒没多想,趿着拖鞋啪嗒啪嗒下楼一屁股坐他旁边,瞅着他怀里问:“还有吗?”

乐喆把橘子给他:“最后一个了。”

小孩儿毫不客气地接过了,剥着吃,乐喆问他:“你爸为啥又骂你?”

“更年期呗。”

小孩儿叫小云,是个一年级小学生,平时人小鬼大的,没少惹恼他老子。

吃完橘子,小云一抹嘴,问:“哥,开黑吗?我玩中单贼6。”

乐喆看着那么丁点大的小孩,并不是十分想跟他玩儿,然而又受不住他那殷切的目光,最后只好答应了:“开吧开吧。”

自从和韩启天分手后,他就很少上这个游戏了,如今一打开还要等待版本更新。更新完毕,他忍不住点开了排行榜,看着韩启天的头像有点愣神。

不过很快小云就给他发了邀请,让他没发太长时间的呆便进入了游戏。

可苦了乐喆,他习惯边骂边打,现在为了不在小孩儿面前有个不良影响,硬生生地把脏话憋回去。然而憋着不骂就好像连出招都不利索了,还被个小孩儿鄙视。

乐喆解释是他太久没玩,手生了。小孩儿便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还拍着胸膛说“没事,我带你carry”。

乐喆:“……”

打了一会游戏,小云被他妈叫回去吃饭了,他应了一声,又跟乐喆说:“待会儿我来找你玩。”

“知道了。”

等小云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乐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楼去觅食。

他一个人是懒得做饭的,幸好楼下还有几家快餐店。可惜今天是大年三十,很多都关门不营业了,还开门的就那么一两家。

乐喆也没别的选择,随便进一家去吃。那老板娘看他过年过节一个人来吃,孤苦伶仃的,登时泛起了母性的光辉,特意嘱咐掌勺的大厨多给他点菜。

乐喆面对着两大勺油汪汪的梅菜扣肉简直哭笑不得,但还是跟老板娘道谢她的好意。

吃完饭回家歇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低头一看,还是小云。

这小孩儿说过来找他玩还真是过来找他玩了,胀鼓鼓的兜里塞了一大堆烟花,献宝似地拿给他看。

乐喆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问道:“你妈给你买啊?”

小孩儿特自豪地一仰头说:“我偷偷摸摸买的!”

“你哪来的钱?”

小云两眼一瞪:“压岁钱啊!”

乐喆无言以对,被小云拉着衣角拖下楼了。

跟个小学生玩实在提不起劲来,乐喆倚在墙上,嘴里叼着颗烟,看他玩儿得欢,便提醒了一句:“注意安全了啊。”

“知道啦!”小云将引线一点燃,然后捂着耳朵哧溜一下跑远了。

乐喆这就想不通了,他穿得跟粽子似的,为什么还能跑得这样快。

眼前是火花四溅,乒乒乓乓的爆炸声响不绝于耳,乐喆一时恍惚,去年的除夕夜他和韩启天也是这样放烟火的,他们还摆出了心形,看满天炸出的辉光闪耀。

零点跨年的时候,楼下爆竹雷响,他们放完最后一个烟花,然后他借着快要把耳朵震聋的喧嚣声,对韩启天说,我喜欢你。

“哥,你咋啦?”小云跑过来问他。

乐喆摇摇头,问他:“放完了吗?”

“放完了!”小云看起来依然很兴奋,还有点意犹未尽的。

“那走吧,待会你爸又骂了。”

小云“嘁”了一声,瘪瘪嘴:“骂就骂呗。”

他说是这样说,但还是乖乖跟着乐喆上楼了。走到乐喆住的那层,他十分上道地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给乐喆:“哥,别不开心了,给你的。”

乐喆哭笑不得:“你哪来的?”

小云挤眉弄眼地说:“我买的啊。”

“又是压岁钱?”

“对啊,特地给你买的。”小云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感觉像带坏个小学生,乐喆断不肯收:“拿回去,像什么话。”

“你拿你拿。”小云把烟丢进他口袋里,然后蹦蹦哒哒地跑上楼了。

乐喆看着他的背影一下子消失在拐角尽头,然后无奈地推开门进屋。

深夜躺在床上睡不着,听附近传来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好像家家户户都洋溢着过节的欢乐,只他一人的小单间冷冷清清。

他突然觉得很饿,明明晚上已经吃了一大碗梅菜扣肉饭了。他翻了个身,还是决定爬起来弄个泡面吃。

面条很软,吃着吃着,外面突然又是一个烟花炸响。他拿过手机一看,正是零时。

他捧着面,轻声自语道:“新年快乐。”

——

天台上的风很冷,吹得人快睁不开眼睛了。

韩启天一个人在楼顶静静地放烟花。他其实不是特别喜欢放烟花,但还是下意识地买了许多。

空气里都是硝烟的味道,他忍不住想,明明上一年约好了两个人一起放烟花,怎么今年只剩他一个人呢?

待放完最后一个,听它在天边炸响,韩启天拿出手机看,刚好凌晨。

夜幕渐渐恢复它原有的平静,深蓝的天空下还回荡着几缕浅白的硝烟。韩启天望着灯火阑珊的远方,也不知道跟谁说似地低声道:“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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