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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吉临门 下——年廿

第三十六章

过完年没多久,高三生就得继续回校学习。各科老师生怕他们不够营养似的,卷子一套又一套地派下来,恨不得把知识点都灌进他们的脑子里。学生们做得神情麻木,心态麻木,好像世界的尽头只剩下手中的笔和眼前的卷子。

这年一过,转眼间就说要百日誓师了,众人恍然,高考的步伐原来已经离他们这么近了。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高考的第一战:一模。他们的考室不再按成绩分布,而是随机安排的,乐喆在所在班级的座位表上看不到韩启天的名字,有点失落。

一模考完没几天就出分数了,学校要开家长会,全班的家长都来了,只有乐喆的没来。

乐喆站在课室边的窗口往里看,只有他的那个座位空空的。虽然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但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班主任也觉得奇怪,毕竟到了这样重要的时期,很少家长会不来的,于是便打了电话给他爸。乐崇斌还是很坚持让他出国留学,不然就别回家。班主任又找了乐喆来询问情况,乐喆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出国。”

班主任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以你现在的成绩,在国内冲一下本科问题应该不大。”

乐喆耸肩:“没所谓了,我现在打算上技校。”

班主任神色复杂地问他:“为什么不尝试冲一下呢?”

乐喆说:“我不是读书的料,与其考上本科随便混混,不如干脆去技校学一门手艺得了。”

他这样说,班主任倒不好再说什么了,道:“人各有志吧,不过你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父亲了吗?”

“有啊,不过他不听我的,我也不听他的。”

像面对无数个这种叛逆期的学生,班主任也觉得很头疼:“那你怎么办?”

好像每个人都问他,你该怎么办。乐喆能怎么办啊,说道:“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啊。”

“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跟你爸爸再商量下比较好,毕竟关乎你的前程。”

“老师,这不是商不商量的问题,而是怎么商量都没有用的问题。”乐喆说,“我爸觉得我去技校是丢了他的脸,所以非要逼我出国,看起来高大上。可我出国又怎么样呢?我英语不好,在那边只会瞎混。再说我也是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不是吗?”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讲完倒是轻松了不少。班主任听了久久没有言语,她突然觉得,乐喆其实要比她想象中成熟许多。她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和你父母应该多沟通。”

乐喆道:“行,我会跟他说的。”

这个问题就先放下了。二模如期而至,张聪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有点惆怅:“有时候真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

乐喆看了一眼,说:“还行吧,冲一冲还是能上一本的。”

“可离连馨想考那间还有很大差距啊!”张聪快哭了。

乐喆想想,说:“其实你可以报她周边的学校?别灰心啦,模拟考而已,说不定真正高考你能爆发呢。”

“但愿如此。”张聪叹了口气,又说,“你呢?真上技校啊?”

“是啊。”乐喆半开玩笑似地说,“以后修车给你来个八点八折,要不要?”

蝉声宣告六月的来临,班级里挂着倒计时的日历,当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十位数、再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位数时,大家才惊觉,原来高考就在眼前了。

本来以为高三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记忆中只剩下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书,默不完的公式定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没想到,还有短短几天,这些都将成为过去。

高考的前一天,低年级朝高年级喊楼。人声鼎沸中,他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眼前是灯火通明一片,未来怎样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去担心了。

最后一天了,他们在课室的黑板上写满了目标分数和想去的大学,白粉笔留下的是他们肆无忌惮的青春中最不可磨灭的痕迹。

结果高考的那天,突然天降大雨,淋到乐喆半个身都湿了。高考第一天就这么不顺利,大家心里都暗犯嘀咕。

乐喆从班主任手里接过准考证,正要清点自己的文具和证件,一回头,猝不及防就对上了韩启天的双眼。

大概韩启天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打照面,一时也怔住了。乐喆有点恍惚,他俩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了,可惜现在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还是韩启天先开口:“加油。”

乐喆点点头:“你也加油。”

韩启天似乎还想说什么,级长却发言了:“同学们检查好证件和文具,差不多到时间进入考场了。”

他俩便不失礼貌地道别离开了。临走去考室的路上,乐喆还是忍不住心想,到底刚刚韩启天想说什么呢。

接连两天的高考时间都一直在下大雨,但事实上,这两天对于整一年的高三生活来说,实在是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大家都觉得高考完一定会很激动,但事实上并没有,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内心依然很平静。

乐喆有时候心想,就这样过去了吗?好像那些迷茫的、挣扎的青春,一下子变成了昨天,往后就只匿藏在自己的回忆中,再都回不来了。

高考结束,乐喆还是租着小单间住。趁着离放榜还有段时间,张聪便提议几个人出去玩一玩。乐喆可无可不无,便跟他们一起去玩了。

张聪带上了自家小女友连馨,连馨倒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在他们几个大老爷们中间也不显拘束。只可惜张聪有了连馨就成日秀恩爱,闪瞎他们三条单身狗的眼。

但事实上乐喆也玩得不算十分尽兴,他看着张聪和连馨,总觉得这个毕业游,自己身边好像还缺了一个人。这大好山川江河之景,应当还有一人与他共赏。

晚上,有伴儿的小情侣去赏月了,剩下没伴儿的三条单身狗在打斗地主。

“对七。”平子甩了两张牌。

“对九。”大春接道。

“炸了,还有吗?”乐喆说。

“过。”

乐喆看了一眼手中的牌,一个顺子再来个三带一,把手里的牌出完。

“我靠,你这是开挂了吗?”连输两把的大春很气。

“我觉得吧,你可能不适合打牌。”乐喆诚恳地说。

几乎每次打牌大春都是输得最惨那个,平子笑到在地上打滚。

等他们牌局进行到一半,外面那对小情侣终于回来了,还挺上道地给他们带了啤酒。

几个人围坐一圈打牌聊天喝酒,聊着聊着突然有点伤感,今日他们还能聚在一起喝酒,焉知明天就要各散东西。

沉默了片刻,张聪突然开了灌啤酒,举起说道:“敬我们的青春。”

“敬我们自己!”大春也拿起啤酒来喊道。

众人一起碰杯祝敬,然后仰头大灌一口,冰啤酒滑入喉咙,当真是无比痛快。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高考出分的那天,班群炸了,查分的网络瘫痪。乐喆却没太紧张,反正他自己心里有数,也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三点多,成绩基本已经查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连馨如愿考到她想去的学校,张聪则差几分与一本失之交臂,便打算填她学校附近的二本院校。

回校提交志愿、拿档案那天,众人说要摆谢师宴,邀请了他们几个主科老师一同去酒楼。乐喆望着熟悉的校园,莫名有些伤感,也不知再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跟张聪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就到。”

张聪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去哪?”

乐喆没有回答。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起来了,一直到围墙边他才喘着气停下。

围墙边没有人,他早该想到的。

乐喆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止不住心里一阵阵失落。他靠在墙边,抖着手摸出根烟来抽,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操。”好不容易点着了,他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

韩启天却还是没有来。

等他准备走了,草丛却泛起一阵窸窣足音。乐喆猛地抬头,只见韩启天从远处慢慢走近。

“你怎么来了?”乐喆觉得自己开始紧张起来。

“我丢了样东西。”韩启天看着他说。

“是什么?”

韩启天摇摇头,淡淡地说:“丢了就丢了,找不回来了。”

乐喆的心一下子被提起,他踌躇了一会,问:“你高考那天,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韩启天低垂眼睑,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乐喆还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却响了,是张聪打来的。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吵杂,张聪说:“喆啊,我们在天字一号房,你好了就过来吧。”

“知道了。”

挂了电话,韩启天看着他,问:“谢师宴?”

“嗯。”

什么时候他们也变得这样相对无言了,韩启天说:“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的意思是一起走吗?乐喆迟疑了片刻,跟在他身后。

被张聪的电话一打岔,乐喆的话也问不出口了。一路上,两人都不发一言,直到快到校门口了,乐喆心一横,想要开口挽留他,一个声音却从旁边传出:“阿天!”

两人侧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秀逸的男子朝他们走过来,礼貌地冲他俩笑笑,然后对韩启天说:“我今天经过这附近,还想着你会不会来学校呢,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韩启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

男子说:“你不是要去打工吗?我今天开了车,我来接你吧。”

看他们这副熟稔的样子,乐喆的心像被万蚁咬噬,一阵酸涩从胃里泛起,他压下口中的血气,微微握拳,强笑道:“天哥,你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

男子转过头来看他,微微一笑道:“抱歉,刚刚忘记介绍自己了,我叫夏悦,是最近才认识阿天的。”

都叫上“阿天”了,这么亲密吗。乐喆输人不输阵,道:“我叫乐喆。”

韩启天仿佛对他俩之间的暗流汹涌视若无睹,侧身对着夏悦说:“夏哥,走吧。”

乐喆眼睁睁看着他跟夏悦上了车,他终于无法自抑,失声喊道:“韩启天!”

韩启天动作一顿,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三十七章

韩启天坐在车上,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就是你前男友吗?”夏悦问道。

沉默了许久,韩启天才“嗯”了一声。

夏悦笑笑,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夏哥,我做不到。”

夏悦也沉默下来了,他将车停靠在路边,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呢?我也说过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再慢慢确定关系。”

韩启天断然道:“不,夏哥,真的很抱歉,我们还是一直当朋友吧。”

夏悦指尖扣在方向盘上,良久才轻声道:“是因为他吗?”

韩启天道:“不全是。”

不全是而非不是。他无法做到自欺欺人,他的心里分明还有乐喆,贸然开展一段新感情,对大家都不公平。

夏悦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重新启动车子,轻松地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还是当朋友吧,你以后还可以叫我夏哥。”

“谢谢。”

夏悦摇摇头,笑说:“有什么好谢的,感情的事最讲你情我愿,勉强不来。”

韩启天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车窗飞快流逝的街景。

他和夏悦是在酒吧里认识的。高考完后,他得继续赚自己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便继续去酒吧里打工。夏悦就是那时候过来的,他点了一杯朗姆酒,直直地看着韩启天说:“我很喜欢你。”

韩启天淡淡了“哦”了一声,边调酒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谢谢。”

夏悦笑了笑说:“你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可以交个朋友吗?”

韩启天看了他许久,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不买保险。”

夏悦看起来斯斯文文、衣冠楚楚的,的确挺像个卖保险的。闻言,他扑哧一下笑出声,道:“我不是卖保险的,我是做设计的。”

“哦。”韩启天礼貌地应道,他对别人做什么并不关心,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客人点了几杯酒。

夏悦自顾自地说下去:“上次你在这里漏了张草稿,画得不错,我很喜欢。”

韩启天微微色变,又听夏悦道:“有时间可以送我一张肖像吗?”

韩启天淡声道:“抱歉,我的画不送人,也不帮人画肖像。”

夏悦轻叹口气,似乎有点可惜:“太遗憾了,既然如此就算了。”

自打那天起,他就是这里的常客,有时会和韩启天聊聊天,大多数都是谈谈构图啊、色彩啊等等。不得不说,专业的眼光果然不一般,他的稍一点拨对韩启天来说真是醍醐灌顶。

他们熟悉一点以后,夏悦让他叫“夏哥”,问他们能不能试着发展下去。韩启天是想从乐喆那里走出来的,但一时还没准备好投入新感情。夏悦了然地笑笑,说他们可以先当朋友。

韩启天不置可否,便跟他先以朋友的身份处着。直至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他忘不了乐喆,这对夏悦来说很不公平。

他早就把自己的心弄丢了,再也给不了别人。

谢师宴上,乐喆一直都魂不守舍的。别人祝酒他也祝酒,别人夹菜他也夹菜,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人。

高朋满座,他无法控制地回想刚才那一幕幕。韩启天是和那个叫夏悦的人在一起了吗?夏悦看起来又温柔又成熟,还年长他好几岁,韩启天和他在一起肯定没那么辛苦吧。

乐喆食不知味,连张聪都看出他的不对劲来了,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

张聪猜想可能跟他刚刚突然回头有关,问道:“是关于韩启天的?”

讶异于他的敏锐,乐喆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张聪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说道:“你满脸都写着呢,还能看不出来么。”

乐喆一时气闷,道:“不提他了,吃菜吧。”

说不想就真不想。席间众人祝酒,他找到数学老师,不太好意思地跟他敬酒:“抱歉老师,我曾经这样误会过你。”

“都过去了。”数学老师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就带了你们一年了。”

今日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乐喆有些怅然,数学老师拍着他的肩说:“以后你自己就要多担待着点了。你想老师了,随时都可以回校看看。”

乐喆这才心里宽松一点,说道:“知道了,谢谢老师。”

宴席上,大家纵情地高歌喝酒,也不知是谁点了一首张学友的《祝福》,有几个女同学唱着唱着都哽咽了,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谢师宴闹到下午才散,乐喆回到小单间歇一会儿,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又想起白天夏悦提到韩启天去打工的事。他心念电转间,还是决定出门,去以前韩启天打工的那家酒吧碰碰运气。

乐喆站在门口有些踌躇,难免回想起上次尴尬的经历。

他一会儿想韩启天在这里会不会看上别的什么人,一会儿又想起他上次揽着自己出来时那温暖有力的手臂……

“你那小朋友蹲在外面等你呢。”夏悦坐在吧台,朝韩启天微微一笑。

韩启天拿着雪克壶的手一顿,又面不改色地说:“是吗。”

“看样子挺可怜的,这里狼虎之地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连皮带骨吞了。”夏悦感叹道。

韩启天目不斜视,把调好的酒给他:“你的朗姆酒好了。”

“谢谢。”夏悦笑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坐在这个地方,点了一杯朗姆酒。”

“是吗。”韩启天不是很在意地说。

“我在想,如果你真那么不在意他的话,为什么不能试着跟我一起呢?”夏悦直直地望着他说。

韩启天皱眉不语,正当此时,一条人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坐上吧台,盯着韩启天恶声恶气地说:“给我来杯伏加特。”

韩启天抬头看他,淡声说道:“酒吧不给高中生卖酒,请回吧。”

乐喆恨恨地说:“我成年了!要看身份证吗!”

可气死他了,本来还踌躇要不要进去,打一眼看到他跟那个夏悦相谈甚欢的样子,登时就火冒三丈、七窍生烟。说他是高中生,操`他的时候想过他还是高中生吗?说不卖他酒,那为什么偏偏卖酒给姓夏的?还有那个姓夏的也是,成天围着韩启天打转,闲得慌吗?

乐喆看他不理自己,拿出一沓钞票拍在吧台上,恶声说:“你这什么服务态度?给老子点最烈的酒!不然老子投诉你!”

没办法,顾客就是上帝,韩启天拧着眉给他调了最低度数的果酒,一言不发地放到他面前。

乐喆看也不看,感情深,一口闷,如牛饮水。他“啪”一声把空杯子放下,瞪着韩启天:“再来一杯!”

这架势跟餐饮店能免费续杯似的,韩启天道:“今天不做你生意,你走吧。”

“不做我生意?你是这里的老板吗?我投诉你了啊!”

夏悦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好戏,看够了,笑吟吟对韩启天说:“我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找你。”

还有改天!乐喆眼里都能喷火了,但又不能真揍他一顿,只好忿忿地望着他走远。他转过头来,粗声对韩启天说:“酒呢?满上!”

韩启天不理他了,正好有其他客人来,他便转身去给其他客人调酒了。乐喆见他不搭理自己,便道:“喂,我的酒呢?投诉你了啊!”

韩启天头也不回地说:“你去投诉啊。”

度数再低的果酒还是酒,在他脑子里慢慢发酵。乐喆趴在吧台上,望着韩启天为客人调酒。他穿着一身黑白制服,明明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工作服装,却总比别人多了几分挺拔俊逸。他微微低头晃动着雪克壶,漫不经心的动作中显露出一种随性潇洒的美感。

真他妈好看。乐喆歪着头在心里感叹。

就在他看韩启天看得出神的时候,旁边突然坐了个人,笑着问他:“小兄弟,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乐喆侧过头,道:“你问我?”

男子含笑说:“当然。”

乐喆不傻,在这种场合问这样的话当然知道是个什么暗示,他皱眉道:“不必了。”

他起身想走,男子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暧昧地舔舔嘴唇说:“真的不必吗?我看你在这里坐了许久,难道不寂寞吗?”

乐喆不喜欢他的眼神,更不喜欢被他触碰,想要甩开他:“放开我!”

听到争执,韩启天立马转过身来,沉着脸道:“放开他。”

“我只是想请他喝杯酒而已。”男子轻松地笑了笑,目光在他俩身上睃巡,“难道你是他男朋友?不过敢放自己男朋友来这种地方,恐怕不是分手了就是不够爱吧。”

乐喆最忌讳别人提他们分手的事实,猛地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说:“其实你们分手也没什么,要不要试试跟我处一下?说不定我更能满足你……”

他话音未落,乐喆就“砰”地一拳揍在他脸上,咬牙说:“就算我们分手了,也轮不到你!”

男子不甘示弱,一拳挥出,乐喆躲避不及,被他击中眼眶。男子还想再来一拳,手腕却被人中途制住,咔嚓一下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他顿时惨叫出声,耳旁是韩启天阴森森的声音:“他也是你能碰的吗?”

第三十八章

“天哥……”乐喆期期艾艾地开口。

韩启天扫也不扫他一眼,只是帮他热敷鸡蛋的手用力了一些。

乐喆“嗷嗷”喊疼,韩启天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脸上还是阴沉沉的,乐喆喊了两嗓子,就不敢再喊了。

不得不说,他觉得刚刚韩启天带着他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样子简直帅爆了,真男人从不回头看身后。

“哎,你这样会不会被人辞职啊?”乐喆又忍不住问一句。

韩启天平淡地说:“辞就辞了。”

一见他开口,乐喆就憋不住想跟他搭话,然而韩启天并不理睬,乐喆自觉一个人说单口相声太无趣,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乐喆到底还是在意容貌的,一听韩启天说“好了”就迫不及待地想照镜子。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本那英俊帅气的外表居然挂上了个青黑的眼眶,气得他直想摔镜子,破口大骂道:“那厮手忒黑了!操`他妈的!”

韩启天静静地听着他骂骂咧咧,不发一词。

乐喆骂完了,倒是惦记起情人眼中的形象来了,不好意思地说:“那啥,我是不是不帅了啊?”

韩启天瞥了他一眼:“丑。”

乐喆顿时如遭雷劈,大受打击。

完蛋了,连他英俊逼人的外表都破相了,还拿什么来挽留韩启天。

自从见到那个姓夏的,乐喆心里的警铃大响,生怕他俩已经好上了。乐喆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厚着脸皮,去挽留韩启天。

可现在他连脸皮都没有了,拿什么跟姓夏的竞争,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韩启天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等等。”乐喆攥住他的衣角,抬头望着他,“我们和好吧。”

“说算了的人是你,说复合的也是你,你到底还想怎样?”

韩启天扔下一句话就想走,乐喆却一把抱住他:“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犯人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为什么直接就判我死刑?”

韩启天垂下眼帘,脸上看不出表情来。

知道今天暂时没有回旋的余地,乐喆只好讪讪松开手,垂头丧气地走下楼,不过他想,今天不原谅没关系,他天天在他家楼下蹲点,软磨硬泡,迟早蹲到有一天他回心转意为止!

他是这么满怀壮志地想的,结果想得太美好,没留意脚底,踩错了一阶楼梯,整个人骨碌碌地向楼底滚去。

直到“砰”的一声,撞到墙才停下,他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发出一声哀鸣。

“你怎么了?撞到头没有?”韩启天几步冲到他身边,声音陡然一紧,语气中带着一丝显然易见的急切。

乐喆抬头看他,两眼汪汪:“撞到了,但我撞了南墙也不会死心的!”

韩启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下?”

乐喆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也不酷又不帅,幽幽叹道:“不用,屁大点事。”

“什么叫屁大点事?万一脑震荡呢?”韩启天拧眉。

“没事,又死不了。”

韩启天还想坚持让他去医院检查下,乐喆却不肯配合:“我没事儿,歇歇就好。”

韩启天只得道:“那今晚你也别走了,先在这里睡一晚吧。”

乐喆顿觉事情的转机来了,连忙趁热打铁:“那你肯和我复合了吗?”

韩启天能怎么办呢?从刚刚在酒吧出手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败了。一颗心早栓在这个人身上了,这三番四次下来,他的故作冷漠最终都会变为溃不成军。他已经无法再对自己的心视而不见了。韩启天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复了复了,赶快上楼吧。”

乐喆先是眼睛一亮,然后又狐疑道:“你该不会是糊弄我吧?怎么这么敷衍呢?”

“那我该怎么样?朝整个楼层大吼三声‘我们复合了’吗?”韩启天反问道。

乐喆终于笑了,笑完又道:“不对,你这是不是可怜我才跟我复合的?我告诉你,我真没摔成脑震荡。”

韩启天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倒又自暴自弃地说:“啊,不,算了,就当是可怜我跟我复合也好。”

韩启天不想跟这傻逼一般见识,走上楼几步见他还在原地,便道:“你到底要不要上楼啊?”

乐喆真是觉得自己可惨了,先是被人砸到眼眶淤青,现在又是磕到脑袋,韩启天帮他上完药都不敢让他乱动,把他摁在自己胸膛上睡觉。

乐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是觉得现在的一切如梦似幻,问道:“你真原谅我了啊?”

“不原谅了,你滚下床睡吧。”韩启天是这么说,手却伸进衣服里,不轻不重地捏玩着他的腰。

乐喆被他捏到痒痒肉,笑着躲开了,又重新偎到他怀里,秋后算账:“那你跟那个姓夏的怎么回事啊?到底有没有一腿啊?”

“半腿都没有,他只是酒吧里的一个客人。”

“客人叫‘阿天’叫得这么亲密啊?”乐喆不满地道。

韩启天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了。

乐喆干咳一声,“那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相信你。”

韩启天沉默了半晌,道:“我想知道,你说复合是认真的吗?”他拿不准乐喆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认真的,真的,那天说完分手以后,我就立刻后悔了。”乐喆急切地说,眼神流露出几分渴望,“我们以后就好好的,好不好?”

韩启天凝视他良久,忽然一伸手将他拥入怀里,沉声道:“好。”

“我就只原谅你这一次。”韩启天又说,“你以后再敢提分手,就没有再也没机会了。”

乐喆忙道:“不敢不敢。”

韩启天呼出口气,坦言自己的过往总是有点难为情,但还是他道:“小的时候我爸还没死,我妈染上赌博后,两人总是吵着离婚。”所以他并不相信爱情,只是因为乐喆才想试一试。

乐喆懂了,他窝在韩启天怀里,轻声说:“我俩以后会好好的。”

两人姑且这么和好了。没两天,酒吧那里就来了消息,韩启天果然被辞退了,不过还好他白天还有一份在餐厅打工的工作,倒也不犯愁。

夏悦知道韩启天被酒吧辞退了,特意来找过他。那时候韩启天刚下班,换上常服准备去找乐喆,见到夏悦就站在门口等他,也不意外,率先打了个招呼:“夏哥。”

夏悦看到他,展颜一笑:“我听说你不在酒吧工作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有事?”

夏悦说:“有空不?今晚可以请你吃饭吗?”

韩启天摇摇头:“不了,我要接我男朋友。”

虽然早料到结局,夏悦脸上的笑意到底还是淡去几分,他望着韩启天说:“你们还是复合了。”

“嗯。”

夏悦轻叹一声,有些遗憾地说:“算了,我今天来只是想跟你道个别。”

韩启天看他:“你要走?”

“嗯,我要去其他地方找找灵感,顺便也要去寻找我的真爱了。”夏悦感慨道。

韩启天点头,说:“祝你好运。”

“谢谢。”夏悦笑道,“也祝福你们吧,虽然我们当不成真爱,但还是可以当个朋友。”

韩启天目送着夏悦离去,其实他觉得夏悦这个人一向潇洒,似乎从不为情所困。

不由生出些许羡慕。

待他走远了,韩启天便转身到附近的网吧找乐喆。

自从两人复合以后,日子就简单多了,这也不知道算不算福祸相依。

白天韩启天在餐厅打工,乐喆在旁边的网吧打游戏,等韩启天下班了,他俩再一起回乐喆的出租屋。

小单间狭窄紧逼,隔音效果还不是特别好,他俩每次做的时候,乐喆都会既紧张又兴奋,生怕泄露一声半点 氵壬言浪语,逼得急了,也只会咬着嘴唇,边流泪边轻哼两声。

有些时候,他俩嫌做得不够尽兴,便去宾馆开`房。乐喆这才领略到韩启天在床上霸道的一面,非要让他边哭边喊“老公”,才将他操射出来。

许久没有这么尽兴了,情事过后,乐喆嗓子都喊劈了, 氵壬`水混合着浊液从他还没合拢的后泬流出。他浑不在意地倚在床头,将韩启天才刚点上放进嘴里的烟抢了过来。

事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他吸了两口,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见韩启天一声不吭地直望着他,声音沙沙地问道:“干嘛?”

“我问你干嘛才对,干嘛抢我的烟?”韩启天说。

乐喆撇撇嘴:“你人都是我的了,吸你两口烟怎么了?小气,还你。”他说着,把烟重新塞回韩启天嘴里。

韩启天吸了一口又给他,说:“我不小气,你想吸就吸呗,反正是你抽惯的那个牌子。”

乐喆接过烟,眯着眼睛笑说:“我都没问你,怎么突然就抽这个牌子了?”

韩启天淡淡地说:“够呛。”

“呛你还抽啊?”乐喆咬着烟头嘻嘻笑说,“难道不是带劲儿才抽的吗?”

韩启天不搭话,只是从他嘴里抢过烟深吸一口,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中他的侧面有种不真切的致命性`感,看得乐喆心痒痒,屁股也痒痒,他突然伸手将烟摁灭,直求韩启天操`他。

借着第一次的润滑,韩启天毫不费劲又毫不留情地将他狠操一顿,完事后又点起一根烟来抽。

这回两人终于一人一口抽完了整根烟,好像连呼吸都是同一个味道。

搞完第二次,乐喆的声音变得更哑了,他说:“听说过两天准备出录取结果,你心里有底没有?”

韩启天“哦”了一声,说:“还好吧。”

“还好是什么意思?”

韩启天说:“我想报的那个警校分数不是特别高,应该能上。”

乐喆想了想,说:“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啊,爸爸有的是钱。”

韩启天睨他,这可太不要脸了。刚刚还哭着喊老公,现在又自称爸爸,这辈分乱的。

“你呢?之前都没问你填了什么志愿。”

乐喆耸耸肩说:“技校啊,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我都想好了,我白天修车洗车,你当警察除暴安良,傍晚回家了咱们一起做个饭什么的。”他从前确实不会去思考将来的事,但好像遇到这个人,就忍不住将对方纳入未来的规划里。

“就你还修车洗车啊?”韩启天搂住他,低声说,“修车挺累的,日晒雨淋,还弄得浑身机油味,你这一身细皮嫩肉,能行吗?”

乐喆故作夸张地叹道:“没办法啊,谁让我要养你啊。”

韩启天揉揉他脑袋:“没关系,我来养你也是一样的。”

“真的?我可难养活了。”

韩启天说:“那没办法了,老公只好再努力一点挣钱满足你了。”

乐喆弯了弯眼睛,往他身上一扑:“你现在就能满足我啊。”

第三十九章

可能乐喆对打游戏确实有点天分,在网吧瞎混,居然还打出些名堂来。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乐喆对着韩启天似乎有些迟疑,不知如何开口。

“你想说什么倒是说啊。”韩启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恭喜你如愿以偿了,以后就是韩警官了。”乐喆顾左右而言他。

韩启天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呢?”

乐喆轻松地笑了笑:“不就那个技校嘛,肯定能录取到啊。”

韩启天抱臂不语。

被他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乐喆干笑了两声,挠挠头,终于说道:“最近有个战队的俱乐部邀请我去青训营了。”

“哪个?”

“SJ。”

韩启天微微皱眉道:“你有核实过他身份吗?会不会是骗子?”

“核实过了,没问题。”

如果这是真的,SJ本身也算个比较强的战队,可惜近年来一直走下坡路,无怪乎他们四处招纳贤才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乐喆若是能在青训营中留下并加入战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韩启天想了想说:“那也挺好的。”

乐喆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你真的觉得挺好吗?”

韩启天反问他:“那你想去吗?”

乐喆不语。

他当然知道如果能当职业选手要比去技校学修车有出息,可是战队的基地在S市。想到刚复合不久又要面临着分开,乐喆心下一沉。

韩启天看见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温言道:“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既然决定要走,乐喆还是想回家说一声。站在自己家门前,他竟有种阔别已久的恍惚感。

乐喆打开门,没想到老妈也在。秦蓉看到是他,愣了愣,然后哼笑道:“舍得回来了吗?”

乐喆不想跟她发生争执,只道:“我回来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

没想到,秦蓉居然突然尖声道:“刚回来你就要走?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我准备去S市,加入战队的训练营。”乐喆平静地解释道。

秦蓉一愣道:“什么战队?”

跟她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乐喆简明扼要地说:“职业战队,打游戏的。”

秦蓉一脸不可置信:“你去S市就是为了打游戏?”

“算是吧。”

“不行!”秦蓉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了。

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乐喆淡定地道:“我已经决定了。”

“你决定了就算数吗?”秦蓉说,“你等着,我让你爸回来。”

乐喆却无所谓地耸肩道:“他回来也没多大意义吧。”

秦蓉匆匆抛下一句“你等着”,便去拨了电话。

乐喆觉得他爸回来就回来吧,道个别也好,反正是不可能拦得住他的,便转身回自己房间去收拾行李了。

也不知道秦蓉在电话里对乐崇斌说了些什么,乐喆刚收拾好行李箱,他人就到了。

两人在客厅碰上,乐崇斌严厉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要去S市?”

“是。”

“去干什么?”

乐喆反问:“老妈不是跟你说了吗。”

乐崇斌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去打游戏这就是你的理由?”

乐喆说:“我想当职业选手。”

“那能有什么前途!”乐崇斌怒道,“我让你出国你非要读技校,现在更好,还去打游戏,尽往坏的学!”

乐喆拧着眉辩解道:“职业赛不一定是坏事。”

“还敢顶嘴!”乐崇斌气急败坏,“你看你成天都跟什么人混!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偏要走独木桥!”

“因为我不想照着你给我规划好的人生去走。”乐喆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的,我成年了,有权利去选择自己要过的人生。”

“你才多大就学人家谈人生!”

“谈人生一定要和年纪挂钩吗?多少人一把年纪还在悔恨当初的?”

“闭嘴!总之我是不会让你去打游戏,干这些不务正业的事的!”

乐喆说:“我不是请求你的同意,我只是来告诉你的。如果电竞真的那么不好,为什么它会是国家批准的体育竞技项目!”

“一派胡言!”乐崇斌道,“你乖乖待在家里,过两天我就送你出国!”

看着乐崇斌满脸怒容,乐喆的心突然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他早就预料到父母会不同意他的选择,多说又何益呢?他提起行李箱,道:“我走了。”

“站住!”乐崇斌厉声道,“你今天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以后都不要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乐喆只是觉得有点累了,“你们多保重吧。”

他在父母死死盯着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家门,来的时候,他以为他会走得很洒脱,没想到这一刻步伐依然沉重。

他把行李搬回租的小单间,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放空,什么都不想。说实话,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他对未来的计划,让他有点迷茫。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临行的前两天,他和宿舍的哥们儿几个一起吃饭,也算是饯别宴。大春唏嘘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去当职业选手了,牛逼牛逼。”

乐喆道:“没呢,只是去训练营,干得好才能转正。”

平子道:“苟富贵,勿相忘,出名以后记得给咱搞几个签名啊。”

乐喆说:“我作业本还在,你要随便撕去。”

几人嘻哈打闹一番,吃到饭馆打烊才散,乐喆没喝多少酒,却还是有些醉意。他摇摇晃晃地打开门,随即落入一个怀抱里。

韩启天搂着他,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微微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乐喆强自打起精神,用手比划了一下,“今天散伙饭高兴嘛,就喝了那么一点点。”

韩启天看着他比划的那么一点点的手势,觉得并不可信,随即将人扛在肩上,大步走向淋浴室。

洗完澡后,乐喆的神志清醒了一点,他靠坐在床头边,看着韩启天背过身忙前忙后地帮他收拾行李箱,忍不住出声道:“喂。”

韩启天头也没回,问:“干嘛?”

“我的衣服都收拾好了,你干嘛又要重新收拾一遍?”

韩启天道:“你那衣服随便一塞了事,这就叫收拾?”

乐喆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还嘻嘻道:“真贤惠。”

“闭嘴。”

乐喆闭嘴了,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韩启天的背影,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要不,我不走了吧。”

韩启天猝然转过头,盯着他道:“你说什么?”

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乐喆看了眼他的表情,实在不能称之为高兴,便低声说:“我不想走了,你不高兴吗?”

其实韩启天自然是想他留下来的,但要他去阻拦乐喆的前途,他做不到,于是他沉声道:“如果你是为了我,我不会觉得高兴。”

乐喆歪头:“为什么?”

韩启天走过去胡乱揉着他的脑袋说:“因为我想你过得好。”

“可是……”

韩启天堵住他的嘴,片刻后才分开,他缓缓道:“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想看到你全力以赴的样子。”

耳边是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声,乐喆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他也会想要为喜欢的人竭尽全力,如果这是韩启天希望的话。

韩启天的手掌贴上他的,微微一错开,便是十指相扣的样子,他道:“我们都要为未来一起努力。”

乐喆扣住他的手,不想放开,应道:“好。”

未来的事还没有定数,但他们彼此都有了为对方坚定不移走下去的勇气。

第四十章

踏在S市的土地上,独属于她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马路上车流往来不息,高楼林立,条条大道四通八达,街上的女子无论年纪,个个都打扮得时髦精致。

乐喆在炫目的白日中晃花了眼,一时恍惚。

“怎么了?还晕机吗?”身旁的韩启天问道。

乐喆摇摇头,道:“没有,走吧。”

这次来S市是韩启天和他一起来的,也是顺便当旅游了。

他们先去定好的酒店放行李,吃过中午饭后乐喆打算先去战队的基地看看。

到底破船还有三千钉,纵然今年SJ战队连S赛的门票都没摸到,但昔日强队的名号还在,影响力不小。

毕竟离真正在青训营集训还有段时间,乐喆过去报道完参观一下就走了。

“这么快?不再看看吗?”韩启天等在门口,见他出来便问。

乐喆却摇摇头道:“我饿了,走吧。”

韩启天只好跟上。乐喆这人一向把情绪写在脸上,而此刻他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但他却没有表现得像想象中那样兴奋,韩启天一时也有些疑惑。

“你想吃什么?”韩启天看了一眼时间,这点数不三不四的,吃晚饭也有点太早了。

乐喆耸肩:“不知道,随便吧。”

两人就沿着长街慢慢地走,边走边觅食。他们看见一家老字号甜品店,韩启天问:“吃吗?这儿。”

乐喆点点头,率先走进去。

两人点了杨枝甘露,韩启天不太嗜甜,吃了一半便把自己那份也给了乐喆,乐喆没客气,接过来继续埋头苦吃。

“你什么时候要去训练?”韩启天问。

“过几天吧。”

韩启天点头,又问:“看过那儿的环境,觉得怎么样?”

乐喆思索了下,答道:“还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计划利用这几天时间把S市好好逛逛。乐喆说:“你负责计划,我负责玩儿。”

韩启天无奈地扫了他一眼:“难不成还能指望您?”

以往这个时候,乐喆肯定会嬉皮笑脸地接几句,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韩启天觉得有点不习惯,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我……”话到嘴边,乐喆又换了个话题,“我只是想起我俩之前毕业游都没一起去。”

那会儿他们还没复合,韩启天安慰他说:“没事,这次弥补回来。”

韩启天顿了顿,又道:“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一起旅行,想去哪就去哪。”

乐喆目光闪动,他低头忙又舀了一大勺杨枝甘露塞进嘴里。

鉴于他下午吃了一碗半的杨枝甘露,到了吃晚饭的点儿果然没有胃口了,韩启天无奈地叹气:“让你总是不正经吃饭。”

“还好说?”乐喆不甘示弱地怼回去,“是谁把那半碗给我吃的?”

韩启天反驳:“我是看你吃完了一碗还不够吃的样子。”

乐喆:“……”怪他咯?

乐喆本来想提议找家餐厅,他看着韩启天吃就成了,韩启天却不同意,说:“光我吃你不吃,我也没有胃口了。”

没办法了,两人只好逛逛附近的夜市,看有没有什么特色小吃,边走边吃。

冷饮箱冒着腾腾白气,烤肉在铁板上烤得滋滋作响,旁边的串串儿撒上了各色秘制酱料,晚风徐徐吹来,辛味飘香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俩人逛够了,吃饱喝足以后终于回到酒店。乐喆洗漱完毕后趴在枕头上,臀`沟绵延成一道优美诱人的曲线。他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身旁的人有所动作。抬眼望去,只见韩启天无动于衷地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什么时候他竟然变得如此没有吸引力了?乐喆一下子坐起来,凑过去看韩启天的屏幕:“看啥啊?这么专注?”

韩启天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旅游攻略。”

“……”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在看攻略?

韩启天说:“没办法了,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靠您是靠不住的,关键时刻得靠自己。”

“操。”乐喆道,“看完了没有啊?看完赶紧睡觉。”

韩启天按住躁动的他,说:“别急着操,我问你,今天下午你去完基地似乎不怎么开心,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没发生啥。”乐喆的声音低下去了,“我只是想到我们很快就分开,有点不舍得。”

韩启天叹气:“你真是个傻逼。”

乐喆不满地抬头看他。

“说好不谈这个的。”韩启天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十指紧扣住他的,郑重地承诺道,“你要是还不放心,那我再告诉你,只要你不松手,我们就不会分开。”

乐喆看进他深沉的眼眸里,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好。”

安静过了片刻,乐喆又道:“抱歉,说好来一起玩的,结果让你跟我一起不开心。”

韩启天没说话,狠狠堵住他的唇。

这个傻逼。

这晚韩启天做得格外的卖力,好像不想让乐喆再胡思乱想,每一下都进入得又深又重,乐喆像条被拍打在岸边的鱼,无助地张着嘴拼命呼吸空气,却徒劳无功,只能任由身上的人为他掌舵。

第二天一早,乐喆仍旧浑身无力地陷进绵软的枕头里,却被韩启天拉了起床。

“起来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韩启天在他旁边哄道。

乐喆闭着眼抽过一个枕头,看也不看地往他脸上砸去:“滚滚滚。”

韩启天稳稳接住他扔来的枕头,气定神闲地说:“是谁昨天说要好好玩儿的?”

乐喆不听,坚决赖床:“不去了,睡觉!”

“起来,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乐喆豁出去了,有恃无恐地说:“亲啊!我又没刷牙,你亲得下嘴吗?”

结果韩启天还真俯下身亲吻着他的唇,乐喆眼睛霍然瞪大了,察觉到他舌头意图伸进来,乐喆猛地推开他,急急忙忙跑去盥洗室。

韩启天低沉的笑声还在背后传来,乐喆边刷着牙,边满嘴泡沫含糊地说:“你还真亲得下去啊。”

韩启天看着他笑:“是你我就不介意。”

一大早就这么撩人真的好吗?不过被这么一闹,乐喆也别想睡了。直到吃完早餐他才感觉清醒过来,问韩启天:“咱们待会儿去哪啊?”

“咱们先去周边的城隍庙走走吧,然后再去豫园,中午尝尝小笼包,明天逛逛市中心。”

乐喆“哦”了一声说:“没关系,您说去哪就去哪,咱指哪打哪。”

韩启天笑道:“这么放心?就这样跟着我走不怕被卖掉啊?”

乐喆也嘻嘻笑说:“你卖呗,卖到天涯海角都随你。”

之前说好了要陪他提前过生日,乐喆把预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韩启天划开了那个精致小巧的火机,挑眉看他。

乐喆说:“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你问我借火吧。收好了,以后可别随随便便问人借火。”

韩启天眼底笑意漫成一片,他珍而重之地把火机揣进兜里,答道:“知道了,我会收好的。”

他们走过精致典雅的亭台楼阁,走过繁华热闹的南京路,看十里洋场的外滩,在五光十色的黄浦江边漫步。暮色四合,晚风徐徐,他们肩挨着肩走,仿佛就这样走过了一辈子。

最后一站是东方明珠塔,他们登上了最高层,将整片炫目瑰丽的城市踩在脚下。所有交通干道像交错斑斓的缎带,车流在其中奔腾不息,宛如无休止的音符。

乐喆隔着玻璃俯瞰整座城市,韩启天与他并肩而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之间无需再多言语,沉默将彼此的情绪静静传达给对方,此时无声胜有声。

夜晚回酒店,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晚上,今夜的乐喆格外的主动。他用手指扩张着后庭,听韩启天呼吸渐重,隐忍的目光中有火花擦过,不由满意一笑。韩启天被他撩拨得心头火气,蠢蠢欲动想要推倒他,却被乐喆按住了肩膀,只听他轻声道:“今晚说好的,我来。”

他分开双腿跨坐在韩启天的身上,三根手指仔细地扩张后泬,不时发出难耐的呻吟声。直至穴肉软化,水声咕叽咕叽地响起,他才扶着韩启天的硬物,慢慢坐下。

两人在床事上已经配合得很好,进入的过程比较顺利。乐喆的媚穴含着韩启天的肉`棒,细细吮吸,慢慢推进。

骑乘的体位进得深,待乐喆将他的肉`棒全部吞下去后,脸上已经晕开了情`欲的潮红,双眸湿润,历经人事的媚态展露`无遗,他手撑在韩启天身上,低低喘着气。

缓过劲来,他直起身子,抬高臀`部又狠狠落下,按着自己的节奏将韩启天的性`器往体内的敏感点撞去。快感一波强过一波,让他的身子不由得发软,却又难耐地渴求更多,于是便更卖力地吞吐着他的性`器。

“啊……啊!”

乐喆在他身上不住浪叫,颈项仰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这样的节奏让韩启天难以满足,像隔靴搔痒般的难熬。察觉到他想起身的意图,乐喆忙按住他,皱眉道:“干什么,说好了我来……啊!”

韩启天直起身将他抱入怀里,自下而上狠狠抽`插顶弄着他,低沉着声音道:“抱歉,我忍不住了。”

韩启天的律动快速而用力,他像一头苏醒的猎豹,让乐喆再也无法掌控他,更无法掌控自己。乐喆无力地大张着腿夹在他腰间,后泬被操弄得可怜兮兮地颤抖,肛口是两人交合时溅出的白沫。

身体的敏感点被很好地照顾,乐喆有了想射`精的欲`望,却被韩启天握住他的性`器。

“给我……”乐喆受不住了,哭求道。

韩启天吻着他泛红的眼角,隐忍道:“一起。”

无论他怎么哀求,韩启天都不为所动,乐喆无法,只得更卖力地收缩穴肉,配合承欢,绞紧体内的性`器,企图让韩启天早点射出来。

韩启天的持久力一向惊人,乐喆被他操得神志不清,他才放开手,两人一同攀上高`潮。

射`精的那一刻,乐喆狠狠咬下韩启天的肩膀,像是想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韩启天闷哼一声,轻微的痛感更加刺激了他的快感,他将精`液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乐喆身体深处。

两人维持着下身相连的亲密姿势,紧紧相拥。待分开以后,乐喆摸了摸小腹,皱眉道:“你射得太深了。”

“抱歉,我帮你弄干净吧。”

乐喆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先别弄出来了,待会儿还得射进去。”

都是精力旺盛的大好青年,只做一次哪里够,尤其是分别前的一个晚上,两人更是颠来倒去地做了好几次,尝试了各种体位才肯偃旗息鼓。

乐喆被他灌了满肚子的精`液,连小腹都微微鼓胀着,清理起来有点麻烦。好不容易清理完毕,乐喆已经累得无法睁眼了,他将人搂进怀中,自己却睡不着。夜色中,他打量着乐喆昏昏沉沉的睡容,目光温柔,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手流连到乐喆的脸颊上慢慢摩挲,乐喆在睡梦中感到安心,无意识地蹭蹭他的掌心。那一瞬间,韩启天甚至想脱口而出:“你能不能不要走了。”

可是他不能说。

其实何止乐喆舍不得,他也一样舍不得。只是他不能自私地将乐喆据为己有,那是一颗熠熠生辉的新星,照亮他黯淡无光的长夜。

然而星星终究是不能被任何人独占。

韩启天凝视他的目光中露出了淡淡的哀伤,他在心底对自己说:“我希望他能毫无顾忌地往前走,当他累了想回头,发现我还在身后。”

第四十一章

“我走了啊。”

韩启天拖着行李箱,在站台上回望乐喆。

“那你走啊,怎么还不走?”

韩启天无奈地看着乐喆,这人手里还紧抓着他的背囊,嘴上说着违心的话,还怎么走?

韩启天看了一眼时间,叹气:“我真的要走了。”

乐喆皱眉:“你不是说买的是迟一趟的票吗?”

“那也到时间了啊。”

这俩傻逼在酒店瞎闹了大半天,一看时间抓起衣服行李就匆匆忙忙往火车站赶,结果到了才发现车票上的时间是晚一趟的。俩人面面相觑,在候车厅坐着傻等了老半天。

但等得再久,也终有发车的一刻。韩启天望着他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开口说:“这样,我数三声,数到三的时候一起转过去,不要往回看行不行?”

乐喆答应了:“好。”

“一。”

“二。”

“三。”

数到三,两人各自转身,朝着前方大步走去。走了两步,乐喆还是忍不住回头,只见韩启天也在望着他,叹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回头看的吗?”

乐喆反问:“你不是也回头了吗?”

没办法了,既然都会忍不住回头,那就只有倒退着走了。韩启天退了两步,突然又大步向前朝他走过来,不顾有其他人在场紧紧拥住他:“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痴缠干什么。”

乐喆不服气,驳回道:“这话还给你。”

韩启天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弄乱了他的头发,不待乐喆瞪他,便笑着松开他说:“我会很快来看你的。”

生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留恋一样,他快步上车,隔着车窗与乐喆挥别。

直到火车向着远方驰去,乐喆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火车驶出的方向。就在刚才,他差点想拽着韩启天的衣角,脱口说一句:“你能不能留下来。”

幸好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不久乐喆也正式加入训练营了,和他同期进入的还有几个新人,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骄傲与憧憬。

几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彼此熟悉下便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训练了。

进入训练营后,乐喆才发现当其他人也是天才型选手时,自己这点打游戏的天赋实在算不得什么,根本不够看的。意识到这点以后,他更加认真地训练,希望能脱颖而出。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人生都没这么认真过,感觉比上高三还累。可是一想想自己放弃了什么,又为什么坚持到这里来,便不由得认真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着,韩启天也快开学了,他们警校管理得还比较严,早上规定时间训练,晚上按时熄灯,俩人还没说几句话又得把电话挂了。

室友每天看着他每天一个电话的,挤眉弄眼地笑说:“女朋友啊?”

乐喆摇摇头:“不是。”韩启天不算女朋友。

室友却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这么大了,难不成你妈还不给你谈朋友啊。”

乐喆和其他人相处得还不错,但很少说自己的事,一般提及了基本含糊过去。

室友回忆往昔青春,唏嘘道:“其实我之前也谈过一个女朋友。”

“然后呢?”乐喆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

“她听说我要来当职业选手就分手了。”

“……就这样?”

“是啊。”室友一脸惆怅,“一来她不想搞异地恋,二来她嫌我打游戏没出息,三来……”

乐喆奇道:“还有三?”

“有的,你也知道,咱们打起游戏来都是不管不顾的,她没有收到回复,又找不到人,思来想去就分手了。”

其实很多时候分手只是因为不够爱而已,但乐喆听了他的话,触动了自己的隐忧,不由默默陷入深思。

室友反过来安慰他:“我们分手可能只是感情不够深吧,没事儿,看你和你女朋友天天一个电话缠缠绵绵的,肯定没问题啦。”

乐喆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根烟,自己走去阳台透透气。

他把玩着手机,亮开了屏幕,点开韩启天的头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想看星星吗?”

韩启天回了个“?”。

乐喆眉眼低垂,认真地看着屏幕,一个一个字地打道:“我想你了。”

屏幕上亮起了一堆四角星,如雨点般落下,落在韩启天的心间。他拿起手机,逐字回道:“我想你了。”

此夜无星无月,黑云压顶,相隔千余公里的两人却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星辉璀璨。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一眨眼便是全球总决赛的来临。今年SJ战队拿不到总决赛入围赛的门票,大家只好围坐在一块儿看其他战队的直播。

现在屏幕上的是LPL三支战队之一的头号种子FTG,他们对上的是一支相对没那么强的战队。不过FTG也并没有因此而轻视,打得很稳。

“季泽风真的很厉害。”有人突然感叹了一句。

季泽风是当今LPL最出色的ADC选手之一,一时风头无两。然而他本人却十分低调,风格也是以求稳为主,一旦发育起来那叫一个无敌。

乐喆自己也是打ADC位的,不得不承认,季泽风的操作虽然没有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觉,但节奏一直带得很好,而一旦被他盯上,基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这场毫无悬念是FTG胜了,职业选手与普通玩家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之后还要反复观摩比赛视频,从中学习并找突破口。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乐喆一个人待在训练室反复看比赛视频。这局季泽风拿了一手老鼠,补刀一捅一个准。他略一皱眉,翻开季泽风以前的比赛视频来看,越看越觉得沮丧,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就放在那里,基本功自然不用说,尤其是季泽风对于赛点的处理,冷静得就像一个刽子手,就算被人针对了,甚至能反杀回去。乐喆自问现在的自己还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烟瘾又犯了。他正想出去抽根烟,一转头却见室友站在门口,打着哈欠望着他。

“怎么了?”乐喆问道。

“我起床喝水的时候没看见你,就想你会不会还在训练室。”室友走过来说,“你还没看完啊?”

“不是,我找了季泽风以前的视频看。”乐喆瞄了一眼时间,居然不知不觉快两点了,而他丝毫没有倦意。

大概是下午喝了咖啡。

室友醒了后又睡不着了,索性扯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问:“看得怎么样了?”

“太强了。”乐喆叹气。季泽风的打法就是不显山不露水地致人于死地,而且这人无论玩哪个英雄都那么出色,让人根本不知道该ban他哪个才好。

室友却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咱们现在又不用对上他,看看视频先学习学习嘛。”

乐喆轻叹一声,点点头,室友又道:“你知道SJ战队的谭一耀吗?”

“当然知道。”

谭一耀是SJ战队的ADC选手,曾经也被人封神过,可惜年纪大了,状态一直下滑,曾经被封神的男人现在也从神坛上走下来。

有人曾将季泽风和谭一耀放在一起比较,然而哪有什么可比性的?一个是还在当打之年的强劲选手,一个是黄金岁月不再的过气战神,两人对上,虽然谭一耀老辣的眼光和经验还在,但始终还是被压制住了。

尽管很多人都说虽败犹荣,但电竞的事情输了就是输了,尤其随着今年SJ无缘S赛,有不少人都质疑谭一耀是不是该退役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个时代的陨落正是另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室友不免感叹:“是有点可惜了。”

不过须臾,他话锋一转,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当正式的队员机会还是很大的。”

乐喆指着自己:“我?”

“对,谭哥老了,他们的替补也一般,SJ急于换新血,如果他们在训练营里找不到合适的人,可能考虑请外援了。”

SJ是难得的全华班,然而战队成绩状况愈下,出到请外援一招估计真是逼急了。乐喆沉吟不语,室友拍拍他肩说:“真的,你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咱几个里头打得最好的就是你了,而且你的风格跟战队比较相近,所以我还是挺看好你的。”

“那你呢?”乐喆问他。

“我吗?”室友一愣,故作轻松地笑说,“其实我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离真正职业选手的差距了,我天分没那么高,再怎么拼也拼不过别人。我来这里只是想试试,要是真没战队签我了,那我就回去跟我爹妈做生意呗。”

“那你甘心吗?”乐喆沉默了片刻问。

室友苦笑一声说道:“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我该做的努力都做过了。其实我前女友说得对,人总要认清现实,不可能总是活在梦里。虽然我很想当职业选手,但要是真不合适,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乐喆不语,室友说:“好啦,不说了,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讲吧。这个点数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他俩关了训练室的门,随便闲扯几句回到卧室睡觉。室友躺在床上没多久又睡着了,听着他呼噜噜的鼻鼾声,乐喆翻过身,迟来的睡意终于绵绵侵袭,将他卷入黑暗中。

第四十二章

经过重重选拔,乐喆最终还是在训练营中留了下来,并成为俱乐部分部SJR中的一员。室友却并没有留下,大概他心中已经料到,对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分别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伤感。

离别的时候,室友搭着他的肩说:“加油,好好打,我看好你的啊。”

乐喆道:“谢谢。”

“别这个表情啦,高兴点,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也不知道这是对他哪来的自信,乐喆哭笑不得。

室友看看时间:“行啦,我该走了。”

乐喆与他挥别:“保重。”

“你也保重。”

一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乐喆才返回基地。

又待了差不多好几个月,每天训练、打天梯赛、打各种比赛,周而复始,一晃眼就到了十二月。

今年LPL始终没有夺冠,再次止步于八强,趁着转会期间,各大战队都卯足了劲儿挖掘优秀选手。

而应验了室友的话,经理找了乐喆,问他愿不愿意正式加入战队。乐喆表示愿意,最终协议通过转会形式加入SJ。

乐喆第一时间告诉了韩启天,想把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他。韩启天笑着给他道贺,问他什么时候去。

乐喆说:“还没有正式通知,不过应该快了吧。”

韩启天说:“那正好了,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现在也算是贺礼了。”

乐喆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你准备了什么?”

韩启天却笑而不答,只道:“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之后无论他问什么,韩启天都拒不回答,搞到乐喆期待得不行,从未试过像现在这样盼着自己生日的到来。

毕竟也在分部待过一段时间,说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乐喆带着其他人的祝福,踏上了新的征程。

转会后,乐喆收拾好东西就搬过去SJ战队。打上单的是队长,叫高云寒,名字很冷,本人却很暖。中单叫廖安,年纪不大,染了一头亚麻色的短发,神色倨傲,眼角微微上吊,有些尖锐的长相。打野的选手叫王鹏飞,为人沉默寡言。辅助是个一如他名字易说话的老好人,叫孙明谦,目前是他室友。自然,还有一代传奇的ADC选手,谭一耀。

乐喆做了自我介绍,队长高云寒笑着跟他握手:“欢迎加入SJ。”

廖安斜眼看他,嗤笑一声:“你就是Lucky?”

Lucky是乐喆打比赛时候用的ID,他答道:“是的。”

廖安索然无味地移开视线,淡淡抛下一句:“别坑就好。”

“小安。”高云寒皱眉给他递了个颜色,廖安霍地站起身,硬邦邦地说:“我出去一趟。”

待廖安走了,乐喆迟疑地问:“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高云寒宽慰他:“没事,他这人就这样,不过他没有恶意,你别太放在心上。”

乐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和事佬孙明谦走过来,说:“他今天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的。走吧,要不要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高云寒“哎”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差点忘了要给咱们的新人接风洗尘呢。”

孙明谦说:“那我现在订位子吧。”

“订晚上的吧,小安刚出去了,谭哥中午估计也不行。”

提到这个一代传奇的ADC,乐喆到现在还没看到他人,不禁奇道:“谭哥怎么了?”

高云寒叹了口气,道:“谭哥手上有旧伤,今天去医院复诊了。”

带病仍在坚持,乐喆心中对这位敬业勤勉的老ADC选手肃然起敬。

下午的时候乐喆熟悉了一下环境,孙明谦说谭哥不在,先跟他玩儿一下,乐喆答应了,然后一直到傍晚才出门。乐喆本以为他们是在就近的餐馆吃饭,没想到他们订的居然还是家五星级酒店,不由吃了一惊:“不用这么破费吧?”

高云寒冲他眨眨眼:“你来的第一顿当然是吃老板的。”

待几人进了包厢,之前离开的廖安已经坐那儿等着了,他瞥了一眼众人,嗤声道:“真慢。”

“老人家嘛,是慢一点的,体谅下啦。你点菜了没有啊?”高云寒坐在他旁边。

廖安把菜单甩过去:“没,等你们呢。”

“大家随便点吧。”高云寒招呼着大伙儿,又把菜单递给乐喆:“新人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用省,都是吃公家的。”

乐喆:“……”队长,您这样真的好吗?

他随便两个菜,又把菜单递回给他。高云寒边看菜单边说:“新人能吃辣吗?”

“能。”乐喆说,“其实你可以叫我名字的。”

“行。”队长从善如流地说。

廖安望着门口说:“谭哥呢?他不来了吗?”

“不来了吧,他说的。”

“哦。”廖安靠回椅背上。

听到谭一耀不来,乐喆其实心里有点失望的。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谭一耀可以说是他崇拜的偶像了。

等菜上来的时候,孙明谦一直在跟乐喆分析方才那几局,他总结道:“刚刚你还是有点急了,不过新人嘛,没关系,多练习,多配合。”

廖安斜眼看他们:“这么急着训练啊?”

孙明谦说:“不算急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参加春季赛,多让乐喆适应一下也好。”

廖安皱眉说:“谭哥还在呢,这就着急让他上位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谭哥还能打,但他总需要休息的。”

尽管孙明谦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廖安瞬间变了脸色,冷哼说:“反正我信不过他。”

一直没吭声的乐喆忍不住皱眉看他:“廖安,我到底是什么地方招你嫌了?能不能说清楚?”

廖安冷硬地说:“没有。”

“有什么问题就说,我不想比赛还没打就和队友闹不和。”乐喆说。

“都说了没有。”廖安沉着脸要起身,“不吃了,我饱了。”

高云寒把他拉回去,也蹙眉道:“别任性!平常我们让着你就算了,新人又没得罪你,人家初来乍到,你做前辈的就要摆架子给人看吗?”

连一直沉默寡言的王鹏飞都禁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别闹。”

孙明谦赶紧道:“别吵了,大家都一人少一句吧。”

高云寒低斥道:“你看现在是谁想吵?”

廖安被他们说得脸上青红一片,正要发作,就在此时教练和老板都过来了。高云寒稍稍用力压着他的肩,廖安只得作罢。

旁人不知内里风波,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老板估计知道自己在这儿他们会觉得不自在,只是说几句鼓励队伍的场面话就走了,临走前他说“你们想吃什么照点,这顿我请”,这无疑是最动听的一句了。

教练叫洪畅,是个豪爽直率的内蒙古汉子。他问乐喆的适应情况,末了又拍拍他的背说:“年轻人,好好加油啊。”

乐喆怀疑他练过内功,差点没被他拍岔了气。队长带头搞事情,给教练疯狂灌酒,教练仗着自己酒量好,来者不拒,面不红心不跳的。这一通闹才把气氛闹活了,刚才那股尴尬的惺惺作态总算化解了。

打野王鹏飞一向不参与他们的玩闹,一直默默低头吃东西,突然被点到了名字,茫然地抬头问道:“什么?”

高云寒对乐喆笑着说:“你别看你鹏哥平时不爱说话的,他可有拿手好戏呢。”

正当乐喆以为他要说什么打法技巧、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高云寒慢吞吞来了一句:“他唱歌真的没谁了。”

“……”

不知道是不是乐喆的错觉,他总觉得王鹏飞好像默默翻了个白眼。

既然说到了唱歌,大家又起哄说要去卡拉OK,结果廖安突然说道:“你们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他说走就走,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教练洪畅拉住高云寒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高云寒揉揉眉心:“可能是青春期来晚了吧。”

廖安一走场子又冷了下来,众人没有兴致再提去卡拉OK的事,乐喆到底也没搞清楚王鹏飞唱歌是好听还是难听。

回到基地洗漱完后,孙明谦突然“啊”了一声说:“我好像想起来上次借了廖安的书还没还,要不你帮我还给他吧。”

寝室里就两个人,乐喆还是忍不住怀疑地问一句:“我?”

孙明谦点点头:“对。”

看封面是本小说什么的,似乎也不是急着要还的样子。乐喆心里暗暗嘀咕看不出廖安竟然还如此有人文情怀,倒也没多推拒就起了身。

乐喆看得出来孙明谦是想给个机会让他和廖安化解矛盾、搞好关系,他只是不忍心推托这份好意。

走到廖安宿舍前,他敲了敲门,听到廖安在里头兴致不高地说:“门没锁,进来。”

乐喆推门进去了,廖安见是他,不由皱眉道:“怎么是你?”

“是我。”乐喆把书放在桌子上,“孙哥让我把书还过来的。”

“哦,放那儿吧。”

乐喆顿了顿脚步,转身直视着他说:“我不知道你讨厌我什么,但既然我们都是同一个队了,希望别令其他队友难做。”

廖安皱着眉,生硬地答道:“我没想让其他人难做。”

“那我能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吗?”他是真想不通,自己初来乍到,怎么突然就招人嫌了。以往他虽然不是一呼百应,但至少和同学、和队友都能相处得来。

廖安不再说话,乐喆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算了。”讨厌一个人总有千万种理由,他自己又不是人民币,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得喜欢他。

乐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喜欢,我只是希望以后还是能好好配合,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拖了全队的后腿。”

廖安哼笑道:“你放心,我比你还想赢。”

乐喆不置可否,侧头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没有看到门后廖安复杂的眼神。

第四十三章

千盼万盼,左盼右盼,乐喆终于盼到自己的生日。就在这前两天,他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一看是他垂涎了好久的机械键盘。

他立刻打电话给韩启天:“那键盘是你送的吗?”

那边韩启天笑道:“收到了?”

“刚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乐喆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键盘,“我现在特想飞奔到你面前给你一个超大的么么哒。”

韩启天忍俊不禁道:“没关系,你可以攒着下次一起补给我。”

于是自打收到这份生日礼物后,乐喆连直播的时候都有种忍不住想要秀键盘的冲动。

而等到他生日那天,凌晨一过,手机铃声便响起了,是韩启天的声音:“宝贝儿生日快乐。”

“就这样啊?”乐喆佯装不满道。

“其实我还有份礼物送给你。”

“还有?”

韩启天似乎有些难为情地咳了一声,说:“你现在打开邮箱吧,不过不要太期待。”

乐喆难得见韩启天这样子,不禁好奇心大起,他打开邮箱,里面是一封新的邮件,点开一看是个视频。

“是视频吗?”

“唔,对。”

下载完毕,他用播放器打开视频,只见眼前一片白光,背景音乐悠然响起。转场后,两个小人跃然而出,表情清晰生动,是他们俩。

这个动画只有短短几分钟,却看得出每一帧都是花了心思去做的,讲述的是他俩从相遇到在一起的故事,只是韩启天把中间分开那部分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视频的最后,是韩启天本人拿着一张白色的卡纸,上面写道:“生日快乐,加油!”

他望着镜头,满目温柔,他说:“宝贝儿,生日快乐。”

乐喆看完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好半晌才轻轻道:“这是你做的吗?”

“是,我还特地去问过技术部的人,不过因为第一次做,所以有些粗糙。”韩启天的语气里还带着些不好意思。

“不不不,真的很棒。”乐喆强调道,“真的。”

他看的时候,好像全副身心都被震撼住了,他决定要将这个动画好好珍藏,并且备份十遍!

“你什么时候做的?”乐喆问。

韩启天低缓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每当我特别想你的时候,我就想画你,后来想了想,干脆做成动画了。”

乐喆安静片刻,又道:“你把我画得太好了,其实我也没这么好。”

韩启天说:“不,你就是最好的。”

哎,真甜。热恋中的情侣就是说再多的情话都嫌不够,最后还是韩启天赶着他去休息俩人才挂了电话。

乐喆回到寝室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带上耳机翻出视频来看,无论重复看了多少遍还是津津有味的。

他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定格在韩启天温柔的笑颜上。屏幕中的人是那样鲜活,仿佛触手可及。乐喆无端生出一声轻叹,喃喃道:“我真他妈想你啊。”

睡不着,想出去抽根烟。孙明谦已经睡熟了,他只好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

走廊的灯有点暗,他又低着头在走,猝不及防就撞上了一条黑漆漆的人影。

“不好意思。”乐喆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道歉。

那人一手捂着肋骨,呻吟着说:“小子,你是专业碰瓷的吗?这么熟练?”

乐喆定睛一看,这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狭长深邃,头发乱糟糟的,下巴还有些未刮清的胡茬。

“……谭哥?”乐喆犹豫着问。他虽没见过谭一耀的真人,但好歹也看过他的照片和宣传片。然而眼前这副尊容和印象中那个光辉灿烂的男人,似乎不太能划得上等号。

谭一耀没好气地回瞪他:“干嘛?”

乐喆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不好意思,刚才撞伤你了吗?”

“撞伤倒不至于,我又不是花瓶。”谭一耀抬眼打量他,“你就是新来那个吗?”

“嗯,我叫乐喆。”大概是在偶像面前,他竟然觉得有点紧张。

谭一耀摸了摸下巴:“哦,听说过。”

还不待乐喆说话,谭一耀又道:“小子,1V1SOLO来不来?”

乐喆:“哈?”

这就样,乐喆莫名其妙被拉了去训练室。他们打了三局,乐喆都是输给谭一耀的。

“没意思,没意思,虐你这小年轻实在太没意思了。”谭一耀摇着头说。

乐喆竟无以言对。

谭一耀靠在椅背上,长吁口气,感叹道:“还是老了老了。”

乐喆说:“哪里,谭哥宝刀未老。”

这不是阿谀奉承的话,而是真心的。就这几局,他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与谭一耀的差距了,简直心服口服。

谭一耀摇着头笑得没个正经的:“是你太嫩了。”

乐喆:“……”

“不逗你了。”谭一耀微微正色说,“看出来你还是有几分资质的,不过打法上还是嫩了点,怎么样,要不要来跟我练下?”

乐喆眼睛微微睁大:“可以吗?”

“废话,不可以我耍你玩呢。”

“我……”

“不乐意啊?那算了。”

“不,谢谢前辈!”

连前辈的称呼都冒出来了,谭一耀笑说:“年轻真是好啊。”

“其实谭哥也不老。”

谭一耀摇摇头说:“在职业圈中算老的了。行了,不说这个,给你布置点任务,这周给我好好练习,下周我要来考查的。”

“是!”

能得到前辈的指导毕竟还是令人激动的,这晚乐喆就没睡好。

第二天晚上,他如常训练完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客厅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下,正要去摸开关,突然听到“砰”的一声,一堆礼花炸到他身上,高云寒带头喊道:“乐喆生日快乐!”

乐喆当场愣在原地,灯一亮就看到个巨大的蛋糕摆在客厅的桌子上,“这……”

高云寒走过来打趣道:“你小子瞒得可真好啊,连生日都不告诉我们吗?我们还是队友吗?”

“不是,我……你们怎么知道的?”

教练洪畅也说:“你那身份证上都写着呢,今天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差点连蛋糕都来不及定了。”

不得不说,乐喆还是挺惊喜的,他对众人道:“谢谢。”

“别谢了,寿星来切蛋糕。”孙明谦给他递刀。

王鹏飞帮忙点蜡烛,廖安虽然还是一副百无聊赖的神色,但并没有再与他针锋相对。点完蜡烛,几人又把灯关了。高云寒说:“咱们是不是漏了点什么?”

众人道:“什么?”

“生日歌啊,怎么没人唱生日歌?浩鹏,来一首。”

乐喆还记得他说过王鹏飞的歌喉是拿手好戏,正期待,却听王鹏飞拒绝道:“不要。”

高云寒扼腕叹息:“新人生日啊,你这都不赏脸吗,算了,我来献丑吧,大家跟着一起唱。”

几人五音不全、乱七八糟地唱完一首生日歌,听得乐喆直想发笑。歌声罢,烛火在黑暗中摇曳,乐喆许愿道:“希望今年咱们战队能取得好成绩。”

“那你自己的愿望呢?”

“希望我自己也能取得个好成绩。”乐喆笑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希望能和韩启天长长久久。

大前年是他男朋友跟他过的,前年他们闹分手,今年男朋友虽然不在身边,却收获了另一份异乡的温暖。

在谭一耀的指导下,乐喆可谓是进步飞快,连队友都啧啧称奇。高云寒欣慰地说:“不错嘛,新人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我似乎看到希望了。”

廖安不屑地撇撇嘴不说话。

与他双排的孙明谦对他的进步感觉尤为明显,说道:“小喆还是不错的。”

乐喆被夸得不好意思,忙道:“其实是谭哥经常来指导我。”

“谭哥?”廖安倏然抬起头,好像不太高兴似的,一个冷飕飕的眼神飞过来。

乐喆便把上次与他偶遇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道:“事情就是这样。”

廖安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他霍然站起:“我出去一下。”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训练室的门口,高云寒问身边的王鹏飞:“他又怎么了?”

王鹏飞在野区打着野,鼠标发出哒哒的声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哪知道。”

“你不是跟他一个宿舍的吗?”

王鹏飞面无表情地拿了个蓝爸爸:“不知道。”

看来是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东西来了,高云寒拍了拍乐喆的肩说:“平时是我们太过纵容他了,希望你不要见怪吧。”

乐喆摇摇头道:“没事。”

高云寒叹了一声说:“我觉得吧,以前他是我们这儿年纪最小的,现在你来了,反而成了你年纪最小了。所以我想他可能是觉着不服气吧,就类似于幼儿园小朋友那种心理。”

虽然不知道这么比喻妥不妥当,但乐喆还是莫名其妙想笑,道:“好,我知道了。”

高云寒宽慰地点点头说:“你还是要比他成熟的。”

乐喆却否定道:“不,我还是挺幼稚的。”

那一瞬间,他莫名想起韩启天,嘴角便已经情不自禁地挂上笑意。

“哎哟,笑得这么荡漾的,不会是想当什么好事了吧?”

乐喆正色道:“队长,请不要再八卦了,好好训练吧。”

高云寒嘀咕道:“这哪叫八卦?分明是关心队员的心理状况。”

第四十四章

总体而言,除却偶尔冷嘲热讽的廖安,乐喆与对内其他人相处还是十分愉快的。只是他不好好正经吃饭的坏习惯依然没改好,结果夜里饿得睡不着,干脆起床出去觅食。

还没到厨房,乐喆就闻到一股香味,让人垂涎欲滴。他走过去一看,竟然是谭一耀在煮东西。

谭一耀听见声响,边拿筷子在锅里搅了搅,边回头看,挑眉道:“哎,是你啊,成吧,今天算你小子有口福。”

乐喆探过身去看:“煮什么?”

“面条啊。”谭一耀将面条沥水,起锅,“你这不是看见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乐喆对他的印象已经从“兢兢业业的传奇选手”变成了“假不正经的老男人”。比方说经常使唤乐喆叫他出去买烟,还以“为年轻人着想”的名头,将他身上的余粮搜刮一空……诸如此类,罄竹难书。

但话说回来,乐喆还是真心佩服他的。他对问题一针见血,给出的指导也十分有建设性,有时候还会当乐喆的陪练。

两人熟悉起来后,乐喆也没有初时的拘束,拿了碗跟谭一耀大大咧咧地并排吃。

谭一耀沾沾自喜地说:“老谭酸菜牛肉面,就是这个味儿。”

乐喆哧溜哧溜地吸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是牛肉酱面。”

谭一耀瞪他:“就你小子话多。”

乐喆呼着热气:“好吃好吃。”

谭一耀转阴为晴,喜不自胜:“是吧,我这手绝了。”

看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猴急样子,谭一耀忍不住道:“队里揭不开锅了吗?你怎么好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

乐喆边吃边说:“晚上没吃饭。”

“干嘛不吃饭?”可别把孩子给饿坏了。

乐喆理所当然地说:“训练啊,你不是让我好好打吗?”

昨天夜里谭一耀当陪练,乐喆本来早上就一直在和队友练配合了,晚上又继续,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有点吃不消,反应也慢了下来。

连续两把他都没有找到感觉,谭一耀气急败坏地说:“你要不想打就滚出队伍,要不然就给我认认真真地打。”

回想到这些,谭一耀咳了一声说:“其实昨晚我并不是故意吼你。”

乐喆把面汤喝完:“我知道啊。”

谭一耀奇道:“你又知道了?”

乐喆说:“恨铁不成钢呗,跟我以前的班主任一个样。”

谭一耀很委屈了:“你怎么能把我和班主任相提并论。”

顿了顿,他又叹道:“我知道,是我太急躁了,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二十七岁的高龄在职业选手中算是比较少见了,很多与他同期的选手大多都退的退、转行的转行,而谭一耀仍然坚持在原地。但他的状态不容许他再拖,再加上手伤时不时复发,随着新赛季的即将开始,他将乐喆逼得越紧,也将自己逼得更紧。

乐喆停下了擦嘴的动作:“什么意思?”

谭一耀苦笑道:“我可能打完这个赛季就要退役了,我只希望最后能在S赛拿个冠军,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谭哥。”

谭一耀早晚都会有退役的一天,这个事实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上,却始终没有人提起。冷不防他自己这一提起,乐喆一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是真的老了。”谭一耀虽然有时候也会倚老卖老,但很少像现在这样无奈地叹息。他突然转向乐喆,“所以你要好好打,不要让我失望,知道吗?”

乐喆这才注意到这个男人有一双如同深夜的眼睛,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点点头,认真地承诺道:“好,我会的。”

一月份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春季赛正式敲响了锣鼓。常规赛的赛程已经公布,各大站队严阵以待。乐喆听教练安排的时候,谭一耀翘着腿突然来了句:“第一场让乐喆上吧。”

乐喆愣了愣:“我?”

谭一耀说:“对,你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的眼光纷纷投向乐喆,乐喆莫名感到一阵压力:“我可以吗?”

谭一耀的目光陡然犀利起来:“你可不可以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乐喆抬起头:“我可以。”

他都经过这么长时间训练了,当然可以,必须可以。

谭一耀满意一笑,“这就对了。”

洪畅将队员首发名单改了一下:“那就第一场由乐喆上,大家都没问题吧。”

“没。”

“行,那这两天可以休息一下,预祝我们有个开门红。”

洪畅说完,几人将手叠在一起,喊道:“加油!”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临上场前,乐喆一遍遍检查着自己的设备,意外地紧张起来。

看得出他神色紧绷,高云寒宽慰他:“虽然是第一场比赛,但也别太紧张,常规赛积分而已,放松一点。”

乐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这不是他的第一场比赛,却是他作为正式职业选手参加的第一场比赛。赛前他做了不少准备功夫,希望能在今天有个好表现。

连一向寡言少语的王鹏飞都跟他说了句:“加油。”

“谢谢。”乐喆说。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尽管抢到了比较熟悉的英雄,但乐喆的节奏还是偏急切了。和他下路的孙明谦一眼就发现了,说道:“LUCKY别急,定一点。”

“我知道。”

拿到了对方一血,乐喆的心还在怦怦跳着,感觉手指都快痉挛起来了。

然而很快他就被人单抓,到了团战的时候,乐喆还按错了一个键,他心下一凉,果然被对方抓住这个失误,给他们造成狠狠一击。尽管负隅顽抗,还是回天乏术。

输了。

乐喆坐在座位上,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家水晶在眼前爆掉的画面。

下场休息的时候,高云寒给他递了瓶水说:“别再想了,还有下一场呢。”

乐喆道了声谢,接过水默默地喝了,听教练在一旁做战术分析和指导。

教练说完了,孙明谦想了想,道:“乐喆,下一局你可以再稳一点,不用这么着急。”

乐喆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好,我明白的。”

廖安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道:“就这心理素质,你还做什么职业选手?”

“喂,小安!”高云寒给了他个眼色。

廖安撇嘴:“行,我不说话了,免得你老教训我欺负新人。”

乐喆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我会加油的。”

然而第二场比赛多少有点受情绪影响,虽然失误减少了,但始终发挥平平,在赛点也没能制胜。而今天与他们对战的是本赛季的新队,大概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一鼓作气又拿下了一局。

0:2

结束了。

台下粉丝嘘声不断,有些失望地摇着头离开了。从与对方队员握手到走下赛台,乐喆全程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队长说“今天第一场我们还没找到状态,希望接下来的比赛新人能带我们打开局面”时,他第一次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回到后台的时候,大家情绪都不太高。本以为是个响亮的开门红,结果却变成这样。乐喆抿了抿唇,沉声道:“对不起,是我拖累大家了。”

高云寒忙摆着手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别把所有责任都拦在自己身上。非要说失误的话,我也有。”

孙明谦也道:“我也有。”

王鹏飞道:“我也。”

“如果都这么说,这局的bp没做好,我也有锅。”教练洪畅说,“但这只是常规赛的第一场而已,接下来还有比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得出来大家是想安慰他,可乐喆心中却越发难过,都这个时候了,大家还顾及着他的情绪,他是有多没用。

洪畅又说:“大家今晚都累了,先休息下吧。”

乐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忍不住对众人说:“我还有点事,先不回去了。”

孙明谦欲言又止,最终道:“那好吧,注意安全。”

乐喆点点头,走向更衣室。他真是片刻都待不下去了,他以前我行我素惯了,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看见别人失望的心情。

他最不敢面对的,还是谭一耀,刚才甚至下意识躲避了他的眼神。当初由他首发是他提议的,如今却打成这样,乐喆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

他换完衣服,闭着眼靠在墙上。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拨起了一串熟稔于心的数字。

那边几乎是没有片刻停顿地接起来了,问道:“乐喆?”

“韩启天。”乐喆一般很少直呼他姓名,而这一刻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正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了?说话。”韩启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他的嗓音,乐喆心中的委屈好像再也忍不住了,方才在其他人面前强装起来的镇定也荡然无存,他喃喃道:“怎么办,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出来。”韩启天说。

“什么?”

“你出来,我在场馆外的街口等你。”

乐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望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连忙抄起背囊就跑,边跑还边在电话里嚷嚷:“你在哪?你在哪?!”

韩启天一如既往地镇定:“你出来就能看见了。”

无视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乐喆跑着冲出了场馆,他越跑越急,越冲越快,像是风一样,几乎要飞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扔在身后,好像要冲破什么屏障。

场馆外,人流渐去,灯火阑珊,有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人群面朝场馆门口。乐喆一抬眼,便撞进他黑凛凛的视线里。

第四十五章

所谓近乡情怯,乐喆没想到近人也会情怯。两人相距几步之遥,乐喆的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下来了,仿佛生怕这是一场梦,他下意识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而这片刻的停顿过后,他一个助跑,突然提速,大步向韩启天的心口狠狠撞去。

韩启天眼见这位选手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自己狂奔而来,宛如彗星撞地球一般。饶是他有所准备,愣是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还好下盘结实。韩启天不由叹气道:“要不要这么用力。”

都说动量守恒,乐喆比他轻,被撞得弹飞出去,肋骨发疼,龇牙咧嘴地说:“你怎么来了?”

韩启天说:“我男朋友打比赛,怎么能不来。”

提到这个,乐喆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了:“可还是输了。”

韩启天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关系了。”

乐喆抬眼看他,竟似有些委屈地张开双臂:“抱抱。”

韩启天忽一伸臂将他搂入怀里,用力之猛,仿佛恨不得揉进骨子里,声音却轻柔地安慰道:“我在。”

乐喆嗅着他的气息闭上眼,这个怀抱太安心,让他有了重新振作的力量。

他俩直接去了开`房,没什么是比性更能宣泄情绪了。都说久别胜新婚,他们两个都格外激动。第二轮的时候,韩启天本想温柔一点,结果乐喆却向后瞪了他一眼,嘴里还不知死活地嚷道:“不是要练枪吗?还是没吃晚饭?用力操啊!”

闻言,韩启天再不忍着了,如他所愿将他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性`爱能让他停止思考,将所有不愉快暂且抛在脑后。

他俩在落地窗前做,光滑明净的玻璃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楼下是万家灯火,远方是黑蒙蒙的夜色。

乐喆跪在地上,双腿自然地张开,两手手腕被身后的韩启天分别压制在玻璃上,耳旁是他炙热性`感的低喘。

性`器在无人抚慰的情况下高高翘起,铃口不住渗着透明的前列腺液,在原本洁净的玻璃上滑下一道道 氵壬靡的痕迹。

这个姿势难以挣脱,乐喆腿软得跪不住了,臀`部便不由自主地往下坐,结果反而被顶得更深。他受不住了,扭过头去开口求饶,却被韩启天反过来质问道:“你不是说要用力操`你?”

乐喆有苦难言,好在已经习惯了入侵的肉`穴,熟练地讨好起男人的性`器来。终于,韩启天一个深顶,缴了枪,乐喆被烫得肠道不住收缩,轻促一声也达到了高`潮。

性`器剧烈地抖动了两下,喷射出一大股精`液,把玻璃弄得更脏了。高`潮过后敏感的身体不住微微轻颤,乐喆失神地望着玻璃中交缠的人影,喘息着任由韩启天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吻痕。

两人做完了,韩启天收拾完一片狼藉,在乐喆身边躺下。乐喆枕着他的手臂,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一早。”

虽然明知答案,乐喆心下还是一沉。他翻身滚进韩启天怀里,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韩启天看他像小狗一样,有点好笑,下意识又想摸摸他的头,低声说:“宝贝儿,其实你做得很棒,不用自责。”

“不,是我还不够好。”

韩启天说:“这只是你的第一场,你之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比赛,所以没必要因为刚开始的一点挫折而被击垮,谁不是从新人过来呢?”

乐喆闷在他怀里:“你们都这样安慰我。”

“如果不想被安慰,那就快点强大起来吧。”韩启天说,“我相信我男朋友能做到的。”

乐喆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肯定地说:“我会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我信。”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驱散了乐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他不由嘀咕道:“要是你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明知是奢望,却忍不住渴求。韩启天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一早,乐喆去送他离开。虽然已经有过分别的经验,但离别总会让人依依不舍。还是目送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乐喆才离开,可这一回,他却有了更大勇气,路就在脚下,无论前方多坎坷,他都拥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了。

回到基地,他心平气和地对众人道歉:“抱歉,昨天是我太情绪化了,我认真反省过,以后尽量不会的了。”

洪畅一愣,说:“怎么这么严肃呢?”

高云寒也道:“是啊,我们都没责怪你的意思。”

洪畅说:“本来这些话我是打算待会儿开会的时候讲的,不过既然你提起了,那我就先说了吧。其实作为新人而言,乐喆你的对线算不错的了。不过团战的时候没发挥好,心态上还需要调整。”

他顿了顿,又道:“虽然昨天是被新队0:2了,但没有哪支队伍是常胜之师,哪怕连FTG也在S赛上翻过车,我们要做的就是学会接受失败。输不起,就赢不了。”

队长带头,一堆人哗啦啦地鼓掌。洪畅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笑说:“话不多说了,留着待会儿开会讲吧,希望你们之后不会被昨天的心情影响到。”

开会的时候,洪畅针对昨天的情况做了一次系统的分析,又对接下来的比赛作战略指导。

洪畅还说,这次的新队实力确实有点不一般,是他们轻敌了。不过职业赛场上没有绝对的弱队,希望大家都吸取教训。

乐喆听得很认真,比从前上课还专注。散会后,谭一耀逮着准备开溜的乐喆,不满地道:“你躲着我干嘛?”

乐喆干笑了一声:“谭哥想多了吧。”

谭一耀微眯眼:“你当我看不出来么?以为我好糊弄是吧?”

乐喆闷声道:“没有。”

就算他已经慢慢端正心态了,他依然觉得所有人中最难面对的还是谭一耀。这位老将在他身上投注了多少精力,乐喆不敢回想。

谭一耀直接把他扯了出去,乐喆一脸不明所以:“谭哥,你干嘛?”

谭一耀掷地有声地说:“谭哥跟你谈人生。”

“抽烟么?”谭一耀蹲在门口摸出包烟。

“不是,抽烟为什么要特意出来?”乐喆不解。

“为了让你脑袋清醒下。”

冷风嗖嗖地吹,吹乱了乐喆指间的烟雾。谭一耀叼着烟问:“现在脑子清醒点没有?”

乐喆默默点头,谭一耀看向远方,深沉地说:“你以为谁一开始就能称神吗?谁还不是被虐过来的。”

“哪怕是我,在刚入战队的时候也被虐过,虽然已经是好多年以前了。”

乐喆听他胡侃,安静如鸡,谭一耀道:“不过也没关系,多虐虐就能长大了。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虽然跟你说过我等不及,但还没迫切到这种程度,况且你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去打比赛。”

他忽然转过头望向乐喆说:“鸡汤灌完了,来说点儿严肃的。心态问题我可以理解,但这个不能成为绝对的理由。乐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不能打的地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乐喆心中一凛:“我知道了。”

他道:“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的。”

谭一耀又放松了神情,漫不经心地说:“行,我先听着,烟抽完了就进去吧,怪冷的。”

他直接摁灭了烟头,边哈着气边搓着手进去了。乐喆歪着头看他的背影,忽然间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

回去训练的时候,乐喆看到有关他们战队的新闻,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点开来看了。

果不其然,底下一溜评论都是喷子。

“恭喜SJ战队,0:2提早回家,GG。”

“SJ战队走到尽头了吧,连个新队都打不过,垃圾。”

“一年比一年垃圾了,以前真是粉错了。”

“那个新人ADC怕不是个职业混子吧?当ADC都不能Carry,还不如换谭一耀上。”

“为什么不让谭哥上?现在坑逼都能当职业选手,SJ怕是急疯了吧,什么垃圾都往里塞,真是醉。”

“……”

这些还算说得比较客气的了,有的简直满嘴喷粪。明知如此,乐喆的心情说不低落那是假的。

“别看了。”旁边的孙明谦用指节轻敲桌子。

乐喆关掉了网页,“不看了。”

孙明谦用一种过来人习以为常的口吻说:“你不用太在意网上的评论,他们就那样,打得好是理所当然的,打得不好又说你连弱队都打不过。反正无论你怎么做,总会有不好听的声音出现。”

“嗯。”

“新人嘛,刚开始压力总是比较大的,适应就好,加油。”

乐喆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我明白的,谢谢孙哥。”

孙明谦走后,乐喆望着他的背影发怔。他回想起队友对他的信任和自己昨天那糟糕的表现,鲜有的觉得脸皮发红。知耻近乎勇,他丧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振作一把了。

他重重地呼出口气,重新打开游戏开始训练。与其捂上耳朵不去听否定和质疑的声音,不如先让自己变强大,争一口气,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第四十六章

廖安斜眼看他,嘴里不饶人,凉凉地说:“一两次MVP算得了什么,可别太骄傲了。”

乐喆心情大好,懒得搭理他,全然是左耳听右耳出了。

几个人去吃夜宵,孙明谦坐乐喆右手边,小声对他调侃说:“你看,队长就是这样的人,吃老板的就去五星级酒店,吃自己的就去大排档。吃别人吃到出汗,吃自己吃到心寒,啧啧。”

耳力灵敏的高云寒听到了,佯怒道:“你俩咬什么耳朵呢?!老孙,下次你请客!”

孙明谦礼貌地推辞道:“咱们得尊老爱幼,这等好事还是先让给我们的中国队长吧。”

几人笑闹一通,连廖安的脸上都不知不觉有了点笑意。

夜宵过后,大家打算慢悠悠地晃回基地。忽然,前方有个高个儿小哥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顿住了。

乐喆目光如炬,一眼就发现是有人偷了他钱包。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拔腿追上了,边追还边喊:“站住,别跑,有小偷!就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

那小偷没想到居然被当场看见了,慌不择路地逃跑。

他越跑,乐喆追得越急,连追他两条街不止还发动了垃圾话技能攻击:“你跑啊?你有种再跑啊?我都看见你偷东西了!你跑不掉的!爸爸快追上你了!”

小偷听见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心里更慌了,甩开两条腿在绝望中狂奔。

人民群众都惊呆了,一听有小偷都纷纷热心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堵住。那小偷运气也是背点,被截在人群中间,眼睁睁地望着乐喆大步朝他追来。

“把钱包交出来!”乐喆喘着粗气说。

“对,交出来,我们已经报警了!”热心的人民群众说。

小偷也挺绝望的,见众人围攻,立马哀求卖惨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初犯,实在是没钱吃饭了……”

乐喆一概不听,只道:“先把赃物交出来!”

绝望的小偷交出了还没捂热的钱包,还被带回警察局喝茶。人群渐渐散去,乐喆按着原来的路慢慢走回去,竟然发现那个疑似失主的年轻人跟自己队友相谈甚欢。

高云寒眼尖地看见他,喊道:“乐喆,过来!”

那人转过头来,那是个长相斯文清俊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气质温雅可靠。他看见乐喆便笑道:“你就是乐喆吗?今晚我有看你比赛,打得很棒。”

乐喆吃了一惊,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小,眼前这人居然是FTG的季泽风。

惊讶过后,他说道:“哦,谢谢,对了,你那钱包给警察了,可能之后会有人联系你。”

季泽风说:“谢谢,多亏你了。”

高云寒摇着头说:“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就这么追上去了。”

乐喆轻咳一声说:“一时冲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追上去了。”

季泽风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了,但他这声笑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分毫嗤笑或取笑的意味,反倒有如清风拂面,晨光微熹。见大家都望着他,他眨了眨眼睛,说:“怎么了?我只是觉得像乐喆这样的人非常有意思。”

他说的话自带一种使人信服的真诚,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虽然我很感激你,然而我们下一场就是对手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乐喆微挺胸膛道:“放马过来。”

季泽风一笑,说:“好,我拭目以待。”

乐喆又把刚才逮着小偷的事交代了一下,几人啧啧称奇。聊了会儿天,季泽风的队友打电话给他,他便说队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众人与他道别,也打道回府。

高云寒不住感叹:“过瘾过瘾。”

乐喆说:“队长,你就别笑话我了吧。”

“我笑话你了吗?你冲出去那时我们都惊呆了,英勇得不行。”他转而又正色道,“不过说实话,这次让你瞎猫抓着死耗子,但下次就别这么冲动了,万一人家是团伙作案呢?”

知道队长是在关心他,乐喆答应道:“知道,我明白的。”

知道和做到从来都不是一回事,高云寒感觉自己就好像幼儿园老师,俩孩子一个大班一个小班,简直为祖国的未来操碎了心。

几天后他们迎战的就是FTG战队,众人从后台走出来,乐喆和对面的季泽风眼神在半空中一交汇,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所有人上机就绪,乐喆拿到了一手薇恩,和孙明谦的风女朝下路走去。

高云寒在频道里说:“对面有大嘴,风女注意保护VN。”

“收到。”

下路两相对线,季泽风的操作精准到位,让乐喆非常难受。乐喆皱着眉,他被压制有点死,难以找到突破口。

“小心草丛!”

乐喆要去偷家,其实在孙明谦喊之前,他已经意识到草丛里有人了,正打算来一波反杀,结果季泽风就在那等着了,卡准了他视觉盲区,切到他就一顿狠揍。

乐喆一个Q拉开距离,但没想到埋伏的竟然是两个人,锤石一个钩子过去,配合队友攻击,薇恩的血量一下子就耗掉了大半。

乐喆残血闪现,但还是被对方勾到了,乐喆的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虽然这个失误有点不该,但他仍立刻道:“我的!”

“没事没事,稳一下。”

比赛进行到三十多分钟,河道爆发了一次团战。乐喆潜到对方身边一个大,靠着爆发拿掉一个人头,再在队友的配合下一顿补刀,收掉对面的锤石,打出一波漂亮的0换2。

“奶思!”

“一波一波!”

几人一鼓作气,逆风翻盘,终于成功点掉对方水晶。

乐喆长长地呼了口气,摘下耳机。这局打得非常艰难,但好歹还是赢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局消耗太过,接下来两局都打得不怎么样,偏偏季泽风他们还稳得一批,善于捕捉对手的失误,最终以1:2的战绩结束掉今晚的比赛。

赛后,选手们握手致礼,轮到乐喆和季泽风握手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手上用了点力,不由抬眼看他。季泽风用嘴型示意:“加油。”

乐喆礼貌地点头回应了。

SJ战队众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乐喆落在最后慢慢地走。等到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道:“乐喆!”

众人齐齐回头看,只见季泽风已经脱下队服,换上了深色风衣,相貌看起来很是俊朗。他大步走过来,微微喘气笑道:“太好了,我以为你们都走了。”

他转头看向乐喆说:“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当是答谢你上次帮我找回钱包。”

然而乐喆并不是很想去,谁有心情跟一个刚刚才狠揍你一顿的对手吃饭啊,于是他道:“不用这么客气了吧,我也没做什么。”

季泽风却很坚持:“要的,你可帮了我大忙,赏个脸吧。”

有自家队友在场,乐喆也不好意思这么不给他面子,便道:“那行,就明天吧。”

两人交换了微信号便道别离开了。高云寒给他支招:“既然他请你吃饭,你就去个大饭店,往贵里点,知道吗?”

乐喆:“……这样不好吧?”

高云寒振振有词:“谁让他今天怼我们怼得那么起劲?”

不过这都是玩笑话,SJ战队和FTG战队私下里交情还是不错的。竞技上必然要竭尽全力,乐喆自然也懂这道理,隔了一晚脾气就没了。

他并非是气季泽风,相反他还挺欣赏他的,他更多的只是气自己实力不够而已。

他们约的是中午,乐喆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特别好吃的店,两人随便找了家吃粉面的小店便进去了。

“你来点餐吧。”季泽风把菜单推给他。

乐喆扫了一眼,视线在“越南粉”停留了一下,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便说:“要这个吧。”

“行。”

季泽风去点餐,回来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我以为你会去些大饭店吃。”

乐喆毫不犹豫地把高云寒卖了:“哦,我们队长是这么建议的。”

季泽风理解地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乐喆:“……”是不是说错什么?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比较快,粉面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了。乐喆深情地凝视着眼前那一碗越南粉,上面铺满了葱花、酸笋,酸辣味道四溢,然而他却有点无法下筷。

季泽风照顾小朋友照顾惯了,看着他这副情形,大概明白了些什么,伸手将自己点的牛肉面放到他面前:“我跟你换吧。”

乐喆:“不用了吧。”

季泽风笑了笑:“没事,我是酸辣口,还挺想尝尝这个越南粉的。”

两人达成共识,交换了食物,于是,乐喆觑见他夹了一着粉放进嘴里,眉头不可察觉地一皱,继而松开,神情平静地说:“还不错。”

“你确定吗?”

季泽风又吃了一筷子:“还行。”

乐喆:“……”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可疑。

两个职业选手,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游戏和比赛。季泽风说:“其实你昨天第一场最后那十来分钟打得挺好。”

提起昨天,乐喆不由自主郁闷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输了啊。”

季泽风说:“你不用太在乎一场两场比赛的输赢,相反我觉得在这个阶段你更应注重经验和技巧的积累。”

乐喆叹道:“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

“不必急于求成,机会总会到的。”季泽风说完,忽而歉意一笑,“抱歉,不自觉又开始训人了。”

乐喆表示理解:“当惯队长嘛,明白的。”

季泽风好奇地问:“你们队长也经常训人吗?”

“还好,一般也不怎么训人。”但真训起人来也很可怕。

谈话间乐喆那碗面都见底了,季泽风的粉还剩一半。乐喆自觉把人坑了,心虚地问:“不好吃吗?”

季泽风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擦嘴,说道:“不是,只是最近我的胃口不是很好。”

今天季泽风说的话也十分让人信服。

第四十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季赛打完,转眼又轮到夏季赛,尽管这个赛季他们无缘MSI季中邀请赛,但他们仍未灰心,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最具重量级的全球总决赛上。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夏季常规赛也打到了后期。然而越打到后期,乐喆,或者说整个SJ战队,都陷入了不可名状的瓶颈期。

教练安抚大家:“大家放松一些,常规赛能保住小组前四名就有机会打季后赛,我相信以大家的实力都是可以的。”

大家三三俩俩地应了一声。

教练想了想,又道:“要不大家明天先休息一天,调整下状态?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了。”

下午乐喆和孙明谦打完双排,突然转头看他:“我是不是很菜?”

“还好,只是有时候意识还不够强,往后多训练下吧。”

眼见乐喆陷入了沉默,孙明谦道:“其实咱们瓶颈期也不全是你的锅,我们之前太依靠谭哥的发挥了,都是以他为中心打的,现在调整了战术,咱们也难免会有些不适应。”

乐喆闷声道:“说到底还是我太菜了,如果我输出能跟得上的话,也不会要你们去调整。”

孙明谦摇头道:“咱们是一个队的,互相调整适应很正常,不要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再说,咱们的战术原本就有弊端,只不过你刚好来了,就以这个为契机调整而已。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菜,又怎么会被我们队留下?其实你这个赛季走下来,进步也不小了。别想太多,好好打吧。”

乐喆的手重新撘上了键盘,用力“嗯”了一声。

常规赛最后一场,他们还是面对FTG战队。季泽风看见他们,笑道:“又见到你们了。”

队长高云寒嘴炮道:“是啊,怕了吗?”

季泽风:“呵呵。”

高云寒:“……怎么办,我有点想打他。”

众人赶紧把自家队长拉回去:“场上打场上打。”

“对,咱们场上见!”高云寒抛出垃圾话。

季泽风但笑不语。

两个队各自做准备。经过这将近一整个赛季的比赛,临到常规赛最后一场,乐喆已经不像第一次上场那样紧张了,他仔细检查完设备,便坐到一旁调整状态。

教练洪畅说:“今天这场你们尽管放开来打,反正按积分我们是肯定能进季后赛了,不过大家还是要尽力而为,当然能赢就最好了。”

是时候该他们上场了,众人站起身来围成一圈,纷纷手心向下交叠在一起,齐声喝道:“加油!”

这一局SJ是蓝色方,他们率先ban了版本比较强势的打野以及对方擅长的英雄,自己则拿了一手皮城女警。

“女警可以吗?”

“没问题。”乐喆在麦克风里答道。

这是他们商量过的策略,已知FTG是个打后期的阵容,那么他们就选择在前期以快节奏来攻破。

双方教练握手后,比赛正式开始。开局他们就一拥而上,在河道和对面相遇,目的是消耗一下对方的血量,造成些干扰。

今天季泽风拿的是老鼠,看得出他们还是要拖后期来打,偏偏SJ就是不随他们愿,压缩他们的发育空间。

虽然论起操作水平,现阶段的乐喆还是比不上季泽风,但他的补刀和带线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女警的推塔速度快,他们还是给对面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他们的发挥和配合都挺好,很快在前期找到优势,打出了自己的风格。

乐喆在线上也打得很刚,好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怂,逮着人先消耗一波血量。

解说感叹道:“LUCKY打得好凶啊,我们可以看到,这位新人选手在这一个常规赛走下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咦,这是要团战了吗?”

SJ的视野做得不错,王鹏飞抓住机会e闪上去开团,他的大招定住了两个人,双c位输出跟上,一下子灭了三个,一个残血被他们追上带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回到基地。

至此,SJ终于赛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将优势扩大为胜势,拿下了第一局比赛!

摘下耳机的那刻,乐喆呼了口气,好久没试过这么酣畅淋漓地赢一场了,此刻的心情简直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他们离席,和对面选手握手,季泽风道:“打得不错。”

“谢谢。”乐喆说。

当然比赛还没结束,这仅仅是今晚的第一场而已。在FTG调整过后,第二场比赛就没这么容易打了。双方你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互相都在争夺地图资源和河道视野。

乐喆有些难受了,对面太限制他的走位,他有点儿发挥不出来。

他们想开团,以此打开局面,可偏偏对方就是不接团,意在拖到自己的强势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SJ的强势期马上就要过去了,高云寒察觉到他们开始着急的心态,忙在麦克风里喊道:“稳住稳住,大家别急,还有机会的。”

他们想去龙区探一下,结果被埋伏在草丛的对方抓住了失误!皇子飞身一个大招盖住他们,乐喆在0.01秒反应过来连忙跳出包围。

“0.01秒!”解说惊叹了,“这个反应,这个手速,LUCKY虽然还是新人,但是前途无量啊。”

然而乐喆的反应并不能救到他的队友,队友们身陷囹圄,他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了。

他站在原地张望,时不时补两枪,似乎还想冲上去救,然而队友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乐喆快撤!”

他别无办法,只得转身,屏幕上只剩下他仓皇逃脱的孤影。

这一局的局势与上一局俨然相反,这一场团战结束后,FTG没有选择一波流,而是转头去打大龙求稳。

对方有大龙buff,推塔很快,高地战他们左支右绌,没多久就被对面磨死了。

又一次,水晶在眼前爆掉了。乐喆在后台休息,他捏着手指,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高云寒搭着他肩,扬声道:“大家振作一点,还有最后一局呢!就当打BO1好了。”

众人应是,听教练说接下来对战要注意的地方。

临到快上场了,洪畅叫住乐喆:“放松些,你今天已经打得很棒了,继续加油。”

乐喆一愣,点点头:“谢谢,我会的。”

这是常规赛的最后一局比赛,大家都全力以赴,希望以一个佳绩作为今晚的收官。然而FTG不愧是目前积分榜上排名第一的队伍,其实力还是相当强劲的。尤其是季泽风,他的状态一旦调整过来,乐喆就相当难受了。这个人对于时机的把握和节奏点的掌控相当敏锐,每一个操作都正好卡中走位,让乐喆无法突破。

这一整个赛季以来,乐喆也和他数度交手,那种怎么都超越不了这个人的念头如同阴影,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是第一局不也赢得挺漂亮吗?在纷乱交杂的技能中,乐喆重振信心,再一次尽力地操纵自己手上的英雄。

但这一局,FTG没给他们太多机会,干净利落地结束掉比赛。

还是输了,乐喆不住懊悔地想,要是刚才他的输出能再快一点点就好了。

然而他现在已经学会接受失败,输不起的人也就赢不了。

出门的时候,看见FTG战队众人,季泽风落在后头,对乐喆道:“其实你今天表现挺好的了。”

乐喆叹道:“技不如人,我认输。”

“你还年轻,有些东西慢慢练吧。”他用力拍拍乐喆的肩,“加油。”

“Cap!”那儿有个白白净净的卷发小青年正望着这边,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来了。”季泽风冲他道,然后加快脚步上了他们战队的车。

输了比赛众人难免有些沮丧,洪畅道:“大家振作精神啊,这样怎么打季后赛啊!我们现在在A组积分排第三,这个结果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高云寒也道:“是啊,而且今天咱们小乐发挥也不错嘛,大家给他点掌声。”

他带头鼓掌,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听得乐喆都愣了,说:“不是,你们怎么还给我鼓掌了。”

高云寒笑眯眯地道:“为爱鼓鼓掌嘛。而且你也拿了第一场的MVP,是应该鼓励下的。”

“队长,那你应该来点物质鼓励啊。”孙明谦道。

“哦,行啊,东边儿那家大排档还是西街那家麻辣烫?”

众人嘘他,气氛总算是活跃起来一点了。

高云寒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咱们今天还是有不少失误的,接下来好好训练,为季后赛做准备吧。”

“明白。”

谭一耀一直看他们闹,末了道:“大家都辛苦了,我刚订了外卖,请大家吃夜宵吧。”

众人又欢呼起来,孙明谦揶揄道:“队长你看看你糗不糗啊,还要谭哥请客。”

高云寒道:“我怎么发现你这小子老爱拿我开涮?!”

外卖到,大家去拿夜宵。乐喆问谭一耀:“谭哥,你觉得我今晚打得真的可以吗?”

谭一耀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不要问我觉得可不可以,而是要问你自己,觉得可不可以。”

乐喆蹙眉道:“我觉得还是差了点。”

“那就继续好好努力。”谭一耀说道,“不过如果能保持你现在的状态,大体上是可以出师了。”

“真的?”

谭一耀反问:“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吗?”

他拿了一份炒米粉放到乐喆跟前,“赶紧吃,吃饱了今晚要特训。”

乐喆心口一暖:“收到。”

而另一方面,赢了这场比赛的季泽风选手,正面临着灵魂的拷问。

“季风锅,是不是,喜欢,SJ的LUCKY。”

他们队的辅助叫赵恩俊,是一名韩国外援,目前正在努力学普通话。

季泽风好笑地道:“没有,我们只是对手和朋友。”

“骗人。”赵恩俊一头小卷毛仿佛都耷拉下来了,“你上次,跟他吃饭。”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况且那次是答谢他帮我找回钱包而已。”季泽风耐心解释道。

“哦。”赵恩俊脸上不高兴的神色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小卷毛又重新飞扬起来,“那季风锅,我们,一起,打火锅吧。”

“不是锅,是哥。”

赵恩俊私底下不喊泽风,也不喊季泽风,偏偏就喜欢省掉中间那个字喊季风,喊季风就算了,还喜欢加个“哥”字。然而他的发音和咬字不准,还被队里的重庆队友带偏,成了“季风锅”,但季泽风每次都乐此不疲地纠正他,尽管纠正也没什么用。

“锅锅,不对吗?”赵恩俊疑惑道。

他想了想,又豁然开朗:“哦,打火哥。”

季泽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高兴吧。”

他望着眼前那头天然卷翘的小短发,手就有点痒,忍不住想摸。

青年一爪子拍掉他的手,道:“不许摸。”

“为什么?”季泽风有些惊讶,以前赵恩俊可从来不抗拒他摸的。

赵恩俊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一本正经地道:“我刚洗。”

季泽风:“……”

第四十八章

季泽风答应了赵恩俊去打火锅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改天还真带着他去火锅店了。

只是被不知道从哪探知到消息的队友们非要闹着一起去。

季泽风叹道:“天气这么热,你们也不怕上火啊?”

“有吃的就不怕啊。”队友嘻嘻笑道,“难得能宰队长一顿。”

季泽风微微一笑,“确实,大家都辛苦了,是该吃点好的。”

队员们莫名感觉脊背一凉,这话说得,怎么有种“该上路了,赶紧来吃顿好的”感觉呢?

结果刚进火锅店,他们一伙就遇到SJ战队的众人了,高云寒“哟”了一声,说:“这么巧?怎么上哪都能见着你们?”

“不巧。”季泽风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季后赛打完你也未必有机会见到我们了。”

虽然两队相遇,互抛垃圾话已成习惯,但毕竟私下感情还是不错的。既然都碰上了,那索性就要了一个包厢一起吃。

考虑到战队中不是人人都吃辣,于是大家点了个鸳鸯锅,结果拿上来一看,中间那清汤的锅就那么一小点儿,周围全是像火海般红通通的辣油,上面还漂浮这一堆辣椒。这么一看,那碗口大小的清汤锅显得更加弱小可怜又无助了。

十几人的筷子热热闹闹地往锅里涮肉,不一会儿那清汤的锅很快就被染红了,简直像黄花大闺女被玷污了清白那般。

一些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被烫麻了舌头,开始哧溜哧溜地猛抽凉气,狂灌饮料,而一些特能吃辣的人则面不改色,甚至还美滋滋地多涮两块肉。

赵恩俊想吃菜,但他离得远,够不到,坐在他旁边的季泽风便顺手把大白菜递给他。

只见他把那鲜嫩欲滴的白菜涮进辣汤里,直至那菜叶子变成一片火红的颜色才放进碗里。

有人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吃得辣啊?”

赵恩俊道:“因为小时候,都是吃我外婆做的,辣白菜,她腌的泡菜,特别地道。”

大家纷纷打趣起来,让赵恩俊下次回家带点土特产回来,赵恩俊也一一答应了。

大伙儿年纪相差无几,乐喆也很快跟FTG战队的人混熟了,听说赵恩俊最近在努力学普通话,便凑到他旁边,跟他咬耳朵:“听说你想学普通话?”

“是啊。”

看着他单纯中透露着几分期许的小眼神,乐喆诡秘一笑:“那你想学更地道的普通话吗?”

“好啊好啊。”赵恩俊的兴致立马上来了。

乐喆清咳一色,连忙正色道:“你知道吗,‘我`操’在普通话里是问好的意思,相当于‘你好’。”

赵恩俊狐疑地望着他:“真的?”

“真的。”

他见乐喆一脸诚恳,便将信将疑地道:“好吧。”

乐喆又补充道:“而且用这个词向人问好需要有气势一点。”

“为什么?”

乐喆一本正经地向他胡说八道了一番,结果赵恩俊茫然地盯着他半晌,道:“听不懂。”

赵恩俊:“Can you speak English?”

乐喆:“……”

这回轮到乐喆一脸茫然了。

于是鸡同鸭讲的俩人手舞足蹈、连比带划,终于猜出对方意思,达成共识。赵恩俊学到了一个新词汇很兴奋,表示跃跃欲试,乐喆想拦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赵恩俊字正腔圆,浑身充满王八之气地喊道:“我`操季风锅!”

众人:“……”

大伙儿都惊呆了,季泽风微眯起眼:“你操谁?”

赵恩俊很兴奋:“季风锅!”

季泽风:“……”

“这是刚刚乐乐教我的词汇。”赵恩俊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队友卖了,还满脸写着“求夸奖”的表情,“我说得标准吗?”

季泽风:“……标准极了。”

他眼神扫过乐喆,乐喆本来听赵恩俊这样现学现卖就想笑了,嘴角抽抽的,好不容易才把笑意憋了回去,现下被季泽风眼风所扫,立刻交个闪现溜了。

充满好学精神的赵恩俊:“乐乐下次有新词要教我!”

季泽风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他平时很忙的,有空我教你吧。”

FTG的人立马来精神了,“队长,我普通话也不标准,你也教教我呗。”

涮完火锅,大伙儿想拿队长来开涮了,有人忽然道:“听说队长的钱包里放着初恋情人的照片,让大家伙看看能收服队长的是何许人呗。”

季泽风道:“没有的事,别胡说。”

高云寒一脸坏笑:“是啊,老季,别否认了,快让我们看看这个芳心纵火犯是谁。”

一伙人都道他欲盖弥彰,想抢他钱包,喊着“搜身搜身”,季泽风挥开他们:“你们少掺和……我说你们这顿是不是不想我请了?”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顿住了动作,灰溜溜地坐回座位上去。高云寒挤了挤乐喆:“你当初不是帮他把钱包找回来嘛,就没打开看看?”

“没有啊。”乐喆一脸正气,“我直接交给了警察。”

于是大家只好遗憾地扼腕叹息,乐喆这时候倒有几分好奇了。当初就看得出来季泽风是挺在意那个钱包的,他刚开始以为里面有什么重要的证件,现在看来莫非那里面真有他初恋的照片?

不过不知怎么,坐他身边的赵恩俊似乎不太开心,他没跟大家一齐起哄,只静静地喝着饮料。

乐喆碰了碰他:“你怎么了?”

“啊?”赵恩俊抬头看他,脸上染上薄薄一层红霞。

乐喆一看就觉得不对劲了,他拿起桌上的瓶子来看,吃惊道:“你这喝的是酒啊。”

“啊,我喝错了。”赵恩俊喃喃道。

“他喝酒了?”季泽风一听,忙转过头去。

赵恩俊说:“大概?就一点点。”

季泽风叹气道:“那我先去结账送他回去,你们待会儿继续玩吧。”

“我不!”赵恩俊不高兴地说,“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去唱歌了,我也要去!”

他酒精上头就跟小孩儿似地,闹着要去玩,季泽风拗不过,只得道:“行行,那总得让我把账先结了吧。”

高云寒起身跟他一齐去了,乐喆实在好奇那钱包里装的是啥,百爪挠心,于是也借故溜过去了。

可惜店里光线不足,乐喆只窥探到个照片上的半个人影,他心里暗犯嘀咕,怎么瞧着像个男生呢。就在这时,季泽风猝不及防地一回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们看够了吗?”

乐喆转过头,悚然发现他身边齐刷刷地挤着一堆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季泽风手上的钱包瞧。

闻言,大家纷纷嘻嘻哈哈作鸟兽散:“那什么,我们也就出来散散饭气。”

“散完就走吧。”季泽风道。

乐喆感觉赵恩俊这酒量还不如自己,虚扶了一下他:“你没事吧?还站得住吗?”

赵恩俊摇摇头道:“没事,我,能走。”

乐喆拿不准他是普通话不标准还是喝大了舌头,紧跟着他走了两步。

这时季泽风走到他们身边,对赵恩俊说:“我背你吧。”

“不要,走开。”赵恩俊好像突然有点生气,伸手推了他一把。

其实他力度应该不重,但季泽风竟好像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随即又略微皱眉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托在背上:“你醉了,我先带你回去吧。”

赵恩俊在他背上还想挣扎,“我要唱歌!”

季泽风哄他:“回去唱给我听。”

赵恩俊:“我不!”

见他还想借酒闹事,季泽风训道:“别闹了。”

到底是当惯队长的人,话一出口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赵恩俊乖乖不动了。季泽风对众人道:“抱歉,我们就先走了。”

众人纷纷摆手表示没关系,目送他俩远去。

乐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过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赵恩俊还趴在季泽风的背上时不时不安分地扭动一下,季泽风微偏过头,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赵恩俊便慢慢安静下来了。

他俩之间的氛围有种旁人无法插足的融洽,这明明应该是一对默契异常的下路组合,但不知怎么,此情此景让乐喆蓦然想起一个人,竟莫名有几分艳羡。

虽然少了季泽风和赵恩俊两人,但大家的兴致依然不减。到了地方就开始疯狂点歌,包间里回荡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嘶吼,魔音绕梁,不绝如缕。

在众人怂恿下,谭一耀点了一首《光辉岁月》,笑道:“唱得不是很好,见笑了。”

“……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

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问谁又能做到

……”

他唱的是粤语版的,虽然咬字不是特别清楚,但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易察的沧桑,有种别样的味道。

乐喆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许微微的伤感,然而下一刻歌曲唱到高`潮,所有人一起乱七八糟地大吼,这丝伤感便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等他唱完了,高云寒又热烈地怂恿王鹏飞唱:“老王!别躲了,看见你了,咱们的歌神,来唱一首吧!”

见躲不过去,王鹏飞微叹口气,面无表情地接过麦克风,“那我随便点一首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乐喆身躯微微一震,屏幕上显示的是《陪你度过漫长岁月》,那是当初他借歌向韩启天表白的那首。

说实话,高云寒还真没有夸张,王鹏飞唱歌是挺好听的,略低的声线轻易勾起乐喆心底的回忆。那一刻他忽然有种极其强烈的冲动,他想去见那个人,想瞬间飞奔到他身边。

——

另一方面,季泽风背着赵恩俊走上天桥。

赵恩俊装完酒疯了,此刻有些不好意思了:“季风锅,累吗?”

季泽风轻轻喘了口气,笑道“不累。”

“放我,下来,我能走。”赵恩俊看着他额上的薄汗,轻声道。

“不。”季泽风说着,还把他往上托了点。

“对不起,我不该,闹脾气。”

季泽风摇摇头,笑着说:“随便闹。”

赵恩俊两手环着他颈项,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季泽风轻笑道:“你记得吗?当初你刚来战队的时候,在这边儿迷了路,还是我把你带回去的。”

赵恩俊低声说:“记得。”

那时他刚来中国,加入了战队不久。谁知出去吃个夜宵也能跟队友走丢,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偏偏手机还没电关机了,他顿时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大晚上的,行人稀少,店铺也大多关了门,他走了一路好不容易才问人借到电话,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号码便是队长季泽风的。

季泽风接到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可怜赵恩俊哪说得出路名,只磕磕巴巴地把周围标志性建筑描述了个大概。季泽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稍等。”

这个平时待人有如清风拂面般的男人,此刻让人无比安心。挂了电话,赵恩俊不再慌了,那天他喝了点酒,靠坐在天桥边昏昏欲睡。

待季泽风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有点好笑又令人心酸的一幕:卷发青年坐在天桥边睡着了,大概晚上有点冷,他整个人蜷缩在大衣里,从衣领里半露出的那张脸显得更小了。

季泽风走过去,轻声叫醒他:“醒醒。”

赵恩俊有点迷糊地醒过来,一睁眼便看见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扬起了个笑:“Cap!”

那一瞬间,季泽风好像被什么击中了,眼前毫不设防的笑容猝然照亮了他的心扉。

那天夜晚,季泽风也是像现在这样背着他回去的。他的肩背温暖而可靠,让赵恩俊很快再度昏昏欲睡。

“季风锅,我一定会当最好的辅助,我会保护好你的……”

赵恩俊在他背上轻声呢喃,打断了他的回忆。

季泽风一偏头,只见赵恩俊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又快睡着了。

软软的天然卷蹭着自己的颈项,季泽风有些无奈地轻笑道:“小笨蛋。”

第四十九章

接近傍晚的时候,韩启天正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吃晚饭,手机铃声响起了,是乐喆的。

“怎么了?”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已经带上点笑意。

“干嘛呢?”乐喆在那边问。

“吃晚饭。”

“唔,让我猜猜你吃什么,是不是要了一碗排骨面,上面还铺着葱花?可能你觉得味道不够,还添了点酱油……”

韩启天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沉声道:“你在哪里?”

“你猜?”

韩启天“啪”地放下筷子,蓦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向角落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走去。

那一刻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呼吸也变得粗重,他深吸口气,才勉力将自己此刻汹涌快至满溢而出的情绪平稳下来,哑声道:“乐喆。”

戴着棒球帽的人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你找谁?”

“噗哧”一声笑从身后响起,韩启天猛回头,只见乐喆压下挡脸的杂志,好整以暇地朝他挥挥手:“嗨。”

韩启天:“……”

他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突击检查下我男朋友的交友状况。”乐喆笑嘻嘻道。

“你们不是快季后赛了吗?”

“是啊,我特意抽空出来的,明天就要回去了。”乐喆说,“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不会。”韩启天定定地望着他两秒,突然拉起他就要往外走。

“欸等等,你的面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

“可我饿。”乐喆可怜兮兮地说,“我刚下飞机就赶来你们学校了,到现在还没吃饭。”

最后乐喆哧溜哧溜吃了两大碗面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打了个饱嗝,“飞机餐真特么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几口。”

等他歇够了,韩启天才带着他逛校园。这儿的校区比较旧,几栋宿舍楼的表墙有点脱落,一些地方还是水泥地,五步坏一个灯泡,十步缺一个灯盏,唯有完好的那几个路灯发出昏暗惨白的光,大晚上活像跟拍鬼片一样。

“啊,青春,啊,校园。”乐喆感叹道。

“怎么了?”

乐喆笑笑说:“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下,大概我以后也没机会上学了。”

还不待韩启天说话,只听他又欠揍地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我这么快就脱离苦海了哈哈哈……”

两人肩并肩沿着操场走,步伐默契地一致,有时候像这样的独处,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走了一圈,韩启天说:“咱们这儿地方小,没什么好逛的。”

乐喆摸摸下巴:“不会啊,来看看你的学校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俩摸黑在校园里瞎走,走到某处,韩启天忽然把他推到墙上,压着他用力吻了下去。

乐喆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到有点儿懵,反应过来后便主动伸手勾住他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俩也不知隔了多少个秋,双唇一贴如同天雷勾地火,瞬间点燃两人的情绪。这个混杂着思念的吻持续了特别久才结束,韩启天微喘着气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乐喆“噗哧”笑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来亲,随便亲,让你亲个够。”

这晚韩启天自然而然地没回宿舍,两人在外面开`房睡了一晚。第二天韩启天拎着乐喆起床:“起来,你不是今天要回战队吗?”

乐喆抱着个枕头不愿撒手,闭着眼道:“不……让我多睡会儿,五分钟!”

他说的五分钟足足拖了快半小时才慢吞吞地下床,收拾好东西了,又吵着要去韩启天他们学校的饭堂吃早餐。

“饭堂没什么好吃的。”韩启天说。

“可我就想尝尝嘛。”乐喆无辜地说。

韩启天无法,只得把他带去学校。路上,韩启天问他:“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乐喆无所谓地说:“没事,我一个十八线选手,谁认得出我啊。”

韩启天顿下脚步,凝视他片刻才道:“别妄自菲薄。”

乐喆笑嘻嘻地跟着他走:“哟,还会飙成语了啊。”

于是乐喆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他们学校的饭堂,现在这个时间来吃早餐的人也不少,韩启天找了个位置,让他坐在那儿等:“你想吃什么?”

乐喆说:“麻烦你,来碗鱼丸粗面。”

韩启天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说:“没有鱼丸。”

乐喆:“那要份墨鱼丸粗面吧。”

韩启天面无表情:“没有粗面。”

乐喆:“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韩启天不陪他玩了,转身去排队买早餐。虽然没有鱼丸没有粗面,但好歹还有俩肉包塞牙缝,再喝上杯暖乎乎的豆浆,乐喆倒也满足了。

正当两人面对面吃早餐的时候,一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随口跟韩启天打了声招呼:“天哥!”

韩启天侧头看过去,道:“早。”

乐喆抬眼看他:“哟,人缘不错嘛,天哥。”

韩启天失笑:“你吃哪门子醋?点头之交而已,我跟他不熟。”

乐喆道:“哎呀,大概刚才吃包子忘了蘸醋,我也就随便吃吃哈。”

那人径直走过后,忽然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倒退了几步走回来,眼睛却望向乐喆:“咦,你、你不是LUCKY吗?”

乐喆头也不抬地说:“你认错人了。”

“不对,我有看你的直播,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乐喆握筷子的手顿住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说:“真不是,你听错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韩启天道:“他不是,他只是我朋友。”

见他俩都否认,那人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得叹气道:“好吧。”

他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身,期期艾艾地问:“那我能你们一起吃吗?”

“我们快吃完了。”韩启天道。

“不对啊,你们的包子还没吃完呢。”

乐喆却道:“坐吧,一起吃。”

三个人坐在一桌安静地吃早餐,气氛诡异地沉默着,乐喆感受着那人自以为不引人注目实则频频打量的目光,终于开口:“你说你有看LUCKY的直播?”

“有啊,我算是半个粉丝吧。”那人呵呵笑道。

乐喆假装并不在意地问:“那你觉得他打得怎么样?”

“线上还挺刚,挺好看的。”

乐喆暗暗松了口气,浑然不觉自己刚才把筷子捏得这么紧。

那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那所以,你真是LUCKY吗?”

“小声点,你想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吗?”乐喆瞪他。

那人又呵呵笑道:“我就说你是嘛,不过你怎么跑来这儿了?”

乐喆抬眼瞥了一眼韩启天:“来探望个朋友。”

那男生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哎,既然你是天哥的朋友,那我可以要个签名吗?啊,对了,大佬有空的话带我上分啊……”

乐喆任由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一时之间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从一开始被人骂是混子、演员,到现在居然还有自己的粉丝,还问他拿签名,说不开心是假的,他整个人现在都处于半飘着的状态。

“……大佬,你有听我说吗?”

“嗯,在听,有空我用小号带你吧。”乐喆擦了擦嘴说。

那男生显然很高兴,不知从哪掏出的纸笔,递给乐喆签名。乐喆还挺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字太丑了,甚至还顿生出一种想要好好练字的念头来。

……真是,哪怕当初连被教导主任念错名字都没有产生让他想要练字的冲动。

吃完早餐后,两人告别那个男生,韩启天陪着乐喆走出校门。

等没有外人在场了,乐喆那装逼犯儿彻底变回了傻逼范儿,恨不得宣告天下般地狂笑道:“听到没有,老子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是是是,牛逼!”韩启天说,“你小心你粉丝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以后就脱粉了。”

“嘿嘿,你少打击我。”乐喆得意地说,走着路脚步都快蹦起来了,“我也有粉丝了!”

“嗯,我知道。”韩启天侧目看他,“你一向都特别出色。”

“真的,我真的特别高兴。”乐喆笑着感叹,“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会有的,会有更多人认可你、喜欢你。”

乐喆望向他,笑着说:“不过,我最想要的还是你的啊。”

韩启天静了片刻才说:“那你不是早就得到了吗?”

忽然,乐喆一把拉着他的手说:“走慢点走慢点。”

“怎么了?”

“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啊。”

两人在校门口边磨磨蹭蹭的,乐喆说:“你待会儿还有课,不用再送了。”话虽这样说,眼睛一直却往他身上瞟,没舍得挪开过。

“嗯,到了以后给我电话。”韩启天这样说着,脚步也没动。

“知道了。”乐喆带着几分期许问,“那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接下来的比赛好好加油,照顾好你自己。”

乐喆终于笑道:“我会的。”

韩启天目送他离开,只见他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一转身,将他推到一边。

韩启天讶异于他的举动,只觉唇上一温,是乐喆狠狠亲了他一口。

这个吻很用力,磕得两人嘴唇几乎破皮。乐喆松开他时还很好心地替他整整衣领,舔舔嘴角道:“下回见面又不知等什么时候……先讨个吻存点利息吧。”

“那下次就该连本带利还给我了。”韩启天道。

“小气。”乐喆大笑着跟他挥手,“那点利息下回再还吧。”

仿佛被他所感染,韩启天也展露出笑意来。晨风穿林而过,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五十章

乐喆回到战队后没两天,网上就曝出他的绯闻。

起因是这样的,在贴吧上有人发帖说他是“变态同性恋”,还有图有真相的。照片是那天他在韩启天的学校与他吻别时被人拍到的,不过由于角度的问题,只拍到他的脸。乐喆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特别在意。

谁知这个帖不知怎么被人顶起来了,越吵越凶,乐喆开直播的时候还有人直接问他是不是同性恋,当时乐喆没有回答,结果他的这个反应则被人当作是默认。

其实选手的性向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更何况那照片又没露肉,本来大家当八卦看看一笑而过就算了,然而这事儿被黑子带了节奏,拿出来一通冷嘲热讽。

“十八线选手真不愧是十八线选手,打比赛的时候估计满脑子都是和男人搞基吧,呵呵。”

“恶心的同性恋就不要出来打职业了,小心把艾滋带给队友。”

“你们没发现吗?自从他加入战队以后,SJ就没拿过几次好成绩,真是心疼我谭哥,又一年被孤儿队友糟蹋了。”

“……”

乐喆面无表情地把评论看完,关掉页面,重新登上游戏。

训练室持续了好几天的低气压,所有人都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可乐喆知道,大家都在背后悄悄观察他。

看他做什么呢?证明他是不是传闻中那个“变态同性恋”?可凭什么异性恋可以昭告天下,同性恋就得偷偷摸摸?还活该遭人唾骂?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季后赛第一场即将来临。开会的时候,洪畅作比赛安排:“这一场由谭哥上,乐喆,你这段时间休息下吧。”

乐喆微怔,随即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其实这个赛季都是他和谭一耀交替上场的,但乐喆知道,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高云寒拍了拍乐喆的肩:“别灰心,教练只是想让你先调整好状态。”

乐喆扯扯嘴角,道:“我明白的。”

高云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如果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也可以找我聊聊,我随时欢迎。”

“好,谢谢队长。”

“客气啥,咱们是一个队的嘛。”高云寒用力拍他的肩,“走了。”

季后赛是BO5制,他们以3:2的成绩拿下了首战的胜利。然而在比赛结束,采访的时候有记者忽然问道:“今天SJ战队换人是和LUCKY最近曝出的事有关吗?”

气氛诡异地静默了一下,高云寒镇定自若地开口:“不是的,这个赛季以来我们一直都是采用轮换制,这是为了让我们的选手发挥出自己更好的状态。”

“那所以LUCKY状态不佳是因为被网上的传言影响吗?”记者追问道。

高云寒略微不悦地皱眉,道:“既然你都说了是传言,就证明事情不属实,又何必拿出来问。”

记者似乎没想到他突然噎回自己,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继续下一个问答。

本来乐喆今天没有上场,按道理来说一般不会采访他,却没想到临走前还是被人逮着了,问道:“请问网上所传的是真的吗?”

那一瞬间乐喆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隐秘的、好奇的、兴奋的、鄙夷的,形形色色。其实感情这种事本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为什么只是取向不同就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他突然有一种疲惫至极的感觉,又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想要破罐子破摔。

他深吸口气,道:“没错,我就是同性恋。”

众人哗然,他续道:“但我并不是变态,我和我男朋友已经交往两年多了,感情很稳定,我们和其他异性恋情侣没什么不同。”

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当真的说出来以后,反而不像想象中那样难,压抑在心头那块大石骤然不见了,整个身心都松快起来。

随便其他人怎么想吧,豁出去了。

当他们走出场馆门口,突然有粉丝冲上来,乐喆猝不及防,被一个鸡蛋砸中,微腥的蛋汁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滑。

那粉丝激动地说:“你居然是同性恋,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太恶心了!”

“道歉道歉!”

保安迅速出来,纷纷将激进的粉丝们阻挡开。乐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声音不大地说:“我道歉,是因为我的个人问题让战队受到影响,但我并不会为我的性向而道歉。”

他们被保护着七手八脚地送上了车,孙明谦给他递纸巾,乐喆应了声谢,擦擦额角的蛋液。

路上大家都沉默着,丝毫没有赢了比赛的喜悦。

回到基地以后,乐喆察觉到队友看他的眼神有点儿欲言又止的,便故作轻松地主动笑说道:“你们怎么了?今天赢了比赛,不是应该挺高兴的吗?”

高云寒兼任队内知心姐姐,他见乐喆主动提起了,叹了口气,把人拉到一边,担忧地问:“你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怕其他人怎么看你吗?”

“话都已经说了,总不能再咽回去吧。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呗,无所谓了。”乐喆满不在乎地说。

“我是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乐喆平静地道,“其实把这些事说出来以后我还挺痛快的,真的,我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我,随他们便吧,我又不痛不痒的。”

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队长,你们又是怎么看我的呢?”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但他在乎真正关心他的人的感受。

“我们吗?我们只是担心你而已。”高云寒苦笑道。

“不会瞧不起我?”乐喆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心中最后的疑虑。

“你傻吗?我都说了咱们是一个队的,谁还瞧不起谁,拖出去罚抄队规十次!”

乐喆“噗哧”笑了出来:“咱们还有队规这种东西?”

高云寒轻哼一声:“我说有就有,今晚就制定。”

让乐喆意外的是,平时总爱对他冷嘲热讽的廖安这次反而没说什么,其他人的态度对他也一如往常,这令乐喆心安不少。

当天晚上韩启天打了通电话过来,乐喆接起,状若无事地笑道:“怎么,想我了?”

没理会他的调侃,韩启天单刀直入,沉声道:“你出柜了?”

乐喆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坦然道:“是啊。”

韩启天深吸了口气:“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想出就出了啊,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吗?”乐喆的口吻轻松得像穿衣吃饭一样。

“你有考虑过后果吗?你现在还在打职业赛,影响到前途怎么办?”韩启天轻叹一声,“乐喆,你太冲动了。”

像一盆冷水迎面泼来,乐喆的心不住往下沉,他顿了顿,声音也冷了下来:“说到底,其实是你不想出柜吧?”

“我不是不想,只是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算合适?”乐喆心中有气,说话也有点冲,“你只是不敢面对而已。放心,那张照片没有拍到你正面,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韩启天气极反笑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晚上的事沉甸甸地堆在心底,乐喆忽然觉得很累,打断他:“我不想跟你吵架,不如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说着,他干脆挂断了电话,顺便还关了机。

血管中的血液好像度过了一个寒冬,冻得都快不会流淌了。是他天真了,两个人谈恋爱、两个人出柜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听到手机传来忙音,韩启天沉着脸重新拨号,那边却提示“对方已关机”,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气得他差点没把手机砸出去。

不过通常韩启天的愤怒都习惯性地压在心底,心里越是怒极,脸色就越是冷极。

他收起了手机,走出宿舍。舍友见他准备出去,便随口道:“去哪啊?顺手帮我捎瓶可乐呗。”

韩启天侧过头,冷冷吐出几个字:“没空,下次。”

舍友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韩启天如此可怕的神情,活像去追讨欠了几百万巨款的债主,也不知道方才那通电话说了啥,把他刺激成这副模样,简直以后都不敢让他捎可乐了。

韩启天出了门,堵在上次求乐喆签名那男生的必经路上,把人逼到墙角里,冷眼俯视着他:“说,网上的照片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男生背贴在墙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瑟缩了一下脖子,忽然想到什么,又昂起头,色厉内荏地说:“对,没错,就是我,你们这恶心的同性恋,还不让人说了?亏我之前还粉过乐喆,我呸。”

韩启天望着他这嫌恶的嘴脸,心里忽然抽缩了一下。他想起乐喆说他总算有粉丝时那欣喜的表情,想起他有多希望能得到别人承认的样子,手便不由自主握成拳头,恨不得把眼前这男生活活掐死。

偏偏那男生看见他好像没反应,自以为击中了他的弱点,开始趾高气扬地回击:“我没说错吧,你们就是恶心的同性恋,活该!”

韩启天毫不犹豫,一拳狠狠揍在他腹部,漠视他疼痛得弯下腰的模样,又觉得尤不解恨,遂再提起他衣领,一脚踹到他身上。

“你、你打人?”那男生哆哆嗦嗦地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对,打的就是你。”话音未毕,韩启天又是一拳挥下。

自从和乐喆在一起以后,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收敛了很多,除了训练,他已经很少这样对人大动干戈了。然而此刻心中那头猛虎像被突然放了出闸,暴怒着、咆哮着,占据了他的理智。

韩启天一言不发地往他身上招呼,好在他还没完全丧失理智,知道往哪儿招呼会让人感觉到痛楚但不会致命。待这口恶气出得差不多了,他揪起那男生的领子,冷声道:“我随便你怎么说,但你不应该招惹他。”

那男生都快躺地上了,浑身是伤,畏惧而惊恐地望着他,气若游丝地哀哀求饶道:“对、对不起,我、我道歉,是我、我的错……”

“你的道歉太廉价,以后别让我看见你。”韩启天说完,像扔破布一样把他甩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抬腿走了。

第五十一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天晚上不平静的又焉止他们两个。

秦蓉看着手机上的视频,乐喆那句“没错,我就是同性恋”从音控里放出,一遍遍在她耳边回荡。

她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他紧绷着下颚、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上。前两天才修饰好的指甲牢牢嵌在掌心中,她深吸口气,闭了闭目,再睁眼时,已经退出了视频,拨下一个号码。

“是我,你帮我查一个人。”她冷静自若地开口。

徐雪珍目前在一家公司里当保洁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以后,便随便煮了点东西对付着吃。正当这时,一阵门铃声传来。

“谁啊?”她有些奇怪,这里已经好久没人拜访了,一般邻居的话都是直接喊名字的。

打开门只见一个衣着高档的时髦女子站在那儿,她摘下几乎可以当面具戴的墨镜,轻蔑而鄙夷地扫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妇人身上:“你就是徐雪珍?”

她毫不掩饰的眼神让徐雪珍感到不适,忍了忍才说:“我是,你是哪位?”

那女子说:“我叫秦蓉,韩启天是你儿子吧?”她说着,从包里找出一张照片,夹在指间,“那上面的人也是你儿子没错吧?”

徐雪珍疑惑地接过照片,那上面是两个男子在拥吻,其中一个虽然没拍到正面,但她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韩启天无误。而另一个,看上去竟有几分眼熟……

“那个叫乐喆,是我儿子。”秦蓉开口道。

竟是乐喆!徐雪珍惊疑不定地望着她,薄薄的一张照片在她手上逾越千钧。

“我想跟你谈谈他们之间的事。”秦蓉径自走进屋内,她嫌弃地看看屋内摆设,又看看桌上简单的晚餐,撇撇嘴。

“要喝茶吗?”徐雪珍礼貌上问了一句。

“不了,我说几句话就走。”秦蓉就站在厅内,没有坐,“你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徐雪珍收起所有复杂的思绪,平静地说道:“没有想法。”

“没有想法?”秦蓉蓦地提高了声线,“你儿子把我儿子往歪路上带,他毁了我儿子一生!”

“我确实没有想法,我也管不了。”徐雪珍说,“我猜你来该不会是打算砸钱,让他俩分开吧?”

“没错,说吧,要多少钱,你们不就想要这个吗?”秦蓉不屑地哼笑一声,“一个赌鬼妈,一个不知廉耻的儿子。”

徐雪珍原本客气的脸容突然变了,她一掠头发,目露凶光,双手叉腰,龇牙咧嘴地说:“我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钱了不起吗,猪油蒙了你的心吧婊`子!”

徐雪珍毕竟是市井妇人,“婊`子”这两个字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好死不死恰恰踩中了秦蓉的痛脚,秦蓉脸色也变了,尖锐地说:“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婊`子!你有钱又怎么样,留点儿给自己当棺材本吧,小心以后你儿子都不给你送终!”徐雪珍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还在骂骂咧咧。泼妇骂街说的就是她这一卦的,其中言语之粗鄙,言辞之恶毒,简直让秦蓉这种自诩贵妇的人目瞪口呆。

好歹秦蓉也是个常年与正室作斗争的小三,在短暂惊愕过后,冷笑道:“呵,果然有娘生没娘养,有你这样的妈,怪不得儿子这么差劲。”

徐雪珍抄起扫帚,将她扫地出门:“给你三分颜色你就上大红,滚!带上你的棺材本滚出去!”

秦蓉碰了一鼻子灰,隔着门不甘地回话道:“你这破地方还脏了我的鞋!”

突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回头,只见周遭的门都打开了,一溜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她觉得丢脸极了,居然跟个泼妇对骂起来,还这样被围观。

有人凉凉地说:“不是嫌我们这地儿破吗,还不快滚。”

秦蓉气得扭头就走。

徐雪珍虽说自己没有想法,但心里始终有些芥蒂的,她把韩启天招了回来问他怎么回事。

说到韩启天,自从网上的事曝光以来,学校里不少人已经猜到另一名当事人是他。而上回他把那男生胖揍一顿以后,那男生见到他都是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绕路走,一时间韩启天成为了全校风云人物。不过他素来对旁人的窃窃私语都视若无睹,身处漩涡中心而漠然置之。

这回他被徐雪珍召回家来,便隐隐预感到什么。听说秦蓉亲自上门,他暗吃一惊,脸上却不现:“就是这样。”

“那个女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对。”韩启天回答道,“我们确实是在交往。”

“你、你……”徐雪珍长长叹息一声,“这造的什么孽啊……”

韩启天抿唇不语,徐雪珍又道:“我没有资格管你,我确实也管不着你,不过那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你要怎么办呢?”

韩启天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别担心了。”

徐雪珍一阵恍惚,其实她和韩启天之间很少像这样进行正常的对话,更别提用这种类似于安慰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徐雪珍又是一声叹息。

韩启天虽说自己心里有分寸,但其实也没什么想法,思考过后,当下还是决定先去找乐喆的妈妈。

他以前送过乐喆回家,知道他住哪儿。秦蓉见他登门拜访,先是一愣,继而又是嘲弄般地冷笑道:“哟,怎么,想开了决定还是要钱?”

“不,我想请求你不要责怪乐喆。”

他太高了,秦蓉得仰起脖子跟他说话,她十分不习惯这个姿势,招了招手让他进屋坐下。韩启天摇摇头想拒绝,秦蓉便嗤笑道:“我让你进屋你还给我摆起架子来了,这是请求的态度吗?”

韩启天沉默着坐下,秦蓉自顾自倒了杯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来不是想找我要钱还想干什么?宣传那套你们真心相爱的见鬼玩意儿吗?”

“我们确实是在谈恋爱。”韩启天刚说完,秦蓉噗哧一下笑了出声,几乎要喷茶。

“谈恋爱?哈,天真幼稚确实是你们小年轻的专利。”她冷嘲热讽道,“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啊,我都好久没听过笑话了。”

这人是乐喆的母亲,韩启天微抽口气,继续道:“当初是我把他带上了这条路,这是我不对,但我也会对他负责到底。”

“责任,这个词说得好听。”秦蓉凉薄而玩味地笑着,“我昨天去你们家看过了,老实说还真不怎么样。没有钱,你们怎么生活?还学人谈什么责任?你知道他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吗?你凭什么对他负责?”

“我的确一无所有,但我会给他在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韩启天道,“他既然可以为我出柜,我也不想当懦夫,有些事情我想和他一起承担。”

“你拿什么来承担?”秦蓉尖刻起来,“你知道出柜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我儿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往后得遭受多少人的白眼!他往后的人生都被你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如果你要责怪,就责怪我吧,打我骂我都行,我只恳求你,不要责难他。”韩启天的神态和语气都出奇的平静和坦然,像是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内心剖析在她面前。

秦蓉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两眼,许久才道:“我不打你,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韩启天恳切地说道:“乐喆目前正在打比赛,这是他最重要的时候,如果你有什么火气没消,可以尽管冲我来,哪怕真有什么事,也请求你能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跟他谈。”

秦蓉冷不丁地问:“你是怕我打扰他吗?”

韩启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怕家人的责难会影响乐喆的心态,导致他发挥不好。他知道他有多渴望那个舞台,多渴望晋级S赛,正因如此,才不希望他会受到任何不利影响。只可惜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是亡羊补牢,他也想尽力一下。

秦蓉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首先都是想办法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而这个人,却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了她不去质问乐喆而影响他打比赛。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古怪地望着他半晌,终于缓缓开口道:“太迟了。”

“什么意思?”韩启天皱眉。

“他的采访视频是面向公众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秦蓉道,“如果我没猜错,乐喆的父亲已经在赶往S市的路上了吧。”

第五十二章

乐喆接到他爸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乐崇斌语气不善地说:“乐喆,我现在在S市,你出来,咱们好好谈谈。”

乐喆一惊,没想到他爸直接杀上门来了,正待询问,乐崇斌报了个地址就挂断电话。

他们是在基地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的,乐喆估摸着他是为了出柜的事来,当即定下心绪,眼观鼻鼻观心地落座,喊了一声:“爸。”

乐崇斌脸色凝肃,看在乐喆眼中却有几分搞笑。此时此刻,他内心居然还富有几分娱乐精神地想:他爸冷着脸的样子真是很能吓唬人啊,比路边的怪蜀黍可怕多了哈哈哈。

乐崇斌突然喝了一声:“你还在笑!到底知不知耻?”

乐喆摸了摸自己的脸:“啊?我笑出来了?”

“畜生,不知廉耻!”乐崇斌气得直接上去抽他大耳刮子。

乐喆脸上立时出现一个鲜红的手掌印,他偏了偏头,正视着他爸说:“我就是喜欢男人啊,你打吧,你打死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乐崇斌又想动手,乐喆没有闪躲,任由他抽,甚至还伸出另一边的脸说:“别光打那边了,打这边吧,一边一个对称点。”

乐崇斌如他所愿又抽了他一记耳光,气得浑身直哆嗦:“畜生!孽障!我让你出国念书,你跑去打游戏!现在还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同性恋!你简直丢尽我的脸!”

“我打职业赛能养活我自己,我不觉得丢脸,我喜欢男人是我本性,改不了。”乐喆道,“你瞧不起同性恋又怎么样啊?至少我当同性恋没有搞婚外情,没有包二奶。”

“你!”

既然都把话说开了,乐喆索性不顾一切地说下去:“这么多年来你都没管过我,我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管我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不管是好路还是歪路,都我自己受着。”

乐崇斌怒极反笑:“你以为你了不起了是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现在立刻跟我回去,别再搞你那什么破比赛,第二个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乐喆垂下眼睑说:“那我选第二个。”

“那好,从今以后,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我儿子!往后你也甭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乐崇斌厉声道。

乐喆出乎意料地平静:“知道了,不过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你的钱。”他说完,起身就往门外走。

“乐喆!”乐崇斌看着他的身影,下意识喊了一句。

乐喆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嘴上说是不在意,但那毕竟还是他爸,心底还是多少有几分在意的。特别是回到基地不久,秦蓉居然破天荒地打电话过来,然而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你爸是不是过来找你了?”

“是啊。”乐喆有些烦躁,“你也是为了我出柜的事打来吗?没错我就是个同性恋,天生的,不能改,不能变。”

“你爸呢?你爸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啊,断绝父子关系呗。”

“什么?!”秦蓉尖声道,“你答应了?!”

“是啊,答应了,你是不是挺失望的?”乐喆突然觉得有点搞笑,在他妈心目中,可能他出柜这件事都比不上他与他爸断绝父子关系来得重要。

“你疯了是不是?他要和你断绝关系你就真答应了,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乐喆冷笑道:“我死了你怎么母凭子贵啊?放心好了,他和我断绝关系而已,又不是和你,你大可以继续安心地当你的阔太太。”

“你这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秦蓉激动地说。

“你们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就用这么几个词语,我十岁就不这么骂人了。”乐喆道,“其实你养我,归根结底还是想要他的遗产,对吧,可惜啊现在让你的希望都落空了。”

秦蓉咬牙切齿道:“闭嘴!我真该好好整治你那小情儿。”

“韩启天?”乐喆皱眉,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说,“他啊,随你吧,不过有他没他一个样,就算不是他,我也是个同性恋。”

他太了解他妈了,假如此时表现得韩启天对他有多重要,他妈就更是会抓着这一点不放,大做文章。

“呵呵,你怕是不知道吧,你那情儿前不久才来拜访我,让我别为难你,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想,那该多伤心啊。”秦蓉勾起凉薄的微笑。

到底是知子莫若母,他想什么秦蓉还看不出来?乐喆微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给你爸道歉。”

乐喆只觉得可笑:“那说什么?说我不是同性恋,说我都是闹着玩儿的,你别当真?其实我跟爸的矛盾也不只有这个问题,他不想我打职业赛,嫌我丢脸,但这是我的人生,凭什么非得按照他制定的路线走?”

他一口气说完了,又补充道:“有些事情呢,本来就是注定的,而有些事情呢,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没有办法去改变,也就只能选择接受了。”

“我若是不接受呢?”

“那也没办法了,反正我改不了。”乐喆道,“队内还有训练,我先挂了。”

“你挂了你也别认我做妈了!”秦蓉怒道。

“哦。”乐喆还真挂了电话。反正他从小到大离经叛道的事海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两件。

但那到底还是自己的父母,真要走到决裂这一步,心情不好那是必然的了。与此同时,乐喆更像疯了一样训练,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往往在训练室一待一通宵,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然而欲速则不达,后来连孙明谦都忍不住劝说:“乐喆,你要不要休息下?等状态回来再说吧。”

“嗯,也好。”乐喆勉强地笑笑,他突然庆幸起教练让他和谭一耀替换。不然要是上场这样打,肯定得心态爆炸。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乐喆的状态一直处于不平稳的阶段,平日里他若无其事地照常直播、训练,却也知道背后被人骂得多难听。说一点都不在意必定是假的,毕竟他还年少气盛。当然他也大可以选择在传闻曝出的时候说一句“开玩笑”敷衍过去,只是他不想再隐藏自己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然而人们对于异类总是抱着轻蔑、歧视的目光,或许从柜子里走出来很难,但这不妨碍他去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正当此时,廖安从门外进来,对乐喆说:“外面有人找你。”

很难得见廖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乐喆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然而廖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又有谁找他?为了避免接二连三的电话轰炸,乐喆特地把手机关了,世界顿时一片清净。现在听说都有人找上门来了,不免暗犯头疼,他烦躁地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走了出去。

一直走出基地的大门,乐喆才看到光影交接处站着一个人,惊愕道:“是你?”

韩启天朝他走来,他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高兴:“你很不想看到我吗?”

乐喆哑然:“没有。”

说完,他又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手机打不通,我只好亲自过来了。”韩启天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你瘦了。”

其实不只是瘦了,乐喆的脸色也憔悴了不少。他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必然不好看,也不想让韩启天看见,只撇过脸道:“我没事,你有什么事说完快走吧。”

韩启天微愠道:“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样一句话敷衍我吗?”

“我……”乐喆有些语塞。

“咱们有些话还是得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韩启天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应该也不适合继续训练了,不如陪我走走吧。”

乐喆无法,只好沉默地跟上去。

两人沿着大马路走,川流不息的车辆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街上尘烟喧嚣,灯影交错。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并肩而行,却是第一次走得这样压抑。

越走越压抑,乐喆的脚步不由自主加快,似乎走得快一点就能甩掉这层无形的负担。

韩启天也加快了步速:“你走什么?”

“操,别跟着我。”乐喆满心烦躁,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了。过多的负面评价、想找回状态的急切、亲人的决裂,全都化作了沉重的压力,让他几乎难以喘息。乐喆沿着长街一路发足狂奔,夜风振开了他的衣摆,让他有种错觉像是要飞起来了。

“啊啊啊啊!”乐喆边跑边嘶吼,好像要把满腹憋屈全都宣泄出去。

韩启天不闻也不问,默默跟在他身后跑。于是街上的人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他俩。

好不容易,乐喆才停下来,他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道:“你、你追个什么……”

韩启天跟着他停下,匀了匀呼吸才道:“你又跑什么?”

“我烦我郁闷啊,跑步发泄下不行啊!”

韩启天不再说话,他突然上前抱住乐喆,搂得这样死紧,完全不顾他人讶异的目光。

“喂,你干什么!”乐喆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由他抱着了。

而正是这样亲密温热的拥抱,恰当好处地抚慰了他满心的委屈、愤懑和迷茫。

“乐喆。”韩启天终于开口道,“我觉得你上次说得不对。”

“什么?”乐喆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我并非没有勇气出柜,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其他人怎么看?你要出,没问题,我随时都可以奉陪。”韩启天放开他,定定地凝视着他道,“但是你还是职业选手,不能这么任性。”

“是,是我任性,都是我错。”乐喆没好气地说,“所以呢,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韩启天摇头道,“既然你已经作出决定,我只好陪你走下去。”

乐喆一愣:“你说什么?”

韩启天微叹道:“我知道,现在会很难,所以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乐喆复杂地看着他:“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选择出柜是我一个人的事,照片并没有拍到你正面,你也不用……”

“不是照片不照片的问题。”韩启天毅然打断他,“明明是两个人谈恋爱,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我撇干净了又能怎么样,以后找女人结婚吗?”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如果我们注定在一起,那么其实出柜这件事是必然的,只不过现在提早而已。”韩启天继续冷静地说,“但毕竟现在时机并不好,你作为公众人物会遭受很多非议,你会害怕吗?”

迎着他深邃如海潮般的目光,乐喆半晌才嗤道:“放屁,如果我害怕,我一开始就不会这样说了!”

韩启天终于微翘起唇角:“那么我也一样。”

乐喆看了他半晌,突然发狠抱住他,脸埋在他怀里,深吸一口他的气息,哑着声音咬牙道:“只要你在,我就能继续支撑下去。”

韩启天声音不大,却很稳:“我一直都在。”

其实有些时候乐喆的勇敢也会让他自愧不如,只是因为有那个人在身边,有他一起面对,前路再艰险,也会变得英勇无畏。

第五十三章

季后赛他们一路过关斩将、跌跌撞撞,终于迎来了他们最后一天的比赛。

这天的比赛对于SJ来说尤为重要,因为这将决定他们是否能拿到最后一张通往总决赛的门票。

中国大陆LPL赛区有三支队伍能拥有进入全球总决赛的名额,前两支种子队伍已经决出,而他们还需要争夺第三支种子队的入围名额。

几乎所有职业选手都渴望能踏上总决赛的舞台,因为这代表了最高荣誉、最高水平、最具含金量的比赛,而他们费心准备了一年,也是为了这个。因而所有人都神情凝重,拿出了十二万分认真的态度去对待。

临上场前,洪畅安慰他们说:“你们别这么紧张嘛,放松一点打,全力以赴就好。”

话是这样说,但大家都知道,如果今天的比赛赢不了,那么他们就失去了进入S赛的资格,换言之,他们得再等一年了。

一年又一年,职业选手到底有多少个一年?许多人就是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与消耗中,渐渐与赛场诀别了。

今天乐喆依然是作为替补,但他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在大家喊加油互勉后,乐喆望着他们走向舞台。

之前曝出的事件让战队多少受到点影响,但今天舞台下依然有粉丝执着地举着灯牌,声嘶力竭地反复喊着“SJ加油”,这让乐喆鼻子不禁泛酸。

BP之后,双方教练握手退场,比赛正式开始。

乐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双手紧握,手心里都是黏糊糊的汗。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想赢,是这样渴望着胜利,他屏住呼吸,在心里为队友默默祈祷着。

第一局他们前期取得了优势,但后期被对方抢到了大龙,趁机推掉高地塔,经济还领先他们几分。好在SJ瞬间调整过来,转攻为守,双方便拉开了长时间的拉锯。

局面一直僵持着,谁都没敢轻举妄动,因为这时候一点失误就足以崩盘。大龙已经刷新,SJ在探视野的时候不幸被对方抓住开团,造成一波团灭。对方趁着复活差一鼓作气,推掉水晶。

第一局对方以1-0得分率先取得胜利。

这一场打了许久,两方下场的时候都展现出疲色。洪畅针对本场提了些意见,又对下场作了些指导,鼓励大家振作。

休息过后,第二局开始。这一回他们选择求稳为主,积极补发育。

前期开局还是不错的,只是看了一会儿,身边的洪畅忽然说:“谭哥的状态有点不对。”

其实乐喆也发现了,感觉他的对线没有以前流畅,而且反应也慢了。

他们一开始以为谭一耀是上局消耗太大,有点疲乏,但越看越不对劲。可惜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注视着银屏祈祷,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在心头萦绕不散。

果不其然比赛进行到一半,谭一耀出现了严重的失误,而打到现在的战队必然不弱,对方立刻抓住了这个漏洞,反打了一套,把下路抓崩。

乐喆怔住了,立马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种失误是不应该出现在谭哥身上的,他是谁啊,是一代战神啊!

侧头一看,只见洪畅也是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眉心紧锁,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担忧。

到底怎么了?

团战的时候更是因为谭一耀没有跟上输出,导致全军覆没,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下这一局的胜利。

2-0,只要对方再拿下一局,就可以终结今晚地比赛。而他们想赢,则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SJ众人步伐沉重地回到休息室,乐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硬生生顿住了,他哑声道:“……谭哥。”

他从没见过谭一耀这副样子,在他心目中,谭一耀应当是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脸灰败颓丧。他看见他的手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而后沉重地说:“是我的锅,我对不起大家,我的手伤突然复发了。”

乐喆的心不住往下沉,他就知道便是如此。

很快有医护人员来给他做了临时处理,谭一耀微闭上眼睛,他当职业选手这么多年了,打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但是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让人不甘。这一局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他身败名裂的一局了,他甚至能想象多少粉丝在底下失望怒骂的样子。

他不是不能在巅峰时急流勇退,只是他不甘心,他还没捧到过那只代表至高无上荣誉的奖杯啊!

队友们都在宽慰他,但大家都明白,电竞的事情就是这么残酷,要么赢,要么输。

这种情况换人是必然的了,洪畅问乐喆:“下一场你上有没有问题?”

“我?”

“对。”洪畅沉声说,“你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迎战下一场吗?”

乐喆深吸口气,抬起头道:“我能。”

大家都知道,乐喆最近的状态还没彻底调整回来,只是现在突发意外,他们也不得不这样做了。

“真的可以吗?”趁乐喆作准备时,孙明谦小声地问洪畅。

洪畅微翘嘴角,目光透露着信任:“放心,他可是大心脏选手呢。”所谓大心脏选手,压力越大,越能超常发挥。

都说让二追三,可实际上哪有这么容易。这种临危时刻托付在乐喆的肩上,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却也是一种动力。

坐在电脑面前的乐喆,收起了所有复杂的思绪,把近日来那些纷纷扰扰的念头全从脑海里剔除干净,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

大概是他的专注感染了队友,一时间士气大振,接下来的两局对方都没讨得好,反叫他们取得了胜利,比分以2-2持平。

还差最后一局,最后定生死的一局,众人的内心都难免紧张起来。

“没事的,当BO1打好了,刚刚你也打得蛮好的。”孙明谦安抚乐喆,“看状况你还恢复得不错啊。”

“别别别,别奶我。”乐喆连忙道,“一奶就GG了。”

众人苦中作乐地笑了。

最后一局,大家都拿上自己最擅长的英雄尽全力拼了!这一把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超常发挥,只可惜对方也调整了战略,没让他们讨着好。战况异常地激烈持久,几波团战双方分毫不让,两方的门牙塔全被拆掉。然而到底是对方经验老道,稍胜一筹,又加上有运气成分使然,在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抢到了龙。但SJ还没有放弃,努力争取着复活差,拼命守家。

然而到底还是无力回天,水晶在他们眼前爆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种回不过神来的恍惚感。

就这样了?

一年来的努力,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甚至还没拿到总决赛的入场券,就已经被宣判明年再来。

他们还可以明年再来,可是谭哥呢?他还有明年吗?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失败,只是没有哪次失败让人分外难受。

说什么虽败犹荣都是虚的,成王败寇,胜利的一方站在聚光灯下欢笑着鞠躬致谢,而他们只得带着说不尽的失落黯然退场。

赛后仍有记者采访他们,提问道:“请问今天谭哥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失误,是因为手伤复发吗?”

“是的。”谭一耀沉声道。

记者无不尖刻地继续问:“那下一步呢?是否有考虑过退役?”

谭一耀不说话了,高云寒见状忙道:“这个下一步就以后再说吧。”

记者又问:“那今天SJ的状态是否跟LUCKY曝出的事件有关?”这句话问得,就差指着乐喆的鼻子问他是不是一个人带坏了整个战队。

本来输了比赛心情已然不爽,被人这样质问,乐喆几乎想破口大骂了,高云寒却站了出来,沉着地说道:“我不认为一个选手的性向能权衡他的价值,这与他会不会打比赛无关。刚才LUCKY的发挥大家也看到了,虽然最后一局我们最终没能赢下来,但这只能说明我们技不如人,而不是受风言风语影响。下一个赛季我们会继续努力,以实力说话!”

“对。”连一向针对他的廖安都面无表情地说,“性向是个人问题,和打不打得好没关系。他是我们的队友,大家以后适可而止吧。”

乐喆有些惊讶地看他,他实在没想到廖安会站出来帮他说话。他身边站着的都是他最可靠的队友啊,这一瞬间,让他之前被人针对、谩骂的无助与愤懑全都烟消云散了。

又有记者追问:“那之前流传你和LUCKY不和是真的吗?”

廖安摇头道:“不是。”

就凭他今晚的举动,大家也都知道这传言不是真的了。倘若真的不和,还哪会挺身而出替他说话啊。

采访完毕后,众人收拾东西走出场馆。走到场馆外,谭一耀的脚步突然一凝,那儿赫然散落着一堆被遗弃的灯牌。

他走过去,俯身捡起,拍了拍那上面的尘土,叹气道:“怎么这么浪费呢。”

灯牌上依稀能辨认出原本精美的样子,上面写着“SJ加油!”的字样,看得出主人的心意,只是现在布满了脚印和尘埃,有些模糊不清了。

众人一时沉默,鼻子泛酸,心里都不太好受,他们不仅辜负了粉丝的期望,自己的一腔热血最后也只迎来了挫败。

远处依然灯火通明,大城市的烟尘滚滚,呛得他们肺部生疼,几乎难以呼吸。

“走吧。”高云寒拍拍他们的背,眺望着远方轻声说,“一切还没结束呢。”

第五十四章

比赛确实还没结束,那三支种子队伍将会代表中国LPL赛区出战总决赛。而他们SJ战队,则自告奋勇提出陪练。

这三支队伍分别是FTG、ANG和YC。韩国LCK赛区依然很强势,要对付他们不是易事。而相对的,那段时间大概是他们相处得最和谐的日子了,他们讨论战术,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心得。虽然SJ对于自己不能亲自上阵抱有遗憾,但仍对能出征的战队报以诚挚的祝福。

训练室中,谭一耀聚精会神地跟其他队的队员对线,他边说边操作:“你看,就是这儿……”话音刚落,又拿到了一个双杀。

这段日子里,他的手伤恢复一些了,几乎是倾囊相授,有时候看见一些年轻的队员,脸上缅怀的神色会一闪而过。

最近网上的评论有很多,都是在骂谭一耀的。说就是因为他的锅,SJ才上不了总决赛;说他明知道有手伤就该早点退役,不要拖累战队;说他老霸着位置不给新人机会……林林总总的,就好像一次失误足以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功勋。

乐喆不知怎么有点难受,他走了出去,坐在台阶上抽烟发呆,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侧头一看,只见来人是赵恩俊。

乐喆忙把烟头摁熄,他记得他不喜欢烟味的,笑问道:“怎么了?”

赵恩俊在他身边并排坐下,摇头道:“没怎么,随便,聊聊。”

“行啊,聊什么?”

赵恩俊憋了半晌,才道:“你别,不高兴。”

乐喆:“?”

赵恩俊说:“我看到,网上,评论了。”

乐喆轻轻“啊”了一声。

赵恩俊道:“你别难过,我也经常,被骂。”

仔细想来,赵恩俊的处境其实更尴尬,只因为他是韩国外援,所以经常被人嘲讽是“韩国狗”、“棒子爹”,甚至有哪一场打得不好,都会被骂“演员”。

这是想要安慰他吗?乐喆心中有点触动,说:“没事,我不在意。”

或许刚开始被众人攻讦,他是有点在意的,但现在,他知道身边依然有人支撑着他,他也就渐渐看开了。

赵恩俊的眼中露出一点钦佩来:“其实,我觉得,你特别勇敢。你也,打得很好。”

“真的?”

“真的,你超酷的!”赵恩俊肯定地点点头,“你是我,第三个,偶像。”

乐喆挑眉,好奇道:“哦?第一和第二是谁?”

赵恩俊掰着指头数:“第一是,美国队长,第二是,队长。”

乐喆忍俊不禁:“怎么都是当队长的?”

赵恩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乐喆也笑了起来:“谢谢你。”

“加油,你真的,很棒。”赵恩俊认真地说,“以后,有不开心,可以找我。”

乐喆点点头:“你也加油。”

“我会的。”赵恩俊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坚定,“我会成为,最好的辅助。”

“好啊,狗富贵,互相汪。”

“?”赵恩俊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就是说等你总决赛拿奖了请我吃饭。”

赵恩俊笑了起来:“那我也,祝你,心想事成。”

两人在半空中一击掌,相视一笑。

乐喆托腮看他:“诶,你现在连‘心想事成’这成语都会用了啊。”

赵恩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季风锅,教的。”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背后猝不及防地开口道:“恩俊,过来。”

两人毫无心理准备,登时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只见季泽风倚在门边,双手环抱看着他俩。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赵恩俊见是他,立马站起身,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季风锅,找我,有事啊?”

“嗯,跟你说说一些比赛事宜。”

乐喆支着头,看他们慢慢走远,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起刚刚还没抽完的半根烟,又点起了另外一根来抽。

忽然间他想起从前和韩启天在学校里一起偷偷摸摸抽烟的日子,眼中划过一丝怀念。

没想到,一晃眼就这么些年了。

——

SJ众人一直陪练到入围赛,对于本赛季的征程而言,他们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回到S市,几人都疲惫不已,想着先休息一下再作打算。

结果第二天一早,高云寒便惊慌地喊道:“谭哥,谭哥不见了!”

大家皆是一惊,连忙起床问他怎么回事。

高云寒难得有些茫然地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天我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谭哥不在了,行李什么的也都搬走了。”

众人心里一沉,虽然预料到谭一耀可能会退役,但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干脆,竟是不辞而别。

谭一耀的ID已经断开了连接,他们打他手机却提示关机,去问保安,保安也说他一大早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漫溢在他们心头,那个时常笑得有点儿痞却像大哥一样的队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明明他们昨天还一起有笑有闹,谁都没有察觉出他的端倪,却不想一眨眼间就已是天各一方了。

大家都沉默着,许久高云寒才叹声道:“算了,也许谭哥是真的不想再见我们了吧。”

大伙儿默不作声地各自散去了,乐喆站了一会儿,觉得憋得慌,不期然间发现地板上闪耀着什么东西。

他呼吸一滞,从地上捡了东西就跑出门,众人都沉浸在低落中,一时没人顾得上他。

十月多的天气起了凉意,乐喆奔出基地大门,手心里死死地攥住那东西,焦急地抬头四处张望。许久,他发现终于是找不到想找的人,顿时有些心灰意冷,蹲在门口抽烟。他叼着烟头,又禁不住抬头望着来往行人,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形映入他眼帘,似乎在低头急切地找着什么。

“你是在找这个吗?”

谭一耀抬头,只见眼前伸出一只手掌,掌心上静静地躺着他方才找了许久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取,那只手却缩了回去。

“乐喆,还给我。”谭一耀苦笑道。

那是一枚SJ七周年纪念的钥匙圈,上面还印着他们的队名和队徽。乐喆忍着泪意哑声说:“你不是早丢下它了吗?为什么还回来找?”

“我……”谭一耀沉默了一瞬,说不出话来。

“你心里明明还有战队的,为什么不辞而别?你连我们都不想见了吗?”乐喆用力握紧掌心的钥匙圈,捏得手指都发了白。

“我只是不喜欢告别。这样太伤感了,有缘分总能再见的。”谭一耀轻叹道,他向伸出手,“还给我吧,再耽误我的车就开走了。”

“那就让它开走吧。”乐喆这样说,却还是把钥匙圈还给了他,又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连忙攥住他袖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伤感,“你真的不跟他们说一声?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谭一耀叹着气,轻轻扯回自己的衣袖,“你就当没看见过我好了。”

他转过身,提着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裹紧黑色风衣迎着微冷的寒风孤身而行。

走出好几步了,他最终还是禁不住停下,回首望向基地的大门,这就是他好几年的青春。

曾经他与冠军最触手可及的距离是在早几年的赛场上,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最终沦为亚军。

只可惜那是他回不去的巅峰。

他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冠军。

青春或许有遗憾,但总归是无悔的。

然后他朝后摆摆手,对乐喆说:“别送了。”

乐喆望着他的身影,眼眶发酸,喊道:“谭哥,你等着,我一定会成为最牛逼的ADC!”

谭一耀笑了笑,说:“好啊,我等着。”

乐喆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这一路以来,他目送过许多人远行,也不知道哪天又会有人目送他离开呢?

这一整天,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又因为本赛季刚结束,一群平时只会打游戏的宅男此刻也并不那么想打游戏,都在各干各的事儿。

乐喆想溜达出去附近的小超市买点东西,谁知刚走到前两个街口,就听到有人在小巷里发生争执,走过去一看,其中一个当事人还挺眼熟。

廖安明显是喝醉了,他脸红脖子粗地跟一个男子在争吵着什么,而那男子身形彪悍,他身后分明还站着几个人。

乐喆感觉要凉了,先不说一对多了,就看廖安那大腿都没人家胳膊粗的,真要发生些什么冲突肯定打不过。好歹也是自己队友,他连忙上前几步,拉住醉醺醺的廖安:“不好意思啊,各位兄弟,这我朋友喝醉了,多有得罪大家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啊。”

偏偏廖安喝醉了也不安分,歪歪扭扭地靠在他身上,半眯起眼睛瞅了他半晌,终于认出来人,嘟囔道:“乐喆,你来得正好!这帮臭傻逼非说我撞到他们身上,明明是他们不长眼!来!帮我打他!”

乐喆感到一阵头大,果然对面那几人黑着脸说:“谁不长眼了,明显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今天兄弟几个不教训教训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吧!”

廖安叫嚣道:“对,我就是天王老子!”

乐喆忙拉住他后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脑子有病,不太好使,我这就把他弄走。”

廖安转头瞅他怒道:“谁有病了?你脑子才有病!你不打我打!”

这回乐喆拉都拉不住,偏巧对面那男半眯起眼睛望着他们,思索道:“你们俩好像有点眼熟……等会儿,不就那个职业选手吗?”

乐喆按兵不动,只听那人又说:“哟,这好像还是搞同性恋那个,是不是啊?”他脸上带着轻浮的笑,让乐喆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他身后那几个人附和道:“好像是啊。”

“哦,原来还是个兔儿爷啊,怪不得细皮嫩肉的。”

“切,不就是个二椅子,还拽什么拽。”

他们的目光意味深长,口吻轻蔑鄙夷又不屑一顾,乐喆忍着怒气,只听最前头那男的又说:“这样吧,咱哥几个也没尝过男的滋味,不如你和你朋友一起,让咱们尝个鲜,这事儿就揭过了。反正么,你俩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

乐喆忍无可忍了,冲上前一拳打爆他狗头:“去你妈个逼,你脱裤子老子还瞧不上你!”

这回他终于不再拦着廖安了,一马当先地往那伙人身上招呼拳头,他还抽空对廖安喊话:“愣着干嘛,看戏啊!一起干架啊!”

乐喆以前在学校里打架也是不容小觑的,虽然没有韩启天那么远近闻名,但也没有人敢随便招他惹他。更加上乐喆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这群人简直就是往他枪口上撞,下手就更狠了,简直是将那些不良情绪发泄在拳头上。

没想到廖安虽然看着瘦,手上还是有几分劲儿的。这俩人平时互不搭理,除了在赛场上并肩作战外,估计也就现在这个时刻同仇敌忾了。

不过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对面估摸着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把他们放倒,眼见廖安还想上去补一脚,乐喆忙拉着他就跑:“差不多行了啊,快走快走,待会儿来人就麻烦了。”

廖安似乎还没打过瘾,虽然嘴上不满地嚷嚷,但还是跟着他跑路了。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才气喘吁吁停下,乐喆靠着墙,刚想夸他一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廖安扶着墙,“哇”地一声吐了。

乐喆:“……”

他无奈地撇过脸,任由廖安吐得那叫一个翻江倒海,等他似乎吐痛快了,才问一句:“完了吧?”

廖安缓了一口气,道:“完了。”

“走吧。”

他刚走出两步,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竟是廖安吐得腿软站不住了。

“哎你……”

廖安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你走吧,我起不来了。”

乐喆看了他两秒,忽然一弯腰,把他扛在背上。

廖安大惊:“你??”

“我干嘛,我是你爸爸。”

廖安挣扎道:“我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

乐喆嘲讽道:“你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个屁啊。别动啊,儿子乖,回头我给你买橘子。”

“你别以为这次你帮了我,我就得领你情。”

“爱领不领呗,我稀罕哪?我是看在队友的份上才帮的,不然你被人打死了,下个赛季咱们又得找个中单了。”

虽然很不情愿,廖安还是说:“谢了。”

“乖,儿子。”

廖安真想掐他,一不小心又开启了嘴炮模式:“你什么时候能有谭哥那样的水平才称爹吧。”

说起谭一耀,两人顿时沉默了,乐喆脚步微停,又若无其事地扛着他继续走。

不知是不是这时酒精才开始挥发,廖安的声音竟是有些哽咽:“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谭哥怎么会离开,都是你抢了他的位置,嗝……”

廖安明知道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很幼稚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这样想,这也是他从一开始讨厌乐喆的原因。

乐喆背着他,任由他胡言乱语,等他撒酒疯撒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轻声道:“回去吧,都会过去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街口,那是今早谭一耀离开的地方,现在那处只有一盏路灯投映下一片光晕,孤独寂寥,却又散发着光。

第五十五章

总决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可对于SJ来说,这个赛季已经结束了。

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有人打算周围走走放松一下,但乐喆选择留下来,继续训练。

一来他已经与家里人决裂,根本无家可归,二来他不敢懈怠,想在新赛季证明自己。

这种竭尽全力的感觉有多久没有过呢?他像是一下子回到从前在训练营的日子,每天都在反复观摩各种比赛视频,练熟各种英雄,把自己的英雄池扩大。

孙明谦被他这种拼劲吓到了,他看了一眼乐喆杯里满满的咖啡,皱眉道:“距离下个赛季还有一段时间,不用这么拼吧?”

乐喆摇摇头,说:“我知道,但我想成为最牛逼的ad,不是只是说说而已。”

他说完,又把头扭过去看屏幕。

孙明谦叹了口气,坐在他旁边,问:“谭哥呢?他最近联系你了吗?”

乐喆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自从谭一耀退役后,乐喆也问过他的去处,他只说想先周围游历一下,再作打算。有时候他还会跟他对线,告诉他哪里还需要改进,就好像从前那样,一点都没变。

就在这时,洪畅过来告诉他:“乐喆,老板找你。”

乐喆一愣,一般俱乐部的老板很少会直接找他们这些队员,除非……是有什么事了。他问:“是关于什么?”

洪畅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叹一声:“你去到就知道了。”

乐喆与孙明谦对视一眼,彼此神色都不太好,乐喆起身道:“我知道了,我去。”

投资战队只是他们俱乐部老板的产业之一,因此他并不常驻基地。乐喆走到一个看起来挺气派的办公室,深呼吸口气,抬手敲门,只听里面一个声音道:“进来。”

他们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真正的年轻有为,明明天生一双桃花眼,眉目却透着一丝凉薄。他抬头看了乐喆一眼,微笑着伸手道:“坐。”

乐喆不安地在他对面坐下了,只见他翻着手上的档案,说道:“你跟俱乐部的合同快到期了,是吗?”

乐喆心下一沉,答道:“是。”

老板道:“你也知道战队最近受到舆论的影响,对吗?”

乐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重地点点头。

“我知道,这个舆论并不全是由你造成的,可毕竟与你脱不了干系。”老板放下档案,望着他,脸上在笑,眼神却并无笑意,“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虽然我对你现在的处境十分可惜,但战队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乐喆声音艰涩地问:“那你想我怎么样?”

老板轻声道:“我希望你转会。”

乐喆心头掠过一丝茫然,他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可现在转会,会有其他战队要他吗?他还不满二十岁,职业生涯才开始不久,难道就说要结束了?就在他想拼尽全力的时候,却要结束了?

老板看着他的神色,叹道:“我也并非这么不近人情,这样吧,转会期也快到了,我跟其他战队说一下,让你交换过去,可以吗?”

不可以又能怎么样呢?他都快待不下去了。乐喆苦笑着,正想说话,却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喊道:“不可以!”

两人惊讶地转过头去,只见高云寒气喘吁吁地握着门把,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老板微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很抱歉,擅自进来。”高云寒上前走了几步,微微鞠躬道,“刚刚我无意中听到你们的对话……咳,我不是有心偷听的,只是我觉得让乐喆转会非常不妥。”

老板微眯起眼睛:“哦?”

高云寒抬起头直视他:“我是战队的队长,我觉得乐喆的表现还不错,也能与队伍配合好。而且谭哥已经退役了,这时再换人,恐怕不太合适……”

“战队内部怎么配合我不管,我看重的是收益。”老板打断道,“而且你们有教练,换人之后怎么打,怎么配合,那是他需要负责的事,不是我。”

“可是如果队伍配合得不好,取不到好成绩,又怎么提高收益呢?”高云寒忍不住辩驳道。

老板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的神色,似乎透过他看什么人……半晌,他忽然扑哧一笑:“你们确实非常有趣。”

他转头望向乐喆:“这样吧,既然你们都这样说,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转会。”

乐喆深吸口气,道:“我想留在这里。”

老板嘴角微牵:“好吧,那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办公室,乐喆才问高云寒:“你怎么会来的?”

高云寒说:“孙明谦告诉我的,我猜这个时候老板找你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就赶紧过来了。”

乐喆心中滋味难辨,他对于队长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既是感激又是惭愧,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谢谢。”

“客气啥啊。”高云寒笑看着他,“咱们是一个队伍的,况且刚才我跟老板说的也是实话,要是频繁地换人,对战队影响并不好。”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什么时候都需要努力。”高云寒伸了个懒腰,“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打那以后,乐喆就更加拼了,为了训练,甚至经常会熬到两三点,高云寒都忍不住劝他道:“我说让你努力,没让你拿命去拼啊。”

乐喆则说:“没事,这点程度算什么。”

到底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打rank逐渐稳定上升,网上的骂声也慢慢小了。一天,孙明谦刷微博的时候,忽然惊叫一声:“卧槽,季泽风居然发长微博了。”

众所周知,季泽风本人一向比较少发微博,而今年LPL的运气不算太好,三支队伍最有实力的FTG也只止步于四强,赛后大家更是一度沉寂。而他此时突然发一篇长微博,内容却是为乐喆发声的。

文章很长,大意是说乐喆是一名相当优秀的选手,也是一位值得人尊重的对手,富有人格魅力,光凭性向来评判他并不公平。当中还列举了许多他在总决赛前当陪练时的事迹,以理服人,以情动人,条分缕析,逻辑缜密,看得乐喆一愣一愣的。

他还说道:“性向就如人饮水,并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对与错,如果单凭这一点来否定一个职业选手的努力,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孙明谦啧啧叹道:“不愧是能考上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这文采真是绝了,要我写我只能写个小学生水平的作文来。”

乐喆哑然失笑。

这一篇长微博被赵恩俊转载了,写道:“Cap说得对!!!!!”还加了好几个鼓掌的表情。

此外许多职业选手也都转了,纷纷为乐喆声援。

与此同时,一些微小的声音悄然冒出,他们说“撑同志,反歧视”,再后来一些微博大V也发声表示支持。一时间,舆论的天平渐渐倾斜,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声越来越微弱了。

乐喆发言道:“很感激大家对我的包容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希望大家以后能更多地关注我的成绩而非性向,谢谢。”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他最低谷的时期,有个粉丝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字迹清丽娟秀,看上去是个女孩子写的,其中她写道:“其实一开始我是你的颜粉,后来慢慢发现你是真的有实力,可以打得很好。你出柜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可我更佩服你的勇敢。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骂你,但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这段日子很快就会过去,希望你能快点振作起来,一直做你自己,我永远都会是你的粉丝,坚信你一定会成功的!”信的最后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正是这封信温暖了乐喆冰封多日的心,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时候他面临着千夫所指,四下里一片骂声,可却依然有人鼓励他、支持他、相信他,这让乐喆鼻酸得几乎想落泪。

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不甘呢?他盯着屏幕,轻叹一声,在心中默默许诺道:“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ad,一定。”

第五十六章

两年后。

又是一年的区域预选赛,这回SJ战队费尽艰辛,终于夺得LPL赛区进入全球总决赛的最后一个名额。

而他们的老对手FTG则以LPL夏季总决赛冠军队伍的身份成为头号种子,直接保送小组赛,与之相比,SJ则还需要再打一轮入围赛。

说起来,这几年来LPL赛区始终都没夺过冠,哪怕强如FTG战队,封顶也就是四强,毕竟LCK赛区的制霸能力依然十分强悍。但不管怎么说,这次SJ能有这个资格进总决赛总是好事儿,上两年他们没做到的事情,今年终于做到了。

而这两年,乐喆的进步众人也是看在眼里。原本谭一耀走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大家都很担心乐喆的状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调整过来,越打越稳,慢慢地打出自己的风格。此外,他与队伍也越发融洽了,从开始的团战总是跟不上,到现在能找好位置疯狂输出,SJ打到现在这个成绩,他也功不可没。

有时候乐喆也会想,如果谭一耀还在队里多好,他一定会很高兴他们能进总决赛吧,只可惜他们每次拍合照都少了那一个身影。虽然谭一耀现在还会跟他们保持联系,偶尔也会开会儿直播,可毕竟人走茶凉,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甚至遗忘了这位老将的名字。

乐喆有点不是滋味儿,谭一耀之于他,不仅是队友,更像是导师,特别是如今队里进了一些新人,在带新人的时候,他多少也能体会到当初谭一耀的心情。

但毕竟事情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今天的训练结束后,乐喆开了会儿直播,跟粉丝互动。

离老远的就听到他在得意地炫耀:“这套皮肤好看吗?那套呢?也挺好看的吧,没错,都是我男朋友送的。”

这人自从出柜以后,不仅不再遮遮掩掩,还疯狂炫夫!

果然一堆弹幕像雨后春笋一样不停地冒出蹦跶,有粉丝愤恨地说:“有男朋友怎么了?欺负别人没有是不是!”

乐喆看了,微微一笑:“什么?你还没有男朋友?不好意思我有了。”

这仇恨稳得一批。

弹幕吐槽得更厉害了:“别人家的职业选手秀操作,我们家的选手秀男票。”

“有男票了不起哦?”

乐喆说:“不好意思,有男票就是了不起,有男票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骚还是你骚。

偏巧赵恩俊听说他开直播,也说要一起开直播打。乐喆说:“好啊,来啊。”

赵恩俊:“不,我要跟你1v1的。”

这两年来,赵恩俊的普通话流利了不少,至少日常交谈没有问题。

两人开了个房间,他俩平常也玩儿得比较好,乐喆见他选了角色,挑眉说:“哟,拿ad啊?”

“是啊,怎么啦?”

乐喆瞬间锁定了一个他擅长的英雄,诡秘一笑:“开玩笑,你以为你拿了ad,我就会拿辅助吗?”

不仅如此,他还偷偷把赵恩俊的直播间最小化放在角落,这样就清楚地掌控他的一举一动了。

弹幕里疯狂刷过一堆说他无耻的,乐喆丝毫不以为意,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可怜的赵恩俊不知人心险恶,惨遭单杀后被粉丝提醒,才嚷道:“你这是作弊!有本事别偷看我的直播啊!”

“好啊,不看就不看,你以为我赢不了吗?”乐喆说着,还真把小窗关了。

虽然职业选手比普通玩家操作水平都要强,但毕竟赵恩俊拿的不是他熟悉的位置和英雄,乐喆手上边飞快地操作,边得意地说:“你看,我不作弊还不是轻轻松松赢了你。”这话音刚落,赵恩俊又死了。

这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季泽风刚好路过,望了一眼赵恩俊的屏幕,拍拍他的肩说:“我来。”

赵恩俊自觉让位了,对面的乐喆可不知这俩人已经交换位置,还在骚话连篇:“俊俊你在哪呢,快过来让哥好好疼你。”

话音未毕,赵恩俊的角色跳出来逮着他一通狂揍。

乐喆一惊:“卧槽,你什么时候这么刚的,咦……不对!”

他和季泽风已经是老对手了,彼此都很熟悉对方的操作和走位。季泽风这一上线,乐喆立马就知道是他了,边躲技能边嚷嚷:“卧槽,你这是代打!犯规,作弊!我举报你了哦!”

季泽风一笑:“举报吧。”说着又是一个Q技能放过去。

乐喆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一套几乎残血,靠着蛇皮走位躲过他的Q,边落荒而逃边在频道愤恨打字。

他的国服ID叫“对面傻捞”,他叫嚣道:“有人代打了不起哦?有本事你让恩俊跟我公平对决!”

风神俊朗:“有人代打就是了不起。”

对面傻捞:“!!!”

到底季泽风还是记得今天是乐喆开的直播间,两人都是娱乐性质居多,总之,整个直播就在鸡飞狗跳中落下了帷幕。

关了直播间,乐喆正想打个电话给赵恩俊磕叨两句,孙明谦忽然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叫道:“累死我了!”

众人纷纷过去帮忙,“这啥玩意儿啊?”

“粉丝们的礼物。”孙明谦放下东西,说,“我全都拿回来了,你们挑自己那部分吧。”

乐喆忽然想起两年前,在他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仍旧有粉丝写信支持他,表达对他的喜爱,让他重新振作,找回自己。

如今他发挥得越来越出色,受到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少,喜欢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可他依然忘不了最初支撑他走下去的粉丝。

想到这里,乐喆心里一动,走过去挑他自己那部分的信件和礼物。他虽然不会回信,但每次都会把所有信稿认认真真地看一遍。果然,这次也有眼熟的粉丝,祝福他在总决赛上旗开得胜,Carry全场。

乐喆笑叹一声,将信件叠好仔细存放。

过不久就该拍宣传片了,今年他们的队服改了版,样式看起来有点儿傻,偏偏乐喆颜好身材好,宽肩窄腰,同样的队服在他身上,倒让他穿出几分俊逸帅气来。

高云寒嫉妒不已:“为什么你穿得这么好看!”

乐喆呵呵一笑:“因为我本人就很好看啊。”

孙明谦同情地看了自家队长一眼:“队长,你还是先健身吧。”

宣传片是一起拍的,乐喆按着本子念台词做指定动作,他本身就比较上镜,镜头感也好,很快就通过了。倒是赵恩俊那部分,反反复复拍了几遍,摄影师还是不太满意。他让赵恩俊休息下找找感觉,先转去拍其他人。

赵恩俊看起来有些沮丧,乐喆走过去,给他递了条口香糖,说:“要吗?”

赵恩俊点点头接过了,乐喆跟他说:“你放松点,别紧张,很快就过去的。”

“我知道,但我看见镜头就克制不住。”

乐喆说:“那你别太在意镜头就好啦,分散下注意力,看看你们队长什么的。”

赵恩俊眼睛亮了亮:“你说得有道理!”

“对吧。”乐喆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炫技道,“想学吗?”

赵恩俊睨他:“我也会!”

他当即吹了一个泡泡,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啪”地一声糊了一脸。

乐喆哈哈大笑。

听了乐喆的建议,赵恩俊找了季泽风跟他商量一下,让他站在摄像机旁边。

季泽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别说这法子还挺好用,哪怕季泽风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赵恩俊已经将觉得安心多了。恰巧两人视线对上,赵恩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就拍得顺利多了,等宣传片拍完乐喆还没什么感觉,然而到了成片出来后,加上些特效,顿时就让人有种大片的既视感。

底下评论一片叫好的,其中还有人特意点到了他的名:“哇,LUCKY真的帅爆了!”

“好酷啊,360度无死角,疯狂打call!”

“没什么好看的,我也就看了十来遍吧。”

“明明能看脸吃饭偏要拼操作。”

乐喆看完了,乐呵呵地打电话跟他家天哥嘚瑟:“你看宣传片了吗!”

“看了,真帅。”韩启天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那当然,我可是全联赛第一帅!”

韩启天:“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家男朋友。”

乐喆心中暗喜,嘴上却故意问道:“谁家的啊?”

韩启天道:“我家的。”

乐喆笑了两声,忽然说:“喂,我要是真拿到冠军,你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乐喆半眯着眼睛,轻声说:“我要是真拿到冠军,我就捧着奖杯,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求婚,到那时候你可不许拒绝。”

韩启天呼吸一滞,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来了,他压抑着翻滚上涌的悸动,哑声说:“到那时候再说吧。”其实他又怎么会舍得拒绝。

乐喆哼笑道:“你等着瞧吧。”

“好,我等着。”

第五十七章

很快全球总决赛就拉开了帷幕,由于SJ是三号种子,还需要在小组赛开始前再打一轮入围赛。

今年入围赛小组赛是双循环BO1制,入围赛有十二支队伍,抽签分为四个小组,通过双循环单场胜负赛制决出每个分组的前两名,晋级入围赛第二轮。在第二轮中各小组排名第一第二的队伍随机配对,通过BO5对决后,胜出的四支队伍将进入小组赛。而小组赛共有十六支队伍,同样分为四组,通过双循环BO1比赛后,小组前两名进入淘汰赛,到那时赛制将变为五局三胜。

不过今年入围赛的外卡队伍比较多,SJ还是很有机会的。

“你们不要小看外卡队伍啊。”洪畅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去年的外卡队伍也挺猛的,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知道了。”孙明谦笑道,“洪哥你这句话已经重复第三遍了。”

“我紧张嘛。”洪畅感叹道,“多少年了,咱们SJ终于重返总决赛了。”

大家一时都有些恍惚,他们等这一天真的等太久了。

虽然入围赛外卡队伍多,不过也不乏实力强劲的老牌劲旅,所幸在第一轮中,SJ所在的小组其余两支队伍水平都比较一般,他们还是比较轻松就取胜了,获得小组第一,晋级第二轮。

在入围赛第二轮中,他们与一支风头正劲的新队配对上了。这支新队来自东南亚赛区,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局促。起初大家都以为它很快会被淘汰,却没想到这支战队越战越勇,连SJ的第一局都在他们面前触了礁。

“别慌,问题不大。”洪畅说,“团战的时候再处理得细致一点,不要急躁。”

因为打到第二轮是五局三胜制,SJ还有机会。这一把他们吸取了第一局的教训,打得比较稳。上中野配合联动,给对面来了波反杀,节奏开始起飞。团战时,高云寒的大虫子更是一口咬掉了三个残血,秀得飞起。

“我的头我的头。”乐喆急道。

高云寒的大虫子矜持地收回血盆大口,嘿嘿一笑道:“下次请赶早。”

这一局是SJ赢了,高云寒毫无疑问地拿下了本局MVP,他显然很高兴,下场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要是今晚赢了,我夜宵请客哈。”

“得了吧,赢了再说。”大家的心情都比较轻松。

像是为了挽回上一局没怎么拿到的人头,这局乐喆简直是天秀。在队友帮他扛伤害的情况下,他走位灵活,操作准确,越塔收获五杀。

“奶思奶思!”

“可以一波了!”

“一波一波!”

虽然在对方高地上受到些阻挠,但这点负隅顽抗敌不上他们的气贯长虹,几人快速将水晶点爆了!

零封对面!

乐喆好久没赢得这么爽过了,连走下台时心情都是雀跃的。

“哇五杀!这么难得不如一起请吃饭吧!”高云寒也很高兴。

“得了吧队长。”乐喆斜眼睨他,“你就是抠!”

高云寒摸摸鼻子:“我省点儿老婆本有什么错!”

“就那几十块还想当老婆本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调侃道,洪畅轻咳一声:“差不多就好了啊,别太放松了,比赛还没结束呢。”

比赛确实还没完,目前的比分是1-2,虽然来到了SJ的赛点,但稍有不慎也会翻车。

虽然他们在台下心态比较轻松,但回到战场,众人还是沉下心来认真打的。不过对面的战队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局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若是输了怕是就此挥别总决赛,因而干脆破釜沉舟,拼尽全力去打了。

新队不愧新队,这种一往无前的精神的确令人佩服。他们很敢去打,却也不是无脑地打,让人不禁想到电子竞技,本来就该这样热血啊。

与他们交手的SJ是最明显有这种感觉了,仿佛被这样的精神感染,乐喆他们也打得很刚。可惜上一把乐喆发挥得太出色,这局有点被针对了,显得左支右拙。

“哎没事别救我!”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乐喆在麦里喊道。

大家见状干脆拿他做饵钓输出,把对面的双c位拖出来反打一套。

看着队友毫不犹豫地卖掉他,乐喆的屏幕瞬间黑了,他喃喃道:“你们真是一群无情的队友。”

尽管新队有拼劲,但毕竟运营方面经验不够SJ老道,再次让SJ取得上风,并获得本场、也是最后一场的胜利。

两队握手时,乐喆看见对面有个ad哭了。那ad年纪比他还小,大概只有十六七岁,他眼圈红红的,背部难受得微微弓起。

平心而论,乐喆对这个ad的印象还不错,刚刚线上打得特别凶、特别拼,可惜最后还是输了。但电竞就是这样,成王败寇,如果今晚不是他们赢了,哭的该是自己这一边了吧。

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作为新人时,也有人曾在他失败时鼓励过他,这么一想,他跟那名ad握手的时候,下意识说了一句:“加油。”

说完才想起人家可能听不懂中文,不过好在那少年也明白他的意思,少年努力地笑了笑,用英文说了声“谢谢”。

自此入围赛结束,他们终于取得了总决赛小组赛的资格,与其他几支更加优秀的队伍同台竞技。

晚上乐喆忍不住了,抱着手机看赛后回放。虽然底下的评论区里,有些人还是冷嘲热讽着“凉凉”,但很多人都是给予真心的祝福的,尤其是今天他们表现亮眼,大部分人都表示赞赏。

“6666666”

“这个ad,有丶东西。”

“龟龟,这波秀得头都要烂了。”

乐喆乐不可支,他知道接下来的赛程将会更加紧张、更加艰难,但正如他在采访中说的,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小组赛与入围赛的赛制一样,都是先经过BO1双循环对决。所幸LPL的三支队伍都分到不同的小组,避免了提前互相厮杀。

FTG的比赛日要比SJ前,大家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他们出赛。

看到首发阵容,乐喆轻轻“咦”了一声,他知道最近赵恩俊患重感冒了,前两天见他声音还哑着,没想到今天依然是他上场,也不知道他的状态会不会影响比赛。

镜头切给了选手,其实从画面中就可看出,赵恩俊的脸色不算太好,面容青白没有血色,双眼却因为难受而含着一汪水。

听到他咳嗽,季泽风在麦里说:“行不行?不舒服的话先下场休息。”

“没事的,相信我。”赵恩俊很固执。

今天是他们进入总决赛以来的第一场,也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本来大家看他生病,都打算先让替补上,却拗不过他的苦苦坚持。

赵恩俊果然没让人失望,牛头残血开团,辅助季泽风强势输出,让人几乎忘记这还是个病人。

这一局是FTG赢了,因为是双循环BO1制,所以今天他们只有一场比赛。下场的时候,大概因为方才精力消耗太大,赵恩俊有点手软脚软的,季泽风适时地扶了他一把,语气里不觉有些责备:“知道感冒没好,也不懂得好好休息。”

赵恩俊有点委屈地说:“可这是咱们的第一场啊,我就想辅助你。再说,我打得不好吗?”

看见他湿润的双眸,季泽风的心就软下来了,连口气也放轻了不少:“好,很好。”

赵恩俊笑了起来。

季泽风忍不住揉揉他的小卷发。

等当日所有的比赛结束后,乐喆过去串门探病了。他看见赵恩俊穿着厚厚的大衣缩成一团,嘴里还含着体温计,不由吃了一惊:“哎哟,我看你今天发挥得这么神勇,以为你病好了呢。”

赵恩俊抬眼看他,含糊地说:“没呢。”

“啧啧,小可怜的。”

他走过去,正巧季泽风端了水和药来了,从赵恩俊嘴里取体温计,点点头道:“没有烧。”

乐喆骂他:“你还是人吗?他都病成这样,还让他上场。”

季泽风还没说话,赵恩俊倒率先开口了:“不是的,是我自己要求首发的。”

同样作为职业选手,这种渴望上场的心情乐喆是最了解不过了。他叹道:“我就知道,不过你今天确实打得很好。”

“谢谢。”赵恩俊笑道,“你前几天的比赛我也看了,也打得很出色。”

季泽风就在旁边听着他俩毫无营养地商业互吹,终于忍不住说:“赶紧把药吃了,早些休息。”

“哦。”赵恩俊接过水,乖乖服药。

乐喆早发现了,这俩人在一块的氛围不知怎么就让他异常臊得慌,只想赶紧溜走。见赵恩俊并无大碍,遂找个借口遁了。

“乐喆。”

临到走出门口了,乐喆听到有人叫住他,便回头去看。

只见季泽风朝他走近,乐喆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季泽风清咳一声,道:“我想问……”

乐喆:“???”

季泽风说:“算了。”

难得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乐喆急道:“到底是什么?别说话只说一半啊!”

季泽风沉吟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不会太唐突。”

“你说。”

“你追过人吗?”

乐喆着实一愣,然后才肯定地点点头:“必须的啊。”

季泽风抿了抿唇:“那么,应该怎么做?”

轮起秀恩爱,乐喆简直是侃侃而谈,要他开个十天八天的座谈会都没问题,瞎吹了一堆突然回过神来:“哎,那是我跟我男朋友相处的,如果是男女,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相处法。”

季泽风淡笑一下道:“没关系,谈恋爱都是谈心的,至于男男或是男女、女女,并不重要。”

“没错!”乐喆赞叹道,又忍不住八卦起来,“那我能问下,你对象是谁?有照片吗?”

季泽风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事成了,我会告诉你的。”

确实,现在正是职业比赛最紧张的阶段,并不适合谈情说爱,乐喆道:“好吧,那我等你好消息了。”

“一言为定。”

第五十八章

SJ的神勇状态一直持续到小组赛,虽然偶有失手,但总归还是与FTG一同出线。遗憾的是LPL的另一支战队因为发挥失常,提前告别赛场。

接下来便是八强赛,需要重新抽签安排,令众人心里一沉的是,SJ与FTG被分到同一半区,这意味着他们要提前相遇。

也好在,四分之一决赛SJ对上的是一支来自北美赛区的战队,就是说即便真要互相厮杀,也是等到半决赛的时候了。

“加油啊。”知晓抽签结果的季泽风说,“我还是比较希望半决赛能跟你们打,可别被提前刷下去了。”

高云寒嘴炮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到时候可别被我们虐哭了哦。”

季泽风微笑说:“谁虐哭谁还真不好说,总之我还是很期待与你们对手的。”

“彼此彼此。”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四分之一决赛,说别的都为时过早。但事实上,FTG的情况比他们更加艰难,因为FTG即将遇上的是韩国战队。韩国赛区的战队一向在总决赛上有极强的统治力,而这支战队更是在小组赛里有着优异的表现。

还好FTG本身也实力不俗,这两支队伍遇上了,那将会是相当精彩的一场比赛。

说起来这支来自北美赛区的战队与SJ有着非常相似的遭遇,都是阔别总决赛舞台已久的老牌劲旅,可惜这个赛场上只能有一支队伍胜出,他们同样分毫不让。

北美的队伍相对来说没有韩国队伍强势,但他们时不时有新奇的玩儿法,也会让人猝不及防。

除了第一局SJ在BP上输了一手,后面的局势他们都稳稳地拿了下来,以3-1的优势结束本场对决。

败方难免有所失落,乐喆望着那支与他们有相似遭遇的战队黯然退出,心里不免唏嘘。

FTG却没有这般顺利了,他们的对手很强大,众人都得花上十二万分精力去应对。

观看这一局的比赛也尤为紧张,开局的时候,FTG是遥遥领先的,但后期却被对方强势开团,一点点把优势追平。看着FTG的队员倒下时,大家的心仿佛都被提了起来,生怕下一秒就被对方无情地结束比赛。

“情况不容乐观啊。”洪畅沉吟道。

韩国战队就特别擅长打后期,越是逆风越是有出人意料的表现,往往让人防不胜防。乐喆也心知FTG这场并不好打,虽然如果他们有下一场也即将会是对手,但他内心依然默默祈祷FTG能赢。

FTG虽然倒下了,却重新站了起来!在高地战上,他们拼到最后一刻,依然不肯放弃,誓死维护着摇摇欲坠的水晶!

可惜第一场还是输了,虽然还未到决胜负的时候,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局的重要性在于打开局面、振作士气。果然,在这一局输了以后,FTG众人情绪都有点低落。

在休息室中,季泽风望着大家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沉声道:“我知道顺风局被打成逆风,谁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第一局,但这就是你们丧失斗志的理由吗!”

季泽风平时是比较好说话的,但遇到紧要关头,他身为队长的威严也让人毋庸置疑。大家抬头望着他,眼里都闪过一丝茫然。

韩国队伍真的太强了,他们每回都几乎是折在这里,连第一局这么有优势的局都被打崩,众人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打不过。

“大家打起精神来!”季泽风知道,此时必须要有个人站出来说话,而他作为队长必须有所担当,“如果这时候就认输,我们过去的努力都白费了!没错,我们曾经折在这里,但我们就不能跨过这个坎吗?LCK战队是强,但他们也是人。现在才第一局,还有机会赢,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可是总决赛的冠军!”

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打起精神来,他们要的可不是赢一两场,而是笑到最后!这点挫折都克服不了,谈何冠军梦?所有人围成一圈,手心向下交叠,齐声吼道:“加油!”

再次回到赛场上,乐喆感觉到FTG众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他不由嘀咕道:“卧槽,该不会是集体服用兴奋剂了吧?”

这明显没有的。不过FTG振作起来后,也拿出了他们最好的水准去迎战这支虎狼之师。FTG的风格本来就偏向沉稳型的,此刻他们尽力减少失误,虽然过程万分艰难,但最终还是战胜了韩国的队伍。

“卧槽,赢了?!”摘下耳机时,FTG其中一名队员不敢置信地喊道。

“赢了!”

“我们做到了!”

大家都很兴奋,走下台时差点没走成顺拐。季泽风淡笑着看他们:“别忘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半决赛呢。”

“知道啦!”

战胜LCK赛区队伍的喜悦漫溢在他们心头,大家都无暇去听队长说话了。

晚上庆功宴,乐喆以祝贺为名,行蹭吃蹭喝之实。见众人用目光无声地谴责他,乐喆佯装不知,“你们怎么不吃啊?我是来给你们庆祝抗韩胜利的,今儿看见你们赢了,我心里特高兴。”他边说边夹了个鸡腿,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像是一点也没意识到再下一场彼此之间就是对手,完全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别人干杯他也干杯,别人祝酒他也祝酒,估计这时有人来跟他说一句“你可长点心吧”,他也会立马来一句:“点心?点心在哪儿呢?”

不过其实大家都是表面上嫌弃一下而已,实际上还是挺欢迎他的。然而两队日常嘴炮惯了,见面还是得互嘲一下:“要是我们下一场赢了,庆功酒可记得还要来啊。”

乐喆笑眯眯地说:“放心,如果我们赢了,咱们也会邀请你的。”

赵恩俊忙道:“好啦好啦,大家喝酒吧,离下场比赛还有这么长时间呢,现在说这些多伤感情。”

还道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事实上离半决赛说久也不久,很快地这两支同样来自LPL赛区的队伍即将再度相遇。在过去的几年中,这两支战队在常规赛上、季后赛上相遇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在全球总决赛场上正面交锋。

彼此是最熟悉的敌人,尽管私底下怎么玩儿得好,但到了战场都是毫不留情。

这便是竞技,也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

“大家按照平常那样发挥就行了,FTG嘛,咱们还不熟悉。”洪畅叨念着。

在从前他们想争取的不过是进入总决赛的名额而已,没想到这一路走来,都已经到半决赛了。洪畅像是看出他们所想,道:“加油,你们的潜力比你们想象中要大。”

这一场不仅是半决赛,更是LPL队伍狭路相逢的半决赛,到场的中国观众非常之多,不过至少有六成半以上的玩家都是压FTG胜。

事实也如此,先不说FTG本来就是作为一号种子的队伍了,他们在国内常规赛、季后赛中也总是独占鳌头,反观SJ,能打到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他们是运气使然,也难怪大部分人都猜测是FTG胜了。

“别气馁,你们也能打得很好。”洪畅说。

因为大家对彼此都很熟悉,所以BP环节大家都心里有数,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玩儿套路的可能。

第一局乐喆选了皮城女警,意在快速推塔。一开局两队率先在河道遇上,互相消耗了一波,彼此都不甘示弱地亮了队标。可惜的是这局FTG严防死守,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突破,丧失了优势。

他们与FTG交手无数次,自然知道对方有多难缠,眼下优势打不出来,众人心里都难免有些浮躁。

乐喆在下路与季泽风他们对线,被压制得有些难受,王鹏飞想去抓人,蹲在旁边许久,却反倒让对方的眼识破,这波不能硬上,只能走,可这样一来他的发育等级又比对面落后了。

“别着急,先补一波发育。”高云寒说。

比赛进行到将近二十分钟,FTG又拿下了一个峡谷先锋,他们转守为攻,开始反击,顺利地拆下了中路二塔。而此时SJ的塔数比他们落后,视野做不开去,相当的憋屈。

于是磨着磨着这局就输了,打得很是难受。

“这样不行啊,该改变下策略。”洪畅摸着下巴沉吟道。

而第二局SJ一开始就相当强势,王鹏飞拿了一把皇子,两级就去反别人的野区,头铁得不行。

不过FTG的打野也不是吃素的,你来刷我家的野我还能视若无睹吗?当即就想过去逮他。好在王鹏飞也并非头铁到底,刷了一波野见好就收,先行告辞了。

这一把中野配合得非常好,王鹏飞帮助廖安杀掉对面的妖姬,又迅速拿下一条小龙,局势开始慢慢打开。

比赛中期,SJ抓住对方一点失误大做文章,皇子飞身跳大盖住对面重要输出,将之击杀,至此这一局的节奏终于掌握在他们手中。

几人一股作气推掉高地的门牙塔,估计打着打着就上头了,忍不住浪了一把。但FTG不愧是FTG,哪怕对方都上高地了依然没有放弃,反而生出一股拼劲将他们几乎团灭。

“先稳一下先稳一下。”高云寒喊道,但没有用了,因为己方就剩他一个还活着了。

FTG趁着他们有复活差,干脆就去把大龙拿了。他们打龙的速度非常快,等SJ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FTG借着大龙buff反打一波,并趁势推塔点水晶。

顺风翻盘,这一局输得比上一局还难受,更难受的是现在比分已经0-2了,只要FTG再拿下一局,他们就能直接回家。

休息室内众人都是愁云惨淡的,谁都没有心情开玩笑。洪畅看见了,就忍不住说:“你们还能不能行了?不就输了两局,还没输到最后,给我振作一点!”

乐喆无声地轻叹口气,他从两年前就知道季泽风是一位可怕的对手,尽管这些年他也一直在进步,可他感觉从来就未曾超越过这个人的步伐。

又是一个0-2,当年他们便是折在这一关上,如今的他们能扭转局势,实现让二追三么?

再一次回到赛台上,众人都严阵以待。底下支持SJ的粉丝满脸掩盖不住的失望,却依然在他们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他们的队名,挥舞着手中的灯牌,希望他们能创造一个奇迹。

临到赛点了,这一局的BP他们不再设计什么套路,而是都选了自己最熟悉的英雄,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一战!

开局他们依然打得很刚,反正不成功便成仁,要打就干脆一点,索性打出自己的风格来。更何况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和FTG拼后期是没用的,因为FTG的后期运营比他们做得更周密。与其稳着稳着输了,倒不如放手一搏,扬长避短,拼就拼这一把了!

FTG并没有因为上一场刚击败韩国队伍而产生骄纵的心理,相反每一局他们都打得很冷静。而SJ想要赢,就要以奇制胜,打乱他们的阵脚!

没有人想输掉比赛,没有人想提前回家,打到这儿,谁都想一登世界总决赛的舞台,将那只奖杯高高捧起。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将全副心思调入到这一局中。

SJ时不时在对面野区做些手脚,骚扰一下。FTG当然很快发现了,回身想反打,但SJ却只是来牵制一下,并不想开团,好让下路比较顺利地发育起来。

FTG的上路相对来说会比较弱一点,SJ上中野联动,一个TP交过去,越塔收掉对面上单的人头。

虽然前期占了少许优势,但谁都不敢松口气,生怕对面像上局一样翻盘。

身后并无退路,乐喆这局发挥得也超凶,在自己强势期到来的时候更是输出爆炸,技能招招全无虚发,秀得飞起!

对面有点儿扛不住他的伤害了,SJ这边更是抓住这点优势,主动团战,将自己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一局SJ将自己的优势扩展为胜势,趁胜追击,最终拿下了本场的胜利!

“赢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敢太放松,因为距离他们真正的胜利还远着呢。

“你们确实出乎我意料。”退场的时候,季泽风是这样说的。

“出乎你意料的事多了去了,走着瞧。”高云寒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

第五十九章

话虽这样放出来了,但其实众人心里都没底。他们想要赢,还得再胜两局,谈何容易?

“别灰心啊大家!”高云寒见状不对,立马吆喝道,“咱们至少还是赢了一局,对吧。这说明FTG并非不可战胜的,只要把我们优势发挥出来就好了!”

“队长,你可说得真轻松。”廖安忍不住凉飕飕地说,“要是真那么容易赢,前两局我们为什么赢不了?常规赛为什么也总败给他们?说到底是我们技不如人啊。”

技不如人,这是横在众人心底沉甸甸的一根刺。高云寒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极为严厉地说:“如果你不想打,下一局你可以不上,让替补来。”

众人都习惯了跟他嘻嘻哈哈的相处,很少见他这么严肃地训人,都怔住了,只听他续道:“还没打就已经想着输,你这样还是个职业选手吗?下一场你不必上了。”

廖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见高云寒态度很是认真,并非在说负气话,不由放低声音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说话能过过脑子吗?你刚才说那些话足以影响士气,而你现在的心态上场也只会带偏队友,还是先休息下吧。”

高云寒语气不容置喙,廖安虽然不忿,却还是服从了。

“好啦好啦,大家都尽全力去打吧,你们看刚才不就赢了,我们也没这么菜的。”洪畅打圆场道。

其实高云寒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刚才在场上时,乐喆就感觉到廖安有点力不从心了,亏得他们稳住了局势,没让对方抓到失误。这一局的中单换了替补上,SJ回到蓝色方,而FTG则是红色方,比赛开始。

SJ的开局还算顺利,平稳过渡了发育期。可惜团战的时候,替补中单与他们的契合度不算太高,岩雀开大封路没封住,刚好FTG支援及时,来了波反打,几乎团灭。

在场观众的心都吊了起来,这剧本如此熟悉,生怕重蹈第二局的覆辙。

大龙已经刷新,FTG便转去打龙。SJ这边还剩一个王鹏飞,经过快速思考后,他决定冒进一下,只身前往龙坑。

等他赶到的时候,FTG的龙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王鹏飞干脆利落地交了一个惩戒,本是想赌赌运气,没想到真让他把龙抢掉了!FTG众人自然不会放过他,四个追着他一个打,王鹏飞闪现没好,躲不掉唯有一死。

“卧槽,真抢到了!”

“奶死奶死!”

尸体还躺在地上的王鹏飞淡定地说:“正常操作。”

不过这波还算值的,一个人头换一条大龙,而且这时SJ其他人已经复活了,这一波中断了FTG的节奏,让他们比较难受。

SJ不仅不见好就收,而且还要让他们更加难受,趁着节奏点转移到自己手上,SJ带着兵线推塔,把视野做了出去。

到底节奏被中断再想恢复就比较艰难了,更可况SJ不断地从旁干扰,FTG只得再补一波发育,等待自己的强势期。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想稳到强势期?哪有这么好的事儿。SJ不依不饶,在视野上做手脚,牵制他们发育。

这样一来二去,FTG的节奏终于被他们拖下来了,这回SJ总算没在人家高地上浪了,稳稳地再下一城!

到目前为止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四局了,也是SJ赢的第二局,当结束战斗时,所有SJ的粉丝都沸腾了,高举着灯牌,嘶吼着:“SJ!SJ!”

现场气氛热烈得好像过年,一时间都让乐喆感慨万千。

双方比分都是2-2,暂时打成平手。洪畅说:“大家别给自己压力,当BO1打就好了,无论输赢,你们都是英雄。”

休息过后,几人长舒口气,信步走上舞台。终于来到决胜局,连季泽风的脸色也都变得凝肃起来。

然而这一开局他们就打得并不是很顺利,下路被压线得有点厉害,这时对面的打野也过来了,幸好这时孙明谦及时给了乐喆一个盾,保住他一命。两人且战且退,塔是守住了,却剩下三分之二的血量。

这在前期对他们来说是比较难受的,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的中单因为走位不当,吃了对面一套技能被单杀了。

“没事,还能打。”万大事在高云寒面前,仿佛都只是一句话。

乐喆想去清下路的兵线,却遭到对面三人围攻,他想要守,高云寒交了TP赶来,可惜进场的时机有点晚了,几人来了波不大不小的团战,最终被对面一换二。

没办法,这座塔也只得放了。

他们这边只能先补一补发育,王鹏飞打算收掉峡谷先锋,没想到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已经打了起来,这波没抢到还差点被单抓,只能交闪走人。

拿到了峡谷先锋,对面在中路放了起来,中路塔眨眼又没掉了。

目前的形势对他们相当不利。人头数、塔数都落后与对方,节奏点掌握在FTG 手上,要是这样让他们稳下去,还是必输无疑。

这样打不行。所有人心里头都有这个想法,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

比赛进行到二十多分钟,FTG转眼间又收掉一条小土龙,两队的经济差渐渐拉大。没办法,SJ想强行开大龙,却被对方的眼看到,双方再度在龙坑相遇。

“放吗?”

“不放,继续打。”高云寒说道,只身引开前来的对手。

双方都在抢龙,最后一下还是被SJ惩戒到了!恰好这时FTG的中单站位不是很好,高云寒激动地喊道:“可以反打可以反打!”

“他没有大,打他!”

FTG的中单被控到死,这个人头终于被SJ收掉。

这回时来运转,FTG的双c位少了一个,SJ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开一波团战,再次收掉对面两个人!

虽然高云寒扛不住对面输出还是死了,但这波一换三还抢了大龙,还是超值的。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局势隐隐明朗起来了,尽管如此,但毕竟没到最后关头,众人还是不敢轻易放松。

不过有了这遭,大家心里就有底气多了,经济也慢慢追赶上去。SJ想要先稳一稳节奏,扩大优势,也并不急于与他们团战了,两队不咸不淡地消耗了一下,到底也没有真正打起来。

他们到对面野区反野,打算贪一波就走。偏偏这么巧,对方刚好在这时候过来了,两队猝不及防地近距离打了个照脸!

转角遇到爱,这回相遇可以说是一次意外,所有人中乐喆率先反应过来,拉开距离直接放大招,紧接着王鹏飞跟上EQ挑起两个,其他人紧跟输出。等对方反应时,已经被控得死死的,再加上乐喆的高额伤害,回天乏力。

这回可以一波了!他们带着兵线一路高歌前进推高地!拆掉了门牙塔后,虽然FTG还是死心不息地想再守一波,苦苦坚守着最后一刻不肯倒下,却始终还是被拆掉了自家水晶。

水晶将近拆毁的时候,五个人在旁边齐齐亮了队标,全场的粉丝也克制不住地疯狂尖叫起来。下一刻,水晶爆炸,宣布本局游戏的胜利。

“SJ!SJ!”

乐喆长舒一口气,一把摘下耳机,外部的声音一下子灌进他的耳朵里,世界好像突然热闹起来。

终于赢了!这个熟悉而强大的对手!SJ众人脸上是不加遮掩的喜色,他们激动地相互击掌致意。

与之相反,FTG众人心情都很低落。两队握手时,季泽风脸色虽然不太好,但依然保持风度地说:“恭喜你们。”

“谢谢。”

望着他们黯然退场,乐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既然他们在半决赛场上相遇就注定了这一刻,不是FTG离开,就是他们被淘汰。

赵恩俊跟着战队缓步离开,他落在最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就这样又结束了他们一年的职业生涯。其实从结果上来说,这已经算是他们打得最好的一次了,只是他们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止步于此,不甘心输给了一支看似比自己弱的队伍。但其实回过头来想想,SJ这几年厚积薄发,进步确实非常之大,胜利并非凭空而来的,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实在无可厚非。

可惜人都是情绪的动物,心里再明白怎么一回事,沮丧之情也难以消解,大家都疲惫得只想睡觉。

半夜里,季泽风半梦半醒间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他勉强睁开眼,听到声音是从隔壁的那张床传来的。

“怎么了?”

听到他说话,哭声顿时一滞,抽噎的声音却停不下来。

季泽风起身开了灯,只见赵恩俊整个人蜷在床上抽噎着,肿得像对桃子的双眼因为不适应强光而闭上,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到底怎么了?”季泽风心里像被猛地刺了一下,蹲到他床头边轻声问。

“季、季风锅……”赵恩俊慢慢睁眼看他。

“哭岔气了?”季泽风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急,慢慢来。”

赵恩俊慌忙擦掉脸上的泪痕,乱七八糟地解释道:“我、我刚才做梦了,梦见我们得奖了,可是、可是睁眼发现,都是假的……”

他边说着,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我、我不是一个好的辅助。”赵恩俊羞愧得要把头低下去了,“也许是我太差劲了。”

只听季泽风轻叹一声,揉着他的脑袋说:“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赵恩俊疑惑地依言照做了。

季泽风望着他的眼睛说:“比赛是团队的事情,锅不在你,不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好的辅助。”

最后一句话说得温柔而严肃,把赵恩俊都听愣了,反问一句:“真的?”

季泽风笑道:“队长说的话还作假吗?”

赵恩俊怔怔地看着他。

季泽风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散发着暖光。他温声道:“睡吧,这样下半夜就不会做噩梦了。”

第六十章

在万众瞩目中,全球总决赛的决战将不日来临!

时隔多年,LPL的队伍终于重新回归到这个舞台上,虽然曾经那些熟悉的身影已然不在,但队伍的灵魂还在,新的人员亦会将之焕发出新的活力!

时隔数日,FTG终于从失意中调整过来,给SJ这个曾击败过他们的对手,送上真挚的祝福。他们并不打算此时回去,而是选择和SJ一同前往总决赛。对此季泽风是这样说的:“虽然无缘登台了,但难得LPL还有一支队伍能去决赛,我们当然也想去现场观战了。”

乐喆得知韩启天那天也会来现场看他比赛,特地给他搞了张内场的票,说:“好好看我表演!”

韩启天低笑道:“知道了,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乐喆嘴角微翘,哼笑一声:“你可擦亮双眼给我等着瞧吧!”

这是他们本次征程中的最后一站,对手是LCK赛区的队伍,俗称“三冠王”,由这个称呼便可一窥它在世界赛场上恐怖的制霸能力。

到底是多年夙愿终得以偿,还是不败神话再度续写?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这一天的巅峰对决。

而这一天终于到了,令人意外的是押注居然是五五开,这比他们预想中好多了。

当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后,SJ众人从后台信步而出,全场粉丝热烈地高呼着他们的名字。聚光灯一下子打在身上,乐喆被刺目的亮光晃得不由微眯起眼睛。这不是他第一次上场,却从未有过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激动和兴奋,一腔热血仿佛要从身体深处咆哮而出!

韩启天坐在台下注视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像是一颗新星熠熠生辉,台上台下,时光流转,他突然想起自己曾无数次这样看他表演,而如今他们已从少年变成了青年。年轮一圈圈增长,但有什么东西却一直没有改变。

乐喆的视线在一片乌糟糟的人头中搜寻,一眼便看中韩启天,两人目光相接,韩启天轻轻晃动了一下写着他名字的灯牌,乐喆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

高云寒一巴掌呼到他头上:“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傻笑了,待会儿打不好锅都是你。”

“哎!”

众人就座,测试一下设备,等待比赛开始。

洪畅在麦里说:“你们说点儿什么呗,别这么紧张。”

“说什么?”

“随便说说,嗨起来。”

“其实是你紧张吧洪哥。”高云寒笑道,“没事的,我对我们大家都有信心。”

“没,我见你们都不说话就憋得慌,唔,好吧,其实我也就随便紧张一下。”

众人都笑了。

比赛正式开始,SJ根据对对方的研究,率先ban掉他们最拿手的英雄,而对方则ban了当前版本最强势的。

对方也是一支比较擅长打后期的韩国队伍,最终SJ拿了一手前期阵容,希望能打出优势来。

第一局SJ处在蓝色方,对方在红色方,开局,两方在河道相遇,不过都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没有真正打起来。

不过既然拿了前期强势的阵容,那必然是要在前期带节奏的。王鹏飞的盲僧在野区做视野,清了一波野后,在下路蹲一蹲。

但对方的警惕心也很强,硬是给他走位躲过技能,只是消耗了一下。

对方不愧是蝉联三冠的队伍,视野做得很是缜密,这让SJ比较头疼。

不过众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今天似乎有点不在状态,特别是打野游走的时候还被单抓一波。众人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时机,趁机发育,等到自己的强势期来临更是毫不客气,掠夺地图资源,就是不让他们起飞。

与自己的对手恰恰相反,SJ最近状态大佳,气贯长虹地拿下第一局的胜利!

赢了第一场大家都很高兴,他们能感觉到对方虽然强,但也没有想象中难打,这给他们多添一分信心。

洪畅望着他们,眼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隐忧,最后只提醒道:“别太得意忘形了,现在才是第一局呢。”

“明白。”

休息过后,比赛继续。因为SJ的风格本身就偏向强硬型,所以双c位选择的英雄也大多以团战优势为主,但这样一来线上就稍微有点吃力了,对方更是拿了一套对线比较好发挥的英雄跟他们对着打。

第二局打得果然没有上一局顺利了,不过一旦当SJ找到开团的机会,正面团战对方是不够他们占优势的,SJ摁住对方杀,也慢慢起飞了。

推了高地塔后,几人为了稳妥一点,选择去打大龙。对方想来抢龙,但SJ打龙的速度也很快,最后龙是被SJ这边惩掉的!

“可以可以!”

他们利用大龙buff,带着兵线上高地,但对方也很顽强,一直守着水晶。但此时乐喆的伤害已经很高了,他们正面开到对方一个上单,把他抓死。对方少了一个人,更不敢与他们硬碰硬了,SJ费尽艰辛终于把兵线带进去摧毁水晶!

2-0!SJ再度拿下第二局!

令SJ众人佩服的是,哪怕被领先两局,对方依然表现得很是沉着,神情丝毫看不出半分焦色来。

“虽然来到了赛点,但你们一定要谨慎,可千万别飘了。”洪畅越发担忧起来,“别忘了,上一场FTG也是临到赛点败的。”

道理大家都懂,但能亲手击败这个传说中极为强大的对手还是令人兴奋的。不过对手确实善于打后期,不仅仅是在局内的后期,更是在全局BO5中的后期,逆风翻盘、让二追三在他们身上也是分分钟的事。

来到第三局,SJ依然还是选了一个比较激进的阵容,想要把自己的风格发挥到极致。不过有了前两把的经验教训,对方已经慢慢熟悉他们的打法,在线上给他们造成不少的压力了。

SJ想要开团,对方却消耗一下就走了,并不接团。SJ众人都知道,如果这样下去将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极为不妥,他们得把节奏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在龙坑做视野,看见对方一个打野落单,三人上前想把他抓死,此时对方的支援也到了,对面打野交了闪残血走人。

尽管这波没抓到人,但他们在节奏上还是稍占先机的。对线虽然有点压力,但他们一直靠补刀发育,经济上也没有落后太多。

开不了团,SJ转去拿了一条小风龙,也不算太亏。

双方暂时就这样僵持住了,但其实这样的局面对对方更有优势,因为他们就是打大后期的,越是拖,他们就越能发育,等那时候SJ团战乏力,想赢就艰难了。

不过到底在目前为止还是SJ占优势一些。乐喆清兵带线,碰巧他的位置有点危险,对方三个人想来开他,被他靠走位躲过来。对方闪现追他,乐喆挨了一下,霎时没了三分之二的血量,旁边孙明谦看见了,不过看见这个情形,感觉救不了选择把他卖了。乐喆在塔下迂回一下,先骗走他们的技能,见对面还没走,血量也不是很高,干脆艺高人胆大地一个反向闪现大招追击。

对面大概也没想到他这么敢打反手,一时也有些猝不及防。此时乐喆伤害已经上来了,没几下就把对方两个给追死。队友还在问:“卧槽,可以啊,还要过来帮忙吗?”

乐喆豪气万千:“不用,我一个包围他们三个!”

这一波可以转去开大龙了。几人一路拆塔,都快拆到人家门口去了,大家不由激动起来。若是这一局能赢,那他们就能以3-0的优势拿下本次决赛的胜利了!

不过对方到底比较顽强,兵线推不进去,眼看着快要到他们的强势期了,众人虽然心里急,但也只得再想办法。

好在他们已经领先对方将近一万的经济,塔数上也占大优势。此时大龙已经重新刷新,他们只好先转向龙坑做视野。

却没想到变故就在这一瞬间。他们插完眼出来,对方突然从草丛里飞身跳大,一开四!其余几人的输出接连跟上,高云寒挡在前面却已经扛不住他们的火力压制了,迅速被秒!虽然孙明谦也很快地交出大招想保他们一命,但无奈对方已然发育起来,配合精妙,最终SJ众人还是难逃一劫。

团灭。

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方已经拿下大龙,带着兵线来反推了,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高地战上,他们也拼命想抵抗,然而无果,他们刚切入敌阵却很快就被秒,水晶也眼睁睁在自己面前爆掉了。

不知为何,这局的翻盘虽然神奇得好像不可思议,却隐约也在几人预料当中。其实方才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失误,只是对方真的很强,没有机会也创造机会来。在落后如此大的情况下依然敢于开团,估计也就这支蝉联三届的冠军队吧。

“没关系,还有机会。”休息室里,洪畅是这样安慰着大家的,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回想起了对方那可怕的统治力。

真的能赢吗?

吸取了上一局的经验教训,SJ不敢太冒进了,第四局拿了一个偏保守的阵容,起码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局他们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状态调整过来了,一扫前两局的低迷,稳健中不乏强势进击,犹如一头从睡梦中苏醒的雄狮。

众人意识到,这才是对方原本的模样,无论线上还是团战都打得很强势,走位相当灵活,根本定不住对方,而对方却招招致命。两厢对比,前面那几局就跟陪他们玩儿似的。这种差距,让SJ众人心头不由再蒙上一层灰。

对面已经展露出了獠牙,而他们却心生怯意。许是被上一局顺风翻盘打崩了,大家的状态还有点没恢复回来,此时对手却越战越勇,这心态一崩,胜负也就分明了。

对方几乎是毫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这一局,而SJ仿佛还活在梦里,下场时都有些恍惚,不知怎么又输一局了。

让二追三,他们脑中纷纷闪着这几个大字,这一刻他们能真切地体会到上一局FTG的心情了。

“你们清醒一点!”洪畅看着他们的样子,喝道,“要是不想打了,现在就立刻退出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大家被他突然当头一棒敲下来,脸上都挂着些如梦初醒的表情,缓缓抬眼望向他。

到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这帮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洪畅内心无奈地暗叹,脸上还得保持沉着的神色:“不就第三局顺风被翻了盘吗?你们打了这么多场比赛,被翻的次数还少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看看你们上一局打的什么样,青铜都比你们打得好。”

众人刚抬起来的头又低下去了,就像被风霜压弯的小苗,几乎要折了。洪畅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对方真的那么不可战胜吗!你们前两局是怎么赢的?都忘了吗?!”

大家一片沉默,只听他教训道:“如果说前两局是对方状态不好,那你们看到对方是怎么调整状态的吗?你们死气沉沉地坐在这儿,对得起外面给你们加油呐喊的观众,对得起自己这么长时间付出的努力吗!给点信心自己,打起精神来!哪怕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对,哪怕输也要输得光彩。”高云寒深吸口气,站起来笑了一下,“何况还没打怎么知道一定会输呢。”

“拼最后一把吧!至少做到问心无愧!”

几个人站成一圈,手心纷纷交叠,爆发出一声怒喝:“加油!必胜!”

当他们再次回到赛场上,神情已经截然不同了。大家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都祭出了最拿手的英雄。不就是2-2吗,还没到最后时刻,他们绝不认输!

已经来到最后一局了,双方都拿出了十足的精力去应战。不过在对方火力全开的情况下,SJ打得确实艰难。人头数虽然相差无几,但却架不住对方一直拿兵线牵制他们去拆塔。经济不如对面,塔数落后太多,视野做不开去,差距一点一点暴露出来了。

王鹏飞还在打野发育,他敏锐地察觉到危机即将来临,可是……

“闪现还差两秒!”

就是这两秒,他被对方三人突然包住了,根本无法脱身!而此时SJ支援也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这样的局势少了一个都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的等级已经落后对方了,而对方节奏起飞,开团也未必能打得过。

他们被逼一直退守到高地上,高云寒安抚道:“没事的,先守一波,还能打。”

话音刚落,对方已惩掉第三条大龙,带着兵线浩浩荡荡地来推高地了。

还能打吗?

应该说还守得住吗?

这一局仿佛就在复制上一局一样,而与上一局不同的是,他们已经在努力寻找各种机会,给对方制造麻烦了。可对方的强势让他们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他们一退再退,到最后退到连家都快守不住了。

此时高云寒想去清兵,却被对方四人围住,他的大虫子还没发得出一声惨叫就死了。

现在只剩下四人守高地,距离高云寒的复活还有三十秒,情况更加严峻了。高地被对方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座水晶和一座丝血的门牙塔,三路的兵线一波接着一波,好像看不到边,永无尽头。

现场的粉丝不少发出了揪心的叹息,喃喃叨念着“凉了凉了”,有些还悄悄啜泣起来,甚至还有些看不下去,提前起身离开。这一局SJ真的打得很努力了,可就是这样努力还是赢不了,才让人觉得格外惋惜。

一年又一年,所有人都在等着LPL拿一个冠军,可无论再怎么接近,冠军始终是咫尺天涯。

连解说都无可奈何地叹息道:“这波估计是没有机会了,可能有些事情注定是这样,让我们恭喜……等等!”

他蓦地睁大眼睛,只见高云寒复活了,他冲上来盖住对方三个,而乐喆的爆发更是神来之笔,三枪打残了对面的ADC!他的位置非常好,一个Z型走位躲掉了关键控制。此时此刻乐喆心无旁骛,他紧盯屏幕,将全副精神都投入到眼前的画面,手中的键鼠就是他的武器,用以克敌制胜。

与队友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对方控死,强开一波!

一换四!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这是他们从对方身上学到的还给对方。高云寒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换来一个开团的时机,众人没有辜负他的努力,以无可挑剔的表现给予对方重创!

“还剩一个,还能杀吗?”解说紧张地说。

方才在队友的配合下,乐喆已经拿下了四杀,眼下还剩一个漏网之鱼,他一跃而上,操作精准,一击毙命!

五杀!

全场沸腾了,此时SJ水晶已剩半血了,他们转去拿了大龙和远古龙,带着兵线开始反推!

他们把中路的塔逐一破除,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捣黄龙!大概是绝境中被逼生出超乎寻常的力量,他们的发挥简直无可挑剔,哪怕扛着伤害也强行把水晶爆掉!

赢了!

全场的粉丝看到这一幕,纷纷沉默了几秒,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声,像是要把穹顶掀掉,直冲云霄!

“SJ!SJ!”

无论看过多少次比赛,切身在现场,韩启天都能感受那股迸发出的狂潮,而这一次尤甚!电竞也是体育竞技,合该是这样的热血!他望着台上那青年潇洒地一摘耳机,激动地和队友拥抱在一起,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兴奋。片刻后他向他投来视线,嘴角上还挂着的笑容,简直耀眼至极。

“恭喜SJ取得本场比赛胜利!”

现场还在狂欢,乐喆与队友们和对方一一握手。对方虽然失落,却也不失礼貌,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

而那只梦寐以求的奖杯,终于是属于他们的了。镁光灯聚焦在他们身上,当SJ众人合力举起奖杯时,现场爆发出更大的嘶吼声,有些人还激动得流泪了。

“老子终于有这一天了!”高云寒又想哭又想笑。

“是啊。”乐喆也想流泪,但他此时心头还惦念着另一件事,若有所思地说道,“待会儿奖杯借我一下。”

“哈?”

——

赛后采访自然少不了这支新鲜出炉的冠军队,记者逮着他们就是一通问,其中自然少不了对本场MVP的乐喆进行单人采访。

主持人问他:“拿到五杀开心吗?”

乐喆老实答道:“开心啊,说实话打这场比赛前我并没有信心能拿五杀,不过刚刚时机挺好,就拿到了。”

五杀几乎是每个职业选手的梦想,尤其是面对这种强悍的对手,这让乐喆整个人几乎都是飘的,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切感。

从最初的被人否认,到现在登顶,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个中艰辛唯有自知。

主持人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乐喆表面上还保持着假笑进行官方式的问答,实际上却有点坐不住了。

等提问环节结束,他突然说:“等会儿,请问我能解决一下私人问题吗?”

“嗯?”记者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要上厕所,正要示意摄影大哥。

“等一等!先别关机!”

乐喆风一样地溜出去了,问人借到了奖杯,他便一路捧着回到采访现场,才说:“可以继续了。”

还不待记者说话,他先清咳一声,理了理头发,深呼吸一口气,看上去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我之前答应过一个人,如果有朝一日我能夺冠,我就捧杯向他求婚。”

女记者眼睛都睁大了,只见他忽然单膝跪下。那只巨大的奖杯高70CM,重65斤,被他这么捧着看起来有点滑稽,可他眼神中的专注与深情却让人无法忽视,庄重得令人笑不出来。

他望着镜头,带着点期许地问:“天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六十一章

乐喆这回可牛逼大发了,相当于向全球人民直播求婚,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件事,他本人还上了热搜。

不过与当初他出柜时的情况不同,大家对他宽容许多了,大部分人都给予他真心祝福。而在这之后不久,乐喆本人则宣布他将会退役。

“啊?退役?为什么?”赵恩俊看到这则消息,第一时间给乐喆打了电话。

乐喆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回家结婚啊。”

“……”

“不用担心见不到我啦。”只听他那头懒洋洋地说,“我以后大概会转行去当解说啊、主播啊什么的,圈子那么小,总有机会见着的。”

“谁担心这个了!”赵恩俊不解地说,“你现在还能打啊,为什么突然就……”

乐喆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笑道:“因为我有牵挂了啊。”

赵恩俊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转移话题道:“对了,你嗓子怎么了?听起来怪怪的。”

乐喆尴尬地干笑一声:“咳,有点感冒吧。”他不好意思说那天他大胆的求婚把韩启天给刺激到了,庆功宴一过,他俩就溜去私会了。两人以庆祝夺冠为名,用各种体位激烈地诉说对彼此的爱意。乐喆的嗓子就是在那晚的狂欢夜喊哑的,第二天也没能下得床去。

“哦,那你多保重啊。”赵恩俊也没察觉什么,只是下意识关心他身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挂电话。握着手机,赵恩俊还是觉得有些意难平,打算去冲个泡面吃。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里头对话,隐约提到季泽风,他不由自主地驻足听了起来。

“听说CW打算花高价把队长挖过去,真的吗?”

“切,每个转会期都不知道有多少战队想挖队长,你看队长答应过了吗?”

“可是队长的合同也快到期了,我看他不像有意续签啊。”

“不是,你怎么就看出来了?”

“我问的啊,前阵子他不是很多电话打进打出么,我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也不告诉我,后来被我问烦了,才说有可能以后不留在FTG了。”

“啊?不会吧……难道队长真要转会?但是CW实力也不如咱们吧。就算是开高价,可队长不是大款吗,还缺那点钱?”

“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真不希望队长转的。”

赵恩俊听不下去了,他慌忙掉头逃开,以为听不见就可以不用接受现实。可他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满脑子都是季泽风即将转会的事,根本无法思考。

“砰!”

“抱歉抱歉。”撞到人了,赵恩俊连忙道歉。

“你怎么了?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恩俊不由自主地抬头,入目是季泽风担忧的脸。

季泽风见他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更加担心了,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恩俊几度张口,想要问他转会的事是不是真的,结果开口却变成了:“明天漫威的电影首映,你陪我去好不好?”

他不敢问了,万一这是真的呢。

季泽风也没料到剧情这般神转折,愣了愣下意识说:“好。”

“好啊,那我订票了。”赵恩俊忙转过身,声音还是兴高采烈的,脸上的表情却快要维持不住了。

季泽风看着他一路哼歌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第二天两人和平常一样去看电影了。从电影院出来,赵恩俊就一路唧唧歪歪地跟季泽风聊起刚才的剧情。现在他的中文说得可溜了,一长串的话说下来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用停顿。季泽风一直安静地听着,不过心里暗觉奇怪,因为赵恩俊平时并不是那么多话讲的人。

赵恩俊一直在拼命说话,没有话题也要制造话题,不然他怕一停下,他就会忍不住问季泽风是不是要转会了。

季泽风待赵恩俊停下来换气,含笑问道:“累了?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赵恩俊这才觉得自己说得口都干了,点点头。

走进商场,季泽风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赵恩俊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门口放着的娃娃机,登时眼前一亮,“啊,有美国队长!”

职业选手不愧是职业选手,哪怕夹子再松依然能精准操作,三两下就夹出一个娃娃来。俩人玩儿得还挺开心的,一回头只见一群女孩儿排着队看他们。

赵恩俊小声说:“我们是不是碍着人家了……”

季泽风也小声回答他:“可能是。”

毕竟俩大男人跟小姑娘们争娃娃机玩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两人正准备抬腿开溜,只见一个女孩儿红着脸抬头看他们,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赵恩俊:“?”

莫非认出他们了?

季泽风微笑看她:“不好意思,请问能再说一遍吗?”

女孩儿的脸更红了,提高了一点声音说:“请、请问能帮我们夹一个吗?”

乐于助人的俩人最后几乎把娃娃机夹了个半空,只见管理人员脸色不善地走过来,礼貌地请他们出去。两人灰溜溜地走出商城,赵恩俊手里抱着几倍小的美国队长,走在自家队长身边,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

“还笑?”季泽风无奈地说,“我第一次干这么丢人的事。”

赵恩俊小声道:“但那些女孩子也很可怜啊,夹这么久都夹不上来,能帮就帮吧。”

季泽风一揉他的小卷发:“你就是不懂拒绝人。”

这会儿赵恩俊反倒什么都不想说了,静静地跟在季泽风身侧。

夕阳落下余晖,在河面铺上一层琉璃碎光,随着水波粼粼浮动。

他们走过街道,走过河岸,走过天桥,一路安静,唯有风声从他们耳旁掠过。

季泽风不知看到什么,忽然笑了:“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就是在这座天桥把你捡回去的。”

他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回头一看,只见赵恩俊落在他身后的几米外,斜晖将他的发尾染成橘红色,奶白色围巾把那小半张脸藏了起来,他正红着一双眼睛看他。

季泽风讶然:“你……”

“季风锅转会的事,是真的吗?”

终于说出口了,其实他本来并不想问的,只是这句话不知怎么就突然从他嘴巴里溜了出来。

季泽风一怔,他沉默地移转视线,望着底下的车水马龙出神。

赵恩俊把他的沉默理解为默认,两三步走到他面前,急切地问道:“是真的?季风锅再也不留在FTG了吗?”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来中国的目的,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粉丝,被大荧幕上惊才艳绝的青年选手所震撼,那出色的发挥,沉着的应对,像油画般一幕幕刻在他心头。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就萌生出一股小小的念头,他想打职业赛,他想当辅助,想和那个青年一起站在舞台上并肩作战。

“季风锅以后去了别的队伍了,我们就是对手了吗?可是我不想给别人当辅助啊!我说我想当最好的辅助,也只是为了你!”既然都提起来了,他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别任性……”

“对,是我任性!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叫你cap吗?因为我喜欢美国队长,可相比美国队长,我更喜欢的是你啊!”

赵恩俊一口气说完,脸色有点发红。季泽风大为震动地望着他,青年那赤诚而热烈的眼神让他有些不敢直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不知所措。

赵恩俊的心却慢慢冷下来了,又是伤心又是难堪,他低下头轻声道:“其实季风锅不喜欢我吧,只是当我弟弟那样照顾,是我想多了,让你为难……”

“不。”季泽风上前一步,紧紧抱着他说,“你并没有想多。”

赵恩俊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又活过来了,他瞪大眼睛,喜出望外地说:“真、真的?”

季泽风把他的头按在胸膛上,低声说:“听。”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震动着他的鼓膜,那颗心正跟自己以同一频率跃动着。鼻端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巨大的幸福感让人仿佛至身云端,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我不会转会的。”良久的沉寂后,季泽风开口,“我准备退役。”

“什么!”

幸福感碎掉了,赵恩俊一下子从云端滑落,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季泽风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启齿,他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组织语言的时刻:“前阵子,我爸爸生了一场重病,他说希望我回去继承家业。”

原来那时候他天天电话不断、眉头紧皱的原因是这个。赵恩俊讷讷地问:“那你爸爸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好点了,幸好抢救及时,只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暂时无法胜任了。”季泽风强笑道。

“这样啊……”赵恩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缓缓低下头。

季泽风担忧地看着他:“恩俊……”

“乐乐退役了,你也退役了,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我还留在这里。”其实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克制不住内心的难过。

“不,我没有离开,就算以后我不是队长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看你夺冠。”季泽风重新用力拥他入怀,“你不是说想当最好的辅助吗?我会看着你的。”

赵恩俊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深呼吸几口气,终于颤声道:“好,我答应你,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成为世界一流的顶级辅助!”

“我等着那一天。”季泽风说,“虽然我不再当ADC,但也只是换一个身份陪伴你而已,别怕。”

“是什么?”赵恩俊疑惑地问。

“是男朋友啊。”

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犹如轻风拂过,仿佛一下子由冬入春。夕阳将收未收,天边霞光万丈,连地砖上都反射出潋滟的橘红流光。车流从远处奔腾而来,又向着不知名的远方奔腾而去。明明身处闹市,却如同天地俱寂,只剩下天桥上伫立相拥的一双剪影。

所谓的双人路,大概是一生一起走。

第六十二章

11月份的天气已经转冷,机场中人来人往,一个身材挺拔出众的俊美青年伫立一旁,似乎在等待什么人,他面容沉静,眼神坚毅,看不出丝毫不耐烦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青年拖着行李朝这边走来,他步伐匆匆,时不时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当他的视线捕捉到伫立的青年时,眼神倏然一亮,大步飞奔而来,狠狠地一头撞进他怀里,喊道:“天哥!”

韩启天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却紧紧搂着他不松手,低声道:“欢迎归来,我的英雄。”

无视旁人惊诧的目光,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紧密相拥。

——

韩启天自己租了个公寓,把人领了回家,两人算是正式同居了。

公寓在一个相对比较旧的小区中,楼下还张贴着小广告。韩启天起初还担心乐喆会不适应,但乐喆并没有抱怨,反而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东张西望。

韩启天的居室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把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很具居家生活气息,就像是在等待另一位主人的进驻。

不过因为他先前都是一个人住,现在乍然多了一个人,家里的东西少不得也多添一些。

乐喆把行李放下,简单稍事休息后,又跟韩启天去逛超市,添置物品。

“你不累吗?”韩启天道,“其实家里还有备用的,不急着现在去买。”

一番舟车劳顿,其实乐喆是有一点累的,不过他现在很兴奋,简直能盖过自身的疲惫,“可我想跟你一起去啊。”

韩启天是拿他没辙了,两人推着个小推车走在超市里。拿着两个情侣漱口杯左看右看的乐喆突然笑了出来:“你说我们像不像新婚夫妇?”

韩启天也笑了:“还挺像的。”

婚都求了,可不是新婚么。

两人走到床上用品区,乐喆抛着个枕头玩儿:“我想换个床单,家里现在那张不好看。”

“还嫌不好看啊,那你想换什么?”

乐喆挤眉弄眼地笑:“骚粉。”

韩启天挑眉:“只要你不膈应,我无所谓。”

乐喆嘿嘿低笑:“还是算了,我怕你硬不起来。”

这么说可太挑战男人的尊严了,韩启天放轻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可以试试,就算你挑了花床单,我也能把你做得下不了床。”

这毫无遮拦的荷尔蒙可太要命了,就这么听他说话,乐喆都听得快把持不住了,他忙正色道:“还是先挑床单吧。”

两人到底也没挑骚粉色或者大花色的床单,而是选了一条深蓝的。不过俩大男人一起来买床上用品怎么看也有点诡异了,导购小姐也忍不住看了他们好几眼。

但乐喆我行我素惯了,韩启天更是自带一种无视旁人的气场,俩个高腿长的俊帅男人走在一起,简直令人频频回首。

“啊!你、你是LUCYK吗?”有个小姑娘看见他们,脸上的神色从不敢置信的困惑慢慢转为惊喜。

没想到逛个超市都能被粉丝发现,还是在床上用品专区这种暧昧的地方,不过他现在都退役了,也没什么在乎的,笑着承认了:“哈哈是啊,不过,嘘,我可不想被粉丝围攻了。”

小姑娘激动得脸色发红,她拼命深呼吸压低声音说:“好的好的,那请问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可以啊。”乐喆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纸笔,微微低头签名。韩启天在旁边看着他,那对粉丝认真的态度,让他心里莫名发软。

“好了。”乐喆笑着把签名给她。

“谢谢!”小姑娘偷偷看了他们一眼,猛地一鞠躬,“祝、祝你们幸福!”说完就抱着签名飞快逃走了。

“哈哈哈哈。”乐喆得意地笑道,“看到没,粉丝都祝福我们了。”

“嗯。”韩启天望着他,眼里有笑意。

经历过曾经的风波,才明白此时的祝福有多难得。

两人买好东西回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乐喆负责整理东西,韩启天则去准备晚饭。

“哇买了这么多菜啊?”乐喆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韩启天,探头探脑地看料理台上的东西。

“庆祝你搬进来,新居入伙的第一顿。”韩启天顺手喂了他一片生的大白菜叶子。

乐喆张嘴咬过去,嚼了嚼才说:“还是熟的好吃。”

“行了出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切,还嫌弃我了。”乐喆说着,大爷似地溜溜达达出去了。

他把衣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挂在衣柜里。一边儿是韩启天的,一边儿是他的,两人的衣服放在一起,看起来也异常的和谐。

“咦?”乐喆从箱底翻出一件他们中学的校服外套,码数是XXL,只不过这件没有记号,不像是他的。

乐喆一时也想不起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件不属于他的外套,心里暗想:“莫非是拿错了?”

忽然,他福至心灵,遥远的记忆像穿过一道闪电回溯到他脑海里。他想起来了,这件外套是他当初被教导主任罚站在国旗底下时,兜头甩到他身上的。

他灵光一闪,翻出韩启天以前的衣服比了比,果然大小是合适的。

韩启天用余光瞥见他拿一件外套往自己身上比划,随口问道:“你又干嘛?”

“问你,当初我在国旗底下罚站时,是不是你扔外套下来的?”

韩启天正煎着排骨,闻言他的手顿了顿,回忆道:“哦,是啊。”

“你为啥后来不拿回去?”

“忘了。”

“这都能忘?”乐喆小声嘀咕,“那你当初为什么把外套扔下来?”

韩启天笑道:“那时候天气已经转凉,我看你跟个傻逼似的打哆嗦,就忍不住扔下去了。”

乐喆大怒:“谁傻逼了?谁哆嗦了!”

“你啊,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在煎东西呢。”

俩人在厨房里打打闹闹着,其实韩启天并非忘了把外套要回去,只是那时候他还不肯承认年少时代的第一次心动。

乐喆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发直了,“卧槽,你可真贤惠。”

韩启天擦了擦手,冷酷地说:“吃,吃完你洗碗。”

乐喆怨念地望着他:“一点都不贤惠了。”

“为了鼓励你的劳动积极性,我允许你用新的擦布。”

乐喆脸色毫无波澜:“哦,那真是好感动啊。”

因为是同居的第一顿饭,两人还玩儿了一把浪漫。餐桌上摆放着细长的蜡烛,昏黄的烛光随风摇曳,杯中装着红酒,桌下两人长腿相抵,显得尤为亲密。

“好像还少了点儿什么。”乐喆自言自语道。

“嗯?”

乐喆一打响指,“对,音乐!”

他把手机拿了过来,打算外放音乐,却被一堆弹出来的消息吓到了,“卧槽,干嘛了这是。”

原来是有粉丝给他做了个单人专属视频,里面有他的击杀锦集,也有他的所有相关采访,当然还少不得那惊天动地的求婚一幕。

乐喆看着自己的比赛视频,笑道:“看,哥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依然有哥的传说。哦,对了,全明星赛也差不多开始了,待会儿去投个票吧。”

韩启天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怀念之色,沉声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退役的。”

“啊?你以为我舍不得吗?”乐喆笑道,“虽然一开始退下来是会有点不习惯,也会忍不住怀念下过去在战队的日子,但是……”

烛光照亮了他的眼眸,显得更为清亮,他续道:“但是关于人生理想啊,价值啊,我都已经实现了,也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剩下的时间,我想和你慢慢把握。”

他的眼里仿佛也有一簇小火苗在曳动,韩启天喉结滚了滚,最后才说道:“好,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两人吃完饭,乐喆履行洗碗职责。他一开始是半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揉肚子的,被韩启天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别想耍赖,快去洗。”

“我吃多了啊,吃撑了啊!”乐喆辩解道。

“那岂不正好,让你洗碗消消食。”

赖不过去了,乐喆只好起来,趿拉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踱去厨房。

韩启天见他在厨房待半天都还没出来,还一直乒乒乓乓的,不由奇怪地进去看一眼。这家伙可别是把盘子弄碎了,打算毁尸灭迹吧?然而走进厨房,只见料理台上放着一溜锅碗瓢盆,里面还装着不同高度的水,乐喆正拿着个筷子,轻哼着小曲儿,深情地闭目乱敲乱唱。

……这人洗碗都洗出个交响乐来了。

“需要给你搭个舞台吗?”韩启天突然出现在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哎哟我去,吓死爹了。”乐喆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又拉着他充满热情地介绍起来,“来,给你品品大作曲家乐?超牛逼?喆的最新曲,第不知多少重奏。”

“可拉倒吧你。”韩启天把他揪出厨房,“净瞎添乱。”

乐喆手上还有些残留的洗洁精泡泡,顺手糊了他一脸:“呔!吃老子这一招!”

韩启天终于成功被他惹出火来了,拎起他衣领把他丢出去:“你给我等着!”

等他把所有碗筷都洗完了,只见乐喆倚在浴室门边,看样子似乎在等他。

韩启天:“……你又作什么妖?”

“性`感美男,激情陪聊。”乐喆冲他歪头眨眼,顺带还吹了个口哨,“帅哥,要一起来洗鸳鸯浴吗?”

这回韩启天不跟他废话了,反手就是把人拉进了浴室。

他打开淋浴器,花洒瞬间喷出了热水,将两人兜头淋湿,整个浴室被蒸得雾气腾腾。

湿漉漉的两个人紧紧搂住对方,疯狂而缠绵地吻起来,他们一边亲吻一边急切地脱对方的衣服,不住地在颈项、锁骨、胸膛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直到乐喆脱剩一件衬衣,他忙止住韩启天的动作,喘着气说:“别脱,别脱……就这样。”

他的衬衣已经完全被打湿,紧贴在肌肤上,恍若透明一般,却又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诱惑,显得更加肉欲。

韩启天眼神转暗,他舔吻着他的下巴,一路往下,隔着薄薄的衬衣在他突起的乳尖上咬了一口。

“啊!”乐喆吃痛,失声叫道。然而这点刺痛却很快转化为快感,让他不住地把汝头往韩启天嘴里送。

那乳点在温热的口腔内慢慢变硬,韩启天伸手逗弄起另一边的乳尖,使两边都充分得到爱抚。

待两边乳尖都全然起了反应,韩启天单膝跪下,抬头仰望着脸色满布情`欲的乐喆。

从乐喆的角度看去,水流自那张俊美的脸上蜿蜒滑落,深沉的眸色紧盯着他,那遮盖不住的荷尔蒙肆意爆发。乐喆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身前的性`器都兴奋得硬了几分,铃口不住渗出前列腺液,他心中暗道:“要命了要命了。”

韩启天垂眸看着眼前勃发的性`器,张嘴含了进去。粗粝的舌面滑过柱身,手指抚弄着囊袋,另一手则探向他身后,耐心而细致地开拓着火热的甬道。

“呼……”乐喆被前后夹击的快感弄得腿都软了,他抱着韩启天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想深入他口腔。韩启天感觉到他快要到了,便放松喉部,给他深喉。

“够了够了……啊!”乐喆射出来的时候,韩启天没有躲闪,待他射完了,韩启天才把嘴里的精`液吐到手心,顺便点评了一句:“好浓。”

他把手心里的精`液涂抹到乐喆的穴`口,双指屈起往里扩充润滑。乐喆喘着气调笑说:“连润滑剂都省了?过分了啊。”

韩启天应道:“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用手指刺激着乐喆体内的敏感点, 氵壬`水汩汩流出。乐喆轻哼一声,感觉刚软下去的性`器又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韩启天伸出手指,他站起身,双臂使力,将乐喆抱了起来。

乐喆:“!!!”

他猝不及防被人凌空抱起,双腿下意识勾缠住韩启天的腰身。韩启天的性`器早已蓄势待发,他掰开乐喆的臀瓣,找准肛口的位置,一寸寸地进入他体内。

站立的体位进得极深,乐喆找不到着力点,感觉全身的重心都落在穴里那根性`器上了。韩启天察觉到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臀肉,安抚道:“别怕,放松,别夹那么紧。”

“我靠,体力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啊?”乐喆抱着他颈项,小声嘀咕。

韩启天低笑道:“对,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他说着,一手托住他的臀,便提枪大力开干起来。

这个位置正好方便他啃咬乐喆的乳尖,两颗红缨隔着透明的衬衣在他眼前不安分地乱晃,韩启天一张嘴便咬上了,舌尖灵巧地逗弄着,将那两点乳首玩得红肿坚硬,像是熟透的梅子。

训练有素的体能此时一下子就展露出来了,乐喆攀着他的肩背,感觉那强韧的肌肉在他手心下发热,蓄满了力量美。他被那持续有力的律动顶弄得失声呻吟,不住在韩启天的背上落下抓痕。

这一点刺痛显然更刺激到韩启天,下身更加凶猛地鞭挞着可怜兮兮的肉`穴。两人按着这个姿势做了一会儿,乐喆受不住地喘息道:“太深了……不行了,不行了……”

“男人必须行。”

韩启天又抽`插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把他放下,让他撑着盥洗台做。

乐喆双手撑在台上,双腿大张,腰部下塌,挺翘的臀`部高高抬起,水光淋漓的穴`口因为空虚而瑟缩着,像是在无声地作邀请,浑身上下一副任人操干的模样。

见身后人迟迟没有动作,乐喆偏过头催促道:“还不快进来?”

韩启天微眯起眼睛,他扶着粗大的阳`物,狠狠地捅进门户大开的肉`穴里。

蜜`穴因为刚才的操弄已经有所软化,此时被阳根用力一插,肉壁倒已先欢欣地往上裹缠,体内分泌的 氵壬液也滋润着肉`棒,从两人的交合处溅出。

盥洗台前有一面镜子,此刻被雾气萦绕,只依稀看出两人激烈地做爱。乐喆被他有力的动作顶得不停地往前撞,后入的姿势让肉`棒很是深入,肉壁摩擦,前列腺也被刺激得十分舒服。他在身后暴风疾雨般的抽`插中,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将眼前布满雾气的镜子擦开一点。

镜子渐渐变得明晰,率先映出他沦陷肉欲的眼神。他从镜子中看到,身后的男人正挺动着公狗腰,粗硕的性`器在他体内进进出出,猛烈地干穴,给他带来一轮又一轮的快感。

“喜欢吗?”韩启天也看向镜子,俯下身,低头在他耳边问。

他的身体因为持续的操弄变得越发敏感,此时水流滑在他肌肤上都能激起一阵阵的颤栗,乐喆喘着气点点头:“喜、喜欢……好棒……”

韩启天忽然一个深顶,乐喆被猝不及防地插射了,他双手撑着盥洗台,哼叫一声,猛地低头喘息。

“夜还长呢。”韩启天放慢动作,让他缓了缓,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镜子上原本擦开的痕迹又被薄雾慢慢蒙上,水声、呻吟声混合着肉`体撞击声,氤氲一室。

——

这一晚乐喆算是见识到这人的体力有多可怕了,从浴室里出来,两人又滚上大床,在那张被他嫌弃的床单上做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韩启天让乐喆坐在自己身上,后泬含着他的性`器,自己则做起仰卧起坐来。

两人下身相连,韩启天每一次动作都带动起肉`棒的搅动,重重地摩擦着体内的敏感点,乐喆要被快感折磨疯了。

“26、30……唔……”他已记不清自己数到哪里了,乱七八糟地报着数。

每次韩启天起来的时候,都会亲他一下,听他报错数了,便挺了挺胯,笑道:“数漏了,再数错就罚你。”

“啊啊!31、32……”乐喆叫苦不迭,他的注意力都落在后泬的操弄上,只能心不在焉地数着数。

还不等他报到50个,乐喆已经先缴械了,但因为先前高`潮的次数太多,此时射出来的精`液已变得稀薄。

等他射完,发现体内的性`器坚挺如斯,他实在是怕了,索性抱着韩启天的脖子,讨好地舔着他下巴,小声说:“你也射出来吧。”

“那你应该怎么做?”

乐喆用肉`穴绞紧他的性`器,轻轻地晃动臀`部:“求你……射给我……”

韩启天抱紧他的腰,由下往上用力地抽`插几下,终于深深射进他体内。

前几次射进去的精`液与新射进去的灌满了他的小腹,微微隆起。当韩启天退出后,白浊的液体从肛口汩汩流出,沾满了屁股,蜿蜒淌到大腿上,浑身都散发着被人好好疼爱过的气息。

乐喆已浑身乏力,只得任由韩启天抱着他去清洗。

当两人清洗完毕后,在被子里互相依偎,韩启天低声说:“你体力太差了,明天跟我去晨跑。”

其实乐喆原本体力也不差,只不过和韩启天这种经过高强度训练的人相比,难免相形见绌。他也不服输,哼哼道:“我那是刚回来太累,你等着,下次不跟你大战到天亮,我跟你姓。”

“好啊,我等着。”韩启天笑着轻啄他一下,“晚安,韩夫人。”

第六十三章

第二天早晨,乐喆就被韩启天弄醒了,他坚守在温暖的被窝里,胡乱挥舞着双手:“我不起!不起!”

“说好跟我去晨跑的呢?”韩启天刚洗了脸,手上还是冰冷的,拿手冻他。

乐喆被冻得一个鲤鱼打挺,然后拼命往被窝深处钻,开始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答应了吗!”

韩启天见挖人无果,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自己换好衣服出去晨跑了。

等他跑完回来,乐喆听见淋浴间传来的水声才悠悠转醒。顷刻,水声消失了,韩启天围着浴巾出来。乐喆躺在床上,半眯起眼睛看他换警服。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韩启天不由抬头看他笑道:“看什么?”

“看你。乐喆坦然地说,”好看。“

修身的制服将他的肩宽腿长展露`无遗,使他显得更为英俊挺拔,多了几分凛然冷硬的气质,看得乐喆心驰神往。

韩启天扣上最后的扣子,笑着走上前低头亲了乐喆一口:“我去上班了,你继续睡吧。”

“嗯。”

等他出去了,乐喆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十点多才完全清醒。他爬起床穿好衣服,揉着发酸的腰踱去厨房觅食。

只见厨房里还温着早餐,是包子和小米粥。乐喆端了起来,一口肉包一口粥地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乐喆一时间不知道干些什么好。突然从战队退下来,没有了以前的紧迫感,巅峰过后的平淡让他一下子有点无所事事。

他原本打算先混吃等死个几天再说,不过现在也可以着手考虑下以后的工作了。

因为他前阵子夺了冠,瞬间身价倍增,很多游戏公司都想找他代言。乐喆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对游戏比较熟悉,打算以后还是转行当解说吧。

当他浏览完所有消息后已经是大中午了,他随便应付着吃点东西,又晃去天台瞅瞅。

这栋房子的顶楼是天台,各家各户搭了凉棚,连成一片。棚顶上藤蔓缠绕,底下还种着各种植物。韩启天也占了一块儿地,不过他没有种东西,都是荒废着的。

乐喆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花盆,摸着下巴思索。他突发奇想,打算在这儿种些蔬菜,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来年就能吃上纯天然无污染的蔬果了。

这主意好极了,他决定立刻就动手去做。先是在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些种子,还购置了栽培工具若干。似乎还缺点什么,他思考片刻,又顺便去了趟书店,买了本《园艺种植入门指南》。

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家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园丁,甚至还产生了假以时日他也能成为乐隆平一般人物的错觉。

“嗯,第一步是什么呢?松土……”乐喆捧着书,蹲在花盆边,拿着个小铲子在挖土。

播种、填土、浇水,他按着书上讲的一一照做了。午后和煦的日光穿过棚顶的缝隙斜斜地照下来,乐喆拍拍手上的土,眯起眼睛抬头看,那几片鲜活的藤叶更显苍翠欲滴了。

完事后他收拾好工具又溜达下楼,百无聊赖地半倚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忽然想买一个懒人小沙发,可以放在卧室里,这样坐着玩游戏也比较舒服。

他一拍大腿就下单了,结果看着看着某宝就停不下来,不知不觉间就添了一大堆东西放进购物车。

“这样不行啊。”乐喆好半天才喃喃道,韩启天不在,他感觉自己愈发无聊了。

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跟韩启天大战三百回,乐喆终于找到一个人生的小目标。事实上他当职业选手后确实有点疏于锻炼了,这不行,他痛定思痛,必须在韩启天面前扳回一城!

成功的路上从健身开始,要他大清早去晨跑还是不要指望了,不过可以先重拾一下街舞这个旧业。

于是等韩启天下班回家,便看见小区里头围着一群大妈,不时拍掌称赞。

“小伙子跳得不错啊。”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

“有兴趣跟咱们一起跳广场舞吗?”

韩启天隐隐预感到什么,他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乐喆在里头跟大妈尬舞。

中间那个青年极其显眼,双杠运动裤将他腿长的优势突显出来,动作优美有力,真是多少年过去了,他身上依然有着股无法言说的少年气。

然而这人跳得可高兴了,手舞足蹈,又蹦又跳的,完全没意识到韩启天过来了。等一曲终了,他在人群中一眼发现了韩启天,顿时惊喜地挥手:“天哥!”

韩启天:“……”有点丢脸怎么回事?

乐喆两三步蹦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走吧,咱们回家。”

大妈还望着他们这边,依依不舍地说:“小伙子,下次继续过来啊。”

“知道,一定一定。”他打了个响指,潇洒地挥手作别。

韩启天把他领回去,走上楼梯时,还问:“跳得挺开心的?”

“开心啊。”乐喆笑说,“哄哄她们还挺容易的。”

回到家后,韩启天准备做饭,他见乐喆站在旁边半天不挪地方,便问:“干什么?”

乐喆摸着下巴说:“做饭看起来挺简单的啊,要不我来试试?”

韩启天:“你确定?”

“确定。”乐喆点点头,把他拉出去,“大佬您累了,让小弟伺候您一次吧。”

他把韩启天摁在沙发上,自个儿哼着歌进了厨房。

韩启天望着他的背影,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没错的,他听着厨房传来心惊肉跳的乒乓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了,不由扬声问道:“你还行不行啊?”

“行行行,男人必须行!”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哐当巨响。

韩启天起身想走过去看,又被乐喆制止住了:“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只好无奈地坐回去了,时不时忧心地看了一眼厨房。

过了许久,厨房渐归平静,韩启天才勉强放下心来,但那股不祥预感却依然挥之不去,只好打开了电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卧槽……”

听到厨房里传出一声低骂,韩启天早有预料地紧接道:“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不不,不用。”厨房里的声音紧了紧,“你等着就好。”

而此时,乐喆一边拿着手机,上面是刚查的菜谱,另一边则惆怅地看着电饭煲发愣。

他刚还想说这电饭煲怎么漏水了,掀开盖子一看,才发现这煲都被他煮穿了,饭煮了一半,但内胆已经烧了。

这怎么办呢,真是令人头大。这查出来的菜谱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先折在煮饭一关上了。要是被韩启天知道,肯定又得骂他的吧。

他灵机一动,把饭都倒在锅里,随便切点菜放进去,一炒了得!

“我真他妈聪明。”他简直要佩服自己的机智了。

至于那个被他煮穿了洞的内锅,他决定先用糊掉的饭团黏上,反正都是黑乎乎的,应该可以蒙混过关了,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开饭了开饭了!”好半天,乐喆终于端着两盆炒饭,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韩启天原本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了,结果看着面前黑乎乎一盆的不明物体,有点怀疑人生,“这是……?”

“炒饭啊!还是干锅风味的!”

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韩启天深吸口气,舀了一口放进嘴里。这干锅风味很是正宗,糊焦口感浓郁,除了味道偏咸了点,饭硬了点,简直童叟无欺,绝不假冒伪劣。他昧着良心夸道:“还不错,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乐喆低头尝了一口,立马吐了出来。饶是他脸皮再厚,也实在经不起这通夸:“算了,吃不下就倒掉吧。”

“没事,能吃。”韩启天把那些实在太糊的挑出来,剩下的一口一口吃下去。

“你不用太勉强自己的。”乐喆都快不忍心看他吃了。

“难得你第一次下厨。”韩启天低头吃着饭,“你还吃不吃?不吃给我吧。”

结果两人最后谁也没吃完这顿干锅风味的炒饭,还是叫的外卖。乐喆叹道:“早知这样就直接叫外卖了。”

韩启天安慰说:“勇于尝试还是值得鼓励的。”

乐喆双眼一亮:“真的吗?那我下次再尝试尝试。”

韩启天:“……”为什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两人终于艰辛地解决了晚餐,韩启天说:“既然今晚是你下厨做饭,那就由我来收拾碗筷吧。”

乐喆突然想起些什么,立马绷直了身体,假笑道:“不用不用,您辛苦了,我来就好。”

韩启天狐疑地望着他:“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想太多了。”乐喆神色淡定地说。

他把碗筷收拾到水池里,水流声哗哗作响。韩启天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脊背,忽然开口:“这电饭煲和锅呢?洗了没有?”

“一会儿洗。”

“我来吧。”

乐喆还来不及阻止,韩启天已经先上前一步,掀开了电饭煲盖。

“……”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韩启天无力地叹息着说:“你以为用饭团糊着就能掩盖事实了吗?”

瞒天过海计划失败。

韩启天又看了看那穿了窟窿的内锅,轻叹道:“我真是第一次见过有人煮饭能把电饭煲煮穿。”

乐喆:“……其实我觉得可能是质量问题。”

“少找借口狡辩。”韩启天敲他脑袋,“败家玩意儿,下次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乐喆捂着脑袋,眼睛却冒着光:“那是不是连洗碗都免了?”

韩启天神情冷酷:“想得美,作为惩罚,往后的碗都归你洗。”

乐喆:“……”

次日韩启天下班回家,眼见家里快递收个不断,不由皱眉问道:“你又干嘛呢?”

“新买了电饭煲啊,还有一些日用品啊、零食啊。”乐喆理所当然地答道。

“我说你手上那个。”韩启天看他刚刚才拆完一个游戏机的包裹,转眼间又屁颠颠地拆起了另一个,一时没看清,随口问道,“你买沙包回家干嘛?”

“你才沙包了,这是懒人沙发。”乐喆说,“我真替它感到委屈。”

韩启天忽然意识到,这败家玩意儿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以后估计得把财政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才行。

可怜乐喆还不知道他此时想法,他兀自抱起那个懒人沙发,高高兴兴地往卧室里放,整个人往上一坐,半躺着惬意地闭起眼睛:“哎,舒服。”

他睁开眼看见韩启天在门口,招呼道:“你也来感受感受。”

他说着正要站起来,结果那小沙发的料子太滑了,他一直起身就往下滑,简直爬都爬不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乐喆四脚朝天地挣扎着。

韩启天本来有点气的,结果看他像个翻了壳的乌龟躺在沙发上,一时竟有点忍俊不禁。乐喆怒瞪他:“笑,你还笑!”

韩启天瞬间收敛了神色,他冷下眉目,气场全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乐喆,修长的手指缓缓挪到制服最上面的扣子上,轻轻解开了领口。

乐喆眼睛都瞪直了,看他不紧不慢地压住自己,矫健有力的身躯覆上来,心中暗赞道:“带感带感,刺激刺激。”

于是乐喆就在那张懒人小沙发上被他结结实实地干了一顿,第二天他捂着腰,在商品底下给了个五星好评:“沙发质量好,结实耐艹。”

第六十四章

时间一晃两人就快同居俩星期了,然而一些日常生活的小矛盾也开始暴露出来。

“起来,今天大扫除。”现在乐喆转行当了解说,偶尔接一下代言,小日子过得还算自由。不过韩启天作为人民警察,假期就比较少,难得趁着今天休息,打算好好收拾家里一番。

“等等,打完这局。”乐喆坐在电脑前,键鼠噼里啪啦作响。

韩启天便自个儿先去打扫了,等他扫完回来,看见乐喆还赖在那个懒人沙发上,就那一会儿功夫又新开了一局。

韩启天过去踢了他一脚:“起来,你就是想逃避家务。”

乐喆被他踢得东倒西歪,哇啦哇啦地叫道:“举报你家暴!”

韩启天抱臂看着他浮夸的演技,冷眼道:“别装了,我根本就没用力。”

眼看这招不管用,乐喆开立马可怜兮兮地讨好道:“天哥,天哥,你就饶我这回吧,晚上我让你为所欲为。”

韩启天望着他那张装傻卖乖的脸,到底还是没舍得下手教训他,遂重重叹了口气:“今晚你洗完碗后把灶台和抽油烟机给擦了。”

乐喆一听,脸都绿了,擦那沾满油渍的玩意儿可累得多了,顿时打申请道:“我现在就做家务,有啥要我扫的吗?”

韩启天把他发配去拖地,乐喆拿着个拖把,有气无力地东拉西晃,碎碎念地哀叹道:“男人呵,婚前把你当宝贝,提个重物都舍不得你累,婚后把你当保姆,打个游戏都恨不得你退。”

韩启天耳力极好,听他一直在小声逼逼,又好气又好笑地道:“敢情做点家务都委屈你了是吧?”

“没有没有,岂敢岂敢。”乐喆秒怂。

“你把客厅和房间拖一下,我去清理下厕所。”韩启天拍他脑袋,“你好好干。”

“哦。”乐喆拖长尾音道。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又传来韩启天的声音:“乐喆!”

听这架势,事态可能还不轻,乐喆立马扔下了拖把,冲了过去:“怎么了?”

韩启天皱着眉头,从洗衣机里拎出两双袜子,“你又把袜子丢进去。”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乐喆不以为意地说,“洗衣机不洗袜子洗什么啊?”

“袜子要单独洗。”

“为啥啊?”乐喆不解地说,“洗衣机解放了全人类的劳动,外套都能洗,何况区区袜子。这年头还要手工操作,也太落后了吧。”

“你还讲不讲卫生?袜子能外衣一起洗吗?”韩启天拧着眉看他。

乐喆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不跟内衣一起洗已经很讲卫生了。”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用完马桶都忘了把盖子放下去。”

“忘了就忘了啊,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因为你什么都不放心上,平常说过你多少遍吃饭前洗手,但你每次都是刚玩完手机就直接用手拿菜吃,那上面都是细菌。还有,本来家务活都是一起分担,现在让你拖个地还难为你了是吧?”

乐喆越听越上火,嚷嚷道:“不都是小事,非得上纲上线是吧?你让我拖地我有说不吗?你让我洗碗我有拒绝过吗?”

韩启天深吸口气道:“我不觉得这是小事。”

“行行行,你牛逼,就你最干净,你自个儿过吧。”乐喆甩手不干了,扭头要走。

韩启天扬声道:“你去哪?”

“我出去待会儿,免得你看我不顺眼。”

“回来,让你走了吗?”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乐喆口不择言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

他转身就往大门走,韩启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眼里冒火:“谁他妈让你走了?要走也是我走!”

“你个穷公务员有什么资格离家出走,那可是我的本钱。老子有大把的钱,出去住得比这儿好多了,谁回来谁是孙子!”他说着,挣脱了韩启天,“砰”地一声在他面前潇洒地甩上了大门。

韩启天着实被他气到了,咬牙切齿地低骂道:“走啊,有种别回来。”

乐喆晃下楼的时候简直被自己感动了,韩启天一个月能有多少钱啊,让他离家出走估计都住不起旅店,可也太惨了。

自我感动完,乐喆越走越不对劲,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包没带钥匙,就揣了个手机。

他是忘了,自从韩启天收归财政大权后,他的经济一直处于赤贫状态,偶尔表现好了才有点零花钱。本来他也觉得没啥,甚至在心里悄悄幻想过管账的都是老婆,于是还美滋滋地把工资什么的准时上交。

结果现实无情地把他的幻想击碎,他现在真是两袖清风,身无分文。刚刚夸下的海口有多重,现实就把他打脸打得有多痛。

这就很尴尬了,要他现在就回去低头吧,那肯定万万不愿,毕竟刚离家出走可叫一个酷帅狂霸拽。可问题是,他没钱啊,眼下连旅店都住不起的人是他啊!

乐喆无奈,总不能睡天桥底吧,只能打个电话给老铁张聪。好在他跟之前的朋友都一直有联络,关系也没怎么生疏。

张聪接了他电话,很是高兴:“哎呀大吉,咱俩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什么时候聚一聚啊?”

乐喆却道:“聪啊,聚聚迟点再说,现在能借我点钱吗?”

张聪大吃一惊:“什么?你欠人钱了?”

“不不不,是我离家出走了……”还没有钱。

“哈?”

乐喆坐在餐厅里,看见张聪来便招了招手,“这边。”

都是老友,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见一次面,大家的变化并不大。张聪现在在一家生物能源公司上班,和当年那个学霸小女友一直没分开。

张聪走过去,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说:“点单了吗?”

“没,等你呢,哥们这顿就靠你这个衣食父母了啊。”

“神经病。”张聪笑骂,“你随便点,哥又不是请不起。”

乐喆挑眉,“哟,大款了啊。”

俩人随便点了几个菜吃,就跟他们以前在高中时那样。吃到一半,张聪疑惑地问:“你俩感情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前阵子我还看你求婚上电视呢,怎么又闹离家出走了?”

说起这个,乐喆简直义愤填膺,把今早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控诉道:“你看这个人,是不是洁癖,是不是有病!还数落我,这么能耐,自个儿玩蛋去吧。”

张聪不是很看得懂这对夫夫的感情发展,想了想道:“这个,生活嘛,都是互相迁就的,家里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各退一步呗,你回去跟天哥道个歉就完事儿了。”

“我不!”乐喆哼道,“让我回去就回去,我多没面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吧,平常就是我太惯着他了,现在都会恃宠而骄了。这次就先吊着他,让他还敢蹬鼻子上脸。”这颠倒黑白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两人吃过饭又聊了点别的,便打算作别了。临走前,张聪借了点钱给他,乐喆说:“谢了啊哥们儿,等我发工资了再还你。”

“行了,谈钱伤感情。”张聪叹了口气,劝道,“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赶紧回家,你俩这么多年走过来也不容易。”张聪是所有人中最先清楚他俩内情的人,当年还给他们出谋划策过,甚至乐喆当时闹的出柜风波,他也都看在眼里。一段感情何其珍贵,风风雨雨都挺过去了,因为一些小事就散也太可惜了。

乐喆沉默了一下,笑道:“我知道。”

分别以后,乐喆去附近的旅店订了个房间。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却独独没有他在等的那个人的,不免有些失望。

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负气地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到了天色入黑,乐喆把自己睡懵了,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记忆回笼两秒后,他慌忙抓起手机,然而韩启天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他气得简直想砸手机。

“去他妈的。”乐喆扔开手机起床,整理好衣服下楼去吃东西。

晚上随便吃了点儿垫肚子,乐喆边吃边惆怅地想,要是他这会儿不是跟韩启天闹分手,估计现在正在家里吃他做的大餐吧。

这么一想,眼前的盒饭真是愈发索然无味。

吃完以后,他闲着无聊到处乱逛。恰好附近有间网吧,他想了想便走进去。

“身份证。”一个声音从前台的电脑背后传来,不出声都不知道这儿还坐了个人。

乐喆听见这声音一愣,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那人见他没回应,不由探出头来,重复了一遍,“身份证。”

这一打照脸,两人都愣住了,瞳孔紧缩。

乐喆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景下还能重逢老熟人,有些激动地问:“谭哥,是你吗?”

“不是,你认错人了。”那人淡淡地回应,把脑袋缩回电脑屏幕后。

“不,我没认错。”乐喆也把头侧过去,紧盯着他。两年多了,谭一耀比从前清瘦了不少,刘海没精打采地耷拉在前额上,显得颓唐沧桑。

半晌,谭一耀轻叹道:“就算我是又怎么样呢?我不想再活在过去中了。”

“可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生活都这样。”

一个过气的职业选手,临退役前还遭人漫天指责。手伤依然是他心头一块挥之不去的阴霾,他想远离那个圈子,却发现自己过早涉世,学历太低,其他工作也无法胜任,一路辗转来到一家小网吧,最后索性在这儿安身立命。

或许有人觉得他眼熟,但根本没人把他和昔日辉煌的战神联系在一起。不过这也好,一切就当重新开始了。

他就这么得过且过地过了两年的日子,一直到今天再遇故人,才将他从自欺欺人的梦中惊醒。

“谭哥,你要是过得不好,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还骗我说去各地旅游。”乐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难受。

“跟你说有什么用啊,你那状态分分钟吓死人,迷得要命。”

还是和从前那样一般无二的语气,乐喆却更加难过了:“你跟我说,我们都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办法啊,行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现在过得挺好,挺知足的。”谭一耀说,“你到底还上不上网啊?别耽误生意了。”

“我上我上。”

其实乐喆虽然人在网吧,却没什么心思,谭一耀说得对,就算他知道现在他的情况,也帮不了什么。

他心里知道谭一耀肯定还渴望着那个舞台的,只是高龄加上手伤,让他离这个梦想越来越远。

不知不觉间他叹了口气,突然脸上一冰,冻得他几乎原地蹦起。

“这么久没见,还是一惊一乍的。”谭一耀笑道,“哥今天请你喝冰可乐吧,算是庆祝你夺冠,虽然时间有点晚。”

“不晚不晚,谢谢谭哥。”乐喆抬头看他。

谭一耀望着他,笑叹道:“我当时看着你,就知道你以后肯定有出息。果然啊,我没看错人,你这小子,牛逼。”

“那是谭哥教得好。”谭一耀之于他一直是个亦师亦友的存在,那些深夜里的陪练特训,一幕幕在心头翻涌,难以忘怀。

谭一耀哈哈笑道:“那得是你自己努力才行。”

“谭哥……”

“不说这个了。”谭一耀摆摆手,“说你呢,怎么跑这儿来了?”

乐喆清咳道,“吵架了,离家出走中。”

“啥?和你那小男朋友吗?”

乐喆含糊地“嗯”了一声。

谭一耀啧啧道:“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感情,我也不太懂。”

乐喆:“……你也没多老吧。”

谭一耀又道:“那你现在住哪儿?”

乐喆说:“住旅馆,也是这附近一带。”

“那好啊,有空就过来呗。”谭一耀说,“要办卡吗?我争取给你打个折吧。”

乐喆看他还像以前一样爱调侃、开玩笑,终于笑了起来:“好啊。”

第六十五章

就这样,乐喆在小旅馆暂住下来了,偶尔会去附近的网吧开直播。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天台种着的那几盆菜,也不知道韩启天有没有好好浇水,菜枯死了没有。

其实他早想回家了,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床板太硬,被窝太冷,最关键是没有那个让他靠着安然入睡的温暖怀抱,乐喆真是浑身不得劲,怎么想都怎么惨。

要不今天回去吧?好几天过去了,韩启天估计也消气了吧。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好了!

乐喆这样想着,决定今天就回家。不过他出门没带钥匙,只能蹲在门口等韩启天下班回家。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乐喆等了一会儿,不禁托着腮想。

不行,要耐心。

直到天已全黑,隔壁的家家户户都响起了谈笑声和电视新闻播放的声音,一阵阵饭菜的香味飘来,钻进乐喆的鼻子里,他不由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

就在这时,韩启天出现在楼道口了。连日的工作让他神情略显一丝疲惫,正当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时,乍然看见自家门口坐着个人,脚步便顿住了。

乐喆抬起头,也看见他了,眼睛登时一亮:“天哥!”

韩启天两大步走过去,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急切了,便站定在原地,低头俯视他,冷声道:“你在这儿干嘛?”

“没带钥匙。”乐喆无辜地看着他说。

“不是说离家出走吗?”

“我后悔了。”乐喆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错了我错了,以后碗我洗,地我拖,家务活我包,我偷电瓶车养你啊。”

“……你敢偷我第一个逮捕你。”

“……哦。”

孩子不听话,把他睡服就好了,韩启天一弯腰,伸手将他扛在肩上。

乐喆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两下,还假惺惺地说:“哎,这里有摄像头吗?让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

韩启天狠狠在他屁股上呼了一巴掌:“闭嘴。”

乐喆老实了,放松了身体趴在他肩上。

韩启天开了门,长腿一伸把门“砰”地踢上了。进了屋,他把乐喆扔到沙发上,动作上带着点泄愤式的粗暴。

“哎,别急……”乐喆嘴上说着,内心却是暗暗窃喜的,甚至还稍稍配合他的为所欲为。

“闭嘴!”

乐喆就不说话了,只是用行动安抚身上人的急躁。

正当两人在沙发上纠缠到一块时,门铃声突然响起来了。两人都有点难分难舍,不太想起来,但那门铃声经久不断,仿佛不等到来人誓不罢休。

乐喆踢了韩启天一下,“去,开门吧。”

韩启天两手撑在他身上,紧紧盯着他道:“你等着。”说完,他起身整了整衣服,恢复一点清醒的意识才去开门。

门开了,只听韩启天说:“你怎么来了?”

听这语气似乎是个熟人,乐喆不由得探头探脑想看看门外站着个什么人。

“哎!哥,不好意思,刚刚本想打电话给你说可能提前到,但你手机关机了。”

韩启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都叫上哥这么亲密了?乐喆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瞧一眼,这一瞧可真是气得人牙痒,只见门口站着个小帅哥,长得挺青葱水嫩、阳光飒爽的,手里还拖着行李箱。

乐喆登时就怒了:“好你个韩启天,我前脚刚走几天,你后脚就把新人领回家了是吧,还想要齐人之美,做梦吧!”

他说着又负气要走,韩启天忙拉着他:“回来!你能不能听人说话。”

“不听!想瞎几把糊弄我,没门!”他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下楼了。

碍着有外人在场,韩启天又不好直接冲上去逮他,只恨声低骂:“这个傻逼。”

那个小帅哥已经被他俩这架势吓傻了,悄声问:“那个……哥,你是不是不太方便啊?要不我改天再来……”

“不用,别管他,你进去吧。”韩启天摇摇头,平复心中的怒气。

这个师弟叫梁正,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最近有事儿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便打算在他这儿暂住一两天。

方才韩启天看见乐喆,又想起他要离家出走,真是被气昏头了,竟然把这茬事儿给忘了。也没想到梁正会提前到,再把人拒之门外并不太好。

梁正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原来我的车票订早了,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算了,没事。”

梁正瞅了瞅屋子,这家具和用品无处不彰显着两个人生活的气息,他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刚刚那位是?”

韩启天瞥了他一眼:“你嫂子。”

梁正:“!!!”

虽然以前在警校就经常听说这位师兄的传闻了,不过他本人从来不屑于这些传闻,也不作回应,久而久之,梁正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这一来就见着真人了,还那么劲爆,梁正内心久久不能平息。想着想着,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喃喃道:“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另一边,乐喆冲出小区,在大街上乱逛,方才发现自己还没吃饭,但已经气饱了。

手机铃声响起,乐喆摸出来看,是韩启天的来电显示,他忍了忍,还是狠下心摁断了。

怪不得总是嫌他,原来已经有小鲜肉在侧了,乐喆禁不住酸唧唧地想。

他又晃回了原来住的小旅馆,老板娘见他去而复返都有点惊奇,然而乐喆懒得说什么了。

他又过上了原来的生活,饿了就自己煮点泡面吃,无聊了则去网吧打游戏。谭一耀再次见到他,多半瞧出点来什么了,但也不过问他的私事,只是很贴心地给他买了柠檬茶。

直到某天,乐喆从旅馆的硬板床上醒来,顿觉有点头晕脑胀的。估计是最近天气变化有点感冒了,他给自己倒了点热水,也没太放在心上。

结果这病一天天拖下去,非但没好,还越拖越严重了。乐喆浑身发冷,一张嘴就想咳嗽,还不住上腹下泄。他摸了摸自己脑门,觉得烫得厉害,终于被迫无奈去了趟医院。

这个点去到医院时门诊已经关了,只剩下急诊。他挂了号,护士眼皮也不抬地给了他根体温计,让他自己测量。

乐喆只好坐在一旁,缩在椅子里测体温。旁边有对小情侣也是来看病的,不住卿卿我我、嘘寒问暖,看得他略微心酸。

测完体温,一看四十度多。他进了诊室,医生掀起眼皮,问他的症状,乐喆便一一回答了。医生往病历上些了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又让他去验血拍片。

待把一切要验的东西都验完了,乐喆重新回到诊室,医生看着那几张单子说:“肠胃炎,加上呼吸道感染,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差点儿肺炎。”

“哦。”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鬼画符,“去交钱吧,交完钱领药,让护士给你输液。”

乐喆便照办了,只是在交钱的时候犯了难,他带的钱不够。

“医保卡。”

乐喆:“没带。”

护士说:“要不让人给你送过来?不然就全额自费。”

乐喆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平生第一次尝到心惊肉跳的感觉,他硬着头皮说:“必须要医保卡吗?”

“是啊。”

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哥们儿你快一点成不,我家老太太还等着打点滴呢。”

乐喆一咬牙,说:“行行,你先交钱吧。”

他走到一旁,摸出手机,犯难地盯着屏幕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给韩启天打电话了,这时候他应该都下班了,大概会接他电话吧?

韩启天确实下班了,他望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乐喆那个傻逼已经好几天没开直播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

正当此时,电话铃声响了,韩启天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乐喆打来的,他清了清嗓音接了:“喂?”

“我医保卡落在你那儿了,你现在有空送过来吗?”

听到那边间杂传来几声咳嗽,韩启天心里一紧,问:“你在哪儿?”

“……市第一人民医院。”

韩启天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见乐喆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发冷地缩在大衣里,高热烧得他脸色通红,双眼湿润,看着就很可怜。

韩启天突然就有点心软了,郁结在胸口的那股邪火不知不觉便消散了。

他走过去拿走了乐喆的单据去交钱取药,回来的时候见乐喆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发呆,便道:“走吧,去输液室。”

乐喆跟在他身后走,直到在输液室里坐下挂上盐水了,韩启天问:“医生怎么说?”

乐喆道:“肠胃炎,呼吸道感染,差点儿肺炎。”

韩启天点点头,不说话了。

两人并排坐在座位上,却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乐喆盯着吊瓶发呆,心里有些难受。都这样了,韩启天居然放着家里的新欢不管,来照顾他这个旧爱,他得有多大面子啊。

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韩启天,这人从见面到现在也就说了两句话,估计也是挺不乐意照顾他的吧,不过是碍于往日的情分而已。

从前的亲密无间到现在的无话可谈,想想都觉得心酸。

输液的时间最难熬了,俩大男人像座山似的沉默地坐着,愈发衬得旁边一对小情侣温馨甜蜜。

听着隔壁那对一直在低声玩笑,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粥,乐喆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他们。

韩启天突然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看!这人终于坐不住了吧!不过这也不怪他,家里有个青葱水嫩的小鲜肉,谁愿意看他这个病怏怏的老腊肉呢?

他望着韩启天离去的背影,暗暗叹息一声,酸涩地想,他这一走有可能不再回来了。

不行!等他病好了,他一定要去争夺回自家男票,给那小妖精一点颜色瞧瞧。他就不信这点瞬间燃起的火花敌得过他们多年来的感情!可是至于现在……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有多憔悴了,实在不愿丢人现眼,决心等自己重振雄风再卷土重来吧!

他一边莫名消沉又一边莫名振奋,眉头一时紧皱一时松开,别的护士看见了都觉得他病得不轻。乐喆望向输液瓶,不是他说,他都感觉过了两个世纪了,这一瓶点滴居然还没滴完一半。

正当他忍不住手痒痒地想要加快输液速度,斜地里一只手伸来拍开他,“别乱动。”

乐喆被莫名其妙呼了一巴掌,打得有些蒙,他喊道:“干嘛打我?”

喊完了抬头一看是韩启天,没想到他竟去而复返了。乐喆隐隐有些激动地道:“你、你回来了啊?”

韩启天把粥递给他:“喝吧。”

“哎!”乐喆感觉自己又有了希望,“你特意去买的吗?”

“顺手买的。”

“……哦。”突然消沉。

闻着身侧人熟悉的淡淡烟草味,乐喆一口口吃着粥,心酸地想,果然这是最后的温柔啊,难道是因为同情他现在的惨状吗?越想,嘴里的粥越发不是滋味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输液时间,乐喆走出医院时,感觉自己退了烧就舒服多了,简直是身轻如燕。不过他马上想到一个问题,韩启天陪他打完点滴,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路灯的投映下两人身影互相交织,他偷眼觑向韩启天,这个男人依然沉默着,仿佛要跟夜色融为一体。

“那我回去了。”乐喆闷声道。

“嗯。”

见他果真毫无表示,乐喆不禁有些烦躁,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正要点上,却被韩启天一巴掌拍掉了:“都差点肺炎了,还抽?”

“你管我呢。”乐喆不死心又想点上,“你自己都抽烟还不给我抽,凭什么啊?”

韩启天定定看着他,忽然说:“我陪你戒。”

“啊?”

第六十六章

“我陪你戒。”韩启天又重复了一遍。

乐喆顿觉有点呼吸困难,他不可置信地说:“你、你认真的?”

“对,有什么问题?”

“不是,你不是已经跟那个谁在一起吗?”乐喆觉得自己也要混乱了。

“那是我师弟,他有事来这边儿,过来借宿两天的,现在已经搬走了。”韩启天解释道。

“我擦?!”白生气这么久了,“你怎么不早说?

韩启天反问道:“你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好像确实是他不对……乐喆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在那样的场合下,我当然容易误会啊。”

韩启天知道他那点尿性,也不点破了,直截了当地说:“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管理费十五。”

乐喆有点懵地看着他,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到这儿去了。

韩启天深吸口气问:“所以你还要跟我一起合租吗?”

这回乐喆听懂了,忙激动地说:“要要要!”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估计离家出走时口不择言说出的那句“穷公务员”戳到男人的自尊心了,忙惭愧地补救,“我当时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不原谅你还问你这个问题?你是傻逼吗?”韩启天气乐了,“走吧,回家了,孙子。”

当初是乐喆撂下狠话说“谁回去谁是孙子”,眼下不得不认怂,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爷爷。”

“……”韩启天道,“别喊了,你这一喊就让我想起葫芦娃。”

乐喆正要跟他走,突然一拍脑袋:“等等,我的东西还落在旅店。”

韩启天无奈地回头看他一眼:“行了,我陪你去拿。”

所幸乐喆租住的旅馆并不远,两人走街串巷,很快就到了。

乐喆住的房间在二楼,不过由于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比较急,东西也没多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韩启天打量了一眼他的临时住所,望着桌子上吃了一半的凉水泡面,看样子面饼还是夹生的,终于忍不住道:“你就吃这玩意儿?”

“啊?怎么了?”

韩启天:“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连泡面都煮得如此难吃。”

乐喆轻咳一声道:“那是因为热水壶坏了,水都烧不开。”

“难怪肠胃炎。”韩启天叹道,“得了,赶紧收拾一下,改天给你做顿好的。”

乐喆瞬间热泪盈眶:“爸爸!”

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家,乐喆几乎想要泪流满面了,这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折腾了一天,乐喆只想扑床,韩启天忙拎起他衣领,“赶紧吃药!”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灰溜溜地爬起来。

他就着温水服药,就连这恰当好处的水温都让他感激涕零。家里多好啊,以后再也不要干些什么离家出走的傻逼玩意儿了。

韩启天瞧着他捧着水杯发傻,忍不住上前摸他脑门:“没发烧啊,刚才烧傻了?”

乐喆猛地放下水杯,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将他扑倒,眼睛亮亮的:“我想做。”

韩启天面无表情:“我不想被传染,起开。”

“唉……”乐喆失落地垂下头,“你居然嫌弃我,很过分了。”

韩启天半直起身,攥住他的腰,手上一使力将人扛了起来,往卧室走。

乐喆没料到他突然动作,惊呼一声,连拖鞋都不小心甩掉了,心里有隐隐的兴奋期待。

韩启天把他甩在床上,扯了被子兜头将他罩住,把乐喆都罩懵了,在被子里声音发闷地问:“这是什么操作?”

“反向操作。”韩启天很冷静地说,“你该睡觉了。”

乐喆忙扒开被子,探头问:“不搞了啊?”

“不搞,睡觉。”

乐喆有点失望,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这显得他很饥渴似的。想了想还是有点气,他这么主动都被拒绝了,真是越想越气,他干脆背过身,凶巴巴地喊了一句:“晚安。”

“晚安。”

毕竟高烧刚退没多久,乐喆的身体依然十分虚弱,再加上药物的作用,他很快就入睡了。韩启天坐在床边,望着他苍白的脸色,摸了摸他脑袋,轻声叹道:“你这个小傻逼。”

到底乐喆的底子好,吃了两天药感觉自己又生龙活虎了。这两天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韩启天嘴上说得好听,说要给他做顿好吃的,但事实上打从他病了以后,每天都是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了。

忌口就算了,乐喆是真讨厌吃药,他正想偷懒不吃,韩启天却逮着他了:“这么快就断药,你还想不想好了?”

乐喆无辜地道:“可我感觉没啥大碍了啊。”

韩启天就不说话了,抱臂冷眼看他,果然没过两秒,乐喆喉部发痒,忍不住咳嗽出来。

乐喆有点尴尬,但还是撑着面子说:“可医生开的药都快吃完了,这说明是想让我自然好啊。”

“别说了,我下午没事,给你去开药。”韩启天瞥了他一眼,“老实呆着。”

“收到。”

韩启天出门以后,乐喆就跑上天台,一门心思惦记着他种的菜不知道死了没有。

跑到花盆前他惊奇地发现,菜枯死倒是没有,看来韩启天真的有每天给它们浇水。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菜叶子被虫子咬得破破烂烂,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只剩下仅存的茎坚强倔强地扎根在土壤里,简直让人又感动又心酸。

乐喆抱着那本《园艺种植入门指南》有点惆怅,这是还等不到丰收的时刻就注定要夭折了啊。

真是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从入门到放弃。

另一方面,韩启天去医院开药碰巧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乐喆他妈,秦蓉。

两人正好打了个照脸,双方都愣住了,倒是秦蓉先撇开了脸,假装不认识。

韩启天索性也不跟她打招呼了,沉默地等待取药。

秦蓉排在他前面,见到她的号了,便起身去取。韩启天瞥了她的袋子一眼,不禁皱起了眉。他并不太懂药理,只感觉她开的药挺多,瞧着就不简单。

秦蓉清点好药盒就打算走人了,一直走出医院门口,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道:“请留步。”

秦蓉无奈地转过身去,自知逃不掉这个青年的怀疑,便道:“有事?”

韩启天留意到她提着药袋的手无意识地轻轻往后一缩,直视着她:“伯母如果有需要,不妨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去办的。”

秦蓉嗤笑一声:“你是医生吗?能帮我些什么?如果你真想帮我,麻烦你跟乐喆分开吧,这样我心里才舒服些。”

韩启天摇摇头:“除了这个。”

“那其他免谈。”秦蓉走出两步,忽然回头道,“对了,今天在医院看到我的事别告诉乐喆。”

“为什么?”

“不过是些小感冒而已,何必搞得人尽皆知。”秦蓉说,“别跟他说,不然你别以为我拿他没办法,我就拿你也没办法。”

韩启天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走远了,恰好电话来了,还是乐喆的。

“你在哪儿呢?回来的时候给我买点鸭脖鸭肾鸭锁骨呗。”

“还吃,等你好了再说吧。”

“啊,不!哥当年可是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天天青菜白饭,我活不下去了,我要死了。”乐喆夸张地怪叫着。

韩启天完全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请求驳回。”

“你真是一个无情的男人。”乐喆嘀咕着,决定折中请求,“那我想喝牛奶,这个总可以了吧?”

“这个可以,我回家的时候给你买。”

乐喆舒坦了:“那还差不多。”

韩启天满脑子都是刚才秦蓉的事,欲言又止地道:“你……”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来再说吧。”韩启天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乐喆正在家里等他投喂呢,见他回来便大咧咧地摊开手心:“牛奶呢?”

韩启天搔了搔他掌心,痒得他不住往后缩,才把牛奶塞到他怀里:“给你。”

乐喆吸溜着牛奶,想起方才的那通电话,便问他:“你刚在电话里想说什么啊?”

韩启天还在沉思中,闻言便顺口说道:“哦,我忘了。”

乐喆嘁了一声:“瞧你这记忆力,不太好使了啊。”

韩启天望向他道:“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要承包家务活的,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呢?”

乐喆立马作双手合十状:“对不起,打扰了。”

韩启天把他收服贴了,决定奖赏他点小甜头:“今晚想吃什么?”

“我能点菜了吗?”乐喆眼睛一亮,“那我要吃五花肉水煮鱼红烧蹄子油焖大虾……”

韩启天静静地听他气也不喘地报完一大串菜名,才点点头道:“那今晚就做清汤白菜吧。”

“我擦?!那你还问我干嘛?”乐喆忿忿地道,“天天都这么素,刻薄我伙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一片只剩下窟窿的菜叶子举到韩启天面前,痛心疾首地道:“你看,你还把我的菜养成这样了。”

韩启天端详着那片菜叶子,说:“是你当初不让我用农药啊。”

“用了农药还能吃吗?”

“现在这样也不能吃吧。”

“……”为什么他说的话总是这么有理,乐喆幽幽叹息一声,“算了,我看这玩意儿就是从入门到放弃。”

韩启天有点疑惑地问:“其实你既然要种菜,为什么要买园艺种植指南?”

乐喆以手扶额无语问苍天:“因为当时就这本书的封面比较好看。”

最后,晚餐时韩启天还是做了顿糖醋排骨和咖喱鸡块,鉴于乐喆的病还没全好,他也不敢做些太油腻的。而这虽然还没达到乐喆大鱼大肉的要求,但已经把馋肉馋了好几天的他给饿坏了,简直那叫一个风卷云残、狼吞虎咽。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韩启天忍不住道。

“好次好次。”乐喆边吃边含糊地说。

看他那样,韩启天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把人给委屈坏了。

吃了两口饭,韩启天忽然问:“对了,你最近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打电话?没啊,打给她干什么。”乐喆看他,“是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虽然你家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不过我想你都回来这么久了,至少给她一个电话报个平安吧。”

“唔,好吧好吧,听你的。”

待吃完饭了乐喆便拨了秦蓉的电话,不过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得他都差点不耐烦想挂电话了才接起来。

“什么事?”秦蓉冷淡地问道。

“哦,就打电话来问候一下。”乐喆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妈沟通,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什么,我退役了。”

“我知道了。”

“嗯。”

又是良久的沉默,母子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终于秦蓉忽然问:“韩启天有跟你说什么吗?”

“嗯?说什么?”乐喆狐疑地问,“你见过他了?你跟他说了什么?”

秦蓉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声线依然冷淡如初:“没有,我让他和你分手而已。老实说我一直不看好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分?”

乐喆就很烦她老是提分手这事儿,“分什么,我俩感情好着呢,分不了,打死也不分。”

“那我没什么话好跟你说的。”

“没什么好说就不说了吧。”

两人同时挂断了电话,乐喆狠狠呼出一口闷气。太憋屈了,难得打个电话给她,到头来还生一肚子气,真叫人不爽。

韩启天洗完澡出来,见他打完电话了,边擦头发边问他:“你妈怎么样了?”

“好着呢,还能让人受气,我看这通电话就不该打。”乐喆没好气地说。

见韩启天依然思索着什么,乐喆拿手在他面前晃:“回魂啦,想什么呢?”

“没有。”韩启天揉了揉他头发说,“好了,乖,别气了,去洗澡吧。”

“行吧。”乐喆抱着衣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道,“对了,她说让你分手,你可千万别听她的啊,连我都不听。”

韩启天无奈地道:“知道了,祖宗。”

乐喆终于满意了,哼着“不听不听我不听”的自编曲目进了浴室当麦霸。

第六十七章

乐喆病好了以后,终于可以大鱼大肉一番了。韩启天看他憋了这么久,便同意跟他出去吃了。

结果这人一回家,又开始忙里忙外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你搞什么?”韩启天看他进进出出的,忍不住问道。

“量身高体重啊。”乐喆不可思议地说,“我居然胖了五斤!”

“还好吧,你之前太瘦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乐喆说,“我天天清汤白菜的,怎么还胖了,这不科学!”

韩启天说:“让你别吃饱了称,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乐喆喃喃道:“实在是太放松了,所以才胖。而且,这身高怎么一点都没长啊?”

“你都过二十岁了,还想长高有点难度。”

“不对啊,不是说发烧能长个子吗?”虽说乐喆本身也不矮,但他还是强调道,“我才二十二,据说二十五岁之前还能长。”

“那好吧,你加油。”韩启天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其实你这样就挺好的。”

“信了你的邪。”乐喆说。

脸庞被他的发丝蹭到了,有点痒,韩启天伸手拨了拨:“你头发是不是长了?”

乐喆揪住自己的头发,“好像是……不会吧,身高没长都长头发上去了?”

韩启天笑道:“大概是营养太好了。”

“唉,该长的不长,净长在不该长的地方。”乐喆哀叹道。

他话虽这样说着,但对于那头杂草疯长的乱发,丝毫没有修剪的欲`望,懒癌发作了就拿橡皮筋捆着,扎成小揪揪绑在脑后,结果开直播的时候竟被粉丝说可爱。

乐喆的内心充满了问号,一个大男人可以说帅,可以说俊,但说可爱就过分了吧!

等韩启天回来,乐喆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问:“我可爱吗?”

韩启天一时不明他又想干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可爱,想……”

“别想了,你今晚睡客厅吧!”乐喆沉浸在内心的悲愤中。

到底最后还是韩启天带着他在客厅沙发上滚了一圈,把乐喆累得动弹不得了,才问他:“真的要睡沙发吗?”

“回房。”乐喆咬牙道。

“遵命。”韩启天抱起他,往卧室走。

待帮他清理干净,韩启天把人放到床上,自己也躺在他身边,搂着他睡。

乐喆自己也累得够呛了,再懒得赶他出去,再说大冬天躺在某人的怀里还是挺暖和舒适的,让他不想抵抗,很快就昏昏欲睡。

韩启天捋了一把他略长的发尾,低声道:“其实留着也挺好看的。”

“唔……本来就好看。”乐喆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只下意识地含糊应道。

韩启天看他犯困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行了,睡吧。”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到中午了,乐喆慢悠悠爬起来。起床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走到洗手间刷牙洗脸时,一睁眼看见镜子就惊呆了。

“韩启天!”

可惜这人已经上班了,乐喆愤怒地一把扯下绑在自己头发上的双马尾蝴蝶结,噼里啪啦地给他发消息:“你无不无聊啊!”

过了一会儿,韩启天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乐喆:“!!!”

照片中的他绑着双马尾蝴蝶结,睡得四仰八叉,不省人事,在高清像素的摄像头下连眼垢都一览无遗。

韩启天道:“设屏保了。”

“我`操!我看你真的是想睡沙发吧!少给我瞎逼逼,赶紧把照片给我删了,不删你这一个月都睡沙发去!”乐喆直接打开语音骂骂咧咧,直把韩启天嚷得脑仁疼,回了两个字,“删了。”

“这还差不多。”

中午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韩启天也该回去继续执行任务了。乐喆看看日历,感觉离全明星赛也很近了,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全明星赛一般是全民投票,今年中单选了廖安,辅助是赵恩俊,其余三人则来自别的战队,而他将作为解说参与这场赛事。

这也是他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比赛,看他曾经的队友、老熟人依然在场上拼搏。这种感觉有点微妙,说不上是好还是坏,总之一切只能去慢慢适应。

不过也许在不同的位置上也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到底乐喆是个懒人,每次洗完头都懒得吹,耷拉着一头湿发,直接往床上一扑打游戏。韩启天就看不得他这副疯狗撒泼的样子,将人捞起:“起来,把头吹了。”

“麻烦,让它自然干好了。”乐喆满不在乎地说。

就知道他是这副态度,韩启天坐在床沿,拍拍自己大腿,“过来,我帮你吹。”

有人帮忙吹头就不一样了,乐喆手里抱着PSP,翻滚着过去枕在韩启天腿上,舒服得半眯起眼。

韩启天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手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头发。也是难以想象,能握枪挥拳的手,也会有如此温柔的力度。

吹了一会儿,头发半干了,韩启天便调低了一点温度,慢慢地吹着。乐喆突然开口道:“要不我还是剪了吧?”

“嗯?”

“好麻烦啊,老是要吹。”乐喆通了一关便放下PSP,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说,“我换个什么发型好呢?”

韩启天瞅他:“你真想剪?”

“嗯哼。”

“我帮你吧。”

乐喆惊愕地望着他:“不是吧,你这也会?你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次日碰巧韩启天休息,决定帮乐喆理一理他那头毛。乐喆坐在小凳子上,望着镜子有点紧张:“你会不会的啊?要不然我还是去找理发店的Tony老师吧。”

韩启天活动了一下手里的剪子,闪着锃亮的光,“你可以试试。”

乐喆:“……”

真不知道他说的是试试他的手艺还是试试去找Tony老师。

韩启天先用水把他头发打湿,又用梳子理好:“想怎么剪?”

这架势还颇有点理发大师的范儿,可惜乐喆依然有点不安,他硬着头皮说:“剪、剪短就好。”

韩启天思忖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好的。”

“不要剃光,不要板寸,不要平头!”乐喆想起什么,连忙补充一句。

“放心,不会的。”

乐喆坐直了身体让他修剪,韩启天用夹子夹住暂时不用剪的部分,先从发尾下手。

头发簌簌落下,发出很轻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很舒服,不知不觉便放松了。浴室里一片静谧,乐喆偷眼去看镜子里的韩启天,那个男人正神情专注地为他修理头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别动。”韩启天摆正了他的头。

“哦。”乐喆忙端正坐好了,不敢再动弹。

终于剪完发尾和两鬓,韩启天松了一口气。他走到乐喆身前,打算帮他修刘海。

乐喆忽然又开始紧张起来,盯着他手里的剪子。

“闭眼。”韩启天说。

乐喆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韩启天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又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然而这一睁眼便看见韩启天放大的脸就在自己面前,顿时吓得直发笑。

韩启天原本正比划怎么剪刘海比较好,他都伸出剪子了,结果被乐喆这一笑也吓得手一抖,“咔嚓”一声就剪掉了一大个缺口。

“哎,你笑什么呢?”韩启天望着他那像被狗啃过一样的刘海,有点无奈。

乐喆看着镜子也笑不出来了,他摸摸残缺的刘海,懊恼地说:“这可怎么办啊?”

韩启天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补救下吧。”

可惜由于刚才那一剪子下手太重,剪得太短,补救起来不太容易。韩启天尽力了,但也只能让他的刘海看起来相对没那么歪,并不能改变其本质。

“你还是去找Tony师傅吧。”韩启天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乐喆郁闷地抓了抓额发,“反正发型并不影响哥万分之一的帅气。”

“你到时候还要直播,确定吗?”韩启天有点担心他的公众形象。

“没事,爱看看不看滚。”

“好吧。”韩启天替他吹干头发,有点歉意地摸摸他刘海,“早知道就让你去外面修好了。”

“又不是你的错。”乐喆道,“就当换新发型呗。能hold住这样的刘海,才叫真帅气。”

“行吧。”韩启天忍俊不禁。

过了会儿,乐喆想起什么,道:“对了,等我从全明星赛回来,咱们去旅游吧。”

韩启天思索了一下说:“那我看看能不能请到长假吧。你想去哪儿?”

“去西边,我们自驾游吧!”乐喆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韩启天提醒道,“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我想说,我们家还没有车。”

乐喆不假思索道:“买啊。”

“……”

一阵沉默过后,乐喆不安地问:“有、有什么问题吗?”

韩启天并非不想买,他也早有这个打算,毕竟车是多少男人的追求之一,而且他去上班有车代步还是不错的。不过他还是叹气道:“你有时间去挑吗?”

距离比赛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虽然这次乐喆只是担任解说,但地点是在国外,他多少都得准备一下。

乐喆想了想,遗憾地叹气:“那好吧,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又不会跑了你的。”

“哎,这是不是叫夫妻共同财产啊?”乐喆忽然一拍大腿,眼前一亮。

“人都是你的了,你说呢?”韩启天反问他。

第六十八章

这次全明星赛的比赛地点是在国外,虽然相比于常规性的赛事,这类型的比赛更偏向于娱乐意外,但乐喆第一次担任解说,还是多少做了点功课。

待他与LPL队伍众人见面时,大家都是一愣,倒是老队友廖安率先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来:“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你上哪剪了一个这么时髦的头啊?”

这么久没见,这人还是一点都不讨喜。乐喆皮笑肉不笑地说:“家里的韩师傅帮忙剪的,没办法,某人想表现一下,总得给他点机会。”

……为什么连剪残的头发都能成为他秀恩爱的资本?

LPL今天有两场比赛,第一场是和北美赛区打的。乐喆的搭档是一位退役已久的前辈,叫青泉。好在他之前做过功课,虽然是头回当解说,但并非全然抓瞎。

他和青泉配合得还不错,分析到位,比赛激烈的地方也能调动起大家的情绪。这一场是LPL赢了,取得开门红,大家都很高兴。结束后,青泉还拍着他肩笑说,“还不错嘛,以后继续加油吧。”

回到酒店后,乐喆闲着无聊东逛西逛,偶然看见廖安一个人靠着墙根在慢慢抽烟,他低着头垂下眼睑,看上去有点寂寞。

“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廖安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连夹在指间的烟头都掉了,“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你警觉力太差,我都走近了还没发现。”

廖安啧了一声,重新点上一根,他瞥了一眼乐喆:“要么?”

乐喆刚想接,想起什么又撇撇嘴道:“不了,我家那口子不让。”

廖安嗤笑道:“你也有今天。”

两人一时安静地站着,竟觉十分难得。也不知道是性格不合还是八字不合,每回他俩见面总能互相冷嘲热讽对方半天,而就这样他们居然还能成为队友,也是神奇。

过了一会儿,乐喆忍不住凑过去,猛地吸吸鼻子。

“你干嘛?怎么像狗一样?”廖安吓得猛往后缩。

乐喆宛如吸毒:“让我吸两口二手烟解解馋……我家那口子让我戒就戒,哪有这么容易啊。”

“你神经病啊。”廖安回想起过往说道,“那时候抽烟抽得最凶的就属你和谭哥了。

“其实有人在意挺好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补充道。

“对了,我看你今天这场发挥得还不错啊,队里最近怎么样了?”乐喆问。

“还行吧,就那样,日常训练,大家都挺好的。新来的AD虽然欠缺一点经验,不过多练练应该会好起来的。”廖安道。

乐喆感叹道:“那还挺好的啊。”

“嗯,放心吧,不是没有你就不行。”

乐喆笑道:“本来就没有谁不行,你怎么还是不会说话呢?”

廖安沉默了一会儿,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低垂着眼眸忽然道:“队长快退役,孙哥也是。”他们的状态渐渐减退,新人还没适应起来,队里青黄不接,所以他得逼着自己强大起来,足以能够carry队伍。

乐喆轻轻“啊”了一声,一时说不出话来。其实每个选手都有退役的时候,只是当老一代的都一个个离开,便是一个时代过去了,而这又将是另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廖安抽完一根烟,摁灭了烟头,“走了,回见。”

乐喆在他背后冲他喊道:“你也别抽那么多烟了,小心哪天得肺癌。”

廖安往后挥挥手,毫不含糊地道:“滚吧。”

乐喆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也许这个人以后真的能把队伍carry起来呢。

总的来说,LPL这次出征还算顺利,很快就来到最后一天的5V5决赛,他们的对手是LCK的队伍。大概是上次全球总决赛夺了冠,大家底气也比较足,精神状态都还不错。

前面两局大家不分伯仲,比分以2:2追平,正式进入最后的决胜局。

经过这一系列的比赛,乐喆能感受到廖安比他在队时还要有所提高,最后一局他拿了一手瑞兹,前期补刀发育也一直领先于对面。对方三人想来开半血的他,本以为这波得放,没想到他竟闪EW禁锢两人,回身反打,以一敌三竟还取得双杀!

大家都替他暗暗松了口气,青泉笑道:“感觉Ano在总决赛后状态大勇啊。”

乐喆道:“是啊,而且他比以前还进步了不少。”

LPL众人打得也不错,他们想rush大龙,却与对方正面相遇,在这种时刻,LPL冷静果断地暂时先放弃了龙,有条不紊地展开了一波团战。

“盲僧踢开了塔姆,瑞兹定住了对面三人,可是纳尔交TP过来了,能打吗,宝石开了大招,老鼠的位置很好可以打!瑞兹的伤害也很高,秒到了对面的c位!三杀!剩一个酒桶了,能走得了吗,瑞兹丝血还在追,再杀一个!四杀!”乐喆语速极快地解说道。

这波团战对面几乎全灭,LPL可以成功把龙拿下来了。青泉道:“Ano发挥太出色了,无论是对线还是团战,都无懈可击。”

“是啊,不过目前能不能一波还不好说,毕竟LCK不是那么好打。”

LCK确实不容易打,高地战的时候LPL就遭到了团灭,LCK趁机拿掉了远古龙。

“这一波有点亏了啊。”青泉叹道。

“是的,而且这个复活差对面能做挺多事情了,只能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吧。”

比赛进行到三十分钟,LCK推上了高地,被LPL成功防守住了,不过因为兵线问题,LCK没有再冒进。乐喆微微皱眉道:“这拖到后面LPL就没那么好打了啊。”

“是的,而且对面小炮已经起来了,不太好打。”

双方最终在野区相遇,瑞兹侧翼进场,定住c位,配合队友高额输出,最终以一换四赢得团战!

“终于可以一波了!”青泉道。

看着LPL带兵推高地,乐喆不自觉也松了口气,“是的,我们也得承认,LCK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

看着水晶在屏幕上爆开,青泉的声音扬高了:“让我们恭喜LPL胜利!夺得全明星赛冠军!”

“恭喜LPL!”

全场掌声雷动,乐喆一下子想起当初在全球总决赛上夺冠的时刻。虽然地点转换、身份也不一样了,可是这种心情却不会变。

他望着赛台上激动鼓掌的选手们,那儿有他曾经的队友,也有他的老对手,此刻大家不分彼此,都一起为胜利而欢呼。

与有荣焉。

——

比赛结束后,乐喆也并不着急回去,到处东逛西逛买点手信,看见什么适合韩启天穿的衣服鞋子又忍不住捎带点走。

不知为什么,给男友花钱比给自己花钱还要快乐。

他走着走着,看见前面那人好像是赵恩俊,正想打招呼,突然旁边的店铺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拿着两个雪糕,正给赵恩俊喂了一口。

乐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赵恩俊也是同,而是首先觉得那个人怎么那么眼熟……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猝不及防一对接,乐喆瞪大了眼睛:“季、季泽风……?”

咖啡馆里,三个人沉默地相对而坐。服务员走过来,看见这阵势似乎有点不对,放下三杯咖啡,轻声说了句“请慢用”就悄悄走了。

乐喆打破了沉默:“咳,你俩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季泽风的语气轻松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老实说,乐喆现在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当初季泽风宣布退役他是不曾料想到的,而退役后这人几乎毫无动态,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如今突然相遇,还一下子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你让我先消化消化……”

“好吧。”季泽风耸耸肩,拿过菜单问旁边的赵恩俊,“你想点些甜品吗?”

“都可以啊。”

望着赵恩俊毫不掩饰的迷恋目光,乐喆深深地有种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他咬牙切齿地季泽风说:“我说你,你还是不是人,居然对赵小俊下手,连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你呢!”

赵恩俊忙解释说:“不关季风锅的事,是我先表白的!”

季泽风很淡定地说:“我现在退役了,不算窝边草。”

乐喆脸色都黑了,他对赵恩俊说:“你看他这个人就是薄情寡义,这一退役,连个音讯都没有,我都以为他失踪了呢。”

“其实他对我挺好的,这回你真的错怪他了。”赵恩俊回护道,“季风锅刚接手公司事务本来就比较忙,而且为了能抽出假期来全明星赛支持我,还特地把工作都堆到一起做,都没功夫开直播。”

乐喆长叹一声:“行吧行吧,你们就是什么锅配什么样的盖,我只是觉得恩俊这么容易就被人拐跑了,有点不爽。”

季泽风说:“少在这儿挑拨离间,不然可饶不了你。”

乐喆啧啧说道:“有钱果然可以为所欲为啊,有本事回去1v1啊。”

“行啊,你可小心别翻车了。”

“放屁,我还怕了你?来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忙于工作都退步了多少吧!”

三人有说有闹的,一下子像回到了过去。乐喆心中那点小小的不爽也慢慢释然了,他开始八卦道:“你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赵恩俊老实交代道:“就总决赛后吧,我听说季风锅要走,就忍不住表白了,没想到居然成功了。”说罢,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还没说进展到什么程度呢?”乐喆追问。

赵恩俊大窘,季泽风轻描淡写道:“就是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乐喆深吸口气:“好吧,这个问题是没必要问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不过说着说着,他好像想起什么,对赵恩俊问道:“对了,刚刚你说是你表的白?”

赵恩俊点点头:“是啊。”

乐喆又看向季泽风:“可我怎么记得打总决赛前有人问我怎么追人?”

赵恩俊眼睛倏然一亮:“真的吗?”

被他热切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季泽风清清嗓子,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咳,是真的。”

乐喆则不住扼腕叹息:“你看,你都还没等到这人来追你就自己先送上去了,这波亏了啊。”

赵恩俊的嘴角一直翘上去就没下来过:“没关系,我已经很高兴了。”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打算散了,临走前,乐喆对着季泽风千叮万嘱:“你记得对恩俊好一点啊,不然我肯定饶不过你。”

转过头又对赵恩俊护犊子般地说:“有啥委屈记得跟我说啊,可别让他欺负你。”

季泽风搂着赵恩俊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赵恩俊也抿着唇角笑:“嗯,我们都会好好的。”

乐喆目送他们渐渐走远,望着他们相依相偎的背影,他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他想,或许这两人在一起也挺不错的。

感情的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第六十九章

从全明星赛回来后,两人着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乐喆也过了段滋润的小日子。

两人商量了许久,终于决定买台家用型SUV,拿到车那刻乐喆的心情还是激动的,虽然与他一开始想买的越野车有点出入,不过也挺美的了。

他又开始暗暗盘算起自驾游的事情来,韩启天一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脑袋道:“起码也得先准备一下,这次就由你来做旅游攻略吧。”

乐喆傻眼:“啊?”

好不容易,韩启天终于在春节请到了假。因为除夕到年初二人流量大,他还得加班当值。乐喆便包了饺子,趁他休息的时候,送过去探班。虽然那饺子还是包得歪歪扭扭,馅儿还有点漏出来的,但俩人逮着个难得人少清净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吃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年初三,韩启天终于能带着乐喆去旅游了。

他俩一大早就出发,天边泛起鱼肚白,市区还沉睡在新年欢庆的清梦中。

爬上车的时候,乐喆全然没有昨晚的兴奋,他耷拉着眼皮,一脸困倦,不满地嘟囔道:“到底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出发……”

“车程远着呢,你睡一会儿吧,我来开。”韩启天摇摇头。这人就是早上一条虫,晚上一条龙,兴奋得睡不着就拉着他唧唧歪歪说个不停,活像期待第二天出游的小学生。

大概是真的困,乐喆上了车没多久就又昏睡过去了,等他醒来又是一条好汉,他兴致勃勃地坐起来望向窗外沿途景物:“现在到哪了?”

韩启天看了一眼导航:“国道。”

乐喆摩拳擦掌:“让我开让我开。”

“行,到了服务站换你开。”

乐喆醒来就坐不住了,到处东摸西找,竟然真让他翻出点东西来。

“哈!”乐喆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手里的东西,“看看我都找到些什么!”

韩启天一开始没在意,听他语气里藏不住笑意,才侧头看去,瞬间脸色一变就想去抢,“还给我。”

“喂喂,你在开车,注意点儿影响。”乐喆提醒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学摄影呢,嗯?”

来之前乐喆曾嘲笑过他俩的直男拍照技术,带了单反也毫无用武之地,没想到韩启天还真下功夫,买了本教程自己摸索起来。

冷不防被人戳穿了,韩启天脸上有点挂不住,可惜正在开车不能明抢,只好用眼神警告他:“还给我。”

“我刚还以为是套套呢,藏得这么严实,心想你这人也就看着表面正经,你要是想咱们来一发野外车震play也并无不可嘛。”乐喆舔舔嘴唇,津津有味地翻着手上的书籍,“哪知道你就放了这么个东西,啧啧,还有笔记,挺认真的嘛。”

韩启天终于冷下脸色:“再吵吵就把你扔下车。”

“你舍得吗?”乐喆瞅瞅韩启天,用手肘捅捅他,“真生气啦?”

韩启天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别生气啊,我觉得还挺好的。到时候咱们多拍些合照,去影楼冲洗出来,争取把整个屋子都贴满,好不好?”乐喆眨巴着眼看他。

韩启天的神色总算缓和下来,“到时候房东该来骂你了。”

乐喆笑了起来:“骂就骂呗,爸爸罩你。”

到了休息站,两人换了位置。终于坐上驾驶座,乐喆手握方向盘,心情好得快飞起来了,他打开了音响,播着重金属摇滚,一边跟着旋律摇头晃脑地哼哼,跟磕了药似的,兴奋起来时还开了车前的雨刮器:“山顶的朋友们,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跟我一起摇摆!嗨起来!”

韩启天看着不停左摇右摆的雨刮器,笑骂他:“神经病。”

现在的车流量不是很多,公路开阔,两旁荒草丛生,天空碧蓝如洗。乐喆摇下了车窗,快活地喊道:“往西边去!”随即寒风卷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还灌了他一嘴沙子。

开长途车不是好玩儿的事,乐喆的兴奋劲过去了,开始乏了,韩启天便道:“换我开吧。”

就这样两人轮流开着车,走走停停,到加油站的时候,乐喆啃着牛肉干,喃喃地怀疑人生:“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傻逼,非要自己开车去。”

韩启恰好拿着两瓶矿泉水过来,听到这句话,他抛了一瓶水给乐喆,笑道:“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乐喆单手接过,不服气地辩解道:“我本来就有。”

韩启天无奈地摇摇头,他看了看地图,说:“坚持一下吧,快到旅店了,到那儿可以先休息一下,明天再上路了。”

结果这回两人绕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还是没找到旅店。乐喆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依然一片荒芜,不满地道:“这破店到底在哪儿啊?”

韩启天也看着导航:“上显示的应该是这段路没错。”

“不会是导航仪坏了吧?”乐喆说,“这导航老是会定位一些莫名其妙的路段。”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停下,熄火了。

两人面面相觑,乐喆问:“怎么回事?”

韩启天道:“估计是抛锚了,我下车看看。”

乐喆不想在车里闷着,也跟着下了车,,看韩启天打开引擎盖,叮铃哐当地敲打着什么。

“能修好吗?”乐喆凑到他身边,探头问道。

“试试吧,我也不确定。”韩启天沉吟道,“你帮我递工具吧。”

“哎!”

过了一会儿,乐喆蹲在马路上,看他修车:“还没好啊?”

韩启天弯着腰,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还没。”

又过了一会儿,乐喆已经盘腿坐在地上了,双手托腮:“到底能不能修啊?”

“不知道。”

再过一会儿,天都入黑了,乐喆又饿又困又累,开始进入暴躁状态:“修不好就找人来修啊,逞什么能呢?”

韩启天直起身,无奈地看他:“荒郊野岭的,你上哪儿找人修?”

乐喆一时语塞。

韩启天不理他了,兀自研究起发动机。乐喆憋得慌,不停地左右踱步,时不时看看手机,这果然是个荒郊野岭的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他盯着那不知把他们定位到哪儿去的导航,碎碎念地抱怨道:“早说了不要走这段路了,你非说导航没错,你看这都什么破地方。”

“这时候就不要互相甩锅了好吧。”韩启天头也不抬地说。

“我饿我困我累。”乐喆理直气壮地嚷嚷,“还不许我委屈一下了?”

“我不饿我不困我不累?当初也不知道谁非要自驾游的。”

乐喆叫道:“你说不互相甩锅的!”

韩启天闭嘴了,专心修车。

乐喆那委屈劲都起来了,他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负气地大步往前走:“不管了!老子要去寻找出路!”

韩启天抬头冲他喊道:“你上哪儿去?”

乐喆边朝前走边冲背后大喊道:“我要去找路!”

韩启天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将人一把扛起来,返回原地:“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闹脾气添乱了行不行。”

“我怎么添乱了?”乐喆趴在他肩上不满道,“我就看看附近有没有地方歇歇,或者找个人帮帮忙。”

韩启天把他放下,语气森森地说:“你都说这儿是破地方了,说不定有什么马路杀手,或者什么公路惊魂,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你给剐了。”

乐喆平时看的惊悚片看得多,此刻天色也黑了,周围除了寒风吹动草叶,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忽然有些慌了,脑内不住浮现起各种鬼影森森的画面,颤声道:“那、那要是你真的修不好,怎么办啊?”

“凉拌,最多在这里凑合过夜,不过我尽力吧。”韩启天瞥一眼乐喆,叹了口气,“你要是饿了就拿点干粮吃,坐旁边等着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乐喆也饿得没脾气了,他在车上拿了点压缩饼干,待在韩启天身边,自己啃一口,又给韩启天喂一口。韩启天侧过头,就着他的手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修车当中。

好不容易,这车子终于修好了,两人得以重新启程。乐喆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后悔了,以后再也不要自驾游了。”

那个导航依然指引得他们七拐八绕,兜了老大的远路,费尽艰辛才找到了旅店。乐喆走下车的那刻都快热泪盈眶了:“我仿佛看见了天堂。”

两人搬着行李登记入住,前台是个热情友善的年轻女子,她听乐喆大吐苦水的时候忍不住抿唇一笑,说:“你俩居然绕了外道进来啊?其实我们这儿有近路的。”

她说着还拿出了地图,给他俩比划:“你看,如果你们从这段路进来的话就会快很多。”

“我擦,亏了。”乐喆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俩人领了房卡上楼,一见没有外人,乐喆便没骨头似的赖着韩启天,靠在他身上,小声嘀咕道:“累死爸爸了。”

韩启天打开`房门,拉了他一把进去,“净瞎折腾。”

人仰马翻地折腾了一天,俩人都累了,简单洗漱一下便倒头大睡。次日清晨,他们吃过早餐,收拾好行装,便再度踏上旅程。

第七十章

离目的地越近,乐喆便越显兴奋。塞外独特的景色把他震住了,漠漠黄沙,艳阳当空,戈壁滩上广阔无垠,偶尔有几株矮小的灌木稀疏地点缀着。

车子驶进了当地的小镇,他们先找到一个小客栈稍作歇息。那是当地的一对夫妻,因为近年来旅游业发展得比较快,来往旅客多,夫妻俩便开起了客栈,生意还挺不错。

两人点了些特色小吃,虽然因为地域上的口味差异俩人不是很习惯,不过这比他们之前吃干粮好多了,而且这么吃着也挺暖胃。

因着还是春节,客栈里还布置了不少大红喜庆的过年挂饰。夫妻俩都是热情好客之人,乐喆本就长得讨喜,对外嘴又甜,老板娘更是被他几句话夸得心花怒放,特地赠送了他们一碟小菜,还跟他们介绍周围有哪里好玩好吃的。

待老板娘去招呼别的客人,乐喆觑着那碟小菜,朝韩启天眨眨眼睛,仿佛在邀功,“我厉害吧?”

韩启天拿筷子点点碟子边缘,“快吃吧,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乐喆不服输地道:“我嘴厉害着呢。”

韩启天低头吃东西:“我知道。”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双关的感觉,乐喆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假正经。”

他俩先是逛了一下集市,当地人服饰各异,用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和他们交流。乐喆见什么都好玩儿,什么都想看看,韩启天得紧拉着他的手,防止他走丢。

休息过后,两人到沙漠上租了两匹骆驼,慢悠悠地骑行起来。

冬季往西北跑的人本来就少,因此眼下游客也不算太多,再加上天气晴好,风沙不大,乐喆心情格外舒畅。

他俩不紧不慢地并排而行,看远方群山绵延,山顶上还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乐喆看着看着,忽然来了一句:“好想吃圣代啊。”

韩启天笑看他,“就想着吃。”

“那可不。”

他们二人打算夜晚在戈壁滩上露营,还特意找了处避风的地方搭帐篷。把一切布置好后已是黄昏,两人依偎在一起看塞外的日落。

乐喆说:“我忽然想起以前高中背过一句诗,还挺应景,叫什么直,什么日的。”

韩启天查了查手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哦,对,写得真牛逼。”乐喆笑道,“算了,咱俩就是个学渣,难得想掉个书袋子都不成。”

“瞎装逼。”韩启天也笑话他。

“行吧,我是没文化。”乐喆傍着韩启天,一手指着那轮落日,“我就觉得它像个咸蛋黄,真想一口把它吞下。”

韩启天笑他:“天狗食日。”

“你说谁是狗子呢?”乐喆反手一巴掌拍到他背上。

“哎,好了,别打了,你还真舍得用力。”韩启天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乐喆靠着他胸膛没一会儿,又拉扯他道:“你今儿都拍了什么照片,我想看看。”

韩启天拿了单反过来,下巴枕在他肩上,抱着他一张张翻看。乐喆看得津津有味的,点评道:“可以啊,学得挺快,都有模有样了。唉,就是哥这发型有点辣眼睛,不过脸还成。”

听他又开始拐着弯儿自夸,韩启天摇头失笑。他拍的照片还不算太多,没一会儿乐喆就翻完了,拉着他说:“我们也来自拍吧。”

“自拍拿什么单反啊。”韩启天拿出了手机,“用这个。”

俩人拍了十来张照片,乐喆挑了最好看那几张发朋友圈,无声狂笑道:“嗯哼哼,我就要秀一把恩爱,羡煞旁人。”

韩启天笑看着他摆弄。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评论表示被虐到了,很受伤,有人说般配的,还有人说情人节都没过就开始屠狗了。

乐喆一本正经地回复:“这不是情人,是家人。”

韩启天看着他回复,忽然说:“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乐喆收了手机,看向他。

“我想买房子。”虽然现在他们也有住的地方,但毕竟还是租别人的,如果有一间属于他俩的房子,那才更像他们的家。而且以他们现在的存款,虽然不能买一座很大的房子,但买一间能容纳他们二人的居所,已是足够。

“好啊。”乐喆想了想说,“你是为了有间屋子能把咱俩的合照贴满每个角落吗?”

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韩启天无奈地点点他鼻尖:“不,那是为了婚房。”

夕阳已经沉没在地平线下,天色入黑,两人对付着吃点东西当晚餐。没了日头,气温骤降,乐喆裹着厚重的大衣都察觉出了冷意,不住往韩启天那边儿缩。

“我靠,真的好冷。”乐喆嘴里呼着寒气。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冬天大家都不往这儿跑。”韩启天把他搂紧,“就你个二货。”

乐喆无赖地说:“不是有你陪我二嘛。”

天气冷归冷,但头顶那片星空依然十分壮丽。两人躺在地上,乐喆枕着韩启天的手臂,仰头看满天星辰争相辉映,乳白的银河贯穿其中,如雾如絮。

“好美啊。”乐喆感慨道,“我觉得这趟来真值了。”

“开心吗?”韩启天问。

“开心。”乐喆说,“当年我高三毕业游的时候,老想着如果我还有机会和你复合,以后一定要和你一起去旅游,走遍大江南北,看尽天下风光。”

韩启天侧头静静看着他,“你的心愿实现了。”

乐喆也偏过脸来望向他,两人深深地凝视着彼此,漆黑的瞳孔里只容纳下对方的倒影。他们的距离越靠越近,冰凉的鼻尖相触,忍不住蹭了蹭,然后安静地接了一个吻。

周围人烟稀少,一切静极,唯有风声依旧。天地广袤辽阔,头顶漫天星河,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唯一能感知的便是唇上温热的触感。

明明亲吻过无数回,明明再过火的事情也做过无数遍,但他们依然会因为这一个简单的、温柔的轻吻而心动不已。

双唇分离时,两人依然注视着彼此,眼底都是满溢的情愫,不由相视一笑。乐喆凑上去,抵着韩启天的额头说:“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去旅行吧。”

“好啊。”韩启天收紧手臂,将他扣在怀里。

乐喆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下次我想去北极,到最遥远的地方,看极光。”

韩启天笑道:“你怎么哪儿越冷越往哪儿钻?”

“因为人少啊。”乐喆理所当然地说,“天大地大,就好像只有我们两个。”

韩启天轻啄一下他的唇,低笑道:“也挺好。”

“可惜就是天气太冷什么都做不了。”乐喆还颇为遗憾地叹惋道,“不然真想跟你来次野战。”

韩启天道:“有的是机会。”

“所以我说真该买越野车的。”乐喆说,“你不觉得咱俩这样驾着车,四处闯荡,挺有电影中的那种感觉吗?”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韩启天笑说,“可你不觉着累吗?”

乐喆想着,叹息一声:“那倒是。”

“所以我说,实际一点吧。”韩启天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脑门。

“你可别敲了,再敲我就傻了。”乐喆嚷嚷道。

韩启天眼睛微弯,他亲了亲方才敲过的地方,低声道:“本来就傻,这么傻只有我要你了。”

第七十一章

两人就这样一路开着车沿途走走停停看风光,倒也潇洒。

最后一站是温泉村,俩人订了个情侣套间便入住了。

这情侣套间不愧是情侣套间,布置得还挺暧昧贴心。大床宽得可以打滚,浴室的玻璃门装了还不如没装,最关键是大床正对着的天花板安了块镜子,真是光想想做那事的时候都觉得有点羞耻。

不过这地方好就好在还自带浴池,可供两个人泡。

乐喆把整个身子浸在温泉里,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得到了放松,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他闭上眼,惬意地叹出口气:“真他妈舒服。”

韩启天也在他身边下了水,靠在石壁上闭目放松自己。

乐喆泡着泡着,心思就不安分了,他那手往旁边人的身上摸,探向他的胸肌,还挺嚣张肆意的。

韩启天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干什么?”

他的眼神既深且暗,声音也带着些低哑,乐喆暧昧地笑笑说:“没,想问你要不要做大保健。”

明人不说暗话,他拿下身顶了顶韩启天,低语道:“这么好的环境,咱们就不要浪费了吧?”

韩启天干脆不跟他废话,把他翻了个身,压在池边扯下他裤子。

他的动作有些急,扯得乐喆有点痛,不由轻呼道:“轻点儿。”

这整日舟车劳顿的,两人都没怎么做,此刻肌肤相贴,气氛正好,情`欲仿佛被温泉水蒸腾过,彼此都有点亟不可待。

满池雾气缭绕,越发显得池边两个人影绰绰。韩启天一手抚弄起乐喆的乳尖,一手顺着他紧实的腰线往下游移,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臀尖。

白日宣 氵壬总归有点羞耻,而且还在室外。乐喆浑身发软地趴在石头上,火热的阳`具就抵在他股间,时不时磨蹭着穴`口,让他不由想念起这硬物在体内挺动时带来的快感。他回望背后,嘴唇水红湿润,模样特别勾人,俨然已是情动,难耐地催促道:“快点。”

韩启天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屈起手指试探着肛口。毕竟一段时间没做,甬道有些紧,乐喆微微皱着眉,忍耐着异物进入时最初的不适。

温热的泉水顺着手指进出的动作灌入他体内,乐喆一时觉得后泬又酸又涨,他伏在大石上,身体微颤不住轻喘。

待后泬已经能容纳三个指头了,韩启天便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的性`器,缓缓插入进去。

那种被硬物贯穿的感觉分外清晰,让乐喆不由轻哼出来。但因为方才两人都比较急躁,后泬的湿润程度还不够,进入的时候有些痛,乐喆原本半勃起的状态很快便软下去。

韩启天也察觉到了,他一手把乳珠揉弄到发硬,一手伸去摸他的前端。在韩启天技巧性的撸动下,乐喆的性`器很快便颤巍巍地站起来。

两人在床事上琢磨出了经验,彼此也十分默契。韩启天找着他的敏感点,九浅一深地研磨,直把他磨得腰身发软,屁股冒水。

“再深一点,用力……”乐喆微张着嘴,双目失神,显然是被情`欲勾走了魂魄。

感觉他已经进入状态了,韩启天也不跟他客气,抱着他开始用力地鞭挞。乐喆的呻吟被他冲撞得支离破碎,仿佛三魂七魄都要震出来了,他终于求饶道:“慢一点……”

韩启天的动作是慢下来了,但进入的动作非常之深,尽根没入又尽根抽出,他的每一番插入,都让乐喆有种整个人都被他深深贯穿的错觉。

肉`穴在操干下有如呼吸般翕合,插入时自然地迎合放松,抽送时又不舍地收缩裹紧,肉壁湿润紧致,还时不时夹一下体内的阴`茎,令韩启天呼吸渐重,他吮吻着乐喆的后颈,加快了抽`插速度。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的敏感`部位,乐喆被他的双臂困在一方小小的角落中,下身还承受着火力全开的猛攻,让他避无可避、无所遁形。

连空气中的热度都像是在逐步攀升,水声一阵大过一阵,温泉荡出层层涟漪,激起无数水花,依稀倒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从池中出来,韩启天抱着他回了房。一番性`事过后,两人躺在床上都有点懒懒散散的,依偎在一起耳语厮磨。

亲亲摸摸的,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第二次的状态。甬道在刚刚那一番操干下变得松软湿润,韩启天没费多少劲就重新插进去了。

乐喆大张着腿,躺在韩启天身下承受他的进攻,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天花板上的那面镜子,正对着他们两人。镜中的他脸色潮红,身体因肉`棒的激烈抽`插而颤抖,汝头则被身上的男人舔吻着,吮得又红又肿。他皮肤本就偏白,韩启天很轻易就弄上一片斑驳的痕迹,整个人显得分外 氵壬乱。

这样全方位直观地看着自己被操干的模样,令乐喆有点难为情,但身体却止不住的兴奋和愈发敏感。他试图别过眼去,却忍不住一看再看,他看到韩启天结实紧绷的背肌,线条流畅,汗水布满,就像蓄力勃发的豹子,便忍不住攀抚上去摩挲。

但事实上,和他做多了,乐喆算是觉出来了,这人在床上更像一匹狼,总是要不够的。

韩启天享受着肉`穴热情的挽留,感到他里头喷出一股水,忽然提起他两条腿,架在肩上毫不留情地抽`插。

这个角度乐喆能看见粗长的性`器正在股间进进出出,而自己的后泬也饥渴地吞咽着硬物,不时被搅出些头回射在里面的精`液与分泌出来的肠液,溅满了屁股,让两人交合处一片狼藉。

粗硬的耻毛搔刮着屁股,囊袋撞击得臀肉啪啪作响,眼下虽并非身处温泉,但水声依然“噗呲噗呲”地响个不停,大床仿佛化身为海洋,两人在情`欲的浪潮中沉浮颠簸。

毕竟第一次发泄出来,第二次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迫切了。途中他们还换了几个姿势,乐喆背对着韩启天被他环抱在怀中,他坐在肉`棒上,感受自下而上带来的律动,配合着对方的节奏摇了摇屁股。

韩启天被他夹得挺舒服的,他伸手摸摸乐喆的性`器,摸到了一手黏腻的前列腺液。他估摸着对方也差不多到了,便将龟`头抵在他敏感点上,加快速度大力挺动。

乐喆被弄得失声呻吟,可被操开的后泬实在舒爽极了,快感节节攀升,身体颤抖两下便射出精`液来。

韩启天见他射`精,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还加深了手上的抚弄,继续给予他刺激。乐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射过精的性`器竟然流出一股水来,伴随而来的是绵长醇厚的快感,仿佛高`潮被无限延长,这种滋味十分销魂蚀骨,将他沉溺其中。

韩启天趁着他沉迷失神的时刻,也往他体内射了精,两人一同得到了高`潮。

待韩启天从他体内抽出,乐喆还在回味方才的滋味,享受地问道:“你刚才那一手是什么?怎么好像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韩启天边整理两人的下身,边问:“舒服吗?”

乐喆想了想,老实地点点头:“舒服。”

“男性潮吹,在网上查的。”韩启天说,“据说比较养生。”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健康的东西事实上还怪健康的。乐喆喃喃说:“原来还真的是做大保健。”

韩启天一时没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乐喆抱着他的颈项,自然而然地蹭了蹭他肩窝,“网上都怎么说的?让我看看。”

两人窝在一起看手机,末了乐喆扭头看他:“回头我给你口一个吧,也让你舒服舒服。”

韩启天刮了刮他鼻子:“行啊。”

——

假期即将过去,两人也踏上了回家的旅程。韩启天负责开车,乐喆歪坐在副驾上补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汽车好像停下来了,撑起眼皮问:“到了吗?”

“到了。”韩启天停好车去后备箱拿行李。

玩儿是玩儿得挺愉快的,可累也是真的累。乐喆靠在车边,片刻又眯上了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韩启天走到他面前,轻轻拍拍他的脸:“醒醒,到家了,回去再睡。”

乐喆咕哝了一声,耍赖地说:“不行,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韩启天叹口气,“上来吧。”

乐喆欢呼一声,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韩启天掂了掂他,故意说道:“还怪沉的。”

“真的啊?”乐喆还是挺在乎胖没胖的,立马紧张地问。

“逗你玩儿的。”韩启天说。

他背着乐喆走上楼梯,步伐缓慢却很坚定。乐喆两手圈着他脖子,还假惺惺地问:“累不累啊?要不要我帮你擦擦汗啊?”

“得了吧,你安生些就够了。”

乐喆说:“我刚刚在车里做了个梦,梦见咱俩都老了,你就这样背着我走。”

韩启天道:“可我要是老了背不动怎么办呢?”

乐喆笑嘻嘻说:“那就换我给你推轮椅呗。我把你推去小公园,让你看我跟别的老头儿跳老年迪斯科。”

“合着你是故意气我的吧。”韩启天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小王八蛋。”

两人一直笑闹着回到家。进了屋,乐喆一屁股瘫在沙发上长呼口气:“终于回来了,咋这么累呢?”

“到底是谁累一点?”韩启天睨他。

乐喆讨好似地给了个笑脸:“行行行,您辛苦了。”

他歇了会儿,打算跟韩启天一起收拾东西,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来了,他随手接道:“喂?”

“请问您是乐喆先生吗?”对方礼貌客气地问道。

乐喆有些奇怪地看了来点显示一眼,是个陌生电话,他问:“是啊,你是哪位?”

“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今早秦蓉女士被送往我院急救,不知您是否能联系她的家属?……”

对方还在说着什么,可乐喆已经听不清了,脑袋一片空白,连手机滑落到地上都不知道。

第七十二章

“您好,请问在听吗?”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电话那头奇道。

乐喆把手机从地上捡回来,镇静地道:“在听。”

对方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让乐喆来医院一趟。乐喆答应着,把电话挂上后闭了闭眼,披上衣服就要出去。

“怎么了?”打从他接了这个电话后,脸色着实算不得好看,此时刚到家没多久又一副准备外出的模样,韩启天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妈……我妈今天在街上晕倒,被送到医院了,我、我现在过去一趟。”在韩启天面前,乐喆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不见了,有些慌张地说。

韩启天心下一沉,自上回从医院偶遇秦蓉到现在已经一段时间了,期间跟乐喆通话也是中气十足的,韩启天便以为她没什么大碍,没想到还是大意了。他快速整理了着装,说:“我陪你去。”

乐喆坐在副驾上,扭头看着窗外,一路上都不发一言。他鲜少有这样沉默的时候,待车辆停下来时,韩启天伸手去握他的手,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怎么凉成这样?”

乐喆垂眸看韩启天包着自己两手取暖,终于开口道:“我有点怕。”

韩启天能感受到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心脏抽出一丝绵密的疼痛,他安慰道:“没事的,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秦蓉已经从手术室出来,被安排到了病房,目前正在沉睡。医生看见他们,便说道:“你们是秦女士的家属吧?”

乐喆忙道:“我是她儿子。”

医生道:“是这样,我们怀疑秦女士得了脑膜瘤,至于具体情况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听到“脑瘤”两字,乐喆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幸好韩启天抢先一步扶住他,他讷讷地道:“我知道了。”

他们去补办了入院手续和交款,乐喆隔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静静地注视病床上的人,表情空白一片。

韩启天走过来问他:“怎么不进去?”

乐喆摇了摇头,在病房外的长椅坐下,良久才道:“她怎么可能会得这样的病……明明之前骂我的时候还那么凶,什么事都没有……”

韩启天握着他的手,沉声道:“抱歉,其实我之前在医院帮你取药的时候碰到过她一次,但我那时候并没有以为是什么大病,就没有告诉你,是我大意了。”

乐喆回忆了一下,好像那天韩启天回家的时候还催他打电话给秦蓉,稍微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乐喆便明白过来了,“是她让你别告诉我的吧。这事不怪你,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轻轻叹口气,垂着脑袋说:“我以前曾经怨过她,可一想到她要是不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启天猛地把他揉到怀里,轻声宽慰着他:“没事的,没事的,最后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或许是良性肿瘤,伯母吉人自有天相。”

乐喆终于撑不住了,小声地呜咽出来:“这么多年来,我还欠她一句对不起,她不能这样就走了。”

岁月一点点将他打磨,他也终于从少年成长为青年,与过去偏激的自己达成了和解。他曾怨过自己的母亲为何要做人情`妇,却忽略了一个单亲女子独自养大他的艰辛。

其实这些年来,秦蓉也并未苛待过他。

韩启天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在他记忆中,乐喆很少会哭,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下看他泣不成声的样子,韩启天心口那丝绵密的痛楚将他越缚越紧。

下午的时候乐喆的爸爸乐崇斌赶来医院了,三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有些尴尬,韩启天有意让他们父子俩单独谈谈,便开口道:“我去给你买点喝的吧。”

待他走后,乐崇斌脸色稍缓,道:“你妈妈的病情,怎么样了?”

报告当天已经出来了,乐喆低声道:“医生说是脑内肿物,虽然目前还没有恶化,但建议尽快做手术。”

乐崇斌一愣,来回踱了两步,默默叹气。这么多年了,到底还是有些情分。

“你们最近还好吗?”他忽然问道。

乐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道:“我俩相处得挺好的,放心吧。”

乐崇斌点点头,没再说话。

本就许久没见的父子俩此刻更如陌生人一样相对无言,各坐一端谁也没搭理谁。

待秦蓉转醒,便发现眼前一片陌生,鼻端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令她下意识地皱皱眉。

“醒了?觉得怎么样吗?”

意识回笼,她看着病床前站着的三个男人,顿时脸色一变,“你们怎么在这儿?”

乐喆避重就轻道:“今天你在街上晕倒,有人把你送去医院,医务人员通知我们的。”

秦蓉的脸色更差了,“医生跟你们说了什么,你们知道了什么!”

看样子她是知道自己的病情的,乐喆轻声说:“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医生说现在做手术还来得及……”

他话音未落,秦蓉便尖锐地说道:“你是因为这样才来看我的吧?滚,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三个大男人被她推搡着出了病房门口,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护士赶忙过来劝道:“医院里不得喧哗,避免影响病人的情绪,你们先离开吧。”

乐喆只好道:“那、那你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滚。”

三人灰溜溜地走出医院,乐崇斌看了他俩一眼,眸色沉沉地道:“我先走了。”

“好。”

待他走后,韩启天问乐喆:“你妈为什么这么生气?”

“怕我们同情她呗。”乐喆叹道,“她就是不愿意跌份儿。算了,今天先让她冷静一下吧,明天再过来照顾她。”

因为假期已经结束,他和韩启天俩人是轮流去医院照顾秦蓉,偶尔也会看见乐崇斌。因为他妈的事,乐喆没精力再应付他爸,大家碰了面都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像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除了乐崇斌偶尔会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虽然请了护工,但他们还是经常去探病。秦蓉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的沉默,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们。

乐喆想给她削苹果,但他那手削苹果技术从来就没有进步过,依然是连皮带肉的,秦蓉终于忍不住道:“你连个苹果都削不好,还探什么病。”

乐喆讪讪地放下苹果,又拿起个橙子,“那我给你剥个橙子吧。”

“不必了,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秦蓉冷淡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滚吧,我要睡了。”

乐喆无奈地叹道:“好好,你睡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其实她平时就睡得够多了,现在根本不困,躺下去也只是闭目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睁眼。一睁眼几乎没把她气个半死,这家伙说是来照顾她,实则居然开了静音玩手机。

察觉到她睁眼,乐喆忙问:“怎么啦?需要什么吗?”

秦蓉没好气道:“没事,玩你的游戏去吧。”说完扭过身,不再看他。

没成想躺着躺着还真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病房里亮起了灯,有人在低声说话。

“困了?先回去休息吧,你晚上还有直播,这里我看着伯母就好了。”

乐喆打了个哈欠:“辛苦你啦,刚下班就过来。”

韩启天笑道:“还跟我说这些。家里我留了饭菜,你热热就能吃。”

“好,你可真贤惠。”乐喆笑嘻嘻地说。

“行了,别卖乖了,赶紧走吧。”韩启天睨他。

等他走后,秦蓉睁开眼睛看向韩启天,“你也回去,不用伺候我。”

韩启天却不为所动,他道:“伯母饿了吗?我带了点汤过来,你想吃完饭喝还是现在喝?”

秦蓉冷眼看他,“我都不要,你拿回去。”

韩启天把保温瓶放到一边,兀自坐下,“那好吧,你想喝再跟我说。”

秦蓉嗤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了吗?没用的,我还是不会认同你们在一起。”

韩启天却道:“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不想乐喆太辛苦。至于你认不认同,恕我直言,这一点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生活。”

秦蓉不吭声了,他说得也没错,毕竟这些年来就算她不认同,这俩人还是过得好好的,并没有受到什么困扰。

乐喆不在时,韩启天的话比较少,再加上秦蓉也不想搭理人,两人坐在一个病房里半天都没怎么交谈。

直到秦蓉吃完晚饭,韩启天给她盛了点汤。汤还温着,口味鲜美火候足,她这才撩起眼皮看他,“你煲的?”

“嗯。”韩启天应道。

秦蓉又问:“平时在家都是你做家务?”

韩启天答道:“家务活是分担的,一人一半。”

秦蓉垂眸望着手里的碗:“那可真难得。”以前乐喆还跟她生活的时候,仗着家中有钟点工,整个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派头,典型的连扫把倒了也不晓得扶一下那种,仿佛家里的事都与他无关。

她说得比较轻,韩启天一时没听清,问:“什么?”

秦蓉把汤一饮而尽,道:“没什么,再来一碗吧。”

第七十三章

晚上喝了汤,秦蓉有点想上厕所。韩启天在她下床的时候下意识搀扶一把,却被她不耐烦地挥开:“我还没到这程度。”

护工陪着她上完厕所,秦蓉看见韩启天还没离开,蹙眉道:“你怎么还不走?”

韩启天道:“等你睡下我再走。”

秦蓉无所谓地道:“随便你。”

好在病房里有电视机,里头传出吵吵闹闹的人声像是为冰冷的病房多添一分温度。秦蓉靠坐在床头,没什么精神地望着屏幕,良久才冒出一句:“你会好好照顾乐喆的吧?”

“当然。”韩启天道,“伯母也别太悲观,医生说这病还是可以做手术的。”

秦蓉扯了扯唇角:“谁知道呢,万一躺在手术室里就回不来了,毕竟医生也说过手术风险比较大。”

“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韩启天摇头道,“其实你还是很在意乐喆的吧。”

这回她难得没有否认,只轻叹道:“他到底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在意他还有谁值得在意呢?”

韩启天说:“他也很在乎你的,那天你进医院,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慌张。他说,他一直觉得很抱歉,曾经用这样的态度对你。”

秦蓉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我知道,那傻小子,在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我从没怪过他。”

她抬起眼皮对韩启天说:“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如果我真在手术室回不来,你就告诉他,我早就原谅他了吧。”

“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呢?”

秦蓉沉默了许久,她轻轻闭上眼,靠在枕上叹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韩启天欲言又止,最后只收拾好保温瓶,道:“那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吧。”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病房旋即又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秦蓉的手术不日将至,乐喆显然比她还紧张,成天围着病床打转,直把秦蓉都看烦了。

“你就没别的正事要干吗?老在我跟前晃干什么?”秦蓉不耐烦地说。

乐喆理所当然道:“我请假了,特意来伺候你的。”

“我有护工,用不着你伺候。”虽是这样说,但她的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乐喆自顾自地削了个梨子,“我乐意,你也管不着。”

敢情这是翅膀硬了晓飞了,秦蓉懒得再搭理他,兀自躺回到床上。

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很,只剩下水果刀削梨子发出的簌簌轻响,秦蓉忽然开口道:“我不怪你了,你不用觉得愧疚而伺候我。”

最后一块皮落下,乐喆满意地把削得光滑溜圆的梨子放在盘子里,这两天他特意向韩启天请教了削皮的技巧,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已经有模有样了。自我欣赏完了,他才道:“愧疚吗?大概有一点吧,毕竟我还欠了你一句话。”

“妈,对不起。”这么多年,他终于能真心诚意地喊一句妈,如释重负。

秦蓉顿了顿才道:“都说了,没怪你。”

“我又不完全为这个。”乐喆又道,“我现在明白以前是我太偏激,太以自我为中心,有很多事情处理得不当,包括对你的态度。现在我想通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妈,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秦蓉这一场大病,让他仿佛在一夜之间成熟了不少,学会心疼人,也学会照顾人。

秦蓉像是被触动了,她嘴唇微颤,目光复杂地看着乐喆,而后忽然轻轻笑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差一点就不在了。”

她回忆起过往,慢悠悠地说:“不是我吹,当年我可是校花级别的,可惜那时候见识太少,满心满眼都只有一座象牙塔,那王八蛋就这样轻易把我骗上手。在一起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啊,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结果一毕业,他就转头攀上了高枝,不就仗着老丈人家有钱有势呗。”

这王八蛋指的自然是乐喆的父亲,乐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只吃惊地听她继续道:“可我那时候已经怀了你了,曾经想过挺着肚子去他的婚礼上大闹一场,或者干脆把你流掉算了,但转念想想,你能来到这世上也不容易,还是咬咬牙生下来吧。”

“最后生是生下来了,可我一个未婚妈妈传出去都是个笑话,父母不认我,我也没有工作,无奈之下只好让那王八蛋给点赡养费。结果那王八蛋钱是给了,条件是让我当情`妇。”

“我当时就火了,敢情还想吃回头草啊?早干嘛去了。但那时候我和社会脱轨得太久了,找工作也处处碰壁,更别提带着个还在吃奶的你,简直受尽冷眼。到后来我是受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没想到一晃就二十多年过去了。”

她曾经也那么骄傲过,追求她的男孩子不计其数,却偏偏被还是个穷小子的乐崇斌打动了,奈何痴心错付。说她自甘堕落也好,说她认清现实也罢,在面对他人冷嘲热讽时,她终于明白钱有多重要了。

乐喆心里不是滋味,他不解地问:“他既然负了你,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表现得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秦蓉自嘲道:“他不是让我当情`妇吗,抛开那些情啊爱啊的就好了,不然怎么捞钱?”

乐喆有些难受,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蓉撇撇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有什么好告诉你的。”

大抵是不堪回首过往,乐喆用力握紧了她的手,郑重地道:“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上,也谢谢你从来没有抛弃我。”

秦蓉怔了怔,像掩饰什么别过脸去:“搞这么煽情干什么,不就是个一念之差。”有好几次,她都已经站在医院门口准备做引流了,却始终无法狠下心去。

过了半晌,她才转头看他道:“很难受吧?当初出柜的时候。”

乐喆想了想,老实地说:“是挺难受的,不过都过去了。”

她也曾落于千夫所指的境地,也曾与父母关系决裂,她本该是最懂他的人,却因为一己之私无形中成了自己孩子的迫害者之一。到头来,一场重病才让她大彻大悟,她回握着乐喆的手,轻叹道:“委屈你了。”

“不都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还挺好的,你做完手术,也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秦蓉若有若无地笑道。

“什么叫但愿。”乐喆皱起了眉,“我告诉你,往后可有大把好时光,不能说这样丧气的话。”

“嗯,那必须的。”

母子俩人终于冰释前嫌,毫无芥蒂地一同笑了起来。他们两手还相握着,给予彼此希望与力量。

待秦蓉睡下后,乐喆给她掖了掖被角,无意间发现她眼角多出几条鱼尾纹,忽觉有些心酸。他这个妈最是好面子,也最是要美,平时保养得当尚显年轻,如今一场大病方知她是真的衰老了。

乐喆微叹口气,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手术的日子到了,乐喆坐在手术室门外,两眼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发愣。韩启天握着他的手,只觉他掌心冰凉,还渗出了一层冷汗。

韩启天低声宽慰他:“别怕,伯母能挺过去的,你要相信她。”

乐喆摇摇头,道:“不,我还是怕,她毕竟是我妈啊。”

韩启天只好用力揽着他的肩。

乐崇斌坐在他俩对面,不时抬起眼皮瞅他们一眼,似乎又觉得辣眼睛便迅速撇过头去。

在焦灼不安的等待中,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延长。仿佛一整个世纪过去,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众人急切地围了上去,只见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不过可能会有复发,还要进一步观察。”

闻言他们梗在心中的那口气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人现在还是好好的。

秦蓉被送回病房后还在昏迷状态,三个大男人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最后乐崇斌望了他俩一眼,臭着脸先出声:“你们在这儿守着吧,我先回去了。”

他走出病房没几步,只听背后紧跟着一个脚步声,是乐喆开口道:“爸。”

乐崇斌转过身来,“有事?”

乐喆在他面前站定,踌躇几番才说道:“爸,不知道我谈这个合不合适,但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

乐喆深吸口气:“我想请你以后能放过我妈。”

乐崇斌目光一凝:“以前的事她告诉你了?这话也是她跟你说的?”

乐喆道:“她确实告诉过我你们的事,但这话不是她说的,是我的想法。”他希望他妈还是不要再跟乐崇斌掺和到一块了,他已经长大,往后秦蓉想当贵妇人也好,时尚阔太也罢,他都有能力供她了。

乐崇斌道:“我俩的事不用你操心,她有什么想法等她醒了亲口跟我说吧。”

乐喆无言,毕竟这确实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哪怕作为儿子,也不好直接干预。

乐崇斌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身来说:“对了,你的比赛我都看了。”

乐喆呼吸微微一滞,当初乐崇斌想要插手规划他的人生,他却执意要走自己的路,甚至父子二人关系决裂。没想到乐崇斌虽然从不开口,却一直默默关注着他。

乐崇斌瞥了他一眼,露出个嘉许的笑容来:“虽然看得不是很明白,不过打得挺好的,往后也继续加油吧。”

这一瞬间,乐喆甚至有些丢人地想哭。从小到大,他向来都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儿童、叛逆少年,他也从未在父母这里讨到半分好话,虽然自幼习惯了,但看到别的父母对孩子谆谆善诱时,还是不免会羡慕。如今他终于得到了一句赞许,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曾经年幼的他也渴望委屈时有人哭诉,难过时有人安慰,做得好时有人夸奖,虽说如今这些都有韩启天来做了,但多年后仍能亲耳听到父亲的首肯,还是挺让人激动的。

乐喆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谢谢。”

乐崇斌继续道:“我也试着去了解一下这个行业,发现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低劣,是我当初抱有偏见了,很抱歉。”

“不不,很多人对电子竞技还不太了解,这也不完全怪你。”他爸居然还会主动道歉,乐喆简直都快受宠若惊了。

乐崇斌接着道:“其实我最近还投资了一支战队,你有兴趣来帮忙吗?”

第七十四章

“什么意思?”乐喆是真吃惊了,“你投资了战队当老板?”

乐崇斌笑道:“是一支新战队,实力可能不如你以前待的那支老牌劲旅。”

乐喆微微张着嘴,他有些看不懂了,说他爸想了解支持他的从事的行业吧,也没必要直接花钱养战队啊?有钱就这么为所欲吗?

乐崇斌看出他所想,解释道:“我是生意人,当然是看中有商机才投资的,反正投资什么也是投资。”

乐喆沉默了一会儿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事业了,我还是挺热爱这份工作的。”

“没事,我不会强迫你什么,按你自己的意思来吧,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压力,反正我这儿总会有个位置留给你的。”乐崇斌轻描淡写地说。

他爸是真的变了,尽管依然会子女谋划好出路,却不再强迫他去执行,乐喆有些感动,低声说道:“好,谢谢。”

他想了想,忽又开口道:“那我给你推荐个人成吗?”

和他爸谈完,乐喆回到病房,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韩启天瞅着他笑道:“谈得怎么样了?这么开心?”

乐喆确实是挺高兴的,他把谭一耀推荐给了他爸。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意思,但他潜意识觉得,也许谭一耀还是想重返赛场的,尽管这个年纪当职业选手够呛,但当管理层或是教练,应该还是可以考虑的。

韩启天安静地听他叽叽歪歪地在耳边说了一堆,而后含笑道:“你做得很好。”

秦蓉醒过来后,他俩有次一起去探望她,意外发现乐崇斌也在场。二人齐刷刷地把视线投到他俩身上,半晌秦蓉望着乐喆说:“你出去,那小子留下。”

俩人对视一眼,乐喆不安地道:“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啊?就不能让我听听?”

秦蓉略微皱眉:“出去就出去,废话这么多。”

乐喆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临走前还悄声跟韩启天说:“他们要是欺负你记得跟我说啊,我罩你。”

韩启天好笑地道:“行了,我没事的,你先出去吧。”

目送着他走后,韩启天把视线放回面前的二位上,这架势活像三堂会审。事关乐喆他也不敢有任何轻忽,遂正色道:“请问两位有什么要跟我谈的吗?”

秦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你大概也猜到了,我们想跟你谈谈乐喆的事。”

处在话题中心的乐喆等在门外可谓抓心挠肺,他觉得最近他父母对韩启天客气多了,而且他俩都在全国人民面前出过柜,应该也不至于再搞棒打鸳鸯那套。不过也不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转念又想,管他呢,反正这几年就算他们不认同,他俩不也是这么过来么。路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日子也是他们两人过,当然要是能得到亲人的认可,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想着,他便渐渐安定下来了。横竖他是吃了秤砣的心,认准这个人就不回头了。

他转到拐角处,在自动贩售机买了罐可乐,又给韩启天发了消息,便溜达到天台吹吹风。

天台的风确实很大,吹乱他的头发,衣摆都鼓起来了。不过天色晴好,碧空无垠,他拎着罐可乐走到边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不多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过身去,只见韩启天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想不开要跳楼了。”

乐喆乐了:“你傻啊,我就上来吹个风,我大好年华的,干嘛这么想不开。”

韩启天道:“谁知道呢,你这人这么跳,还跟我发消息‘我在天台等你’,这种消息一般不是寻死觅活就是打架寻仇。”

乐喆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了,半晌才道:“我爸妈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韩启天揶揄他:“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我啊。”

乐喆瞪他道:“还不是你一直在打岔,快说。”

“没什么,就问问我对你的态度。”韩启天说,“毕竟我都把人家儿子拐走了,怎么都要做个保证,不然他们怎么放心将儿子交给我呢。”

乐喆眼前一亮,惊喜地说:“这么说他们是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韩启天含笑点头。

乐喆咧着嘴笑:“这么说,你以后可就是我老乐家的媳妇儿了,赶紧准备好嫁妆吧。”

韩启天反问道:“谁媳妇儿了?之前谁喊我老公来着?要给也是给聘礼。”

那都是床笫间的私密话,乐喆不服气地抬腿轻踹他一脚:“婚是我给你求的,当然是算你进我家的门。”

韩启天把人制住困在怀里,好笑道:“还惦记着这个呢。”

他垂眸瞥见放在一旁的可乐罐,掰下易拉环说:“戒指暂时没有,先用这个充当吧。”

“老梗。”乐喆嘴上嫌弃,心里都开出花来了。

韩启天稍微松开他,跟他面对面站着,目光柔和专注:“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可记着了。”他不是个爱把情啊爱啊挂嘴边的人,但只要他说,都是无比郑重的。

乐喆紧张而期待地看着他,只听他道:“我们是十七岁那年认识的,从你十七到七十七,我希望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乐喆还愣愣的:“那七十七之后呢?不过啦?”

韩启天笑着揉他脑袋:“傻,七十七只是取个音而已,等到咱俩七老八十,这辈子都快过去了。”

“所以你愿意把余生交给我吗?”韩启天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柔了。

“我愿意。”乐喆毫不迟疑地答道,像在教堂回答神父一样庄重。

韩启天把易拉环套进他无名指里:“现在暂且完成这个仪式吧,回头补上个真的。”

乐喆扑哧一声笑道:“那我要个鸽子蛋那么大的。”

“行。”估计他现在说要天上的星星,韩启天也会想方设法地摘给他。

他想起刚刚在病房里,当着乐喆父母的面许诺过的话,他说:“乐喆对我来说不仅是伴侣,还是家人,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往后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天台上的两人相拥一笑,其时天正蓝,日光正好,正适你我携手与度。

——

秦蓉做完手术,算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心如明镜似的,许多事情都看开了不少。她半倚在床上,指挥乐喆干这干那,完了侧头望着窗外的阳光,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妈,现在感觉好些了吗?”乐喆坐到她身边,拿着毛巾替她拭手。

“好些了。”秦蓉说,“我想下楼走走。”

“行。”

乐喆取了轮椅带她下楼走走,这半老徐娘为了做手术,把那一头秀发都剃了,此时却依然十分臭美地要戴顶帽子才肯出门。

两人沐浴在阳光下,浑身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散着草木的芬芳。突然一个风筝轻飘飘地落在秦蓉腿上,两人一愣,便见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儿快步过来,歉意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秦蓉把风筝还给他们,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那小孩儿。那是个很瘦弱的男孩儿,眼睛很大,却是满脸病容。

那男孩儿直直地望着他们,眼神里有点懵懂和好奇,他母亲摸着他的头说,“还不跟阿姨和哥哥道谢?”

“谢谢。”他抿着唇,小声地说。

“不客气,去玩吧。”秦蓉淡淡笑道。

母子俩走远了,在草坪上继续放风筝。

秦蓉看着他们,突然开口道:“你小时候也老是吵着要玩风筝,我那时候嫌你闹腾,都没答应过。”

乐喆讪讪说:“有这样的事吗?我都忘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还没记事。”秦蓉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很抱歉,我虽然生了你下来,但这些年没有当好一个母亲的职责。”

乐喆摇着头道:“我不怪你了。”

世上有几十亿人口,能成为至亲也是一种缘分,他们还有时间去弥补过往的缺憾。

乐喆想起什么,慢慢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犹豫着似乎想说什么。秦蓉拿眼看他,“有什么话想说就赶紧说,别掖着藏着。”

乐喆“哦”了一声,也不跟她客气了,直接了当地问道:“我想问,你跟我爸的事,打算怎么了?”

“顺其自然吧。”秦蓉也猜到他会问这个,“反正我这身体,是走是留都熬不了多少年。”

“别这么说,你得长命百岁。”乐喆赶紧握住她的手,“我还是希望你别再跟他掺和了,以后你想买什么衣服首饰,我给你买也一样的。”

秦蓉笑话他:“拉倒吧,谁要你养。上回还跟我说想买房子,好好攒着钱供房贷吧。”

乐喆“哎”了一声。

说笑完,秦蓉垂眸敛目道:“至于我的事,以后再谈吧,我得想想。”

“行吧。”乐喆应声道,不再过问了。

“对了。”秦蓉想起一件事来,又问,“你跟韩启天的妈妈还有联系吗?”

虽然平时不常往来,但节假日也会打电话问候。乐喆不明所以道:“偶尔吧,怎么了?”

“她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乐喆说:“也算同意吧。她说韩启天打小就有主意,她也不管了,自个儿心中有谱就行。”

秦蓉若有所思道:“那约上她一起吃个饭吧。”

乐喆吃了一惊:“什么?”

“既然你俩在一起,也应该彼此见见家长,吃一顿饭不算什么。”秦蓉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我下周出院,那就约在下个周末晚上吃饭。”

第七十五章

秦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刚出院没多久就约了亲家吃饭。

最终定的日子是在周六晚一起吃饭,乐喆有些发怵,感觉怎么这么大阵仗。

韩启天好笑地看他翻箱倒柜找衣服,上前道:“这件不是挺好的吗?就这套吧。”

“不行,这套太休闲了,不够正式。”

韩启天指了指旁边那套西服,“那这套?”

“这套跟我上台当解说似的。”

挑来挑去都不合适,乐喆有点郁闷,韩启天按着他的肩安抚道:“不用那么紧张,吃顿饭而已。”

“可这是咱们两家第一次一起吃饭啊。”乐喆小声道,“你难道不紧张吗?”

其实韩启天也没什么底,被他这样一问,微愣:“完了,你一说我也有点紧张了。”

俩年轻人当即就去了趟商场买衣服,店员们都被这两大帅哥闪得移不开眼。同样移不开眼的还有乐喆,韩启天肩宽腿长,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让乐喆几乎想一掷千金把整个商场的衣服都买下来。

“愣着干什么?”韩启天见他直着眼睛发愣,便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

“看你啊。”乐喆大大方方地挤眉弄眼,“这么帅的男朋友是谁家的呢?”

韩启天应道:“你家的。”

乐喆一笑,转而又发愁起来,“完了,我觉得你穿哪件都好看,没法挑。”

韩启天好笑道:“那你挑吧,我跟你买同款式的。”

乐喆稍一琢磨,悄声问:“那到时候穿着像不像婚宴?”

这一想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乐了。

周六的晚宴定在了一家大酒店,临到走进大门前,乐喆还不由自主地扯扯领结,整整发型:“这扮相还行吧?”

韩启天侧首看他:“行,比明星还上镜。”

“你再吹我就飘了。”乐喆睨他,又叹声道,“搞得跟鸿门宴似的,我上台拿奖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两个人里必定要有一个能沉得住气,韩启天定下心,牵起他的手往里走:“你上回不是说婚宴么,走吧。”

其实哪怕是鸿门宴,只要那人就在身边,共进退,也能欣然赴之。

包间的门缓缓打开,两个身穿相同款式西服的俊逸青年手牵着手一同步入,彼此身材挺拔,相貌出众,堪称一对璧人。

迎着长辈们的几道目光,乐喆反而突然镇静下来了,怕啥,他俩可是当众出过柜、接受过万千网民祝福的,不怂,正面刚。

俩人落座,秦蓉扫了他们一眼,道:“先上菜吧。”

菜式如流水般摆上桌,乐喆眼都看直了,合着他妈还点了个满汉全席啊,赶忙道:“妈,不用点这么多吧,咱们就几个人,吃得完吗?”

秦蓉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搭话。

她爱充场面惯了,有心在亲家面前摆个下马威,好教乐喆往后不受人欺负。奈何韩启天他家虽人少,但徐雪珍不吃这套,任你如何排场,我自巍然不动。

这对亲家吵过也闹过,如今反倒凑到一起同台吃饭,彼此都挂着客气礼貌的表情,真叫人哭笑不得。

乐喆不管他们只管吃,偶尔跟韩启天说几句话,互相碰见对方喜欢吃的东西便替他夹两筷子。

那厢闹不清是冤家还是亲家的俩人又开始斗起法来了,秦蓉笑意深深地说:“徐姐啊,按年纪你也差不多退休了吧?有打算去哪儿玩玩吗?”

徐雪珍拿茶杯的手一顿:“明年退休,哪有功夫玩。”

秦蓉:“怎么没有?退休以后不是挺多空余时间吗?”

到底身家不如对方,徐雪珍难免气短,只淡淡地说:“我得给别人当月嫂。”

秦蓉故作恍然:“哦,那还挺辛苦的啊。”

第一回 合,秦女士胜。

“哎呀,光顾着聊天了,徐姐也多吃点啊,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徐姐没怎么动筷子啊。”秦蓉又亲亲热热地招呼道。

徐雪珍擦了擦嘴角说:“是挺吃不惯山珍海味的,毕竟我一个粗人,平时挣够了自己吃的那份儿,吃不来嗟来之食。”

秦蓉的笑容凝在唇边。

第二回 合,徐女士胜。

“既然今天咱们两家在这里一起吃饭了,也算是同意他们的事儿了。不过现在结婚都有婚前公证呢,两个男人连婚姻保障都没有,确实不太好办。”秦蓉正色道。

徐雪珍挑眉看她:“哦?那你想怎么办?”

“按我说,他们也得出一份公证,表明哪些财产是自己的,分开以后各归各所有。”秦蓉振振有词地道。

“妈,这样也太见外了吧。”乐喆忍不住皱眉。

“怎么见外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财产这些东西,还是算明白一点好。”

虽然明白她是想最大程度保障他的利益,乐喆心领了,但还是选择不卖她这个面子,“妈,咱俩那点私房钱早就是共同财产了,再说,我俩可是奔着百年好合去的,你可别盼着我们分手。”

儿子不肯领情,当娘的气歪了鼻子,秦蓉恼道:“我不管你了,你爱咋过咋过吧。”

接下来便谈到重头戏了,秦蓉喝了一口茶说:“这俩男的也不好分什么嫁妆聘礼了,不过该操办的还是得操办,我建议来点实际的吧。俩孩子想买房,考虑到你们的家庭状况,咱们就一人一部分付个首期吧,余下让他们自己还房贷,也算是下了聘了。”

这回徐雪珍没反对,点点头道:“行,我同意。”

一顿饭有惊无险过去了,秦蓉被乐喆拂了面子,有点不想搭理他。乐喆上前跟她搭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对退回到韩启天身边。临出大门时,徐雪珍忽然拉住秦蓉,说了整个晚上头句掏心窝的话:“老妹儿啊,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俩孩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让他们自己过去吧,咱们也操不来这个心啊。”

秦蓉回望身后一眼,乐喆搓着手抱怨冷,韩启天则干脆牵过他的手揣在自己兜里取暖。她看着看着,忽叹口气:“是啊,咱们都老了。”

乐喆和韩启天驾车回家,停车的时候,韩启天抽出一只手探向乐喆的小腹,“饱了没有啊?”

乐喆怕痒地缩了缩,边笑边道:“还行吧。”

结果他这回说完还行,转过头来晚上竟饿得睡不着。韩启天将这翻滚的春蚕连人带被搂进怀里,半梦半醒地道:“折腾什么?”

“我饿。”乐喆巴巴地瞪眼看他。

韩启天半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许久才深呼吸口气,驱散睡意,终于败下阵来道:“行了,我去煮个面吧。”

乐喆不舍得他大半夜还爬起来煮东西,扯扯他袖子说:“咱们出去吃吧。”

夜晚的风依然寒凉,刚一下楼乐喆就打了个喷嚏,韩启天正要帮他戴好围巾,却被乐喆不耐烦地拉起手就跑:“快点儿,不然待会儿人家就收摊了。”

两人在灯下牵着手发足狂奔,明明都是事业有成的青年了,这一刻却仿佛倒带回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凌晨时分,街上许多店铺已经关门,但大排档依然开得红红火火。乐喆吁了口气:“还好来得及。”

他们在一个面档在停下脚步,一人点了一碗面和几个小菜。面档的老板笑说:“你们再来晚一点我就收摊了。”

顷刻,他边哼着歌边端着两碗面出来,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你们是今晚最后两位客人了,看在有缘,打个八折吧。”

两人齐声道谢,乐喆笑嘻嘻地对韩启天悄声说:“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韩启天与他对视一眼,嘴角还是微微翘上去了。

乐喆吸溜吸溜吃着面条,满足道:“真是山珍海味都不如一碗面管饱。”

韩启天道:“山珍海味不要面子的吗?”

乐喆笑得眯起眼,好半晌才说:“其实这个锅不应该甩给山珍海味,主要是今晚气氛不太对,我不是很吃得下,都是装个样子而已。”

韩启天点点头:“我就说你今晚吃得不多,怎么可能够饱。”

乐喆敛了笑意:“我妈是说话有点刻薄,她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怪她好不好?”

“我没放在心上。”韩启天侧身握了握他的手,手掌温暖有力,“我知道她是想为你好,不想你受委屈,我又怎么会怪她。”

乐喆有些感动:“你真好。”

韩启天打趣他:“现在才知道我好?”

乐喆笑道:“一直都知道。”

两人吃完面吃小菜,韩启天习惯性地把最后一口留给乐喆,待饱足了,才慢悠悠地晃回家。

夜深人静,偌大空旷的街道只剩下他们二人在走,乐喆走着走着,忽然两三步蹿到韩启天背上。韩启天猝不及防背上一沉,又怕把乐喆给摔下来,忙弯腰施力将他托起,“祖宗,下次打个招呼成吗?”

乐喆趴在他背上笑嘻嘻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韩启天掂了掂他屁股,假装被压得直不起腰:“又沉了。”

乐喆大惊:“不能吧?我也就吃了个夜宵而已。”说着又要蹿下去。

韩启天忙将他固定在背上,低笑道:“别动,逗你的。”

“逗我好玩儿吗?”乐喆佯怒道,“说好背一辈子的,不许反悔。再说,你刚刚也吃了那么多,当运动下消消食吧。”

“那你不用消食?”韩启天反问。

乐喆自鸣得意:“不用,我负责监督你。”

韩启天叹道:“也就只有我陪你这样疯了。”

乐喆搂着他的脖子,扯起嗓子高歌,唱道:“世上只有爸爸好……”

“别唱了。”韩启天吓了一跳,简直想捂着他的嘴,“你想把别人都吵醒啊?”

乐喆乖乖闭了嘴,趴着不动了。静了一会儿,他道:“其实我今天挺高兴的,你呢?”

温软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韩启天背着他慢慢走回家,“我也挺高兴的。”

“今晚吃过饭,就相当于他们承认咱俩,明年就可以去你家过年了。”乐喆想着又笑起来,“唔,明年去你家过年,下一年再来我家,轮流着来怎么样?”

韩启天也笑,踏着一地月色:“行,都依你。”

两人交叠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他们乘风而来,踏月而归,一同奔赴美好的将来。

第七十六章

冬去春来,春生夏长,弹指间半年又过去了。

这半年间,各人都好像有了点变化,秦蓉自从离开乐崇斌后,开始周游世界,潇潇洒洒地看尽人间风光,不时还给乐喆和韩启天俩人买点纪念品;谭一耀沉寂两年后终于再度以教练的身份登上世界舞台,不用再屈居在小网吧里当网管;廖安继任队长一职,带领队伍赢下一场场比赛……世界依然忙忙碌碌地运转着,日升月落,周而复始。

“天哥,你又立功了啊。”一个新来的小警察一脸崇敬地望着他。

韩启天淡然道:“职务所在。”

自他调任以来,竟把这片区最难搞、最令人头疼的治安问题给解决清楚了,那些流氓地痞再不敢叨扰居民,一时间得到史无前例的清净,大伙儿都心服口服。

回想起他亲手下场教训那些流氓的场景,那毫不手软的单方面殴打,小警员依然觉得热血能冲到头顶,看他的眼神也在闪闪发光。

“哎,对了。”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八卦,神神秘秘地对韩启天说,“听说你这回有可能升职诶。”

“升不升职随缘吧,能加薪就不错了。”韩启天道,“我还得还房贷呢。”

“天哥。”这时另一个警员走了进来,望着他们犹豫了一下。

韩启天会意地走出去,问道:“怎么了?”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他出狱了。”那警员低声道,把手上的档案给他。

平地响起一声惊雷,韩启天接过档案的手顿了顿,脸上却波澜不惊地说:“好,我知道了。”

“你最近还是注意点安全吧。”警员迟疑着开口,“毕竟你跟他有过旧仇。”

“行,我会注意的。”韩启天淡定地拍拍他的肩,“这回辛苦了。”

“嗨,客气啥。”警员笑道。

待他走后,韩启天才慢慢翻看这记录,良久呼出一口气。

他早些年头太铁,眼里又容不进沙子,拼着一腔孤勇、一股狠劲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那个曾经威迫过他性命、险些将他母子二人逼上绝路的高利贷竟然出狱,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先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下班的时候,装修工人恰好来电,说是新房已经完工了。韩启天心念一动,决定打电话给乐喆,跟他约去一起看新房。

“怎么打电话给我了?才半天不见就想我啊?”乐喆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说。

“少贫,跟你说正经的,刚刚装修队打电话给我说新房弄好了,要不要一起去看一下?”韩启天问他。

“好啊。”乐喆来了精神了,“你下班了吗?我过去接你啊。”

“刚下,别接了,麻烦。”

“不行,这样才有仪式感。”乐喆强调道。

闹不清他有什么仪式感,不过韩启天还是顺了他的意思走。十来分钟后,乐喆取了车过来接他,美滋滋地说:“不知为什么,接男朋友下班特别有成就感。”

韩启天无奈道:“行吧,那你要不要天天来接送?”

可惜乐喆就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当即回道:“不了不了,成年人应当自立一点。”

韩启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地方,两人停好车便去看房,乘上电梯时彼此对视一眼,都有点不言自明的期待。房子户型不错,通风采光都挺好,他俩当初一眼就看中了。

甫一打开门,一阵尚未消散的甲醛味扑面而来,乐喆忙上前打开窗户通风。主卧里有一幢宽敞的飘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里,映出几米光影。

屋子里外焕然一新,因为家具还没搬进来,显得特别空旷。两人走了一遍,最后踱到阳台上,眺望远处风景。

此处风光甚好,能看到夕日残照。韩启天从背后拥着乐喆,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乐喆说:“我要买一张超宽的床,可以横着滚竖着着滚的,还要买羊毛地毯和白色的窗帘,要不咱们干脆周末的时候去家具城看看吧。”

“行。”韩启天听完,忍不住戏谑道,“你要这么宽的床干嘛?”

乐喆答道:“往后咱俩要是吵架,我睡不惯沙发,又舍不得你去睡沙发,干脆往中间叠一堆被子了事吧,眼不见为净。”

韩启天忍俊不禁:“嗯,提议挺好。”

乐喆又说:“这阳台挺大的,我还得把天台上几个花盆搬过来,继续我的种植大业。”

“你还种啊?你上次不是把菜种死后说要金盆洗手吗?”韩启天打趣他。

乐喆哼哼唧唧说:“不,这次我改养花了,就养那种好活好打理的。”

韩启天圈住他说:“行,我陪你一起养。”

两人从新房出来,准备回原来的住处。半路上,乐喆忽然来了句:“我想吃西瓜了。”

韩启天瞅他一眼:“回去都该吃饭了。”

乐喆不依不饶地魔音灌耳:“可是我想吃我想吃……”

“好好好。”韩启天被他念叨得脑仁疼,不堪其扰,“现在去买。”

两人转去菜市场买西瓜,韩启天知道乐喆素来嫌市场脏,轻易不肯踏入半步,便对他道:“你在这待着吧,我买完就回来。”

这回乐喆却要跟上:“我跟你去。”

俩人站在摊档前,乐喆看韩启天对着西瓜挑挑拣拣,凑过头去:“这里面有什么门道?”

“看表皮,听声音。”韩启天屈起手指,轻轻敲弹。

乐喆挨个看过去,觉得放眼望去都是绿油油一片,再听声,感觉更没啥区别,不由茫然道:“好像都差不多啊。”

韩启天瞥他,叹道:“算了,你会吃就够了。”

傍晚很多小摊小贩都在这儿汇集,趁大家下班过来买菜的时候争取多卖出一些东西。韩启天想想,家里的菜好像也不是很够,打算买点回去,便拉上乐喆往里边走边挑。

菜市场是在巷子深处,鸡鸣犬吠,倦鸟归家,有小贩声嘶力竭地叫卖,也有学生放学骑着自行车回家,市井百态,不一而足。韩启天刚买完两把西洋菜,回头一看人居然不见了,他四处张望,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斜对面的一个小摊上。

乐喆正蹲着身子津津有味地听小贩给他介绍,猝不及防脑袋迎来了一巴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什么呢?”

乐喆“哎呀”了一声,半抱怨地瞪他:“你是不是对我的头发有什么执念。”

可惜他仰视的姿势显得太没气势了,韩启天不由笑出声,从善如流地在他旁边蹲下,“你想买啊?”

“是啊。”乐喆说,“我觉得多肉应该比较好养活吧。”

小贩笑着推介道:“多肉阳光够,通风好,基本上还是好养的。你们可以看看这几款,比较适合新手入门。”

乐喆心动了,用手肘捅捅韩启天,“怎么样?”

韩启天道:“你挑你喜欢的呗。”

俩人一个提着菜,一个提着多肉穿行过来往的人群,打道回府。韩启天说:“我说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兴致来市场,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倒不是,我是刚好碰上,看着好玩才买的。”乐喆探头去看他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菜啊?”

“两把西洋菜,一斤西红柿,一砖豆腐,还有一尾鳜鱼。”

乐喆腆着脸道:“天哥,我想跟你学做菜。”

韩启天不晓得他又想作什么妖,瞥他道:“无事献殷勤,说吧,你想干什么?”

乐喆气结:“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个形象吗!”

韩启天静静地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就是吗”的意思。

乐喆:“……”怎么办,手有点痒想家暴。

闹了半天,韩启天终于知道他是诚心想学的了,本要答应,但不禁又回想起那正宗“干锅”风味的炒饭以及能被他煮破洞的电饭煲,委婉道:“这不太好吧。”

乐喆知道自己的前车之鉴不是很让人信任,于是道:“做人得往前看,说不定我能挥别过去,突破自我呢。”

韩启天说:“但我不是很想再买电饭煲了。”

事实证明韩启天能面对犯人不辞颜色,但面对媳妇儿也能毫无原则,可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个电饭锅算得了什么,能让自家宝贝儿开心多烧十个也不在话下。

这回乐喆倒是没有炸厨房,只是做出来的菜吃了能令人闹肚子而已。

“你好了没有啊?”韩启天敲响浴室的门,隔空喊道。

“快了快了。”乐喆含糊的声音传来,不知在搞什么。

这厮进去都有小半刻钟了,韩启天心里一警,问道:“你不是又打起游戏吧?”

“怎么会……”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心虚,韩启天顿了顿,上前踹门了。大门应声而开,伴随着一段销魂的通关BGM,门内门外两人面面相觑。

乐喆小声说:“都说了快好了嘛。”

韩启天忍无可忍,两步上前把他扔出浴室。

临睡前两人吃了些肠胃药方才感觉好些,乐喆甩锅给西瓜,哼哧哼哧地道:“我觉得其实是西瓜不太干净。”

韩启天替他吹头发,无奈地道:“宝啊,你少折腾我两年吧。”

乐喆立刻道:“那不行,我得折腾一辈子的。”

韩启天道:“得,谁让你是我命中克星,专门来克我的。”

乐喆不满了:“难道我不是福星?”

韩启天关了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一停,他揉着乐喆的乱发说:“你说什么星就什么星,你说什么都行,绝不反驳。”

第七十七章

虽然前两次的烹饪尝试以失败告终,但乐喆绝不认输,还越挫越勇,积极创新。

其实当初他是盘算着韩启天的生日快到了,打算亲自下厨小露一手给他看,毕竟平常都是韩启天负责做饭。结果出师不利,乐喆便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把韩启天当作了小白鼠。

“今天的菜式是心狠手辣鸡哦!”

看到便当上贴着的便条,韩启天心情有点复杂。前阵子乐喆还是循规蹈矩地做土豆炖马铃薯,西红柿炒番茄这类家常菜式,这会儿不知道被什么激发了,开始孜孜不倦地研究新菜式,还乐此不疲。今天是“心狠手辣鸡”,明天是“国色天香肠”,后天是“笑里藏刀削面”,说不定大后天还能弄个“情深似海底捞”。

味道怎样就不予置评了,不过到底有这份心意在,韩启天依然会吃得一干二净。

说句公道话,其实他的厨艺已经进步不少了,至少没再炸过厨房或是吃出命案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接到一件报案,是说有人想跳楼的。人命关天,他们立刻按着地址出动了。

高楼林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其中一幢大厦的天台泣不成声,下面站着一大堆围观群众指指点点。

“都散开都散开。”

消防人员在底下铺了气垫,他们紧急登上天台试图劝小姑娘自己走下来。

其实相比于这类型的情况,韩启天更习惯于应对那种能直接以武力镇压的,他听着新来的警员干巴巴地劝导着她,微一蹙眉,转身问旁边的同事:“能联系上她的家人吗?”

警员答道:“尽量。”

“我什么都没有了。”少女边哭边喃喃重复道,“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要冲动,有话可以好好说……”

小警员的话音未落,便被少女哭着尖声打断了:“你们什么都不懂!”

眼见她的情绪又要失控,韩启天劈手抢过他的扩音器,道:“我来。”

“我们确实还不清楚你遇上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不妨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尽办法帮你的。”他的声音沉稳镇静,给人一种极为可靠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定下心来。

果然那少女稍微放松了一点,却仍防备地看着他们,摇摇头道:“你们帮不了我的……”

说着说着又要绝望了,韩启天忙放缓了语气说:“别慌,一点点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不能解决的,死了才真的无法解决。”

在他的耐心劝说下,终于一点一点撬开那姑娘的心防。姑娘含泪说,她因为学业上的一次失手,和同学去了迪厅消遣,却不慎被人在酒杯中放了毐品,还因此染上了毒瘾。现在她的成绩一落千丈,毒瘾发作起来时还偷父母的钱买毐品。

“我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蹲下身,捂着脸痛哭,“我是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

“毒瘾不可怕,总有办法能戒掉的。你从这里跳下去是很痛快,可是你的父母呢?你舍得让他们白头人送黑头人吗?还有那些毒贩,你甘心让他们逍遥法外吗?”

那一瞬间,韩启天忽然想起高中时代数学老师,他曾坦言自己的女儿就是因毐品丧命的,心里一酸,几无声息地轻叹口气,然后继续正色说道:“我知道你也想改过自新,对吗?只要活着,总有希望的。”

少女的嘴唇几番嗫喏:“我……”

这时他的同事在他耳边悄声说:“找到她母亲了。”

韩启天用眼神示意他将人带过来,同时转过头,对那少女说:“我也知道活下去要比死难得多,也更需要勇气,但我相信你,你会有这样的勇气,对吗?”

这时姑娘的母亲终于登上顶楼了,看见她女儿的情形差点没厥过去,却还是咬牙支撑着自己:“巧巧,跟我回家吧,妈妈不怪你了。”

那个叫巧巧的女孩又是惶恐又是愧疚,半晌张了张嘴:“妈……”

“妈妈不再逼你了。”妇人潸然泪下,“你喜欢念书就念书,喜欢画画就画画,再也不逼你考第一名了,都是妈妈的错。”

巧巧低垂着头:“可我还偷了钱,还是个瘾君子。”

“没事的,毒瘾的事我们一齐想办法,总能戒得掉的。”妇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巧巧,我们回家好不好?”

“家?我还有家吗?”少女泪痕未干的脸上神情一片迷茫。

“有的,当然有,只要你回来,家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妇人坚定地望着她。

僵持片刻,少女终于慢慢从护栏上走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几乎站不住,随即便有警员七手八脚地接住她。巧巧的妈妈挣开了其他人,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痛哭道:“我的宝贝……”

一个劫后余生,一个失而复得,母女俩人紧抱在一起,仿佛世间再没什么能让她们分离。

这单案子终于顺利解决,他们根据小姑娘的口供线索,联系了缉毒大队,还成功查处了几个毐品交易的窝点,大伙儿都拍手称快。

这日,韩启天下班的时间有点晚,他一边惦记着家里那家伙会不会因为等他而饿肚子,一边跟同事道别后便急匆匆赶回家了。

然而刚踏出派出所门口便觉得不对劲,似乎总有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韩启天脚步微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人果然鬼鬼祟祟地跟上了,韩启天步伐不停,径自穿过大街,越过两个街口,身形消失在一条幽辟的小巷中。

跟踪的那人停在了巷口,徘徊几步终于决定迈进。韩启天静静地数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两步……

“啊!”

乐喆被突然压到墙上那刻还是懵的,随即两颊被人用力掐着,他咕哝道:“放开!”

韩启天单手撑在他头上,另一手置若罔闻地掐着他脸颊不放,居高临下地道:“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松手松手。”乐喆扯开他的桎梏,揉了揉自己变形的脸蛋说,“我哪有鬼鬼祟祟地跟,我明明是光明正大地跟,这是情趣你懂不懂。”

“不懂。要不是我把你认出来,早把你揍一顿了。”说着还不解恨,又想动手掐他脸。

乐喆边躲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会跟踪,我就不会反侦察吗?”韩启天道,“再说你这跟踪技术实在太菜了,简直要丢你男朋友的脸。”

乐喆抬脚就要踹他:“行行行,就你牛逼。”

两人打打闹闹着,乐喆试探性地问他:“你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最近事情太多,韩启天一时想不起来了。恋爱周年纪念日?第一次牵手纪念日?好像都不对啊……

他老实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乐喆挫败地深吸口气,“我就知道,算了,先回家吧。”

正当两人要结伴往巷口走时,一股危机感忽地从韩启天心头掠过,那是他历经各种危急关头训练出来的直觉。韩启天想也不想,率先将乐喆护在怀里,往旁边一扑就地一滚,原先他们所在之处便多了两个弹孔。

来不及细思,韩启天拉起乐喆就跑。乐喆惊魂未定:“我擦,你又惹上了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韩启天神色紧绷,“闭嘴。”

对方明显是带枪的,在巷口堵住他们,逼得他俩只能往深巷内逃,好在韩启天熟悉地形,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径都能被他绕出个花来。身后枪响声、脚步声不断,对方像猫捉老鼠一样,仿佛全权在握。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这念头才刚闪过,他们已经被逼至尽头了。

韩启天转身把乐喆挡在身后,目光如深潭,直视对面嘲道:“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连脸都不敢露吗?”

一声清脆的指响过后,窸窸窣窣的纷杂脚步声退了,一个人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冲他俩笑道:“好久不见啊,韩警官。”

偏僻的小巷中,三人对峙而立,有人笑容可掬,有人冷眼以待。夏季昼长夜短,此刻却好像也承受不住此间压迫的气氛,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

几年匆匆而过,而且眼下天色也暗,乐喆一下子没认出对面的人来。

但韩启天对他可谓印象深刻,之前也查过他的档案,此刻虽然敌众我寡,却依然镇定自若地说:“赵成。”

“哟,难得韩大警官还记得我啊。”赵成笑意不改,“真巧,拜你所赐,这些年我在监狱里,也一刻未曾忘记过你啊。”

这会儿乐喆终于想起此人来了,惊道:“是你?!”

竟是当初那个绑架过韩启天母子的高利贷!

赵成阴沉沉的目光向他投来,脸上却笑道:“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真好,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少废话,你要冲我来就干脆一点,少牵扯其他人。”韩启天打断道。

“其他人?”赵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下腰,“当初要不是我一时不慎,会栽在你们几个毛头小子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们?”一想到这里,他的怨恨就如蛆附骨。他才刚出狱不久,跟人合作的毐品交易场所又因为韩启天被人查了,两次都在同一个人身上翻了船,这叫他如何不恨。

他的神色陡然变得阴鸷,也不再废话,掏出枪就往两人走去。

“砰砰”的枪声再度响起,韩启天将乐喆往旁边一推,可惜地方太逼仄,根本没有多少空间施展,眼看下一颗子弹将至,韩启天一侧身替他挡了。

一声闷哼传入耳内,触手是温热潮湿的液体,乐喆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抖不成声道:“天、天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韩启天深深看他一眼,“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韩启天突然暴起,目光锐利而镇定,他拔出枪,终于向这个年少时代给予他深刻压迫的人扣动扳机。不过赵成也不是好应付的,转瞬间又一梭子弹已至,韩启天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转移,同时手中的枪弹无虚发,寸寸紧逼。

硝烟与血气在小巷中弥漫开来,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好几个来回,赵成自知自己不如韩启天训练有素,久了必然处于下风,他眼睛半眯,使了个虚招,实际却把枪口对准了乐喆。

说时迟那时快,韩启天怒喝一声,猛地将乐喆拉进怀里,同时反手打出一枪!就在那雷霆万钧之间,赵成眼睁睁地望着那颗子弹飞逝进自己的眉心,却惊恐地发现无处可避。

原来刚才那方斗法,韩启天早就料到此地不宜久战,于是便算计着步数,故意将他诱入死角位。而赵成被仇恨冲昏了脑袋,待察觉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一声子弹入肉的声音,随即传来重物轰然倒地的巨响,仿佛他年少的阴影终于完全褪去了。枪口兀自冒着袅袅的硝烟,韩启天抱着乐喆,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哑声道:“别看了,都是血。”

“好,我不看,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夏夜炎热,乐喆手心里全是冷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甚至不敢碰他的伤口。

“没事。”韩启天像是疲惫地闭上眼,额头在他颈项上无意识地蹭了蹭。这会儿松懈下来,方才察觉挨枪的地方生痛。

乐喆一时间心里又酸又软,他轻轻回抱着韩启天,说:“还能支持住吗?你先坐一边休息吧。”

“不。”韩启天不舍地从他颈间抬起头来,觉得自己汲取够足够能量了,才抬眼凝视着他说,“赵成虽然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待会儿我引走他们,你就赶快逃。”

乐喆忙拉着他说:“不用了,我刚刚给你同事发了定位,现在他们应该到了。”

韩启天愕然:“你什么时候发的?”

“逃跑的时候。”毕竟职业选手的反应和手速也是不容小觑的。

果然他刚说完,巷口就传来纷纷杳杳的脚步声,有人喊道:“天哥你们没事吧?”

话音未落人已至,猝不及防就看到他俩搂作一团还没来得及分开的场面,为首那人“哎呀”一声,匆匆转过身来让众人后退,还叨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等会儿。”乐喆赶忙叫住他们,“他受伤了,你们快帮个忙。”

到了医院,医生替他剔除子弹,包扎伤口。他的同事为了不打扰他俩,早都离开了,清理现场的清理现场,抓捕罪犯的抓捕罪犯,不过赵成已死,剩下的都是小喽啰,不成气候。

病房里只剩下韩启天和乐喆两个。韩启天握住了乐喆的手,“怎么了?”

乐喆垂着眼看他的伤口,轻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绷带,“还疼吗?”

虽然医生说不是伤在致命部分,调养得当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乐喆还是心有余悸,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韩启天故作轻松地道:“没事,都不怎么疼了。”

乐喆沉默良久,终于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连累了你。”乐喆垂下眼睑,“如果我不是跑去找你,你就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

“快别这么说。”韩启天道,“要真这样说,其实是我连累你才对。这些年我得罪的人不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些事。”

平时他们会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互相甩锅,眼下却都恨不得揽锅上身,两人似乎都想到这一点,竟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结果这一笑就牵扯到伤口,韩启天的笑凝固在一半便忍不住直皱眉头,要笑不笑的样子非常别扭。

乐喆忙道:“哎,你快别笑了,赶紧歇着吧。”

韩启天缓了一口气,道:“而且这回我贸然开枪击毙他,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处罚。”

“不会吧?这还要罚?那厮不是意图伤人在先吗?”乐喆纳闷道,又豪气万千地说,“没事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哪怕你不干了,老子也能养你。”

韩启天不禁嘴角上翘,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你下午的时候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乐喆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真忘了啊?”

韩启天疑惑道:“到底是什么?”

“今天是你生日啊,笨蛋!”

韩启天被他一提才想起来,恍然道:“最近事儿太多,我都忘了。”

乐喆睨他:“知道了,贵人多忘事。”

“那么,你是有什么礼物准备给我吗?”韩启天好整以暇地看他。

乐喆“哎呀”一声,一拍脑袋:“糟糕。”

“怎么?”

“我原本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给你惊喜的。”乐喆郁闷道,“到时候回家菜都坏了。”

“没关系,你现在不是天天都做菜给我吃吗?”

“那怎么能一样,平时是拿你当小白鼠,今天我可是花了功夫的。”

韩启天听他这样坦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乐喆又道:“算了,大概也没几个像你这样生日还进医院那么倒霉了。”

“……”韩启天问,“那除了做菜,你就没别的礼物了?”

“有啊。”他诡笑一下,凑到韩启天耳边低语几句,然后才露出颇为惋惜的表情道,“可惜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安心养伤吧。”

韩启天觉着他真是故意的,这货愧疚劲儿过去了,又开始露出贱兮兮的本性来。

待韩启天的伤养好了后便去派出所复职,同事见到他小声道:“头儿找你喝茶呢,你……保重。”说完还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韩启天心知自己把赵成击毙了,上面肯定多少有点意见,估计这回升职加薪不成还得丢饭碗,他苦笑一下,敲响了上级办公室的门。

“头儿,你找我?”韩启天问。

“是啊,伤养得怎么样啊?”他们的头儿叫杨敬,摆手让他坐下,“来,坐。”

杨敬神色平静,韩启天一时没从他脸上获得什么消息,只好道:“伤已经好了,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任务啊……你说说这回的任务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韩启天抿抿唇道:“我贸然击毙了赵成,是我太冲动了,我接受任何处罚。”

杨敬轻哼一声:“冲动?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韩启天,“我看过他的资料了,他和你有过旧怨是吧?”

韩启天不知该作何回答,要说他是因为旧怨蓄意击毙赵成的吧,也不至于,毕竟他还是个有分寸的人。可在那样的情急关头下,不知同事什么时候来支援,身边还有一个乐喆在,多年前差点被害的经历一同涌上心头,那一枪向着致命部位开的。

“你可真出息。”杨敬啧啧说道。

韩启天镇定自若地说:“虽然我确实有不妥的地方,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只是作出优先保护公民人身安全的选择,所以我觉得我还不算错得太离谱。”

“出息。”杨敬终于忍不住骂道,“你觉得你做得很对了?”

“不敢。”

“说着不敢其实还是敢的嘛,是不是觉得自己枪法精准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把这片区的小流氓收拾好就很有魄力了?还是觉得自己几次立了大功开始飘了?”

接下来韩启天不再说话了,任由杨敬骂个痛快。正当他本着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回家吃软饭的念头,杨敬像是骂完了,呼了一口气说:“行了,市局那边重案组有位组长伤退了,你就替他顶上吧。”

韩启天双目微睁,惊讶地道:“我?”

“对,就你,你把人一枪崩了,不得将功补过啊?正好我现在看见你就烦,赶快给我滚蛋。”杨敬端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说。

“上面没说要处罚我吗?”这不降反升,还能有这等好事?

“你以为是谁保的你啊。”杨敬瞪他,“还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想也知道是他帮衬着不少,韩启天冲他道:“谢谢头儿。”

“滚蛋,见到你就烦。”

“是,那我出去了。”

“等一下。”在他将要迈出办公室的时候,杨敬叫住他,叹道,“以后也保持这个劲头好好干吧,别松懈了。”

韩启天点点头:“我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杨敬踱到窗边,看着窗台上生意盎然的绿植,感叹道:“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啰。”

韩启天出了办公室,就被众人紧张兮兮地围上来问:“怎么样天哥?头儿没说什么吧?不会是要罚你吧?”

韩启天沉吟半晌,终于深沉地道:“大概以后供房贷没那么吃力了吧。”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才叫道:“这是升职了?我擦,升官发财请吃饭啊!”

“行行行。”被他们闹着,韩启天心里也轻松了半分,眼底不禁溢出浅浅的笑意。

“吵什么吵?案子都办好了吗?”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杨敬探出半身来瞪了他们一眼。

众人立刻噤声,各就各位,纷纷埋头办事。韩启天微微一笑,转过身,步履骤然变得轻快起来。

第七十九章

自打他升迁消息下来,众人纷纷闹着周末那天要到韩启天家里蹭饭。

韩启天想了想说:“到时候我问问家里那位吧。”

对于性向和伴侣这件事,韩启天从来既不刻意隐瞒,也不大张旗鼓,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所以知情者有一二,不过也不多。

比如新来的那位小警察就不知道了,这会儿还吃惊地说:“什么?天哥已经有女朋友了?”

韩启天纠正他:“是老婆。”随即笑笑,便去干活儿了。

只剩下小警察魔幻地喃喃自语:“这么年轻,竟然连老婆都有了。”

韩启天问了乐喆的意见,对此乐喆说:“行啊,没问题,你让他们来呗,正好让他们暖房。”他俩已经搬去了新居,刚好这顿也算是新居入伙饭了。

周末中午,一群人气势如虹地去踏韩启天家的门槛,顺便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家里那位”。他们到的时候,韩启天正和乐喆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门铃声便起身开门了。结果一打开门,顿时就犯头疼了:“你们……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只见门外每人手里提着一把菜,有的甚至还提着一只鸡,各个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让我们自行准备食材吗?”

原来韩启天早放话了:“要来也行,自备食材,家里只准备了媳妇儿爱吃的。”

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叹了口气说:“都先放厨房吧。”

大家便一窝蜂地涌进来了,更有好事者迫不及待地想娇妻。结果便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大男人,那人还冲他们招手笑道:“你们好啊。”

众人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唯一那少数知情人士笑而不语。韩启天把食材摆放好,走过去踢了乐喆一脚:“起来,客人都来了。”

乐喆不耐烦地把他挥开:“你挡到屏幕了……让我打完这局啦,都快通关了。”

韩启天转身冲众人叹气道:“抱歉,他玩起游戏来就是比较上头,大家自便吧。”然而语气里淡淡的炫妻骄傲感是怎么回事啦!

“OK通关!”乐喆甩下了手柄,望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一群人,笑道,“自我介绍下,我叫乐喆,是韩启天的男朋友。”

韩启天说:“嗯,上次赵成那件案子,你们也见过。”

小警察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天嫂好。”

因为他这句话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屋内顿时笑作一团,小警察还不明所以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说得很对。”知情人士忍笑到内伤。

小警察一开始是震惊的,因为韩启天平时表现得特爷们,和他想象中的gay不一样。这时接受了他俩这个设定,忍不住打量了乐喆好几眼,越看越眼熟,突然恍然道:“啊!你是LUCKY!我见过你打游戏的!”

一般人就算眼熟,也很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传说中的大神居然是熟人”,听到ID,众人如梦初醒,乐喆笑眯眯道:“是啊,就是我。”

这么多人份的菜不好做,韩启天不敢让乐喆小试屠龙刀,只好自己亲手动手下厨了。客厅里不时传来欢快的嬉闹声,他忍不住探头望了一眼,只见乐喆跟他的一干同事打游戏,边轻松无压力地虐菜,边跟旁边那个一脸崇拜仰慕望着他的小警察说话,韩启天不免心浮气躁起来,压低声音喊道:“乐喆,过来给我打下手。”

乐喆刚好虐完菜,扔下手柄走过去:“来啦。”

韩启天在他进来后顺手关上厨房的门,狠狠啃了一口他的唇,道:“和别人玩游戏挺开心吗?”

乐喆环着他的脖子,笑道:“不是吧,这样的醋你都吃?”

韩启天睨他:“不行吗?”

难得见他这副幼稚吃醋的样子,乐喆心都快化了,一时笑得连眼睛都找不着:“行行行,你待会儿下饭少放点醋就行了。”

正当两人在厨房里玩亲亲玩得不亦乐乎,小警察很没眼力见地敲了敲门,小心地问:“那个……厕所在哪?”

饭菜做好了,热腾腾地端上来,大家盛赞了一番韩启天的厨艺。韩启天道:“我觉得你们不是给我新居暖房的,倒像是来踢馆子的。”

众人嘻嘻哈哈地吃着饭,纵然一开始他们对韩启天的取向有所吃惊,但都选择了理解和包容。这小两口的相处和普通人一样,除了性别,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韩启天说:“一直以来和大家配合挺愉快的,虽然我调走了,但以后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忙的,也欢迎大家找我。”

大家一下子沉默了,有人惆怅道:“今天高高兴兴的干嘛要说这些。”

“是啊,我们都挺舍不得你的。”

韩启天说:“都是一个岗位的,还哪有什么舍不舍得。行了,不说这个了,说别的吧。”

众人纷纷转移了话题。到底还是八卦最动人,聊着聊着,有人就忍不住问道:“其实吧,我挺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大家都三八地竖起耳朵来听,乐喆回忆着,笑道:“我俩是在高中认识,那时候我俩都是学渣,成天抽烟喝酒打游戏,就这样好上了呗。”

“可现在也没见过天哥抽烟啊?”

乐喆立刻说:“对,就是他!自己戒就算了还逼我戒!”

听他这样颠倒黑白,韩启天没好气地说:“明明是我陪你戒的,那回不是你自己病得快肺炎了还想抽烟?”

乐喆无言以对,众人纷纷笑起来,有人疑惑道:“我感觉你们看起来都不太像gay啊。”

乐喆反问:“那在你印象中,gay是什么样子的?”

“挺娘的?”那人犹豫着说,“穿紧身裤,化妆画眼线那种。”

乐喆喝了一口可乐说:“人有千百种样子,gay也有千百种类型,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人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乐喆忽然又诡笑道:“不过……你们天哥还真化过妆画过眼线啊哈哈哈哈。”

韩启天:“……”

众人立马来精神了,“哦?”

乐喆说:“那是学校演舞台剧的时候了,他反串恶毒皇后。”

听他把自己的黑历史抖落出来,韩启天面无表情地夹了个鸡腿放进他碗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众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纷纷打了个哆嗦,禁不住问:“那岂不是很辣眼睛?”

乐喆哼哼道:“才不,可好看了,是我一个人的。”

大家被这夫夫俩酸死了,连饭带狗粮都吃撑不少。吃完饭后,众人自觉收拾好碗筷,闹了小半天便打道回府了。

送走了他们,乐喆躺在沙发上伸了长长一个懒腰,顺带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韩启天坐到他身边揉着他的肚子问道:“累了?”

“还好,不累。”乐喆靠在他身上,忽然笑道,“没想到你的同事都能接受我,挺意外的。”

“不接受也没关系。”韩启天说,“把他们赶出去,不给饭吃。”

乐喆笑得东倒西歪,好容易歇过了,他感慨道:“刚才回想起高中的经历,突然挺怀念的,有空咱俩回去一趟吧?”

“行,你想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乐喆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走,咱们去消消食。”

说干就干,两人换上衣服就出门了。他们的母校离现在住的地方也不远,坐车大概几个站就到了。望着学校的大门,乐喆颇有些感叹:“感觉好像昨天才从这里离开,一眨眼都几年过去了,按我说应该穿校服回来的。”

韩启天笑道:“怎么,你怕保安不给你进门?”

乐喆也笑:“不给进我就翻墙进啊,学校那幢墙没被咱俩翻过?”

说笑着,两人一同并肩走向校园。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也有些年级的学生被召回来补课。看他们坐在教室听老师讲课,不时有学生垂下头打瞌睡,乐喆内心暗爽,说:“我以前就特想等我毕业以后就回来看他们上课被折磨的样子。”

韩启天笑:“那你的愿望实现了。”

“实现了。”乐喆点点头,补充道,“真挺爽的。”

那打瞌睡的学生半梦半醒发现窗边有人站着,吓得以为是教导主任巡堂来了,立马就清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禁不住一笑,拉着手悄悄走了。

他们把以前的路都走过一遭,课室的桌椅摆放似乎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走廊被阳光洒过,泼了一道浓重而明亮的光影。他们还走过小围墙边,那是他们曾经一起抽烟打游戏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定情圣地,如今绿荫底下不经意间都长出小野花来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周围的景致有不曾改变的,也有默不作声变化的,但身边那人始终还是当年那个,岁月使他们变得更加成熟,但彼此的笑容依然温暖如昨。

走到操场,有一些没有课的学生在打球,乐喆一时兴起,有点手痒,拉着韩启天过去腆不要脸地问他俩能不能一起打。那几个学生也挺欢迎,他俩就分成了两队打。

“操。”韩启天一个盖帽,从乐喆手里抢到了球,轻易冲破几人的防守拿了个三分。

“好球。”有人叫道。

打着打着,不知不觉就变成他俩的1v1solo了。几个学生看他们炫技,不时叫好。

乐喆有心炫技,一个假动作抢过球,几步运球后直接扣篮,惹来一众学生喝彩。

韩启天摊开双手看他,也跟着笑道:“漂亮。”

他俩又打了一会儿过足瘾便下场休息了,乐喆望着那群学生奔跑的样子,叹道:“年轻真好,我看着他们就感觉自己老了。”

“你也没多老。”

乐喆摇头说:“跟十六七是没法比。”

他俩沿着操场走,竟然在单杠边看见了老熟人,还是他们以前的数学老师。他跟从前比没什么大变化,只是鬓边催生不少华发,看着略显苍老。

“老师。”乐喆叫他。

其时数学老师还坐在单杠上,拿着笔和稿纸在解题,听到有人叫他,便抬眼看到乐喆和韩启天两人站在面前,他皱眉细想了一下,恍然道:“是你俩。”

他从单杠下来,冲他俩笑道:“怎么?回母校看看来了?”

“是啊。”乐喆笑说,“没想到能碰上您。”

三人叙了一会儿旧,谈自己的经历,他俩都比以前成熟不少,数学老师慨叹道:“看见你俩有出息,我就欣慰了。”

韩启天忽然想起前阵子那个少女误服毐品而差点跳楼轻生的事件,便简要说了一下。数学老师一怔,追问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些贩毒的人……”

韩启天道:“她的家人正努力帮她戒毒,而那几个交易的窝点我们也配合缉毒大队的兄弟去端了,您可以放心了。”

数学老师沉默着,似乎是想起自己的女儿,半晌笑道:“你们做得很好。”他的眼底微微发红,稍稍侧过身去掩饰自己片刻的失态。

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以前我挺担心你俩的,一个两个都不上进,不过现在看见你们我很高兴,世界还是靠你们年轻人闯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乐喆说:“天色不早了,老师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啰。”数学老师摆摆手,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我昨天买了鱼,再放就不新鲜了。”

他们与他道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脊背始终是挺直的。以前看他的背影总觉得孤寂,如今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意味,显得云淡风轻。

放学铃早已响过,学生大多散去,校园又变得冷清起来。他俩沿着校道走到了平时演出节目的舞台边,乐喆灵机一动,几步跃上台,说:“现在,有请乐喆同学来为韩启天同学表演一段独舞,请掌声欢迎。”

韩启天笑看他,配合地鼓掌。

台上一人,台下亦只有一人,咫尺之遥,两厢对看,目光静静徜徉着似水流年。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乐喆脚下踏着节拍,展现出优美有力的舞步。他的观众只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想竭尽全力表演给这个人看的。

此情此景,韩启天莫名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愿你归来仍是少年”。其实他心尖上的小王子,从来都是少年。

一舞终了,乐喆对台下鞠躬谢礼,直起腰问韩启天:“好看吗?”

韩启天点点头:“好看。”

乐喆冲他一笑,从几米高的舞台上一跃而下,俯冲的姿势让衣摆随风而动。韩启天忙接住他:“小心点。”

他几乎是整个人扑到韩启天怀里,索性挂在他身上:“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圣诞节吧?”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们正式谈恋爱的日子。

乐喆笑说:“其实那晚的舞蹈,就是想表演给你一个人看的。”

韩启天声音很温柔:“嗯,我看到了。”

乐喆突然直起身来,反手拉过他,再度冲上舞台:“我教你跳舞吧!”

韩启天任由他拉着,他曾无数次在台下看他表演,而这一回终于是他们一起在台上共舞。

“你还会跳华尔兹?”

乐喆挑眉反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会的吗?”

华灯初上,月上梢头,他们摆荡、旋转,在铺天盖地的暮色中,凝视着对方朦胧的眉眼,情难自禁地落下一个轻吻。

第八十章

他俩从学校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乐喆有气无力地说:“我好饿啊。”

“走啊,咱们去吃东西。”

乐喆在旁边嘀嘀咕咕:“不应该啊,按理来说你的肢体协调能力也不差,怎么跳个舞这么难呢?你简直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韩启天冷不丁地道:“这么说,你还教过谁?”

乐喆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没谁,就你。”

韩启天脸色稍缓,“没有比较,那你怎么知道我最差?”

“你都踩了我两次了。”乐喆说,“明儿我就去找别人跳比较比较。”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又不会跳,等老了我就找别的老头儿一起跳广场舞了。”

他俩一边拌嘴一边往外走,正想怀念下高中时代的小吃一条街,没料到半路上竟然又遇熟人。

“张聪?”

冷不防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张聪回过头来惊讶地道:“大吉?”

张聪是和他女朋友一起来的,乐喆看着他俩,笑道:“这么巧,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们。”

“是啊,今天刚和她领了证,突然想回母校来转转。”张聪说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张聪和他女友连馨也是在高中时候认识的,当初连馨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两人请教着功课就请教到一块去了,毕业以后也一直在一起。

“真的?”乐喆惊喜道,发自内心替他们高兴,“恭喜啊。”

刚好张聪他们也没吃饭,四个人干脆一起去吃了,大家都非常默契地挑了一家以前最常去的小饭馆。

“你们刚才也在学校?怎么没见到你们呢?”乐喆边吃边说。

“大概我俩在图书馆没看见你们吧。”张聪说。

是了,图书馆这么高级的恋爱场所,像他俩这样的学渣是不会轻易涉足的。难怪故地重游,好像还漏了个什么地方。

其实张聪原来也不怎么爱看书,是后来被连馨熏染的,他俩待图书馆,一人一本书,要是没人打扰可以坐到天荒地老。

席间四人说说笑笑,乐喆问他俩:“对了,你们证都扯了,打算什么时候摆酒啊?”

张聪想了想道:“大概下个月吧,我们准备搞个婚礼。对了,我们还想请你们当伴郎,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行啊,你要是不怕风头被我们两个帅哥抢走的话。”乐喆洋洋得意道。

张聪笑骂他:“去你的。”

谈笑间,乐喆抖落起张聪以前追女孩的糗事来,张聪也不甘示弱,把他以前商量怎么撩汉的策略出卖给韩启天听,逗得连馨直捂嘴笑。

乐喆拿起酒杯说:“张聪和我就跟兄弟似的,看见他的人生大事有着落了,我特高兴,我敬弟媳一杯,祝你俩百年好合。”

连馨正色说:“我以茶代酒吧,谢谢你的祝福,我也祝你们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众人大笑起来,乐喆正要感情深一口闷,韩启天用手肘捅他:“你悠着点吧,我可不想送酒鬼回家。”

乐喆佯怒:“你还嫌弃我了是不?”

连馨是从张聪那儿得知他们的起落分合,不觉微笑道:“你们感情真好。我挺佩服你们的,真的,你们很勇敢。”

乐喆笑说:“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其实是你无意中鼓励了我去面对自己。”

“哦?”连馨来了兴致,“怎么说?”

“你大概不记得了,当时你和隔壁班一个傻逼争论,你说同性恋也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我当时除了觉得这姑娘太帅了以外,还觉得有什么敲醒了我。甚至到我后来出柜也是这样想的,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喜欢那么一个人,并没有错。”

连馨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呢。”乐喆认真地说。

张聪道:“口头感谢没有用,结婚那天包个大红包就好。”

乐喆哈哈大笑:“那必须的。”

张聪趁热打铁地对连馨说:“媳妇儿,干脆咱俩生了孩子认他俩当干爹吧,以后逢年过节就让他俩发红包,好不好?”

连馨微笑着点头:“我看这主意不错。”

知道他的一番心意,两人都觉得挺窝心的,乐喆豪气万千地说:“行,就这么说定了,这杯兄弟我敬你的。”

四人齐声笑了起来,回首青春,他们有知心好友,也有体己爱侣,不负大好年华。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转眼间便是张聪的婚礼。那天张聪看着这俩一个赛过一个俊的伴郎,佯装抱怨道:“喂,你俩过分了啊,怎么比我这新郎官还帅。”

乐喆臭不要脸地说:“天生丽质,羡慕不来。”

他们去接新娘,自然少不了被一种姐妹刁难。好在体力部分有韩启天顶上,至于脑力部分就只能靠张聪自己发挥了。

好不容易接到新娘,张聪小声抱怨道:“我靠,这伙姐妹太狠了,居然出奥数题,吓得我以为下一刻要进考场。”

众人笑得东倒西歪,新娘子头顶那片白纱也颤颤巍巍。

好一番折腾,几辆婚车终于驶向教堂。没有按照传统的仪式,张聪抱起新娘就跑,被众人笑话他太猴急。圣洁的教堂,庄严的宣誓,一对璧人在神父面前许下誓言,交换戒指,从此便是一生一世的厮守。

乐喆悄悄勾住韩启天的手,韩启天会意,回握着他。台上佳偶双成,台下亲朋满座,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他们见证着,参与着,同时也在心里默默许下诺言。

婚礼结束,两人悄悄退场,在僻静无人的院落里随意闲逛。庭中花木深,绿云盖顶,乐喆叹气道:“亏了,咱俩的份子钱收不回来了。”

韩启天笑,乐喆假意瞪他:“你还笑?等他俩孩子出生了,每年都要问咱们讨红包呢。”说完,自己倒憋不住,也笑了起来。

韩启天问他:“你想要孩子吗?”

乐喆睨他:“你给我生啊?”

韩启天拍他一下:“问你正经的。如果你想要,或许以后我们可以领养。”

“那就以后再说吧,我两人世界还没过够呢。”

韩启天想了想,乐喆本身就跟小孩儿似的,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怎样带孩子,便道:“行,等以后再说。”

两人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韩启天突然停下脚步,拉住他,“乐喆。”

“嗯?”乐喆疑惑地转过头去。

只见韩启天从口袋里取出一方小小的盒子,乐喆顿时呼吸一滞,随即心跳怦怦地加速起来。

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戒指,在阳光底下闪烁着通透的流光溢彩。

韩启天说:“之前我说过戒指先欠着,现在终于补上了。”

乐喆得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免得下一刻心脏就从喉咙里飞出来,他哑声道:“还有呢?”

韩启天认真地凝望着他,说:“还有,我希望有一天也能这里和你光明正大地亲吻。”

乐喆鼻子一酸,他仓促低下头,掩饰什么似地伸出手,说:“还不快给我戴上。”

戒指将无名指套牢,韩启天满意地点点头:“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

乐喆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

韩启天突然道:“我爱你。”

乐喆愣愣地看着他,韩启天抿唇笑道:“怎么?傻了?”

他以前曾抱怨过韩启天很少甜言蜜语,但偶尔来这么一句真有种直击心脏的震动。他反应过来,抓着韩启天,不依不饶地说:“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只说一遍,听不见拉倒。”

“我也爱你。”乐喆依然抓着他的手,郑重地说。

和他不同,乐喆是喜欢把喜欢啊爱啊挂嘴边的人,撒娇耍赖的时候尤甚,但这一刻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庄重,仿佛是在教堂里宣誓一样。

此时再多的言语也是无力,韩启天深深看他一眼,捧起他的脸用力吻下去。

乐喆闭上眼,紧紧地环抱他。现在,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他们背后是教堂,头顶青天白日,风轻云淡。喧嚣声渐远,万籁俱寂,余生我共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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