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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他不解风情(修真)中——风走无期

第49章

“长清山的道长,你在吗?”

等到崔月杉叫他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跟着那突然出现的和风去了,他最终也只能三步一回首的跟上去。

过去之后才知道原来对方是要把他们带到自己安身的地方。

“这一片根本不是尸庄,是天罡道隐藏自己野心的地方,我被逐出之后就被带到了这里被迫修行,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群人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根本就无力还击,若非我之前发现了这个地窖,怕也是难逃一死。”

这地窖虽然没有什么光线,但是比上面那浓浓的大雾好太多了。

容隐隐约也没能看清楚四周,直言问:“那阁下可知大概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对方此番话让他很难不去想到不久前自己闯入的那件事,不知会不会是那次引起的屠杀。

“很久,很久,记不清了。”

不待他再言语,崔月杉就问了:“那这位师兄能不能告诉我们,这天罡道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花钱买弟子?又为什么要对你们下手?”

“他们逼我们在此地修行,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人就没有再见过,应该都死了吧。”

“那你除了这些还知道什么其他的吗?”

她追问的紧,和风刚想回答就连连咳嗽,引得坐在他一旁的林怜赶忙给他拍,这一拍不要紧,竟是惊得他叫出了声。

那和风关心的询问他:“阿怜怎么了?”

“和风师兄,你……”黑暗中的林怜忽然停住,缓了片刻才僵硬的说道:“你要多休息,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谢谢阿怜。”

空气中忽然散发出一种很难闻的味道,有一点像恶臭味,然后黑暗的空间里又突然发出了抖动声。

“阿怜?”

“啊?”林怜回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和风不解,道:“你很冷吗?”

“不,不冷。”两个字都被他说的结结巴巴的。

“我冷……”那和风忽然哽咽的说,“我在这个地方呆了好久了,我想要出去,阿怜是来救我出去的吧?”

在这看不清周遭的环境里,只有他还在说。

“你们知道那种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被杀死的恐惧吗?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周围全是倒下的尸体,就连那些雾都像是变成了红色的,在眼前流动着,还好我发现了这个地窖,不然我就等不到你们来救我了。”

他的声音绝望之中又带着庆幸。

林怜忽然恢复了镇定:“和风师兄别怕,我来迟了。”

“不迟,我们出去吧?你们知道怎么出去的吧?”

“我们……”

“可以,现在就出去。”容隐打断了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林怜,然后凭着印象里的方向找到了地窖的打开洞口,等他出去之后果然就看见了微弱的一点萤绿色的光点。

叫了对方一声告知自己的方位,让他不要动,他过去找他。

崔月杉也跟着朝那光点走去,可是跟在后面本来还要跟他们离开这里的和风突然就发疯一样大喊。

“他是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和风师兄,他是来救我们出去的!”林怜跟在一旁低声安抚,可是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

崔月杉忽然一把拽住他,拉着他就跑同那和风拉开了距离。

察觉到身边没了人,那和风更加慌张了:“阿怜?阿怜你在哪?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虽然他如此说着,可是很快崔月杉就感觉到了对方靠近的声音。

她因为拉人拉的匆忙根本没有特意跑去陈子清的方向,可对方竟是准确无疑的能够找对方位,心中的猜测也就更加证实了。

在他们闪闪躲躲期间,陈子清将自己御剑凌空后的事情简略与容隐说了下。

这片上面是有一层结界的,必须得强行打开才行,而他虽然能够打得开却是没法带着这么多人离开。

这么一说容隐便想起了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六月雪的弟子,他们离开的时候确实是破开了什么。

让师兄将其他人扔在这里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还已经知道了此处有一个非人的东西。

与之前那些还活着的故意吓人的东西可不一样。

那和风就一直追着林怜,林怜去了哪儿他就能找到哪,这样再磨蹭下去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

忽然崔月杉大喊道:“这位师兄不是说血能将雾染成红色吗?咱们若是能将雾显出形来,或许就能顺着雾流动的方向找到出口了呢!”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是确实得有气流雾气才能流通,而这尸庄上次明明就是有通往凡界的入口,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不过这血就算了,若是真的要用血染红雾,就得如同那和风所说的一般,杀很多人才有可能。

陈子清忽的在手掌燃起一团幽蓝的火焰,只见在这火焰在雾气的流动中逐渐倾向一个方向。

二人提醒了一声那边还在绕圈的两人,然后就顺着那个方向而去了。

崔月杉见状也赶紧燃起一团小火焰,一边看着前方那若隐若现的萤绿色光点,一边躲着身后不停跟上来的和风,再瞅瞅自己的小火苗,生怕会跟丢了。

这里虽然说是尸庄,可是根本没有任何房屋,就是一大块被围起来的空地,因为被大雾笼罩才不会被发现蹊跷。

之前他们都很有可能是在原地转圈,没有任何物体阻碍前进路线就根本没法保持直线,有了方向之后想要出去就容易多了。

约莫走了也就一刻钟的功夫,雾气就越来越淡薄了,很快容隐就摸索到了出口,但也被结界给封住了。

崔月杉她们就在身后马上就跟上来了,那个非人的东西还在后面穷追不舍,正是紧急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似乎正在逐渐的恢复。

陈子清见他不出去便知道了,打算破开这结界支撑他们出去。

“师兄,我来。”容隐深吸了一口气,以两指虚空画符,电光火石间大喝一声,“破!”

随着话音落下,结界消失。

崔月杉见到出口自然是欣喜的很,虽然眼前还有些雾,但是却是能够看得清一些轮廓了。

“啊!”

忽而身后的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崔月杉这才回头,却是一入目就见到一具竟是已经走了样的尸体朝他们跑来。

因为越来越靠近出口,雾气淡薄后视线就没了障碍,这林怜就是突然回了头被吓得双腿发软走不了了。

“起来啊!”她虽然没有吓到走不了,但是却也是极其不想看到那走尸的,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想去拉他。

可是这么短的距离哪里来得及,林怜都已经动不了了,急得团团转的崔月杉只能双手合十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继而头也不回的向出口跑去。

不过在她还未跑出去的时候,就见那林怜竟然坐在地上比她先一步出去。

后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容隐的玉剑将其给带出来的。

几人成功离开了尸庄的范围,那穷追不舍的和风便在最后一步停住了,没有跟出来。

“阿怜……”

对方站在那出口处幽幽的望着他们。

那和风已经是不成人形的模样,满身都是干涸的血痂,前胸空了一个大窟窿,若不是那长发挡在身后怕是都能看穿过去。

也难怪林怜当时拍了他的后背一下会惊呼,是因为感觉到了手掌穿进了对方的后背。

那时若非是容隐暗中踢了他一脚,怕是当场就要坏事。

“几位厉害的道长,我师兄他这是为什么?”林怜还跌坐在地上,双腿还带着后遗症在抖动。

他费这么大的劲是想要救这个人的,可为什么对方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崔月杉倒是对这个有些了解,说道:“你师兄应该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以为自己偷偷藏在了地窖里活了下来。方才在地窖,这位道长问你师兄时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若非他怕我们都是走不出那地窖了。”

林怜没有听明白,怎么问个时间就知道了他师兄已经死了呢?

也是没指望他会自己想通,崔月杉很乐于解释:“他说很久很久,如果是活着的人这么久不饿死也渴死了,若是有吃有喝他又怎么可能找不到出去的路,怎么还会留在原地?”

当时容隐是想将尸庄的人被屠,与自己先前出现在这里两件事情联系一下,却意外得到了一个答案。

也是幸亏他问了,不然没有准备让林怜戳破对方,这和风就不会是等到他师兄出现,感受到让他害怕的力量才发作了。

林怜缓了缓终于能站起来了,他看着前方那立在尸庄内的走尸,听着对方一声一声的唤自己,此时竟是也没那么害怕了,向他走过去。

崔月杉连忙拉住了他:“你去干什么!”

林怜却是不肯听执意要去,最终她见其他二人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也只能放手,看看对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那已死的和风向他勾着手,轻声的呼唤:“阿怜,过来,阿怜……”

“和风师兄。”

“阿怜,我有话与你说,别再跑了。”

对方虽然已经没了人形,可是声音还是那般温柔,他这么说着就让林怜有些想到了从前,对方同自己一起采买,还会安慰他教他一些东西,只是他一直都学不会。

那已死的和风见他终于肯靠近了,忽然那具腐烂的尸体就倒下了。

林怜被吓到了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崩溃的对着没了动静的尸体大喊起来:“和风师兄?师兄?!”

“阿怜,我在这里。”

幽幽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只见半透明的魂体着一身完好整洁的衣裳,脸上也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气质温和,和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和风师兄!”

对方温柔的朝他嘱咐:“阿怜,你快离开这里吧,这里不能再呆了,会没命的。”

“那你呢?”

“离开吧。”

“要走一起走,和风师兄不是说过日后有机会带我去你的家乡的吗?”林怜早已泪流满面。

可是对方一直都在重复那三个字,执念很深。

一直到林怜点头答应才逐渐的消散了,想来就是这个执念让他有一口气无法咽下,才会一直拖了这么久。

对方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林怜缓过神后找了处地方将其给埋了,然后才重新上路。

崔月杉这一次一路竟然都没有再说话,估计那个场面让她心里也很难受。

尤其是那和风的尸体在追他们的时候,她还踢踹了好几下,却想不到对方就算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却也只是想要告诉林怜离开天罡道而已。

下了这山就是通向凡界的路了,他们就此分为三路散开了。

等只剩下容隐与陈子清时,他决定还是自己主动坦白一些比较好,免得被动太过理亏:“师兄……其实我会御剑。”

不用他说陈子清也已经知道了,那林怜不就是他御剑救的。

“我其实将师兄教我的都认真学了。”

“嗯。”

“我……”容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底气不是很足,“师兄是不是不高兴了……”

说完对方连嗯都不嗯了,他又连忙问:“师兄现在打算怎么办?”

“回长清山。”这一句话似乎听起来好像不太像生气。

容隐的脚步逐渐缓慢了下来,看着径直往前走去的身影有些出神,随后又摇了摇头呢喃道:“应该是我多想了,师兄不是向来都是如此的吗?”

于是他就看着对方自己御剑走了,不再似从前那般会带上他,他也赶忙化出玉剑凌空而上追去,很快就与其并肩而行了。

他偷偷的斜眼看了看,对方的面色没有什么异样。

“师兄,之前被林怜打断的事情,你可还记得了?”此话问的着实有些心虚,故便稍稍委婉了一些。

“不记得。”

“……”

容隐知道对方才不会不记得,抓心挠肝的想要问,可是又不敢。

后来就真的一路上都没有再问,直到长清山两人一道上也没说几句话。

第50章

入了长清山的地界一路御剑而来,上山的风景便是大致略过,不过这一靠近那清香扑鼻的气息就格外熟悉了,在此处他可是生活了十年。

到了山顶后刚巧山中有人在,一众人正在嘻嘻哈哈的,一抬眼看见了他们就赶紧都跑来候着。

落了地山中几位师兄就惊喜看着他,同他嘘寒问暖,更是很惊奇问他竟是学会御剑啦!

这不提还好,一提容隐就头疼。

他也顾不上去管其他人,企图再次尝试与陈子清交流:“师兄休息一会儿,等下我将之前的药浴送去你房里。”

长清山虽然不似天罡道那般大规模,可是山中这些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想配点之前用的药倒不难。

只是陈子清却是连头都未回:“不用。”

这两天里不知多少次了,不是不予理会就是拒绝,容隐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那你身上的寒疾怎么办?”

两人一问一答的,惹得一旁兴高采烈跑过来迎接的其他人瞬间变了脸。

“师兄,你的寒疾又犯了吗?”

“前不久师父不是才帮你压制住了吗?怎么会这么快?明明离百天还有很久啊?”

“要不要去通知师父?”

容隐闻言立马也是变了脸色,赶忙询问身边的人道:“子安师兄,师兄这寒疾怎么回事?你们说百日后才会犯是什么意思?多年前不是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吗?”

原来在他离开的两年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竟然还让师兄多年前的旧疾复发了。

“是因为两年前……”

“子安!”一直不曾言语的陈子清忽然厉声喝道,被呵斥的人也只能闭了嘴,很快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吩咐道:“你去后山准备一下。”

白子安应了之后就去忙了。

随后陈子清也打算离去,却一瞥眼看到了那群师弟中间一抹显眼的颜色。

长清山因为没什么强制性规定,对于衣袍也是随便喜好,故所有人都着着各色各款衣衫。

其中有一位竟是穿着水粉色的长裙,发丝全数披散下来,要知道长清山可是清一色的男弟子。

陈子清微微皱了皱眉:“我不过不在数日,你们未免太肆意了些。”

山中无规定衣着,大师兄也鲜少约束他们,但是今日却是破天荒了。

那被点名的只能低着头不敢言语,待他走了之后才拍着被吓坏的胸脯,指着周围的人怒骂:“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心血来潮弄来这么个东西,我能被师兄骂!”

要知道之前不管他们怎么闹,师兄都不曾管过他们,想来一定是师兄思想比较保守,见不得男扮女装这般模样才会生气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陈子清从来不管他们,才敢如此玩,其他人却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了,师兄肯定就只是说说而已。

其中一位见陈子清已经走远了,还大大咧咧的竖起大拇指:“哈哈……那是师兄不懂欣赏,子川,你穿这个真的是比姑娘还好看!”

他的身形比较瘦弱,个子又不算很高,脸型小巧五官精致,穿上这么一身水粉长裙的确是与女子差别不大,更甚是比好些女子都要好看。

林子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那真是多谢子伦师兄夸赞了!”

“大家别闹了。”一直没有言语的二师兄万子南打断了他们,看向一旁出神的容隐,“子江怎么会与师兄一起回来?是师兄去寻你的吗?”

“不是,说来话长还是等师兄从后山出关再一起说罢。”容隐将视线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师兄他的寒疾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各位师兄告诉我原因。”

他一问完不等有人回答他,就有另一道声音轻嗤出声:“子江真不愧是跟着师兄长大的,刚回来也不见跟我们客套客套,张嘴闭嘴依然还是师兄长师兄短的。”

“子阳!”万子南瞪了一眼身侧的人,随后向容隐道:“别理他,你子阳师兄这两年里没少念叨你,好了,先去洗洗再好好与你说吧。”

容隐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两年不见确实生疏了许多,明明都是相处了十年的同门,可却不似他与陈子清再见时,和对方不管是分开多久,他依然还是觉得恍如昨日才分开那般熟稔。

之后一群人围着他问了很多事情,还抱怨师父不然他们下山去找他,不然早就去看他了。

最后因为陈子清寒疾复发的事情,他们还是商议了一下通知了师父,容隐这两天一路奔波的沐浴完后就回了房间休息。

“这里是二师兄叫我们刚腾出来的,你也知道我们师兄弟们很少在山中住,所以干净的房间不多,这次又非常凑巧的回来不少人,你就凑合凑合吧。”

在长清山的十年里他始终都是赖在师兄屋子里的,所以这次回来也没有他的房间。

可眼下也非从前,没有陈子清的同意谁都不敢再让容隐按照以往来,更何况两人之间好像气氛不是很融洽,故就临时给他腾出了这么个房间来先住着。

那林子川已经将一身的水粉长裙换了去,穿上了一身藕色的布衣,看起来似是过的有些窘迫。

容隐思量了两下,最终也没问只是道了句,“多谢子川师兄。”

不过对方却是察觉到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最近跟你其他师兄们打赌赌输了,没钱了,见笑。”

容隐摇了摇头。

“子江是与师兄闹别扭了吗?”对方小心翼翼的问道。

谈到这个他倒是有了点反应,叹了一口气:“是我惹得师兄不高兴了,害得子川师兄被牵连了。”

“难怪。”林子川嘀咕了一句,随后摆摆手:“算了,不过你竟然会惹师兄生气,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

遥想当年他们哪一个比得上这个后来的师弟,对他们师兄可谓真的是照顾的非常周到,更别说会惹得他们师兄生气,哪怕是皱一下眉头此人可都是全力避免的。

说起这个容隐苦笑了一声,他倒也是不想。

“你也别自责了,师兄应该很快就好了!”林子川安慰了他几句,“毕竟我在长清山这么久,还真的没见过师兄会记仇的,肯定没两天就好了。”

饶是陈子清从不约束他们,可是一旦闯了祸也是要受罚不误的,不过从来没见师兄会记在心里,好像让他们受了罚就不记得了。

说归这么说,如果真的惹师兄生气了,还是非常可怕的,毕竟从不生气的人一旦生气,还真是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说着林子川就拍了拍他离开了。

容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有了动作,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在去沐浴途中子南师兄同自己所说的事情。

僵住了半晌,最后一个转身向着心中最思念的那个地方去了。

……

去那里的路是他最熟悉的,哪怕是闭上眼睛都已经知道了该如何走,每一处地方都有什么东西。

陈子清喜静,他不似其他人一般经常不在山中,于是乎便在较为偏僻的地方安了身。

以前的这地方很空,房中也是很空。

但是在容隐到来之后就变了,他开辟荒地,在哪位师兄下山的时候去请之捎带些易活的瓜果秧子回来种上,年复一年引起其他师兄无数欣羡。

他择了一处阳光猛烈的地方拉起一根晾衣绳,替师兄将白衫洗的干干净净,晒的整整齐齐。

还选了一处粗壮的树下亲手做出个秋千。

走到这院中一切都没有变,和印象里的都完全重叠。

他握紧秋千的缰绳,这是他特意求别的师兄寻来的,为的就是能够在风吹雨淋中不会腐朽,可是不管那时他怎么央求,师兄就是不肯坐上去。

只是不久前子南师兄说……

引发寒疾复发的是一次冬季,开始白日阳光挺好,他师兄便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容隐当时听到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后来傍晚开始下雪,渐渐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整个长清山都白雪皑皑,而他竟是就这样倒在雪地里一夜。

若非他内力深厚,怕是早已冻死了。

接着子南师兄又同他说,其实在两年前他被容家人接走后的一段时间,他师兄似乎有些无法适应,经常会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夜,隔日被发现趴在案桌上就睡了一宿。

容隐想起之前他还在的时候,都是自己将人叫醒扶回去的,待后来大了些就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将其抱回床榻上去睡了。

饭食也变得不规律,胃口一直都很不好,子南师兄说可能是他因为吃了许多年容隐所做的饭菜,突然换了口味无法习惯吧。

毕竟容隐在的那段时间,不论是早中晚都会按时给他端茶、倒水、送饭。

想到这里他眉头就皱得厉害,心里也堵得厉害,像是被刀子扎般刺疼。

这四周被曾经的他插上了篱笆,种了些不知名的植物缠绕得都是青青的叶子。

像修行之人修为高了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想看用法术变幻即可,可是这又哪有真真正正存在的来得有意义呢。

望着这些他也不知都过了多久,太阳都西斜了。

突然有脚步在靠近,容隐听出来人是谁欣喜的看过去,对方像是刚沐浴完一般,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衣服都被染湿了。

见状容隐便关怀道:“师兄这样会着凉的。”

他的双脚站得都有些麻木了,第一下竟然都没迈开。

暗自调整了下就赶忙去屋中取来布巾,来回不过说话的功夫就回来了,走到陈子清的身后替他包裹住身后的湿发。

对方倒是就那么站着,没有拒绝。

容隐自从听完这寒疾的事情,心里就如同压了一块大石,突然就这么过来候着对方回来,也是因为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师兄,你坐下来,我将这几日的事给你听。”

“不必了。”陈子清忽然抬手接过去他手中的布巾,自己擦拭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无波无澜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容隐却清楚的很。

以前对方任由自己给他擦拭头发、束发,哪怕是替他穿衣系带都从不拒绝,今日可谓是头一次。

“师兄。”

“你回去吧,我乏了。”

说着陈子清便抬脚要回屋里去,许是刚洗完澡脖颈都还是有些泛红的,脸色虽然不算红润可在后山调养了一个下午,也已经好很多了。

容隐顿了顿,眼见他就要迈步走了赶忙拦住,反正再怎么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刹那间只见他长臂一捞就将对方给拉了回来,比其略高的身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完全没问题。

双手紧紧的扳着陈子清的肩头,后者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包裹着湿发的布巾就掉在了地上,沾上了一些草根与枯叶。

此时容隐完全顾及不了那么多了,一双饱含深情的丹凤眼紧紧的胶在那湿润的薄唇上,那大多数时间都是毫无起伏的嘴角。

握着对方肩头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是头一次,头一次敢在对方清醒的情况下如此做。

管不了,他不想去管做了以后会怎么样,就算对方会打他、骂他、斥责他,也都比此时此刻不理他来的要好!

“子……唔!”

陈子清被突然放大的面容震惊到了,疏离的双眸忽然睁大,里面是震惊、诧异、慌乱、疑惑等等一系列的情绪掺杂在一起。

容隐感受到对方身体忽然变得僵硬起来,一瞬间的害怕后并没有退缩,做都已经做了,现在收也来不及了。

“师兄……唤我淮宁。”

他一边舔吻着那冰凉的唇瓣,一边贴在对方的口齿间这么说,灼热的气息像是炎热的骄阳,燃烧每一寸被喷薄到的肌肤。

容隐身上烈火般灼热的温度让陈子清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冰冷,渐渐地在被温暖,暖洋洋的勾起了人的困倦,四肢不自主的失了气力。

察觉到他的异样,容隐心中一喜。

跨步上前就将其推到了身后的树干上倚着,大腿就抵在对方的双腿中间,继而唇齿再次贴上去纠缠不舍。

想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一亲芳泽,让其沉浸了许久许久才舍得放开。

抬眸看了一眼,只见倚在树干上的人薄唇一圈都有些泛起了红晕,嘴角也不知是何时蹭破的冒了一丝血珠。

湿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挂在肩头,呼着气的唇齿间会隐隐露出洁白皓齿,彰显得越发诱人。

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而起伏,被弄乱的衣襟若隐若现胸膛与锁骨。

“师兄……”容隐瞬间哑了嗓子,青天白日有了难以启齿的反应。

陈子清缓了半晌才算回过神,扑朔迷离的眸子还有些雾气朦胧,他就这么淡淡的看着自己,让容隐摸不透其心里在想什么。

被他这么看着,他险些又要把持不住,硬生生的忍着才算是没有再次亲上去,极力克制住心底最原始的冲动,他尽量让自己笑的能够讨人顺眼些。

“师兄,我与你做道侣可好?”

“……”

对方的不言语让他心中被欲望所压住的恐惧重新攀上高峰,嘴角的笑有些维持不下去了,生出一丝苦涩的意味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争取,可是不管怎么反复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要遇上这事儿,他就像是痴傻了一般,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就当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对方才冒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字眼来。

闻言容隐欣喜若狂的亮起了双眸,那是苦尽甘来,那是拨开云雾,那可真是今生有幸终得如愿所偿。

陈子清对视上他的目光,那种炙热的眼神令他内心像是燃起了一团火苗,暖烘烘的,也不知为何会如此。

本该是格外高兴的容隐却逐渐冷却了嘴角的笑意,看着陈子清的反应,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近似于罪孽感的情绪。

因为他忆起在江陵医馆后房的时候,对方一再放纵他的要求样子,看起来根本就对那方面一无所知。

“师兄可知道侣是……”

“我乏了。”陈子清忽然推开了他,径直走向了屋里。

容隐立在大树下,四肢也不知是被喜悦冲击的,还是心里的那点不安定因素,总之是过了好半晌才僵硬的迈开步伐。

走到那掉落在地上许久也无人问津的布巾时,他弯腰去捡了起来,走去房中。

这间房子是有隔间的,最里屋的是陈子清的卧室,外面一点是容隐睡的地方,最外面则是一进门后的堂屋,而在左边则是一间小书房,刚好向南光线很好。

进了屋子后里面的摆设还是没变,一如他两年前离开的时候。

看到这儿他的心里是高兴的,容隐抬脚往最里屋走,脱了鞋子推开一扇扇拉门,对方已经躺下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对方头发还未全干,容隐手里拿着早备好的新布巾在床榻边坐下,执起一缕开始擦拭。

然后也不管对方愿不愿听,便开始说从很久前两人第一次相遇时说起。

“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师兄,师兄那时从天而降像是神仙一般。”

想起那时候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何其有幸才能叫自己遇上此人。

“见到师兄的第一眼,我就像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我连你是谁都不知却格外肯定你是来救我的。”

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

“在之后的十年我对过往只字不提,一是这里非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就是提了也没什么意义,二是曾经父母交代不可提及。”

他那些年里不是没有想要说过,可是陈子清不冷不淡的性子让他觉得其根本不会对凡尘俗事感兴趣,便怕惹得对方不喜没有说及。

容隐换了一缕头发,继续缓缓的擦拭着,继而道“我隐瞒自己学会的本事,是因为怕师兄会不再将我放在身边。”

如果当初他真的很快便能适应独立,学会了对方所教的,对方知道了之后定不会像从前那般对待自己,纵容自己跟在他的左右的。

所以他不能说。

“后来我离开这里就开始寻找父母的下落,在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却只是替我想好了后路,其余的根本没有告诉我。”

他理解双亲所为却不能做到坦然接受,早知道那是有去无回为什么还要丢下他前去,还要对他隐瞒,令他眼下连他们的遗体都寻不到。

“我没有任何线索,我只知道他们曾经是修真界的人,所以在听到天罡道要举办瑶池宴的时候我就去了,只是可惜,一无所获。”

说了这么多对方也不为所动,容隐叹了口气:“还好遇见了师兄,不然我怕是现在已经没命在这儿了。”

“之前在见容芷掉落那云纹玉簪时,我也曾去问过二婶,可是她一个字都不肯透露,我也就觉得还没有同师兄讲的必要。”

更多的也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来龙去脉,说也无从说起。

虽然陈子清背对着他没出声,可是容隐知道他一定是在听着的。

“后来有人闯进了容家,我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冲着向星彤去的,直到后来才知道是冲着我的。我怕你身上有伤,便骗了你独自前去赴约,在那我遇见了一个手持我爹娘画像的人,他说我娘的玉簪是他从故交友人处得来的,我便猜测他是归一门的人。”

后来他二婶终于肯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他,便将容隐的一些猜测给推翻了。

但是那带着面具出现的人,他现在依然还是觉得对方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不然那天大可以借着四下无人就动手,为何还要回答他那么多。

“即使二婶告诉了我一些真相,可是在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我都无法将事情叙述给师兄听。”

若非这一次真的是逼到了绝境,他怕是依然下不了决心,他师兄一向喜静,他怕自己说的不清不楚的太聒噪,惹得对方头疼。

后来到了天罡道,他一度以为自己终于寻觅到了真相,他父母的下落终于要浮出了水面。

“我以为只要我能够找得到归一门,就能够找到我的父母了,可是紧接着真阳道君的所作所为让我不解。”

即使师兄让他有了依据再说,可是在失去修为前他所接触过的除了真阳道君,也唯有御阳道君、师兄和他及那个引云而已。

那个引云倒还没到能够在没碰到自己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封住自己修为的本事。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师兄就都知道了,我现在怀疑我二婶可能知道的都并非是真相,我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唯有等我找到归一门的人对峙才能下结论了。”

待他说完,陈子清的头发也已经擦的差不多了。

第51章

而在这时对方也终于有了反应,虽然还是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却说道:“御阳道君虽然没有告诉我你父母之事,但是却让我提醒你,再也不要去天罡道,也更不要留在修真界,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回去吧。”

果然是骗他的吗?!

容隐错愕攥紧布巾,失落又带着难过。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你回去吧,你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对方的声音无波无澜,就好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一般,甚至更加的冷漠疏离。

容隐喘着粗气不肯接受,他站起身有些急了:“师兄方才答应我……”

“出去。”

“师兄自己亲口答应我的,要同我做道侣的?!”他急得有些红了眼睛。

简短的沉寂之后,陈子清沉声重复道:“我叫你出去。”

“师兄!”

“滚!”

“……”

良久,关门声响起。

门里门外皆是一声低声叹息。

躺在床上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心中升起一股气,原本只是想要让其离开修真界,他来替对方挡下危险就好。

可却忽然忆起时隔两年再次相见,容隐多次瞒着自己的事实,没由来的就很气恼。

便头一次生出对其眼不见、心不烦的情绪来。

为什么生气?他不知。

翌日。

“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其他几个师兄都下山去了,就留下我、子安和子伦师兄了,我们也不会做饭,凑和着吃吧。”

林子川啃着手里的馒头配着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葱,这么对他说,今日穿的是浅紫色的衣裳,款式稍微有些分不出性别。

容隐眼下淤青的厉害,看到桌上一碟雪白大馒头,还有一个碟子晾着几颗大葱,看了看像是在吃什么美味佳肴的对方,想起了其昨日说的钱都输光了。

“子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虽然我很好看,但是你应当不会觉得我会比师兄还好看吧?”对方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撇开了视线,嘴里塞着几口馒头没咽下去,一说话还往下掉渣。

“……”

容隐转身出了门,决定还是自食其力。

恰巧岳子伦刚好过来吃饭,大大咧咧拉着他问道:“怎么着?这是半夜没干好事吧?”

“子伦师兄说笑了。”

“走走,吃饭去!”他说着就把他往回拉。

容隐想了想刚才的那一桌子,摇了摇头:“不了,都留给两位师兄吃吧,我不饿。”

“好小子,刚回来就知道关心师兄们,不错,有长进。”

要知道从前的容隐可是在出了名眼里只有大师兄一个师兄,其他人?有事相求那才是师兄,无事碰面两句话都没有就要去找大师兄。

岳子伦这么说着就放他走了,然后一踏进去吃饭的地方才知道,嗯……这个饭不吃是明智的,果然是他小子的作风。

……

漫无目的的走着,脑子里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容隐不自觉的就走到了陈子清的居所,等到回神的时候都已经走进去了。

他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往里走的时候,有人从房中出来了。

白子安端着一盆水,里面放着的抹布有些殷红,那水也是被染得有些发红,他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把水盆往旁处藏。

容隐已经看到了,此时再去遮遮掩掩未免迟了些,他快步上前询问。“

“没什么,不小心打翻的颜料。”

对方回答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白子安是长清山众师兄弟里最不会说谎的那一个,故一被询问就露出了破绽。

不用让对方再承认什么了,容隐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再联想一下昨天对方的所为,估计是跟这血有关系。

“师兄呢?”

白子安看他这样也不再瞒,说道:“师兄去后山洞里了,他今早起来好像寒疾更厉害些了。”

“……”

昨日明明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了,怎么又会加重了呢?

容隐如此想着就转身奔向后山去了,那山洞的开关他知道,但是对方在里面疗伤也不知道进行的哪一步了,贸然进去怕会打扰到,于是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从一早等到了正中,正中又等到了太阳西斜,约莫快近黄昏才听到那石门开了。

“师兄!”

本是坐在一旁石头上的容隐闻声立马站了起来,却因用力太猛又一日没吃没喝,险些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好在踉跄了两下就稳住了。

陈子清朝他微微迈出的半步,随即却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后又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走了。

容隐紧跟上去,在其身后说道:“师兄,昨日我还没来得及同你说对不起,你这寒疾都是因我而起,若是有什么帮得上的师兄可否告诉我?”

“对不起?”陈子清忽而看向他,头一次用那般不屑的眼神看他,“此时再说对不起有何用?你既是那般厉害又为何要处处纠缠我?你还不走是等着我让人轰你下山吗?”

“师兄!”

“你两年前就已经不是长清山的弟子了,不要再如此叫我。”

“……”

容隐被他一番话说得如同五雷轰顶,惊得魂不附体,待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又连忙追上去:“师兄,你就是这般我也不会上当的,我这些年也翻阅了很多医书,修真界凡界我都找了,你相信我,我一定有法子将你的寒疾去了的。”

陈子清今日格外的反常,听到他这么说立马嗤笑道:“师父都没有办法,就你?”

“……”

一次次的如此言语冷嘲热讽,饶是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可心里还是揪得厉害。

见他没再说话,陈子清便走了。

之后的几天陈子清还是每日去那山洞疗伤,而容隐风吹雨淋从不间断的出现在洞外,并且每日定时会给他送上熬好的汤药,只是对方从来都是只喝其他人送去的。

如此僵持了一阵子,师父回来了。

因为担心陈子清的寒疾,故还在山中的几人都没有再下山,这三人是知道容隐十年里如何与陈子清关系亲近的,故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也令他们很是困扰,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的。

问更是不敢去问的,别说是师兄那里不敢多嘴,就是他们那个师弟也是郁郁寡欢的,比以往更难亲近了。

所以这三人看到师父终于回来,可谓是如获大赦,纷纷开始计划着等师兄的寒疾解决了就赶紧下山。

徐正收到消息就赶了回来,容隐回来的事情自也是听说了,只是他害不知道自己这徒弟是怎么会将才压制住的寒疾又给勾出来的。

得到他回来的消息陈子清便从洞中出来了,容隐当然是紧跟着。

前者看都不看他,冷眼道:“你最好不要跟过来。”

“……”

对方说完便径直走了,容隐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喉头的哽咽执意跟了上去。

徐正就在山中的药室等他,陈子清进去后便直接坐下,迎面便是对方的发问。

“怎么回事?”

“是弟子不自量力,这才让寒疾复发了。”

“怎样的人才能让你不自量力?”徐正怒瞪了一眼,看着后面跟上来的人,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心里也就有数了,“你将手伸出来。”

“不……”

“这是师命!”

见师父真的怒了,他便也只能照做,随后徐正探查一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

“你就如此不惜命?十绝镜认你为主后我就告诉你,不要去管不该管的事情,你……你真的是不气死我这个师父不罢休!”

徐正看了一眼容隐,当年若非故人相托又哪会揽下这个麻烦,看他徒弟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怕自己知道后会怪到这小子身上去,想到此也就作罢了。

发都发生了,现在再骂谁都无济于事。

这一来二去容隐倒是难得的明白了,心头对先前的事也释然了些,徐正刚巧看到了,双眼一瞪。

“你师兄都这样了你还很高兴?”

容隐连忙收敛住,摇头。

“当初容家的人来接你还让我们长清山莫要去打扰你们,哎……”

虽是懒得与之计较,可陈子清到底是徐正最为骄傲的弟子,眼下弄成这个样子,气是肯定一时半会消不了的。

自知理亏的容隐也很识趣,在一旁打着下手。

待徐正彻底脉出这十绝镜损伤的程度,以及陈子清的身体情况后倒是脸色好看了些,受伤之后补救还算及时,眼下虽然身子虚弱得很却倒也不算难治。

他这个徒弟的确厉害,想到此便忍不住有些骄傲起来,能够扛得住十绝镜反噬,不愧是他徐正的弟子!

容隐不知他有何事会心情突然大好,急忙问道:“师父,师兄他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如初?”

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徐正这才舒坦了点,“恢复如初这几年内就别想了,说说吧,你师兄受伤后你是怎么做的?”

对方如此问,必然是他的法子有用了。

“在年幼那次之后师兄虽无大碍,可到底没有根除,后来回了容家看到可祛寒之法也就记了一些,不曾想真的用上了。”容隐将之前在江陵医馆时所抓的配药,以及用银针替陈子清缓解的详细过程都说了出来,之后问道:“师父觉得如何?”

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小子十年里在长清山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呐,隐藏的够深。”

容隐面色一紧。

“妥,很妥!好,很好”徐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看向陈子清,“你这些年算是没白疼他,算他还有心。”

陈子清闻言垂下了视线,没有言语。

容隐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徐正随即招手让他过去一点,嘱咐道:“你若是真的有心感恩子清,我便将这压制寒疾的方法教给你,你用你之前那法子去玄武岩洞里连续七日,待百日后再如此反复,过不了一两年就能痊愈了。”

之前徐正连续替陈子清压制了近两年的寒疾,本来眼看这就要大功告成,却因十绝镜的反噬而功亏一篑了。

好在他这个徒弟道行深,反噬后修补及时,只是被根深蒂固的寒疾给害惨了,不然也不过是修养数月即可,眼下倒是得重新来过了。

容隐自然愿意,反倒是陈子清蹙眉,有些不情愿:“弟子自行也可恢复。”

徐正完全不理会他,看了他一眼后就取来纸笔列下了那法子,晾干后交给了容隐。

陈子清到底是碍于师父的严威不能硬来,随后又被其叫走去了玄武岩洞,再次替他压制那寒疾。

临走前徐正让容隐去准备药浴的药材与银针,后者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就去了。

准备好东西,容隐又回到那玄武岩洞中,徐正便顺便点悟他一番,因为有了详细的笔墨解释,很快便记牢了。

半个时辰后。

一切结束徐正先让容隐先行离开,待人走了这才拍了拍陈子清,语重心长道:“你近来心思太重对休养很是不好,若是再这样下去,待寒疾祛了你的心疾也该留下了。”

修行之人怀有内伤时切忌心思过重,尤其他身上的寒疾非一般顽疾,用的法子也非寻常路。

若是治愈期间总是如此心事重重的,怕是反倒会折腾出另一个毛病出来。

其自幼就在长清山,从不曾因心事而扰了自身的修行,可这一次不单单是因为十绝镜的反噬缘故才让他内伤如此之重,也与他心里郁结有关。

只是固然是师父,可若是谈及对自己这个得意弟子有多少了解也是惭愧的,陈子清到底在郁结什么心思,怕是唯有他自己方才知晓。

陈子清无波无澜,并不承认:“弟子没有任何心思。”

“哎。”

徐正叹了一口气,再次用力的压了压他的肩头,最后想说什么也没说出来。随后他也就离开了。

被独自留在洞中的人这才睁开了眼睛,一向云淡风轻的眼中却是情绪复杂的厉害。

这玄武岩洞中有一口人为的泉眼,之后其便将那备好的药包放进去,独自泡了近一个时辰的药浴。

第52章

徐正的回来让陈子清的伤势得到解决,容隐的事情便也提了上来,他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倒是没有惊讶,像是早已知晓他的父母是曾经名震修真界的云氏夫妇一般。

只是当容隐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对方却是似是而非的略了过去。

徐正琢磨着关于他们二人对真阳道君的怀疑,沉思:“此事可能是个误会。”

四十年前那场讨伐六月雪的战役,他受了此人所救,当时就觉得傅疏玄是个青年才俊,故后来这人有事相求皆是力所能及的应了。

之前那一次的动乱过后,修真界损伤很厉害,确实需要好好休养,未免再生意外便以天罡道、长清山两大派为首。

众人推崇这两派为首,自然是因为这场战役中是功不可没的,若非是徐正擒杀了对方的掌门,他们怕是就要折在那邪门歪道手中了。

而真阳道君即那时的傅疏玄,虽是少年却有胆有谋,只身闯入冒险救下元气大伤的徐正,没人是不佩服的。

故他在战后立即被推上了掌门的位子,接任天罡道。

后来徐正不喜那种规模,便不参与这些。

只是修真界毕竟还有诸多年长者,虽然当年之事足以成为美谈,可逐渐平静到底还是会倚老卖老的。

在有些大是大非面前多少还是有些想要压着天罡道一头,就是因为傅疏玄辈分没他们高,觉得自己若是事事听从这小儿,便会失了面子。

故届时徐正便应傅疏玄的请求会出面,那些人看在徐正的面子上便就不便再多言,之后在天罡道的带领下修真界确实在走上坡路,他也就更加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帮衬之人没看走眼。

一转眼四十年已过。

傅疏玄成为修真界中人人敬仰的真阳道君,天罡道也是正气的象征,再也无人能够当面与傅疏玄叫板,徐正便也鲜少再插手各大门派中的事了。

只是如果容隐所言属实,他的威望尚还犹存,是必须要管一管的。

徐正打定心思后便嘱咐道:“天罡道的事情你们小辈不便去插手,如果真的是傅疏玄不安好心,为师也不会顾及当年之情,不过我觉得极可能是他座下的弟子所为。”

他已多年未见那傅疏玄,对其的印象还是一二十年年前,对方谦和有礼,为人正直,委实不像是会走上歪路之人。

还留在山里没走的其他三位自然也在,岳子伦立马赞同:“是啊,真阳道君这些年在修真界的威望很高,虽然是有些爱面子喜欢被人众星捧月了些,但是却无伤大雅,我也觉得不会是他的。”

“对呀,定是他座下的弟子干的!”白子安连忙说道。

唯独剩下林子川不言语,皱着眉头一个劲的沉思,正当众人以为他有什么独特的见解时,只听其突然恍然大悟道:“子伦师兄,我知道怎么赢你了!”

他竖起的那根食指好像是在告诉众人他有多聪明,可是当对上大家的目光时,顿时就缩了回去。

徐正大呵一声:“你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再这样下去我看真的是要让你们师兄好好管管你们!”

不过这话是没什么用的,因为这句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他们深知师父懒得管,师兄更是不会管的,故长清山还能在修真界令人仰慕实在难得。

闹也闹完了,徐正回到先前的话题:“你们这几日要留在山中好好疗伤,就不要管这些了,我与你的几位师弟下山去看看。”

听到这儿,三个人才脸色大变,忙道:“师父,我们也要去?”

“废话!不然难道让你们师兄去?”徐正一瞪眼,随即开始安排:“子川子安,你们二人去打探一下归一门的消息,记住千万不要暴露,更不能让人知道你们在找归一门。”

听到被发配去了别的任务,这二人立马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那位欣喜的等待着自己的差事,可是却久久等不到,问道:“师父,那我呢?”

“你?当然是跟我去天罡道。”

“啊!”

哀怨、嫉妒使他面部变得丑陋。

……

将徐正与其他三人目送下山之后,都已经是下午的事了。

这几日里山中的口粮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师兄,我们下山去集市买点东西回来吧,这几日也都没剩下什么了。”容隐鼓起勇气邀请对方。

他经过昨日之事突然茅塞顿开,明白了师兄赶他走一定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伤势。

陈子清看了看他,最终默认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下了山,与刚走的几人不是一个道路故是碰不上的,在长清山的山脚下不远有一个小镇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平日里山上所需的也都是从那儿置办的。

在修真界也并非都是想要得道成仙的,也非都是想追求什么功名利禄的,故不少自小就生活在修真界中,却又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的,便会择一处地方安家。

而这片小镇子就都是修真人士所开的门店,时间也是很久了,由小变大,由简陋变得繁华,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借着长清山的庇佑,在此地安家求个稳定。

也正是因此这些人对长清山的人可是基本都认识的,容隐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也经常来这里,故这一次回来路过倒是被不少熟人给认了出来。

陈子清喜素,故他最爱买的便是这蔬菜瓜果摊上的,这家店是一对夫妇共同经营的,家中有两个孩子。

今日却是只有那妇人,正热情的给买客往篮子里放着菜,嘴上还乐呵呵的同人聊着闲话。

待他们走近这妇人便注意到了,看到了陈子清之后立马就认了出来,但是在看向容隐的时候却打了个顿,然后皱着眉思索了片刻突然道:“小道长!”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因为长清山的弟子都是懒得做饭,尤其是年龄小的更是不可能会独自下山来采买。

但是容隐却不一样,隔几日就会来,好几年都是不间断的,故妇人就对他的印象深刻极了,每次都喊其小道长。

只是眼下两年未来又比从前变化了不少,如此喊一个身强体壮的七尺男儿未免有些诡异了些。

看出容隐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自在,她赶忙道了声歉,然后改口:“公子,别介意啊,我这是喊习惯了!”

“无碍。”

“公子这是有两年多未来了吧,起先我与家夫还以为你是生病了,前几日都还给你留了平日里爱买的果蔬,后来半个多月也没见来,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妇人也算是看着容隐从幼时长大的,容隐对其还是很有礼的,道了谢之后便开始熟练的挑拣蔬菜。

做生意人习惯会在一旁说自家的东西都是最新鲜的,放心着吧。

妇人也是不例外的,不过她倒是还说了一句,是冲着陈子清的:“这位公子那时候年纪不大,我与我家夫常会问他这天天买的都是差不多的,不会腻味吗?道长可知那时候小道长如何回答的?”

“如何?”

夫人捂嘴掩住笑,咯咯道:“小道长说他师兄最爱吃他做的这些菜了,想必道长就是那位师兄吧?”

陈子清被她如此问得有些窘迫,他倒是从来很少去在意每日吃的什么,只是在容隐突然被容家人接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胃口竟是大不如前。

至于到底因为,自己却是不曾往这方面去想过。

此时再听这卖菜的妇人一说,及山中的师弟仿佛也曾说过,是容隐将他的胃口养的刁了,便再吃什么都没了味。

看着对方挑挑拣拣的动作,倒真的是经常买才会练得如此熟练的。

妇人没有得到回答也没关系,反正她们从不在意这些,待容隐捡好了之后算了算,收了钱后却突然蹲下身从摊子下面抱上来了一个西瓜。

“这个你们带回去,我家夫亲戚今年地里大丰收,送了好些也吃不完,两位道长千万别客气,再放着都快坏了!”

即使这么说他们还是推辞了两下,对方执意要给最后也只能收下了,道了几声谢才去往别处。

又买了些鱼肉,两人也就两手满满的回去了。

这边的集镇离长清山本就是不远,便也就懒得御剑,容隐也是很喜欢能与对方这么慢慢的走着,虽然没有什么言语交流却也让人觉得心里欢喜。

从集镇离开没多久,容隐就将对方手里的东西全都拿了过去。

“做什么?”陈子清手里的东西被他突然接了过去,双目有些茫然。

容隐看在心里觉得有些痒痒的,从前他没有迈出那一步只觉得师兄怎么都是特别高冷不爱理人的。

但是自从前几天做了那么大胆的事情之后,便觉得师兄如此真的是让人觉得特别可爱的紧。

“师兄的手指都勒得有些红了,我舍不得。”

“……”陈子清的颈项缓缓变红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容隐却是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暗暗记在了心里,原来师兄听不得甜言蜜语。

那往后有机会定要多多的说,多看看师兄红了脸的样子。

之后一路再走回去的时候两人再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也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总觉得只要自己走的快一些想要追上对方,前面的人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脚下悄悄的也加快了。

等到回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刚刚好快近黄昏,也到了做饭的时候。

将陈子清叮嘱回了房间休息,容隐便开始摘菜洗菜,袖子一挽化身成了大厨,虽然很久没有操刀可是刀工却依然是相当的流利。

刀起刀落,动作如行云流水,虽然没有一些花哨的把式可却也出奇的好看。

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身,被围布一裹越发的显眼。

双手不停的忙活着,结实、有力是小臂给人的直观感受,而那双不停游走到食材与刀板之间的手,则是修长、骨节分明,每一下都赏心悦目。

等到一切准备完,准备生火的时候,容隐才注意到庖屋门口那抹站立许久的身影。

他微微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师兄怎么出来了,天马上就凉了,不要吹着风了,快回去吧。”

“有些饿了,便来看看。”

对方说着就走了进来,身上宽大的外衫已经褪去了,袖子挽了起来,根本就是有备而来,而非是什么饿了来看看之类的。

不过这对于容隐来说却是很喜悦的,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煎熬了他太久,终于有些缓和的苗头了。

“那便劳烦师兄替我生个火吧。”

这生个火岂是难事,陈子清抬手便欲用术法,容隐急忙阻止:“师兄,不可!”

见对方眼神询问过来,他哭笑不得。

“师兄,既是做饭便好好生火,无需用术法的。”他将一旁的火筒递了过去,顺便打开吹燃了做起示范,“将这个燃起干草……”

“我知道。”陈子清打断他的话,一把接了过去。

那以前的什么从容啊淡然啊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耳后那通红的一片,显然是被自己刚刚的想当然给窘到了。

容隐虽然想笑却还是忍住了,免得会把人给气走了。

一顿饭做的还是很和谐的,陈子清从未见过容隐做饭的样子,蹲在灶台那里都有些忘了往里面放柴火。

还是察觉到火头小了些,做饭之人百忙中问了一句,这才让其想起正事,连连放了好多根,却差点旺的蹿出火苗来烧到自己。

“咳咳咳……”

容隐听闻到赶忙查看,见他只是被火势给熏到了才放了心,一边盖上锅盖闷着里面的鱼,一边赶忙将人给拉了起来,顺带拍了拍灰尘。

“师兄快出去吧,这里会弄脏你衣服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他说着就将人往外推,自己又快速的转身回去将那些放得太多的柴火给夹了出来。

陈子清额头上抹了一条不太起眼的锅灰,额发凌乱的散在前头,一双桃花眼中被映着闪烁摇曳的火光。

而他所看的还有那抹忙碌的身影,明明自己的衣服才是脏的厉害。

“师兄怎么还在这站着?”容隐夹出那些多余的柴火在一旁,用水瓢泼熄了之后一转身就看见了他,笑的有些无奈走过去:“师兄放心,我都做了快十年的饭了,能忙得过来。”

他说完瞥见了他额头的那抹,便用手背干净的地方替其擦了擦,过了许久陈子清才皱着眉头,问道:“你以前……每日都是这样?”

容隐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哪样,毕竟对方的那个表情根本不像是在觉得他是做饭,而像是在做什么会受很多苦的事情,再三确认了才知道原来真的是在说做饭。

“以前师兄修行或者看钻研古籍的时候,我就会下山去那个集镇采买,回来后就开始给师兄做饭,想一想那个时候真的很怀念。”

看着他一脸满足的笑,陈子清眉头皱得更是深了:“有何好怀念的?每日围绕在灶台,你……”

“围绕在灶台又怎么了?”容隐打断他,依然还是那副十分满足的表情,“虽然修真界都会修辟谷,可是师兄身体不好得多吃点,我觉得能够让师兄健康我的心里就很欢喜。”

他拉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个地方是他的心脏,一震一震的节奏抨击着手掌心,竟是让耳中产生一种扑通扑通的声音来。

“你不用这样。”

陈子清像是被灼烧到了一般,连忙缩回手藏在了背后,握成了一个拳,掌心的温度好像久久无法散去似的。

容隐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扯掉身上的围布,将带着油烟味的外衣褪在了地上,也不管会不会踩到直接将对面的人拉过来,狠狠的抵在了庖屋的外壁上。

“师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他与被压着的人贴的格外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陈子清撇开脸,不言语。

可是不说话也不是能够逃避问题的办法,对方已经将自己困得够久了,饶是一向尊重他的容隐也无法再忍耐下去。

今日他便同对方将话给说清楚,到底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要让其如此阴晴不定的对待自己。

想到这儿他竟然将人一把扛了起来。

陈子清惊呼:“容隐!”

将对方扛在肩头的容隐露出一副非常强势的神情,道:“叫我淮宁,师兄就那般不想与我扯上关系吗!”

虽然比其年长,可是容隐的身形确实比他强壮多了,而且力气也是远在自己之上。

近日来陈子清才越发看得清楚,往日里容隐一直都只是那般孩子气,好似没有什么杀伤力,实际上却是故作出来给自己看的。

陈子清故作淡然的说道:“你再不放我下来,就莫怪师兄要责罚你目无尊长了。”

“此时又是我师兄了?”容隐迈开步子开始走,边走边说:“师兄不是说我已经脱离了长清山,不再是长清山的人了吗?”

“你!”

“我怎么了?”

说罢他又是一掌拍在了那白衣之下圆润的臀部,手掌中感受到的弹力可是极好的,容隐此时是铁了心的要强势到底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那般小心翼翼,就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地步。

陈子清吃了亏又碍于此时无法反抗,竟是就这样一路被此人给扛了回去,想他这么多年来哪曾受过这般的羞辱,恼羞成怒的险些想要一掌劈死对方。

快步走到了里屋,容隐这才将人放了下来,然后搂着腰就压在了那床榻上,因为陈子清身体寒,故被褥铺得比较厚,两人就这么倒上去倒是没什么疼痛感。

对方推搡着他:“别闹了。”

容隐喘着粗气的拱在他的肩窝,边用牙齿磨蹭着那颈侧娇嫩的肌肤。

“师兄,今日我就与你说个清楚,省的你整日里这样对我,让我心里落差不定的甚是难受。”

陈子清左右闪躲着,道:“有何难受?”

“难受极了。”他闷声回答,顺道在那香甜的地方狠狠嘬了一口,恋恋不舍的放开后才又道:“师兄已经答应了我与我做道侣的,可是却连担心你的权利都不给我,你的伤势皆是因我而起,又有何不能让我知道的?”

“……”对方继续闪躲,不语。

容隐猛地将他翻了个身自己躺在下面,让其撑着身子看着自己的视线,认真道:“师兄回答我。”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反应有些僵硬,容隐这次并不会像以前那般轻易的就沮丧了,反正都被伤到了极点还怕什么,他再次换了位置将人压在下面,“那我便来说。”

说罢他嘬了一口对方红润的唇瓣。

“师兄那天叫我滚我是真的伤心了,从小到大一直跟在师兄的身边,师兄可是从未对我说过重话,那夜我的心里像是被扎了千疮百孔一般,疼的厉害。”

他的声音本就是很低沉,只是平日为了让陈子清听着悦耳一些才故意装的那般明朗上扬,此时恢复了原本的声线舒服了很多。

而这时屋内光线昏暗,一上一下的角度极近的贴着,陈子清反倒觉得这种低沉的声线像是会流淌出一种勾魂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容隐继续说着,极其的强势霸道:“我难过的很想把师兄像此时这样,压在身下,用双手抚遍你的全身肌肤,将你占有己有,从此再也不能将我推开。”

“……闭嘴。”

这种话让陈子清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从来不曾听过,可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容隐像是说的上了瘾,不肯就此罢休:“后来我想要同师兄问个明白,师兄却根本不愿理我,还说我已经不是师门的人,非要赶我走,师兄知道不知道自己那般冷漠的态度有多伤人?”

他说着就狠狠的在那双唇上舔咬了两口,意犹未尽的回味了片刻才继续说:“若非是我太在乎师兄,太想将你永远留在身边,我可能真的就要走了,师兄难道不会舍不得吗?”

“我……”

自然是会的。

可是陈子清就算是心里清楚,也决不会说出口。

“嗯?你什么?”容隐将手从两人中间摸索了进去,微微的逗弄着,还故作正经的追问:“师兄,唤我声淮宁来听听。”

“唤我。”

陈子清被他盯得脸上滚烫的厉害,这种情绪来的太突然,陌生的让他害怕,最终还是投了降,低声嗫嚅:“……淮宁。”

“师兄!”

容隐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的就啃咬上了其脖颈,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野兽在咆哮一般,待嘶磨够了又恢复了以往那示弱的嗓音。

“师兄可知道,这几日我真的难过的快要死了……”

这样的声音配上他埋着的脑袋,确实让陈子清动了恻隐之心,这几日他自是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

“淮宁,我是为你好,也是我心所愿。”

第53章

他从一踏入江陵就在担心,可是不管怎么闪避,最终还是让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钻入了自己的胸膛中。

在那一日树下,来的毫无防备。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二十多年来一直自控很强,且一直对自己做什么又该如何做都规划的有井有条的他,很是恐慌。

他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纳,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故在此之前,他都不想改变现状。

“可是那日师兄明明答应了我!”

感受到对方握住自己垂在两侧的手臂收紧,陈子清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但你知道我所说的并非是这般。”

“……”

“淮宁,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这些于我无甚意义。”

容隐听得只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原本才好些的一颗真心又变得饱受风霜,苦涩至极:“可是师兄明明是有……”

“那也并不能代表什么。”

陈子清若非是被一些过于直白的话语臊得面红耳赤,其他的都不曾有过太大的情绪波动,这一点容隐很清楚。

尤其是在江陵医馆的时候,他就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自己都做到了那种地步,后怕的快要心都跳出嗓子眼,可是对方那眼中的清明像是在与友人饮酒谈笑一般,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就连恼羞都不曾有!

趴在对方身上过了许久容隐才起身,在准备走出去的时候他微微侧首,但是却只是转动的有限,看不到身后的人现在是何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艰涩的嗓音不要表露太多,竭尽所能的让他听起来正常一些。

“这几日师兄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这件事,我想要师兄,从一开始初见就想要了,并且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头。”

“我……”

对方有些欲说不说的,倒是叫容隐有些忍不住想要回过头,但是又怕会对上什么绝情的目光又或者是表情,就硬生生的忍住了。

“我会的。”

恐怕这再平常不过的三个字,让容隐觉得是此时世上最美好的了。

后来他才后知后觉想到庖屋还在锅上的鱼,连忙奔过去但是早已来不及了,虽然里面的柴火已经被他给夹了出去,但是那火星子也足以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将汤汁给烧干了。

刚冲进去就是满屋子的烟雾缭绕,呛人的很,浓烈的糊味充斥在鼻间。

容隐打开锅盖被呛的有湿润的东西从眼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道一道接连不断,眼底的血丝让那双平日里很是英俊的眼眸变得有些可怜。

水光不停的顺着原有的轨迹流淌,然后聚集在下巴,大颗大颗的坠下。

“呵。”他忽然自嘲了一声,“这烟可真是呛啊。”

这句话更像是在说给旁人听的,有意的在强调这接二连三涌出来的水流真的只是单纯的被烟熏出来的而已。

最后抹干了以后又恢复常态,仿佛之前的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他的情绪也不曾失控过,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除了那盘糊了的鱼和略有些僵硬的陈子清。

……

那晚之后再相见就都恢复如常了,只是容隐能够隐隐感觉得到,对方在躲自己。

他给其弄好了药浴,对方竟是会避开他让他出去,以往都是从来不在意。

他替其压制寒疾对方也是速速完事,好像自己是洪水猛兽,稍有不慎就被吞噬。

他给其送饭,对方要么是没胃口,要么就是最近辟谷,让他无从反驳。

就这么过了七日的疗伤期,陈子清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身体也比去江陵之前好暖和了一些。

容隐今日为了庆祝,特意去山下买了好些东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

看着这满桌的菜肴,陈子清面色严肃的看着他。

容隐怕对方会说出什么话来,让自己连这顿饭都吃不好,于是就赶忙叫他坐下,嘴角的笑是他伪装这么多年来最不自然,唯一露馅的一次。

陈子清看在眼里,眼眸变得更加深沉,他张了张嘴。

“师兄快吃吧,庖屋还有些东西,我要去拿,不用等我了。”容隐害怕了。

看对方那个样子,显然是这几日已经想的差不多了,那一日分明是自己叫他好好考虑考虑,可是怎么等到了这个公布答案的时刻,他却非常胆小的不敢听呢。

容隐快步走到一处清泉处,双手接着细小的水流接了满满一掌心,猛地拍到自己的脸上去抑制那开始逐渐发热的眼眶。

这么多年来,这种情绪唯有六岁那年有过。

家破人亡……也不过如此了。

他心知自己有多看重那个人,可却是没有想到竟是已经到了如此病入膏肓的境地,从认定的那一眼开始,他便从未想过如果对方不答应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他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讨人喜一些,故作懂事,从不曾去为自己争取什么,他一直觉得只要能够默默的看着那张侧颜就足够了。

是什么时候变得贪心了?

第一次下山,对方用追灵术与自己结下契的那时起吧。

应当是了。

……

“师兄——!”

“师兄,师兄!你们还在吗?”

还未见人,便闻其声。

容隐立马向着长清山的山门入口而去,紧接着飞奔出来的还有那抹白衣。

不消片刻便见一人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是带着多道血痕,狼狈极了。

“岳子伦?”陈子清惊讶出声,差点没有认出来。

容隐也是被震惊到了,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是他。

岳子伦歇了口气赶忙说道:“师父,师父他不见了!”

“怎么回事!”

“我……咳咳咳。”

他急着逃命累坏了,嗓子早就已经冒了烟,这才说了两个字就黏在了一起,根本说不出来话,连忙跑到有水的地方喝了个够。

“师父他叫我陪着一起上了天罡道,后来就同那真阳道君见了面,但是师父老人家让我在外面等着,他要和真阳道君说话,我就在外面等了。”他说的一喘一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能是方才喝水太急,捂着腰侧痛苦的说:“然后师父没多久就面色难看的出来了,看样子是气得不轻,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天罡道,但是才出了西仙源的地界就被一伙人给偷袭了,师父不知为什么就在一阵浓烟中不见了。”

岳子伦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后怕的一身薄汗。

那些人个个身手都不低,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各种阴险的手段都往上招呼,若是他平日里没点这种经验险些就要走不出来了。

陈子清与容隐二人也顾不上私事了,脸色齐齐大变。

“那你可知对方是何人?”

岳子伦点头道:“我当时就御剑回了天罡道求见真阳道君,好在道君派人去追上了两个人,带回去一询问竟然是归一门的人!看样子那些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就是杀子江师弟双亲的凶手,也肯定是追杀你们的那伙人!”

“你看到那就是袭击的人了?”容隐皱眉询问。

“当然啊!”岳子伦一脸不悦,“我要是不确定,我能说吗!”

毕竟容隐的父亲是归一门的前任掌门,要不是有了确凿的证据,他怎么可能会拿这种事情乱说。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师父老人家到底去哪了!

“师兄,我觉得肯定是归一门的人把师父抓走了!可是你说他们抓师父干嘛呀?不会是想用师父换师弟吧?”

这件事情根本无从查起,要是想找到线索也只有再去一趟天罡道了。

陈子清对容隐道:“你去找子安子川,叫他们赶紧通知其他人,我去天罡道看看。”

御阳道君的嘱托还回响在耳边,他便不会让容隐一起前去。

可是被担心的人可不愿意就这样被护着:“我不放心你。”

“我已经没事了。”

“不行!”容隐很是强势的否决了他的决定。

一旁急得不得了的岳子伦惊得目瞪口呆,他子江师弟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长清山除了师父老人家可没人敢这么同师兄说话,而且他素来不是最听师兄的话了吗?

最后还是救人要紧,陈子清只能让受了伤的岳子伦去下山找人。

容隐已经将自己的秘密都全盘说了出来,于是便也就不用藏着掖着,因为害怕陈子清也忽然不见,他便御剑带着其一同赶路。

可能是不习惯,陈子清只觉得一路上身体僵硬的很是酸涩。

因为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们硬生生将两天的路程不眠不休的缩短成了一天,待到了那天罡道的时候陈子清选择了偷偷潜入。

容隐一边同对方悄悄的进去,一边说道:“师兄是第一次这么做吧?”

长清山的大弟子,赫赫有名的子清道长,竟是偷潜入天罡道,说出去任谁都会惊掉眼珠。

陈子清没有理会他。

子伦都已经找过真阳道君,对方说是归一门的人,那他们再次光明正大的去也依然还是归一门的人,想要知道最准确的还是去寻御阳道君要好一些。

毕竟上一次尸庄的那件事,让他们二人对真阳道君可是不太信任。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一次天罡道的戒备怎么如此松懈,竟是很轻易的就潜了进去,直奔白光殿而去。

而这白光殿的主人似是早有预料,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双方碰面之后就斥责他们。

“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千万不可以再回来!”

他明明猜到了以他们的性子,听到师父出事必然会回来,可是又真的很气愤怎么就不知道轻重呢!

陈子清见到他便直言问道:“道君可知我师父的事?”

“知道,被归一门的人抓了。”对方看了眼他身后的方向,忽然语气一个转变。

“真的是归一门的人?”容隐是更惊讶的那个。

御阳道君看了看旁处,然后才咳嗽了一声:“对,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的父母都是被他们所杀,而且他们还想要杀你。”

“可是那……”

“哎呀!子清子江怎么会在这里!”突然身后大门传来一声惊叹,来者自然是真阳道君,他惊喜的看着二人:“你们两个没事真的太好了,本座以为你们失踪了,还好还好,这下好歹不会让归一门的人得逞了!”

“真阳道君此言何意?”陈子清对其虽未表现,却也是心底怀疑的。

不过对方却是半点也不心虚,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十分坦荡荡的说道。

“你们这下可不能乱跑了,本座已经派了人去寻你们的师父了,外面太危险了,你们就在本座这天罡道呆着。”

容隐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在想什么。

真阳道君看向他的时候就对上了,他像是受了很大的煎熬似的:“还好你没事,不然本座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爹娘交代了,我本想让你去跟着引云好好留在这里,不要再出去冒险,可谁知你怎么突然不见了,真是吓死本座了!”

“那真是十分感激。”容隐如是说。

“子江怎么了?”他一头雾水的问道,然后恍然大悟:“你定是在生气那引云欺负你罢?本座也是后来才得知,他这小子竟是心生邪念,害了不少无辜的人,因为太过恃宠而骄失不知轻重了,他也已经认了错了。”

对方都如此说了,容隐也只得点头过去,且不说再这么下去不会得到什么线索,就是真的对方承认了他就是有意要软禁他,自己又能如何。

师兄竟然要避开正门定是要为了防止此人知道他们来了,可是眼下却是刚好撞上躲都躲不过去。

现在尚且都还要顾及两派的面子,若真是说破了怕是双方都下不来台,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又在自己的地盘,吃亏的定是他们这边。

“还请真阳道君指条路,子清与师弟现在就要赶去救师父。”

“你们两个人哪里行,你师父之前来找我可是说了,让本座一定要看好你们,莫要乱来。”

陈子清闻言沉思了片刻:“既然是师命,那子清只好遵从了。”

真阳道君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随后便看了一眼从他出现就再也没说过话的御阳道君。

最终他们二人则顺着对方的意思,安心留在这天罡道暂住,由其派人去帮他们找师父的下落,一旦有了线索之后就立刻通知他们。

到了房间待送他们来的人一走,容隐立马想要开口,陈子清一个眼神示意他便意识到了,忍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们长清山的暗语便派上了用处。

容隐在身前拨弄着修长好看的五指,询问:师兄真的打算在这里呆着?

陈子清回:缓兵之计,真阳道君不想让我们离开,我们便将计就计。

这天罡道也并非是轻易就能够在其中来去的,刚好他们也有些疑问,师父的具体下落也无从得知,对方既然慷慨的邀请了他们住下,那他们便“住下”好了。

容隐立马会意:那师兄打算何时行动?

陈子清:今晚。

宜早不宜迟,迟了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而外面刻意隐藏起来想要偷听的人,见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便放了心离去了。

待人走了之后陈子清才松了口气,二人静待着天色黑下来准备行动。

……

第54章

想要弄清楚上一次天一道的试炼院与那暗道通向的尸庄是怎么回事,唯有找到那个引云才有突破口。

他们想要找到对方也只能先乔装打扮,混入了内部之后才好下手。

好在这弟子服甚是容易得手,将两名弟子弄晕后两人就赶忙换上了,因为特意挑的身形相仿的,故穿起来倒是合身。

如此一来哪怕是光明正大的出入各个院子,都是不会惹人起疑的了。

“我之前听林怜说过,那个引云应该是在正式弟子的弟子院中,我们找个人套套话。”容隐这么说着就锁定了目标,前方有个人逐渐的靠近他们,他立即装作慌里慌张的模样跑过去:“这位师兄,我是刚来的,因为不太熟悉出来找茅房,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弟子院了。”

对方看样子有些晕晕乎乎的,听他这么问倒也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是哪个院的?”

这天一道分几个院容隐不知道,但是有一个是绝对错不了的。

“今天我是跟着引云师兄的。”

“奥!引云师兄是吧,那你就从这往前走,到了第二个分叉口右转,进去就是了。”

对方给他指了路,随后就蒙头往前走了。

得了路线二人就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过去了,果不其然到了那个院口之后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容隐听着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差不多就断定出了那人就是引云。

许是天太晚了没什么人走动,他们也进去的很容易,为了防止会暴漏身份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系在了脑后,遮掩住了面容。

里面的骂声还在继续,不过始终都是那一个人的声音。

悄然靠近之后透过半掩着的门缝,可以看到一个人正面向着门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一脸享受可是嘴里却还是在辱骂,能够做到这般地步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

还有一个被其辱骂的人背对着,跪在地上给其捶腿,看那耸着肩膀的模样就是很惧怕那个引云。

“你真是要气死我了,连捶个腿都不会,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把你丢去……”

“不要啊,求求引云师兄,不要啊!”那个跪着的被吓得连忙跪着后退了几步,然后不停的磕头求饶。

许是他这样的示弱让引云开心了,喜滋滋的喝了口茶,然后摆摆手:“看你还算忠心就暂且放过你,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吧。”

“是。”那人得到如获大赦,赶忙就跪爬着离开了。

容隐与陈子清二人避在了一旁,那人走得很急根本就注意不到,待那人彻底离开之后他们才行动,一闪进了屋内。

那引云此时正打算躺下休息,等到察觉的时候就被容隐给扣住了喉咙,因为是从后背,他根本看不到是什么人,只能颤抖着求饶。

“告诉我试炼院的弟子都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什么弟子?”对方一听他这么问,立马就装傻。

容隐锁着他喉咙的手指微微再用力,沉声道:“你说不说?你们将人转移去了哪?”

引云被勒的有些难受,舌头都忍不住伸了出来,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人啊?”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了你吗?”

他猜得很对,对方的确是认为他就是吓唬一下自己,根本就不敢动手,这里可是天一道,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一定跑不了!

引云闻言胆子就大了一些,说道:“你知道不能杀我就好,那你还不敢松开我!”

要不是刚才发生的太突然,他会求饶?

容隐眸色一沉,想起之前这人可是得罪了自己,刚好这一笔账一起算,想到此他就将手中控制住的双手微微用力一捏,对方两只手腕挤压在一起有一种快要碾碎的感觉。

“你……唔!”

他紧接着又封了他的穴道,暂时无法说话,松开他狠狠的摔在地上,反正面容都遮掩了起来也不怕会被看到,容隐眼中闪着寒冷的光芒,缓缓的走向趴在地上的人。

引云的两只手腕麻得厉害,感觉是有些脱臼了,不管他怎么喊叫发出的都是唔隆唔隆的声音,别说是院外的,哪怕是院子里的人都听不到。

他此时才意识到可能自己太想当然了。

“你到底说不说?”容隐说罢还用御物术将他身后的凳子凌空而起,然后缓缓的逼近他的身边,危险的说道:“你说我是先砸断你的腿,还是砸的你脑浆四溅呢?”

“唔!唔唔!”

引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起身逃跑,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眼看着前一刻还是自己坐着的凳子此时正对着自己的脑袋,他吓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

他拼命的摇着头,恐慌极了。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压得他精神崩溃,竟然直接哭了出来,因为不能言语故哭声也是闷在嗓子眼里,听起来有点瘆得慌。

容隐见效果差不多了,这才将人的言语能力恢复了,但是陈子清在这间屋子设了结界,以免此人不老实。

而他的先见之明也确实不错,发现自己能出声之后引云就赶忙扯着嗓子大喊,像是屋子里有洪水猛兽要把他吞进肚子了一般惨烈。

“看来你是想要尝一下这个滋味。”容隐将手放下,然后那悬在半空的凳子就瞬间砸了下去,摔得木块迸飞。

引云被吓得以为自己要被爆头,吓得立马魂飞魄散,脸白得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倒是老实了,对他们问的都全盘托出。

因为时间比较紧迫,怕会生出意外,于是容隐则问了几个尤为重要的。

“试炼院的和风、正楚还有常回三个人,都被你怎么样了?”

“他们……他们因为……”

“你想清楚了。”

引云看到地上那凳子的残渣,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重新说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都是我师父让我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们后来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他说的很快,像是怕自己会被摔的如同那散架的凳子,还一边表达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容隐看着已经把头低到了地面上的引云,同陈子清对视了一眼,此人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

而后陈子清接着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死了的?”

“我……”他说着身体就僵了一下,但是这次学聪明了,不等他们再问就自己说了出来:“因为有一次我无意间跟到了一个地方,看见了。”

引云将自己是如何阴差阳错的去了那个地方,又看见了什么都说了一遍。

之后容隐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归一门与长清山的事情,但是看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知道的,于是担心会暴露行踪他们便赶紧打昏了此人准备离开。

但是刚解了结界准备离开院子时,他们却听到了一侧有人,正偷偷的躲在一旁的柱子后面,被高大的树木挡得很难看到,对方见他们看过去就向两人招着手。

容隐犹豫了一下,询问陈子清的意见,如果此人是来抓他们的,他们若是过去了可就是当场现形事后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后者犹豫了片刻,最后走了过去,他便也就跟了上去。

待靠近后对方就赶忙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拉了过去,将身形遮掩住,又气又无奈:“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声音很容易就听出来是谁了,听他这么说陈子清也不再掩饰,道:“我们只是想找到师父而已。”

“你们来这里能是找你们师父?”御阳道君脸色很是难看,但是他不便说些什么太重的话:“你们现在不能回去了,赶紧离开!”

“可是……”

“还可是什么!子清,你若是再让你师弟呆在修真界,等到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这次神情格外严肃,看了看院子入口,“趁现在赶紧离开,下山,去哪儿都好,不要再回来了!”

“御阳道君若是真心想要帮我们,就将内情告诉我们。”容隐直言说道。

御阳道君气的一把扯下面巾,也不管掩饰身份不掩饰身份的了,严肃警告他们二人:“你们立刻马下离开,不然你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见到你们师父了。”

“你不是想要替你父母报仇吗?怎么?说着玩的吗?”御阳道君面带讥讽的看着容隐,“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你们的房间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们?现在不走是打算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吗?”

“……”

他们虽然知道真阳道君会派人暗中观察他们,但是却没想到竟是打算趁夜动手。

本是觉得最起码还要维持着面上的和平,顾及到两派之间,可看样子对方根本就不怕这些。

那很可能他们师父也是此人所抓。

只是这御阳道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他们,委实是……在对方的催促与帮助下二人还是离开了,趁夜出了天罡道下了山。

“师兄觉得御阳道君为何要屡次这么帮我们?”

这山路委实不好走,但是却又不敢在西仙源的地界御剑,以免会被发现。

陈子清闻言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御阳道君我与其认识也算较久,为人不争不抢,对于名利的欲望比较淡薄,许是因为知道天一道的一些事情,不想让天罡道会因此毁了吧。”

“那他难道不应该出面阻止吗?若真是知道那丧尽天良的事情,为何不直接阻止真阳道君。”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

从引云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他们从试炼院逐出的弟子最后都会被送去一处地宫中,而到了那里的人绝不会再活着走出来。

“师兄,你觉得那个引云说进了一片白雾茫茫的地方,之后才发现了那个地宫,这个地方会不会……”

陈子清看向他:“尸庄?”

“对!”

那个地方明显设下了结界,外人可以进去,但是想要出来就得有一定的修为才可以,如此很明显就是想要防止有人误闯泄露出去。

或许他们师父也在那里。

想到此两人不谋而合,收住了脚步朝着那尸庄的方向而去。

“我怀疑当时和风带我们下去的那个地窖,就是引云所说的那个地宫的入口。”

当时里面很暗没有看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却能够感觉到有风,那么一定是连着哪里的。

当时和风没说,也可能只是因为人死了之后成为走尸,意识就变得没有那么完全了,吊着他的那一口气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林怜,故其他的事情便不可能会记得。

有了线索之后找起来便会省力一些,没消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那尸庄凡界的入口。

“里面的雾太大了,师兄一定要抓紧我,不能走散了。”容隐说的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将对方拉过来。

手心里那温凉的触感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这么握着的。

陈子清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任由着他如此做了,毕竟尸庄里面已经见识过了两次,若是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两人散开,未免发生什么意外如此也是好的。

此时夜色更深,深山老林之中更显阴森,二人手牵着手,朝着那与外界是生死两端之地走了进去。

虽然会担心若是拿出上清玉发出光点,可能会被人发现,可是若是不拿出来,他们就是绕上半日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到。

进了这尸庄中之后,里面的浓雾还是那般遮人视线。

上清玉的光芒只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较为明亮,二人便抓紧时间在里面寻找。

只是这面积不小,想要找到之前和风带他进去的那个地窖口着实不易,而且这里光秃秃一片,故两人花了好些时间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很有可能就会被发现。

正当他们打算原路返回从长计议的时候,忽然一处像是灯火的光点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容隐赶忙将上清玉给收了起来。

立在原地盯着那突然现在的火光,只见那光只是停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动起来了。

能够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定然是与这地宫有关系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当然不会放弃,故悄悄的跟在后面跟了上去。

那火光的主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一直在走着,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就突然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于地面的高度。

看样子前方就是那个地宫的入口,容隐握紧了陈子清的手,带着其向前走去。

因为担心会中埋伏特意将上清玉拿了出来,对着那地窖口看了看,发现那人进去之后并没有盖上,下面极深的洞底在上清玉的照耀下是空空的。

见此容隐这才微微放心,一个纵身先跃了下去,然后确定了不会有危险之后才放心的让上面的人下来。

陈子清下去的时候因为怕会撞到对方,故脚下有些不稳,好在后者眼疾手快的搂在了他的后腰上,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

“有我在。”

“……”

陈子清拿下他那暧昧的手,借着光看了一下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通道稍微有一些窄,不过两人并肩而行还是勉强可以的。

那先前出现的人下来之后应该是直接向里面去了,他们一路进过去倒是没有碰到。

很快通道的尽头就出现了暖黄色的火光,他们悄然靠近之后贴着墙壁查看了一下里面四周,只见那其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而中间是一层一层延伸下去的阶梯。

里面墙壁的周围都点着火把,故根本不再需要上清玉就收了起来。

这圆形的密室不单单是他们这里一个入口,还有其他三个方向还有,容隐看着那中间延伸下去的地方,猜测这密室的秘密应当都在那下面了。

“师兄,我先下去看看,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动。”

此时他也没有争,总得有一个人留在上面照应,于是就让他去了。

容隐小心翼翼的顺着那阶梯走了下去,越往下温度便越低,很快身影便隐去看不到了。

陈子清在等的同时顺便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这周围的墙壁似乎有着不少的划痕,看那痕迹像是很尖锐的东西所致。

盯着琢磨了良久也没看出是什么,他便上前用手去摸了摸,这个深度并不像是什么利器留下的。

倒是很像……

不好!

他脸色骤变,赶忙便奔向那阶梯处,向里面喊道:“子江!子江,回我一声!”

但是里面传来的只有他的回音,看了一眼这四周墙壁上皆是那种爪痕,他的心中就更加焦急,最后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就顺着下去寻人了。

里面的构造要比上面更加惊人,先是一间密室然后连通着很多分密室,分密室中的路是弯弯绕绕的,岔路口极其的多。

并且不知这地宫用了什么法子,一些分密室就是没有烛火照明却也有些微弱的光芒,仔细一看似乎是从头顶上的石顶中发出来的。

最后找了两间之后便没敢太往里走,分叉口太多他怕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心中越发的不安,陈子清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见寻不到人只能再次喊出声,话音刚落不久就被人突然靠近。

“嘘!”

容隐捂住他的嘴,带着他赶忙绕到了一间分支密室中,他的呼吸有点重,胸膛起伏得很是厉害。

“遇到什么了?”

但是对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尽量的让身体贴在墙壁上,两人就躲在这密室里。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声音,低声的咆哮让陈子清脸色一白,果然他猜的没错!

上面的密室墙壁上的痕迹就是野兽的爪痕,而且看那形状这东西的个头一定相当大,那爪子竟是刨出那般深的痕迹来,抓到人的身上也是要去了半条命的。

那咆哮声越来越近,然后就停下了,两人这才微微放下心一些。

陈子清微微探出些目光,只见外面的正中央趴了一只黑色的巨型老虎,那体积足足能比正常的老虎大上个两三倍,尾巴的顶端像是倒刺的三角钩一般。

刚好那巨型虎的头是对着他们这边,闭着眼睛,能看到那露在嘴巴外面的两颗虎齿,约有一人手臂粗。

外面的那些爪痕,绝对是这个畜生留下的。

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从外面那只巨型虎面前经过,但是那巨型虎的威力容隐已经领教过了,最好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故眼下唯一的路就是从这密室往里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出口。

陈子清转身去看容隐,光线因为不像外面那般有火把照明,昏暗了一些,他也没仔细看到对方,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密室里面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脚步放得特别轻,没有惊动到外面那巨型家伙,这畜生可能是想要让等他们自己出去。

走了有些距离,想着那畜生当是听不到了。

容隐压低声音:“不是让师兄在上面候着,为什么要下来?”

从出现就没有再说话的容隐此时发声令陈子清惊了一下,对方固然压了声音没错,可还是让他发觉到了不对劲。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光线太暗看得不太清楚,但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不稳,隐隐还有些血腥味。

陈子清担忧道:“你受伤了?”

真是大意,对方若是一直不开口,竟是一直没有发现。

容隐见瞒不下去,也不再强撑着,虚弱道:“没什么大碍,流了点血,缓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轻敌了。”陈子清询问了他的伤口处打算给他疗伤,却被容隐拒绝,他板起脸:“你现在这个样子待会儿若是寻不到出口,我们怎么出得去?”

话虽如此,可是对方的寒疾刚刚被压制住,此时不适合再动用十绝镜疗伤。

第55章

“师兄出得去便好。”容隐不正经的说着,随后见对方似是要变脸这才赶忙恢复正形,“真的不用,师兄这才好几天,如此小伤就别费力气了,咱们还不知道要逃多久的命,留些吧。”

那巨型虎的大小可是能变幻的,不然也不会被它追着绕了几间密室,还是被伤到了。

“这些密室有些路都是相通的,最后都会走回到那个地方,想要绕开那畜生走出去怕是很费事了。”

容隐如此感叹着。

最终的确走了很多都是相通的,不过好在做了记号,这样有了排除法就不会再走相同的路了。

如此折腾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这间密室相对于要小一些,而且入口十分的隐蔽。

两人走进去之后试探了几下发现没有问题,这才放心起来,由于神经绷得太久致使身体也有些疲倦,此时应该已经是下半夜了。

找了个墙边靠着坐下都有些乏了,连续赶路过来没有休息,接连来到了这里有些吃不消。

“在地面上出现的火光,极可能是故意引诱我们进来的。”他们来到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对方动手,那只巨型虎就可以轻松将他们吞掉。

饶是再警惕,终究还是中了圈套。

陈子清倚着墙壁坚持要查看容隐的伤口,若是真的不碍事便听他的,不然就听自己的。

容隐也只得妥协将背后亮给了他。

因为他此时的衣服是天罡道弟子的衣服,故那血迹很是显眼,不过还好伤口不是很严重,躲避的比较及时。

不然那一爪子真的挥上来,怕是能够直接将人给刺穿了。

“我说了不碍事的,师兄怎么不信我呢?”他将衣服重新穿回去,脸色明明因为这个伤很不好看,却还是强颜欢笑:“我怎么会骗师兄呢。”

“不会吗?

“不知为什么,陈子清脱口而出,这么多年他从不曾如此不经过考虑就言语,说出来后自己都惊了一下。

容隐更是因为这句话心中一沉,脸上虽然故作无事,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牙关咬得有多紧。

两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待休息的差不多之后陈子清便起身去旁处摸索,这地宫的温度很低,开始一直在走动不觉得。

此时静下来有些久了便受不住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机关,能够有出去的通道。

容隐觉得有些乏得厉害,双眼不受控制的往下垂。

脑子里明明觉得很是疲倦,可是却不知为何乱的很,具体在想什么竟是连他自身都不知,不知晕晕乎乎了多久,耳边又骤然响起隐约的阵阵奏乐声。

这乐声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听起来不赖,可就是让他的头脑极其疼痛,似乎快要分裂开一般。

突然熟悉的咆哮声在靠近,将他瞬间惊醒了过来,耳边的那乐声也突然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本就是睡得不太安稳,此时醒来额头布满了汗珠。

陈子清闻声也看了过来,见他脸色有些异常的红润,心道不好,担心是不是伤口的缘故,让他起烧了。

可是那巨型虎好像是等不到他们自己出去,便进来寻了,他们的气味让其寻找起来很是容易,根本就不需要费多大的功夫。

他赶忙过去将人搀扶了过来,然后按下自己找寻到的一处可活动的石壁,本是还在犹豫是否该按下去,眼下只能搏一把了。

面前的墙壁突然掀起一股风,缓缓的打开了,里面是只有很窄的通道,另一边的巨型虎咆哮的声音依旧越来越近,他们除了进去别无选择。

陈子清与容隐说了两句话,让其振作一些,然后走在他的后头进了那小密道,待他们进去后那密道口竟是自己关闭了。

此时也管不得,只顾着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就感觉到了风越来越大,而且空气也新鲜湿润的很多,地宫的寒冷也驱散了不少,外面的温暖逐渐包裹了他们的周遭,舒适了很多。

本以为是要出去了,可是却不料双双脚下一滑,那密道竟然突然毫无预料的变成了特别坡的下坡,根本无法站得住脚。

陈子清与容隐齐齐滚下那坡道,极快的就出了那密道中,迎来了天际泛白的天空,以及从半空落入奔腾湍急的河流之中。

突然坠入这湍急的水流中,免不得会呛进去些水,顿时只觉得鼻腔与胸腔的难受的厉害,在水中挣扎了几下。

可是却因那水流太急了根本无法用得上力,最终只能顺流而下。

这河流里一些杂物较多大小不一,水流时不时会把人翻卷到底部,狠狠的撞击在那凸起的河底石头上,然后再被卷入水流中冲走。

忽而一阵急促的冲力将陈子清拍到了深水之中,当时被水流溺得只觉得头脑开始发出嗡鸣,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口腔中不住的吸入水流无法吐出,意识也越来越薄弱。

在双眼闭合上的那一刹那,陈子清仿佛模糊不清见到了一个人影,正逆流而上朝他吃力的靠近过来,而后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的抱住。

……

烈阳高照,各种飞禽在林间唧唧叫着,林子灌木丛有些速度极快的小动物窜来窜去,而这边上有一条河流。

河流岸边的石子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人的身边还带着不少血迹。

那人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又动了动,许久才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林间洒在他的脸上,调皮的钻入他的眼中,让其忍不住抬手去遮挡这太过突然无法接受的光线。

容隐这一动便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原本的伤口因为在水中被冲击的裂开了不少,疼痛感也是极其厉害。

他看到了一旁同样也湿透了的人,用尽力去坐了起来,然后挪过去。

“师兄?”

“师兄?醒醒?”容隐的眉头蹙得厉害,四处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待没有看到任何伤痕后才放下心。

坐着缓了一会儿见对方还是没有醒来,虽然探查了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迟迟不醒过来让他心里慌得很,他便等不下去了。

他的上清玉丢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入水中的时候被冲走了,眼下他也没有精力去找,这么长的一条河,也不知道是留在了上游还是冲去了下游。

没了它容隐也无法御剑走,只能靠背的。

透过被撕扯烂了的衣服可以看到他背后的伤口,被水泡得时间有些久了,一些鲜红的血水挂在那白了的烂肉上。

也不知是撞到了哪儿,除却那一条可怖的抓痕外还有着很多细密的伤口,看程度都不是小伤。

饶是如此,容隐还是咬着牙将人背在了身上,对方压在他的伤口上让他有一瞬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疼的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咬着牙选了一个不被压到的姿势开始走出河道。

这林间的走兽很多,不过都是一些无害的,在感觉到他的靠近后都匆匆的跑开了。

待他走出林子的时候,站在林子的边缘高坡上倒是瞧见了不远处的一处集镇,看样子还很繁华,容隐确定了方向后便去寻找下去的路道,向着那集镇出发了。

等到走到了那集镇口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快脱力了,背后的伤口撕扯得更加厉害了,再次涌出了鲜红的血水。

顺着他脊背的衣服染湿透了之后滴到了脚下的路道上。

潘家镇。

抬头看了一眼地方,他咬着牙煞白着脸走了进去,超高的体温都无法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红润,委实是疼到了极点。

背上的人还是没有醒过来,容隐一颗心都系在他的身上,对于自己的伤势根本就一点都不担心。

“师兄,你一定要没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他喃喃自语,说是在同背上的人说话,倒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支撑着自己一定要走到。

事实证明他的意志力十分强大,到了集镇没有看到医馆之类的,便就近去客栈要了间房间,将人安置下来顺便打算问问哪里有大夫。

那店小二一开始就见他不对劲,等他将人放下来后看他身后那么大的一个口子都烂开了,登时吓得不轻,难怪这脸色会这么难看。

但是容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向对方讨要了件干的衣服给还在昏睡的陈子清换上,自己又随便披了一件遮掩伤处这才安心出门。

大夫离这家客栈稍微有点距离,这快正午的太阳又十分的晒人,就算是已经是秋天也是不可小觑的。

容隐这一冷一热的弄得脸色更是难看的很,到了医馆的时候已经是眼前一片晕眩了。

“小哥这边坐!”那店里的青年看见他之后连忙上前搀扶着,像他们开医馆的对于病人的状态,一招眼就能看得大概,朝里面喊:“爹,爹,您快来呀!”

很快那边就应了。

“来了来了,催命似的。”

见到人来了之后那青年赶紧说道:“爹,您快点,这小哥快不行了!”

这青年口中的爹闻言吓了一跳,但是眯着眼仔细一瞧倒是不急了,不疾不徐的走去柜台那边准备东西,慢悠悠的说道:“暂时还死不了。”

“爹!”那青年无奈的跺了跺脚。

容隐坐下之后缓了缓好转了些,嘴唇裂开了几道血口,哑着嗓子说:“劳烦大夫跟我走一遭,我有个朋友受伤了,得尽快。”

“哦?还有比你更着急医治的?”这大夫也是个不按常理走的人,吹了吹嘴边的胡子像是来了兴趣,拿起箱子就走了过来,“走吧,带我去看看你那更严重的朋友。”

青年忙道:“爹,您先看看他吧,我看他真的快不行了……”

“天天叫你好好学好好学,就是不听,你这破眼力以后怎么继承老子的家业!”大夫白了他一眼。

容隐也不耽搁,立马带上人就往客栈去。

因是走了一趟这次走的更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那大夫就跟在他的身后,一脸的悠哉像是在出游似的。

随着容隐去了房间替他口中更严重的人号了脉后,这大夫才有了别的神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容隐:“这位公子,你莫不是在逗我这老人家吧?”

“我师兄已经昏迷许久了,还请大夫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着气若游丝的他,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将箱子放在了桌上,从里面拿出好些东西摆在外面。

“你师兄没什么事,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反倒是你。”

“那他为何还不醒来?”

“受了凉,待会儿给他开副药喝喝就好。”

容隐听他这么说才微微放心,然后将外面披的那件衣服给褪了去打算处理一下后背的伤口。

这一脱不要紧,让这大夫大吃一惊。

起先知道他伤的不轻,但是看他眼神还尚算有神暂且没什么大碍,却是没想到竟是伤的如此严重,整个背后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不过毕竟也是行医多年,怎样的伤势还没看见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将一些剜刀、酒精灯、纱布、药粉等等全都备齐,把容隐安置坐在了凳子上,然后替其开始处理那已经腐烂发炎了的伤口。

第56章

因为被水泡得太厉害,后来又没有及时处理注意保护,这外面的一圈不剜了去是不行的。

“走得急没带麻沸散,你忍着点吧。”

说着也不给人应的机会,快准狠的就下了刀。

容隐额头的汗珠大颗的滚落,但是一双眸子还是紧紧的盯着那不远处床榻上的人,对方的面容很安静,气息平稳,大夫也说了没事。

如此他的心里便放下了一颗大石,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

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连累这个人。

许是精神的转移,这处理伤口他竟是一声都没哼,就这样硬生生的挨了过来。

“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了。”一边给伤口包扎,大夫又是无奈又是赞赏,包扎好后就给他开了药方,“待会空了拿着这两副药方各抓三天的量,好好休息等伤口愈合了就没事了。”

“谢谢大夫。”

大夫本是转身就打算走了,但是又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我看你也是抽不开身,稍后我让犬子给二位包好了送来。”

“如此就有劳了。”

容隐摸了摸袖子,将那被河水泡湿的钱袋拿出来付了银子,好在钱袋还在不然连店都住不上,送走人了之后顺便又对那店内的伙计吩咐了句送桶洗澡水上楼,这才回了房间。

许是因为走了很久,身上的衣物倒是快要风干了,一旁让店伙计准备的衣服已经放在床尾了,他打算等用热水擦拭过后再换上。

走到中央的桌子那倒了杯水,然后凑到了床边坐着。

陈子清的眸子还是紧闭着,就连手指都不曾挪动过地方,他师兄还是这般安静呐。

刚从河流中死里逃生,又在河岸上暴晒了许久,体内的水分早已是所剩无几,陈子清的嘴唇起了些干皮翻翘了起来,但是即使如此可还是那般的好看。

容隐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一种名为‘陈子清’的毒,且无解。

在他过往的生命中,他想拥有且只拥有的,唯有此人而已。

他先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湿润了一下对方的唇瓣,但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滴实在是无法起到太大作用,可是直接喂给他喝大多都是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最后容隐无奈将瓷杯放在唇边微微抿了一小口润润喉,紧接着又抿了少许在口中。

不过因为背后毕竟有伤无法弯腰弯得太厉害,便将床上的人给扶了起来,也可避免其不会昏睡中被水流呛到。

凑上跟前将自己的双唇缓缓贴了上去,然后将口舌中的水渡了过去,清凉的流感让缺水的陈子清下意识的汲取,像是久旱逢甘霖。

如此反复了几次,对方才算是心满意足。

只是另一方却是不满意了,容隐手中的水杯还剩下一点杯底,看着对方因为被滋润而显得有些娇嫩的双唇,他眼底的光芒暗了暗。

毅然决然的将手中杯底的水吞入了口中,因为不再想要喝水,故陈子清没有在被对方喂水入口后快速喝下去,而是留在了口中有些排斥。

容隐找准时机的贴得更紧,将对方的嘴堵住,然后用自己的舌尖就拨弄企图钻入。

口中的水只喂了一半,他借着舌尖的侵入而将其余的都引了过去,与对方口舌中的混合在了一起。

有了水流的润滑,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都长很多,他也很细心的给了对方喘息的空间,不会让其会窒息呛到。

舌身在那湿润的地方中搅动着,一些水都被两人混合着律液吞入了腹中,他心觉这怕是此生尝过最为甘甜的水了。

有一些并不会那么安分的留在口中,顺着陈子清的嘴角流入了他白皙的脖颈处,容隐便顺着那嘴角吻到下巴,接着向下舔过水流所经过的地方,一丝不剩的全部吞下。

这般美好的甘露,让他根本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修长的颈项是他此生见过最为好看的,说是肤如凝脂半点也不过分,饶是女子也从不曾见过有他师兄如此般惊艳的。

容隐不知是否好看的人身上都会有一股淡淡的香甜,只知他师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股令他魂牵梦绕的味道。

这种香甜就像是他曾种下的瓜果,成熟了的时候就会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让你只是静静的闻着就忍不住口中生津,恨不得一口吞下。

从前睡在此人的外间,常在半夜会心痒难耐的彻夜难眠,想极了将其纳入怀中狠狠的嗅一嗅,将他那让人失了心魂的体香全部吸入肺中,以供漫漫长夜慰藉心中空虚。

吻到那微微凸起的喉结,也是那般的细滑。

那触感娇嫩的让人着迷,发疯的想要一口吞下,又怕品尝不到其中滋味儿,可逐步品尝又太撩拨人的心弦,总觉得不够过瘾。

容隐舔舐的动作忽然一顿,眼角余光瞥见了睡熟中的人右侧耳朵上的一颗极其不显眼的黑色小痣,就在那薄薄的耳垂正中,白中透着红的肌肤被那颗小黑痣彰显得更加娇嫩。

他自认看了十年此人,已经是将他诸多露在外面的特征都记了个遍,却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小东西。

不禁得心中又暗暗下了个决定,日后定要将这人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看个成千上万遍,最好是能将他每一寸肌肤都记得分毫不差才够。

“呵~”

一声低低的吟笑带着粗沉的喘息,静寂的房间中瞬间染上一层色彩。

哐。

“少……”

容隐此时正半撑着身子压在靠在床头的人身上,从门口方向虽然看不出具体是在干什么,可是这么个姿势加上陈子清微微松散的衣襟,用脚指头想也是知道的了。

那个店伙计愣在门外,一时三刻有点缓不过来该怎么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他微微侧首看着那愣住了的人,眼神虽然是轻飘飘的看过去,可是却也是吓得那店伙计一个激灵,然后很聪明的将木桶给放进了房中,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侠,热水已经备好了,小的这就给您提上来。”店伙计的表情很自然,没有半点不对。

容隐也无所谓,点头示意。

这店伙计的手脚极其麻利,没消片刻热水就倒满了木桶,伙计将水桶里滚烫的热水留下备用就出去了,带上门的时候犹豫再三小声提醒了一句。

“少侠,咱们家客栈里面可以栓上,这样人多混杂的别回头丢了东西。”

说罢伙计就赶紧跑了,生怕自己的聪明才智没能将话说的够委婉,会被人给徒手生劈了。

待那店伙计走了之后容隐才扶着额头叹息,想来方才是太过投入连对方敲门都没有听到,此事万莫不能让师兄知道,想着他就抬眼去看了下对方依然还是睡着。

那大夫估摸着也快让他家儿子将药送来了,容隐担心回头会又发生刚才的情况便下楼去嘱咐了下,顺便让那店伙计将药给煎了连同饭菜一自送上来,额外的费用自然是不会少的。

那店伙计当然是欣然答应,有银子谁不愿意赚。

这下他才算是彻底放了心,回了房中先将自己的旧衣服脱下来,简略的擦了擦。

没用多久他担心水会凉了就匆匆结束,去给昏睡的陈子清脱衣服沐浴,可能是因为伤口经过处理上药好了一些,他抱起陈子清虽然还有些会扯到伤口,却不是像先前那般让人疼的头都跟着痛了。

将人束起头发放入木桶中他这才拿过店伙计贴心准备的木瓢,让对方靠在木桶的边缘一瓢一瓢的往其身上浇着。

容隐只是将下身穿了条里裤坐在木桶旁,浇着浇着洗澡水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的胡乱游走。

先前在江陵的时候是药浴,水并不如此时的清澈,而且是背对着的,又加上境况紧急有些情景便看得没那么真切。

而眼下无事心思便闲了一些,看得深了难免会想入非非,有了反应。

升腾着热气的水面夹杂着一股怡人的香气,一具纤细修长的身体浸在水中,容隐抬手在他的脖颈处轻轻抚弄了两下,顺着那优美流畅的线条缓缓滑至肩头。

陈子清的身子有些单薄,但是脱了衣服直接看上去,匀称的肌肉分布非常美妙。

他胸前肤色比脸上还要白皙,泡在水里有些红彤彤的,随着鼻间轻缓的呼吸还会漾起圈圈水纹。

紧实的小腹因为修行的缘故很是劲瘦,带着一些轮廓分明的线条,即使是坐着也未见一丝一毫多出来的肉。

再往下便是修长白嫩的两条长腿,因为木桶伸展不开的缘故而盘着,有一处是雪白而又红润的。

容隐以前在长清山与这人住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有过不少次这样的相处,但是却从不敢看得太过直白,担心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身下已经快要炸开了,涨得让他青筋暴起。

快速的替水中的人儿洗好之后就将其抱了出来,两人的胸膛贴合在一块儿,饶是那被热水泡得发热的肌肤也不敌容隐半分。

滚烫的温度许是让陈子清感觉到了,身子觉得不舒服下意识的有了些动作想要避开,容隐替他把身子擦干之后就放去了床上。

即使是在如此关头,他依然还是将对方的身体放在第一位,怕其会着凉拽了些被子盖在二人的身上。

他半跪着身子支撑着,虚趴在对方的身上,一个个深沉且带有强烈占有欲的吻细密的落在陈子清的额头、眉眼、鼻尖等等地方,像是不能错过每一处的美好。

缠吻间容隐也趁机褪去了唯一的阻隔,大刺刺的呈现出来。

许是他的碰触太过磨人,终是将昏睡已久的人给折腾醒了,陈子清睁眼的第一个瞬间就是脑子里被一段记忆蜂拥而入,画面里是他坠入湍急的河流时被一人紧紧抱住。

那人不顾身后的伤逆着水流向他游过来的那一刻,心底有些东西似乎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对方抱着他,替他挡住了许多东西的冲击,还有因为水流太过汹涌不断的撞击到河底凸起的石块,通通都被那人独自承受了去。

意识逐渐的清醒让他的双目也看得清楚了一些,身子上不断被碰触的感觉也越发的真实,而并非是错觉。

“师兄醒了?”

容隐早就看到了他迷迷糊糊的在眨动眼睛,心情复杂的等着他清醒过来。

陈子清突然被如此低沉的嗓音侵入耳膜,浑身不自主的一个微颤,虽然已经转醒可是双眼因为紧闭的时间有些久,眼神有些朦胧。

“你后背的伤……”

“不要紧,已经请了大夫。”容隐打断他,深情的眸子紧紧的锁着他,嘴角的笑像是吃了蜜一般,“师兄睡了这般久,叫我好是担心。”

“担心什么?”陈子清挑眉,却是很不解的迷茫。

他这么一个眼神让容隐更是把持不住,俯下身在他的眼角处轻轻的烙下一个吻,炙热得犹如一个一生的印记。

陈子清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是却并没有做出拒绝的意思,他待容隐起身后轻声说道:“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有话与你说。”

“……”

听闻对方如此说,容隐觉得有些后悔,可是看着对方那平静的眼眸,却也张嘴说不出任何狡辩的话来,最终再是不愿意还是翻身到了一旁。

因为伤口的缘故他只能半侧着身子。

被子里的身躯是赤裸的,陈子清自然是知道,他连动都未动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平躺着,也未去看身旁的人。

容隐有些焦急的开口,像是怕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所无法承受的事情,语气中带着难以忽略的懊恼。

“师兄,对不起,我……”

“你先别说,听我说。”

陈子清轻声打断他,云淡风轻的并不像是要做出什么伤人的举动。

可是之前屡屡伤人,也都不曾有过任何预兆,容隐是真的怕了。

陈子清缓了有多久,他就提心吊胆有多久,险些被逼的崩溃,此时前者才慢悠悠的开口:“那日子伦回来前,我想同你说的还未告诉你。”

那天容隐怕自己无法坦然接受,故找了借口逃了,眼下却是避无可避了。

“你之前叫我考虑的,我那日就考虑好了,本是想要告诉你,不知你为何却要躲开。”

听着对方那似乎真的不解的意思,容隐嘴角边蔓延开一丝苦涩,是啊,师兄哪里会明白自己为何躲开呢?

陈子清深呼吸了一下,虽然气息很浅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声线就像是万米雪山上涓涓流下来的水流,清澈又冷冽。

“那日我想与你说,你既那般在乎,我亦不是不能给你,当也不会损失什么,同门十年自是不想看你如此痛苦。”

容隐本是满心沉重的等着被驱逐,可是最终迎来的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结果,当下就喜极而泣。

他一个翻身就压在了那不疾不徐的人身上,张嘴就啃在了他的肩头,后背的伤完全不记得了。

虽说是啃可是也不忍心用力,只是微微咬了咬就舍不得了,换成舌尖在轻度的齿痕上舔了舔。

“师兄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已经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可是最终还是难以控制住喉间的哽咽。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真真是来之不易。

陈子清抬手在他的后脑上轻轻安抚了两下,眼中清明的像是完全忽略了被子下两人此时是坦诚相待的,轻轻动一动都会紧密相贴。

“师兄这次不会反悔了吧?”容隐的眼眶有些微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实在控制不住,不禁潸然泪下自己这么多年总算是没有白废,心中最想要的终于得到了。

看着他有如惊弓之鸟一般,陈子清心里微微有些堵得慌,对方起身让他的手掌微微下滑,从脑后滑到了肩上,手掌下那厚实的肌肉灼人的很。

容隐见他不说话更是恐慌,他继而追问:“师兄,你刚才可是又答应了,不能连着两次都不作数吧?”

上一次也是不说话,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若是再来这么一下他的精神真的受不住啊!

“……你若再问,便是不作数了。”陈子清撇开眼不想与之对视。

对方的眼神太过露骨,让他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只是就这么一句话就已经够了,容隐接连亲了他好几下才微微平静下来,胸腔里的那一颗心狂跳不止,惊喜来的太措手不及了。

得了对方的应允,而自己先前的行为也没被其呵斥,于是胆子便又大了不少。

“师兄,唤我声淮宁吧?”他耳鬓厮磨的黏着陈子清,呼出一些气来逗弄其耳廓。

陈子清反声问道:“你为何这般执意让我如此唤你?”

“自是因为想让师兄做我的妻子。”容隐有恃无恐便有些口无遮拦,平常根本不敢提及的调侃也说的极为顺嘴。

只是终究还是遭到了反对,陈子清非常义正辞严的告诉他:“妻乃是女子,师兄又非女子。”

这反对根本就没什么杀伤力,于是他笑嘻嘻的又改口:“那师兄便做我的夫君,我便是师兄的相公。”

第57章

“……”

这话说的确是没错,陈子清一时间竟是无法道出这其中哪里的不对。

“那师兄唤我声相公听听?”

“方才不还是要唤淮宁?”

容隐一愣,随即便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笑眯眯道:“那师兄便唤淮宁相公罢。”

“……”

陈子清心中忽然觉得,此人如他师父说的一模一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

得不到回应的容隐就眼巴巴的等着,他被盯得有些心虚,对方的眼神像是将几天前自己所做的伤害了他的斑斑劣迹都演了一遍似的,让他竟是有些于心不忍,在心里反省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来。

加之这人在河中那般拼命的护着自己,让陈子清更是难以拒绝,不然便觉得良心不安十分愧对。

故思躇再三,终是在对方期盼的目光张启薄唇,低声而又有些飘忽的道了声:“淮宁相公。”

忽然一个脑袋便埋在了他的肩窝里,趴在身上的人拱着身子,久久也不起身。

陈子清被他压得有些吃痛,想要抬手去推开对方,但是肩窝突然被什么东西打湿了,先是温热的很快就凉了,接连坠下几颗便汇聚成了小水珠滑到了一侧。

此时他仔细再看,身上的人双肩竟然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的哭泣。

这让他惊得不知该如何才能安抚,双手摆在空中想要拍一拍,可是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口吻去言语,最终也只能放任着其发泄个够。

容隐自是不想如此失态,可是十二年的念想,本都是天上明月星辰般可望不可即的,此时却突然得到了,哪里还能够控制得了。

终是将盼星星盼月亮的期望给盼到了,再次去回顾之前日日夜夜的煎熬心态就不一样了。

他情绪稳定之后便翻身躺在了一旁,那种无法言喻的激动让他的大脑兴奋的一片空白。

陈子清的眼中是不理解的,从始至终都带着一些迷茫。

后来容隐就起身下了床,强壮的体魄从外边躺着的人身上跨过去,那一切风光一览无遗,腰腹紧实的像是无法戳动一般。

饶是缠绕着纱布却还是遮挡不住喷薄的张力,只是那背上的血迹看了有些触目惊心。

“你……”陈子清看到后有些蹙眉,印象里的伤口似乎因为护着自己严重了很多,还多了很多细密的伤口。

被关心了的容隐非常开心,后背的疼痛早就被喜悦冲散了,哪里还有知觉,现在满脑子满心都是想要宣告所有人的冲动,想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此人现在是自己的了。

强烈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扩散,而且大有走歪的趋势,他赶忙穿上了衣裳收拾整齐之后就打开门走了出去,他怕再呆下去就真的不想从那床上下来了。

那店伙计倒是挺机灵,他下去的时候药煎好才一会儿还热着,饭菜也是刚出来,对方见着他乐呵呵的邀了个功,说知道沐浴费工夫,怕回头弄早了凉了。

容隐也没多说,对其笑了笑算是道了声谢,然后便端着回了楼上。

等他回去的时候陈子清也已经穿好起了床,这说着也是从昨天就没有吃东西了,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肚子早就空了。

两人坐下将饭菜吃了个精光,而后又分别服了药。

吃饱喝足之后陈子清怕容隐的伤会耽误行程,便打算用十绝镜替他愈合伤口,然后抓紧时间回去长清山从长计议,但是他召了几次都未出现,这一去翻找旧衣服顿时脸色大变。

容隐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十绝镜不见了。”陈子清说着又去翻了好几遍,依然一无所获,他看向身后,“淮宁替我换衣服时可有看见?”

“可能也是在那河中被冲走了。”

也?他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

“难道……”

“上清玉也不见了。”

两人护身的法器都不见了,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也是在此同时,陈子清忽然就沉下了双眸,情绪变得有些阴沉起来。

容隐发觉之后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赶忙问道:“师兄怎么了?是哪里伤到了吗?快给我看看!”

可是他越是这般,陈子清的脸色就越发的不对,他打开迎面伸来的手与其对视,眼中情绪是鲜少出现的凌厉。

“上清玉不见了,那你是如何带我来这里的?”

虽然不知这个地方需要走多远,但是天罡道附近是绝不可能有集镇的,少说也是要走上许久才能见到人烟,更何况还是如此繁华的客栈所在之地。

而容隐又受了伤,伤势加重虽然与在水中替自己挡住一些撞击有关,可那也不会让伤口撕裂成那纱布上满是鲜红的样子。

唯一的答案只有这个。

“就是背着师兄过来的啊!”容隐直勾勾的对上那不悦的双眸,说的云淡风轻,像只是倒了杯水那般简单,“师兄真的好轻,该多吃些补补了,待事情全部解决了我便日日给师兄好好调养调养身体。”

“容隐!”

“诶!师兄,我在呢。”

尽管对方怒斥,他依然还是满脸笑意的接了下来,说着还伸出双臂去抱对方,许是被他气到了容隐成功的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对方的额间,柔声道:“为了师兄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不要为我担心。”

被他搂在怀里的陈子清脸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是眉头仍是紧锁着的,半晌他才低声说道:“你不用这样的。”

“这与用不用无关。”

听他这般说容隐总算是明白了一点,对方为什么会屡屡在自己对他好的时候突然情绪变得不对,这可是之前十年来从未有过的。

从前的师兄心里无甚杂念,对于人情世故更是分毫不涉及,一心都是在长清山修行,做一些十年如一日的事情。

不管自己怎么为他付出为他好,都不曾将之联想到太多,不知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自从江陵过后,容隐知道了他为容家险些丢了命又引发了寒疾,之后到了长清山又得知自小就因他而染上的寒疾,竟也是因为他两年前的离去而再次加重的,难免会心疼一些。

于是挂在嘴边的话让陈子清便以为他是背负上了这份恩情,因年幼就开始的恩情才会为他付出那般的多。

以为是他曾经的施救让容隐蒙上了报恩的心思,这么一来心中就有了负担,才会在很多时候对自己的好产生抗拒。

容隐思及至此,又心疼又无奈。

这与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寒疾,根本就毫无联系,自己就是简单的想要对他好罢了。

陈子清被他搂得有些紧,这才动了动想要挣开,手掌下抵着的胸膛砰砰的撞击着自己,让他觉得胸腔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师兄,我想这样。”唯有这样,容隐才觉得灰暗的人生有些希望,“与师兄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是在活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陈子清的动作一顿。

“师兄不是都已经答应我了吗?既然我们都已是道侣,便是凡界口中的夫妻,我对师兄好自也是该的。”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种很奇妙的缘分,有些人在你看见其的第一眼,可能就已经重要得无需他付出什么你就能无条件的去呵护对方,而容隐对陈子清便是如此。

两人这么抱着过了许久。

“放开吧。”陈子清僵住的动作重新继续,想要推开对方,只是他这一次考虑的周全了一些,怕对方会误会意思,难得解释了一句:“这样对你后背的伤不好。”

“好。”

容隐松开他,顺便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陈子清碰了碰额头那处被亲的地方,随即很快就放在了一边,询问起眼下最重要的:“这里是哪儿?与长清山有多远?”

“潘家镇。”在进来时他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的名字。

容隐虽然没有细问,但是跟那大夫与这家客栈的店伙计简单接触之后,觉得这里与修真界无关。

“应当不在修真的地界了,我们顺着河流被冲了很远。”

如此一来想要找回法器,就更是难了。

“淮宁可试过召上清玉回来?”

“试了,但是没有反应。”若是召得回来,他便不会是背着他徒步走来这集镇了。

陈子清愁眉不展,眼下正是紧急要寻师父去向的时候,容隐又受了重伤,这潘家镇具体是个什么方位也不知道,远离了修真界可就更是棘手了。

“你且休息着,我出去打听打听这里的人知不知道长清山的方向。”

“不行。”容隐出言阻止,不放他走,见他不解便解释道:“我们既然是被人引诱去那尸庄地宫的,那么定然是真阳道君知道了我们去找了引云,才会料定我们会去尸庄寻找线索,他一定还会想办法杀了我们灭口的。”

御阳道君昨日夜里说他们房间已经被埋伏了,只等着他们回去自投罗网,如此已经是摊牌,哪里还会顾忌到双方的身份。

恐怕此时正是加派人手在找他们,生怕他们会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

倒是他们想得太简单,陈子清为了怕身份暴露还特意将清风剑留在房中了,此时也是召不回来了。

“我们一起先找去江陵的路。”

容隐早有远见的让那店伙计准备的衣服非他们二人常穿的颜色,如此再稍微遮掩一下外貌便能免了太过显眼的特征,待去了江陵便一切好说了。

下午二人一起出了门,问了一下店伙计去江陵的路怎么走,对方倒是知晓一些,只是这路程有些远。

加上江陵地界多是河流山川,若是想要前去怕是要花上个小半个月的时间。

如此倒不如先回去先前的那条河岸去找找线索,到底为什么十绝镜与上清玉会不听召唤。

不过是过了半天的时间,想要找到醒来的那条河岸还是比较容易的,毕竟那血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冲去。

可等真的到了容隐才开始后悔,那血水虽然已经稀释了很多,但是依然还是触目惊心的,他不想让对方看到。

第58章

陈子清到了地方看着河岸边上圆润的石子间停留着的那片血水,肩头微微有些缩紧,只觉得指尖瞬间就麻了。

“师兄,我去上游那边找一找,你自己小心些。”容隐很细心的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

有些事情自己一味的开导没有用,这个人心里的想法不会轻易的就被自己三言两语的陈述给改变,故他需要给对方一些单独的空间去发泄这些情绪。

而他也确实猜得不错,对陈子清这个小心思把握的很透彻。

看着他远离的背影,原本还倔强的支撑着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的人绷不住了,双腿一软就蹲了下来。

过了半晌才恢复力气,指尖的知觉慢慢回来,陈子清尝试着凑近那都是淡红色血水的水洼,将如白玉般的手指缓缓伸出,指腹不受控制的颤栗。

虽然只是很细微不可觉的,可仍然将那平静的水洼给激起了很厉害的波纹。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就缩了回去,另一手紧紧的攥着那碰了血水的指尖,仿佛只有如此才能抹去那烫人的刺痛。

“从何时起……”

陈子清蹲着身子喃喃自语,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此时空洞无神,像是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后面的话像是隐匿在了风声里,就那么消散了。

……

这河流的上游是个缓缓的上坡,也怪不得水势会那么急,河中心挺深的,因为水流奔腾得都是白浪,故饶是水再清澈也无法看清楚河底。

容隐沿着这河岸走了好一会儿,边试着去召上清玉,可是依然是一无所获。

最终他寻不到头绪就转身折了回去,陈子清与他心挺有灵犀的没一会儿也从下游处回来了,也是同他一样的结果。

“下游的水势要稍缓些,不过却还是没有。”

“召也召不回来,师兄你说会不会是被人捡了去?如果没有东西束缚,理应会循着回来才是。”容隐有些忧心,如果法器找不回来,他们可就真的得买辆马车上路了。

陈子清同他说着眼神不自主的飘去了一旁,不过那里此时已经是干干净净的水洼,哪里还有半点血迹。

“我怕他们会循着这个找到我们。”容隐见他看得入神,眼中带着诧异便如是解释。

“嗯。”

陈子清应了一声然后就转身向回去的路走了。

其实容隐到底是出于什么才清理了那摊血水,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

天色也确实不早了,这来回虽是骑马却也是要些功夫,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早些回去集镇的好。

因为考虑到容隐后背有伤不宜策马,两人便是同乘一骑,陈子清犹如多年前那般在前头,而他就在后面一心享受着这种感觉。

肩头上微微的重力让陈子清心里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可是仔细回想这种情景又不是头一次,在长清山的那些年一直不都是这般吗?

如此想着倒是也没考虑出什么个所以然来,二人就回到了潘家镇,眼看这太阳就落下去了他们也就不打算再做什么直接回了客栈。

那店伙计本是见有人进来便赶忙迎了上去,见到是他们后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的问道:“二位公子,回来啦!吃过没?”

“跟白天一样。”容隐回了句。

“好嘞,二位且上楼等着,稍后就到!”说着伙计就准备走。

陈子清出声叫住了他,“就在楼下。”

“可以!”那店伙计反正是无所谓他们楼上楼下,反正都是个吃饭。

待对方去后厨安排去了之后,容隐这才好奇问道:“师兄为何不去楼上?”

他喜静这件事是修真界众所周知,这大堂虽说人也不是很多,却也是不少的,人声有些吵闹怎的会突然想在楼下吃饭。

陈子清被他这么问也不作答撇开了眼,直接寻了处周边人少的桌子坐下了,跟着入座之后容隐就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胶在对面的人身上。

被他这么盯着,陈子清很快就注意到了,以为是自己仪容哪里出了问题,微微皱着眉头垂下眼左右看了看,可是这一身略显黯淡的粗布衣裳虽然简陋了些,却不至于说不妥。

见他眉宇间带着疑惑,容隐撑着下巴的手跟随着笑声抖了抖,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倒了杯茶水递过去,道:“师兄很好看,并无何处不妥。”

“那你是在看什么?”接过了茶水他凑近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好看。”

容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了个精光,他向来都是不如对面那人文雅的,对方不论是坐是卧,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端庄,而那世间少有的极美皮囊又赋予这股端庄几分清冷仙君的意思。

陈子清哪怕是招招手、挽挽鬓角的碎发,都让他能顷刻间沉迷,饶是身处枪林箭雨都无法不为之倾倒。

不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店伙计身手了得的两只手端了四碟菜。

“二位公子,菜齐了,要酒吗?”

“来两坛。”容隐这边细心的将筷子整齐的递给对面,边回答。

陈子清接过来时皱了皱眉,摆出师兄该有的威严:“不许饮酒。”

“无碍的,这家酒坛小的很,喝点儿不碍事。”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担心他的伤口,不想让他喝些辛辣刺激的,可他心里有些闷得慌,就是想喝。

店伙计自然是想要做这个生意的,白日里的情形他可都是知道的,也大概猜得出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定是这个长相俊美的清冷公子怕酒水辛辣刺激,对另一位受了伤的公子伤势不利。

“二位要不尝尝咱家的招牌酒,此酒乃是主取洛神花酿制,这花虽好但是味酸性凉,可唯独咱家融合多种私制秘方,使其性子温入口绵柔酸甜有度,既有酒水的清香却又不会太过辛辣伤身,对这开胃亦是极好,最为适合伤者了。”

他笑眯眯的介绍着,心里百分百有把握成得了。

果不其然,容隐要了之后陈子清没有再阻拦。

店伙计立马就去拿了两小坛,收了银钱之后美滋滋的,这洛神酒可非什么人都喝的起的,多半都是一些大户人家注重养生才会舍得。

可是陈子清与容隐二人虽非大富大贵,可却也是出手阔绰的,不论是长清山也好,江陵容家也罢,都不是穷酸地儿。

“二位公子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店伙计拿来找的钱送上,随即弓着腰就退开了。

掀开这酒的布塞一股较为奇特的香味儿便飘了出来,萦绕在鼻尖有股清爽非常的感觉,不愧是开胃。

这单单是闻着就觉得脾胃要好了很多,如此倒是该给对面的人尝尝。

容隐这么想着就拿了酒杯满上了递过去,陈子清也不推辞,接过去后尝了尝看那眉眼许是还挺满意。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放下了酒杯之后他提起眼下最为重要的事。

上清玉丢了,他的佩剑又落在了天罡道,唯一的路就是去买辆马车。

这边父母的下落还未查清,师父便失踪了,两者之间带有联系,若是查起来也不是很难办,可目前容隐身上的伤着实不适合长途跋涉。

坐马车绝对会让容隐身后的伤势加重,且他还需要接连换几次药才行。

“没事的,明日我去一趟医馆,提前备些药路上用,咱们就去买辆马车赶路。”受伤的人却是完全不在意,像是他背后的伤只是被刮破了皮一般,“我也非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师兄难道还不知道我?”

容隐确实不是,与他相比陈子清反倒才像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一身肌肤吹弹可破都不夸张。

前者本身倒是不算黑,可是与后者同框便会瞬间暗了几个色。

陈子清本是不答应的,可是目前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想一切办法回到长清山,找到其他的弟子一同商议。

吃完饭后两人就回了房,顺便嘱咐了店伙计将药煎了送上来。

这房间一开始容隐就已经考虑的很周到了,他是定然不可能与陈子清分房睡的,故定了大些的房间完全足够他们两个人休息。

还未到辰时,又是刚饱腹便在房内的凳子上坐着消了会儿食,等店伙计把药送来之后也就消化的差不多了,喝了药陈子清就脱了衣服打算上床歇下了。

容隐此时刚放下碗,看着那黑漆漆的碗底眸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他一边看着床上已经仰躺得板板正正的人,一边褪去自己的外衫、裤子及鞋子等。

坐在床边之后他心猿意马的抬手在一旁凸起的被褥上碰了碰,惹得来这腿主人的不解目光。

“师兄这么早睡得着吗?”他像是不觉得有何不妥,那手依然还是攀在上面,隔着被褥轻轻的揉捏,容隐笑道:“这两日师兄为了我的事也当很累了,不如趁着还早我给师兄像从前那样解解乏。”

解乏?

陈子清想了想确实是有的,有时候他外出有些疲倦这人就会贴在自己的身边给他揉腿。

容隐从小就要比寻常孩子长个快很多,那手劲儿也是可以的,拿捏的力度恰到好处。

时隔多年他已非当年那般不放在心,便出言拒绝了。

不过对方却不肯就此罢休,将双手探入了被褥之中摸索到他的双腿,拉出外边的那只脚腕搭在自己的腿上,厚实有力的手掌游走在脚踝上,倒真是将骨头里的慵懒给勾了出来。

既然如此,陈子清也就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容隐的手掌里有一些老茧,不过却不会刺得疼,反倒是摩挲着觉得很是舒服,他掌心的温度如火一般,这样一来不仅是有些懒洋洋的更是想打瞌睡。

他的呼吸逐渐的平稳下来,像是渐渐的进入的睡梦中。

“师兄?”察觉到对方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容隐心里有些无奈,他一只手握着那在男子中有些偏小巧的脚,一只手继续揉捏着那细嫩的脚腕处。

陈子清听闻到唤他,倒是从鼻腔里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未睡着。

“师兄觉得可舒服?”既然还没睡,他也就继续搭起了话,白日里两人之间关系的突破,让他没法平静的睡下。

“嗯。”

虽然就是一个字眼,但是却让容隐嘴角的笑咧开了老大,眼底亮盈盈的。

接着手也跟着动了起来,两指微微捏了捏那红润白皙的脚指头,凉氤氤的手感甚好。

陈子清的脚也长得很漂亮,纤细又白嫩,脚掌处虽然像是有一层薄茧,却也是红彤彤的,容隐用指腹游走在上面,像是在把玩着一件稀世珍宝。

“师兄为何要修行呢?”

如果他不修行,这处便不会有茧子了,想到这他又很庆幸对方的法器不是刀剑,不然那如葱白、如玉笋的细白软指便会像自己一般糙了。

陈子清哪里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照着他问的回答:“自打记事就在修行了,此生除了这个也无甚好做的。”

手里握着那雪白的脚,每一个脚指头都红润白嫩的可爱,容隐这么把玩着倒觉得很是有趣,他师兄身形纤长,个子比一般人都要高些,身子单薄却并非无肉。

如此这脚还能长得如此精致可真是称得上天人之姿,完美得无处可挑剔。

这么盯着,他觉得对方的指甲都圆润的像是粉雕玉琢出来的,指腹缓缓的揉搓着觉得心里痒痒的难受。

“往后我带师兄去凡界玩一玩,总是闷在山上修行总是无趣了些。”

“嗯?”

陈子清回答了他之后本是在等着对方接话,但是见好一会儿也没出声,便被他手掌揉捏的有些快睡了过去,模糊中听闻到他又说了句话也没听清楚,便跟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反问。

容隐捏着他脚底的手猛然一紧,床上那人半睡半醒的一声嘤咛有种黏腻的香软,平日里清冽的嗓音被困倦染得有些慵懒,仅一个字眼就让他太阳穴青筋暴突,喉咙难以自制的吞咽了两下。

他按耐住某处的叫嚣,尽量将一瞬间哑了的嗓子调整成平常状态:“师兄愿意跟我四海为家吗?”

“眼下不就是。”

“我指的不是这样。”容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在长清山他们也是下山去很多地方办事,到了哪儿便呆上一段时间,谈不上哪里是固定的居所,“我说的是跟修真界无关,只有你我,游游山玩玩水。”

陈子清闻言意识又清醒了些,眼底带着困乏的水雾,他道:“你怎么想的?”

“我想……若能和师兄一起走遍尘世间,此生无憾吧。”

容隐放下手中的脚藏入了被子里盖严实了,像是会被旁人看了去似的,不过他倒还真是有这个想法,以后可不能让师兄随便在他人面前露出来,这只能是他一人的。

他的语气不是特别严肃的那种,但是也不像是开玩笑,陈子清静了没一会儿就认真的回答了。

“如此我便陪你。”

本身是没觉得对方会搭理自己的,容隐待听到后一瞬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等到后知后觉的琢磨出其中的意思,登时那脸上就笑开了。

他赶忙往前坐了坐,凑到了陈子清的身旁追问:“师兄方才说陪我?”

见他如此激动,陈子清的眼中的情绪暗了暗,不过因为房间灯火的缘故对方并未看到,他道:“是。”

容隐不知道这突然的转变是为何,但是无疑是好的。

当下就一个翻身去了床榻上,半跪着将那被褥下的人锁在胳膊间,双眸对上身下人的,就这么简单的凝望着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那心中的欲望快要把他胸腔里的空气抽干净了。

一个不太温柔的吻落下,像是饿极了般尝着那甘甜柔软的双唇,两人唇齿间还有着一些方才喝下的药的苦涩,却很快就被心间的清甜给覆盖了去。

一吻结束,容隐没有做再多,他师兄这个人对情之一字的理解程度到底在哪儿,他尚不知晓,曾经只当对方是清心寡欲一心修仙,却后来才隐约察觉到可能是这人根本就不知什么叫欲。

他怕自己做的太深入会吓到对方,还是徐徐图之的好,不急在这一时。

之后两人也确实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夜倒是睡得安稳。

隔日一大早客栈的喧嚣声就让两人不得不结束休息,起床洗漱过后下楼吃了早饭,接着就打听了一下哪里有能够买到马车的地方,打算从医馆出来之后去挑一辆。

医馆的青年对他们印象较深,又加上只是隔天而已。

“爹,昨儿那位公子来了。”他手里还忙着给馆内的患者处理伤口,一边朝那后头喊道。

很快昨天的那位大夫就来了,见到他们二人笑了笑:“那边请吧,我去把药备一备。”

“有劳。”

这医馆还是挺大的,因是一大早里面人也不多,倒是挺清净的。

没稍一会儿大夫就过来了,拿着纱布与一些换药的东西,这四下也没个姑娘便没让避一避,直接脱了上衣将那昨日的纱布给剪开换了下来。

陈子清立在一旁看着那宽厚的脊背上好大的一条红色口子,登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那种隐隐的从心口窝闷疼到了脖颈一侧,连带的连喉头都有些发涨。

仅是这一处就让他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更别提还有其他地步遍布的那些血痂了。

“师兄。”

就在他看得出神之际,忽然有个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容隐一边忍着伤口换药的疼痛,一边故作风轻云淡的向对方笑道:“师兄可否给我倒杯水,突然有些口渴。”

陈子清应下后就去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一杯给他,他却又道:“师兄,我想喝凉的,这茶有些太热了。”

“……”

容隐端着手里那杯温温的茶水,格外认真的看着他。

“好。”

“后头有口井,恐怕得劳烦公子自己打水了。”大夫将视线从那伤口上移开,抬起头笑眯眯的说道。

陈子清点了点头,随后就走向了医馆后头。

第59章

待他走了之后容隐全身都放松了些。

大夫给他一边擦着手里的药,一边说道:“公子还是先将心思放在自己的伤势上吧,这伤口有些出黄水了怕是要发炎!”

“无碍,劳烦大夫给下一剂猛药,今日还要赶路实在没时间养着。”容隐说罢又道,“麻烦大夫处理的快些。”

“明白。”

潘大夫笑了笑早已了然他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帮着出声将人给引去后头打水了。

等到陈子清打了水回来,伤口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正开始着手包扎,容隐接过那刚打出来的井水猛喝了一大口,擦着嘴角称赞:“师兄打的水真甜。”

他身后正在缠绕着纱布的潘大夫双手一颤,差点将纱布给扔到地下去,不过到底是吃了几十年的饭了,很快就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

容隐提前与潘大夫说了备药的事情,大夫也已经劝过了他,但是没能劝说得动便就直接去给人配药了。

潘大夫拿着好些药包,递给了他:“这些是要煎的,最少每日也要喝一次,另外这些是外敷的,一日两次,伤口切记不能碰到水,也不能受重,不然对愈合极为不利……”

之后又交代了许多事项,然后二人才离开医馆。

他们出了门之后向着北边走去,听客栈那店伙计说医馆北边走不了多远就有卖马匹的,马车也是应有尽有。

可是没等走两步就听到街道的另一头隐约传来一阵哄闹,容隐侧头一看只见有一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正火急火燎的拉着一个人向他们这边冲过来。

“让开啊!都闪开!撞到了不负责任的啊!”那黑衣女子嗓门极其大,与她那一身沉稳打扮很是不相符。

眼见着那人冲冲撞撞的就过来了,容隐与陈子清已经退到了一旁,可是对方却还是冒冒失失的跑偏了过来,一心都只顾着看着后面那追他们的一队人马的情况,根本没想起来看路。

“哎哟!”

黑衣女子与她拉着的人一同摔倒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

容隐虽然已经很快速的护着陈子清往一旁闪了,可却仍是被来者擦到了一些,刚好就碰到了他才换过药的伤处,惹得他脸色瞬间就白了一层。

陈子清立马问道:“要不要紧?”

“没事。”

容隐待那尖锐的刺疼缓过去之后便好了,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可见那一下着实的疼的厉害。

“摔死本姑娘了!”

地上的人说着就拍了拍身上的灰,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就快来不及了,她立马就把地上还没缓过劲的人拽起来准备继续跑。

但是在迈开步子的前一刻,她忽然将目光放在了容隐的身上,打量了片刻之后惊呼一声:“两位长清山道长!”

听她这么喊容隐才仔细去看她,这一对视便认了出来。

崔月杉拉着后知后觉的林怜,看了看后面的人双手合十的哀求道:“两位道长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呀!”

“是呀,是呀。”林怜也认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这说话的功夫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把他们围在了一起,有一位看穿着打扮像是有钱人家的管事,双手环胸的走过来说道:“我看你们这下还往哪儿跑!”

“我们没要跑,我们是叫人拿钱来了!”崔月杉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林怜都被忽悠的一愣,随即看了看身旁碰巧遇到的二人,脸色也变得非常认真起来。

那管事冷笑:“既然如此就不为难你们,把钱拿来吧!”

“呃……”崔月杉被对方伸手要钱,脸上那一副绝对是真的的表情才微微迟疑了一些,然后讪笑着看向容隐,小声问道:“不知两位道长可能借我些钱救救急?”

容隐本就是没想要管,被人围起来也只当是暂时的,待他们把恩怨解决了自然就可以离去,见当事人竟是将矛头指向自己要借钱,他的眸子才带上情绪。

看了看对面那些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的人,一个个都是气势汹汹的,果真就是一张要债的脸。

收回目光之后容隐也没回答她,只是看了眼身旁的人,随后便做出要走的动作。

那要钱的人见崔月杉那边没要来钱,哪里肯放人走,一招手就让手下围的更紧凑了。

容隐看了他一眼:“我们不过是路过,怎么?难道还要收过路费吗?”

“你们……”要钱的管事愣了愣,明显是信了崔月杉的话,看了眼后者然后又看了看他们,一咬牙:“反正她说你们能还钱,赶紧把钱还了咱们就两清,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爷绝不拦着!”

“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但却掷地有声,冷不防的让那横的很的管事惊了一下,浑身一个哆嗦。

不过到底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那管事跺了跺脚立在原地,大声吼了句以此来找回场面。

没等容隐眼神冷下来,那崔月杉就急忙跑了过来,背对着那管事朝容隐挤眉弄眼,小声哀求:“算我求求你们了,就帮帮我们罢!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马上我师兄就来了,等他来了我就让他把钱还给你们!”

陈子清见状便将怀中的钱袋掏了出来,递给了崔月杉。

容隐皱着眉不太想管这个闲事,但是对方手快,拿过去之后就赶忙打开看了一眼,只是随即就吞着唾沫尴尬的说:“道长还有吗?这些不够。”

“给她吧。”陈子清朝身侧看了一眼,轻言轻语。

崔月杉见他肯替自己说话,眼神立马就露出了亮光:“谢谢道长,谢谢谢谢!”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容隐若是依然不拿便是说不过去了,从怀中将钱袋递了过去。

只见崔月杉接过去之后立马就倒了个干净,就剩下两个空钱袋丢回给了他们,捧着那一捧的银子就跑去还钱去了。

那要钱的人拿了钱之后就都撤了,街道上的人也都从一旁角落里走了出来,恢复了来来往往的热闹。

林怜站在一边跟不存在似的,见人都走了才跑上来向着他们一个劲的感谢。

崔月杉手里还有三四块碎银,她掂在手心里走了回去,然后将仅剩下的还了回去,道:“二位今日的救命之恩月杉铭记于心,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将碎银装回钱袋,容隐皱着眉盯着这两个人,脸色有些阴沉:“你们有何目的!”

“啊?”崔月杉与林怜同时吓了一跳,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表示很是不解。

但是如此也不能让容隐放下戒备,依旧是板着脸:“不管你们打着什么主意,一旦被我发现,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便同陈子清转身就走。

陈子清回握了两下对方拉紧自己的手,道:“眼下盘缠有些拮据,马车定是买不成的了,不如你留在这里,我快去快回。”

闻言容隐脚下一顿,眸子愕然的侧首看过去,他不可置信的问道:“原来师兄帮她是打的这个主意?”

将两人身上的钱都用光,他们便无法去买马车,陈子清从始至终都不同意容隐负伤赶路。

“不全是。”

那便有一半是了。

陈子清被他那得出答案后的目光紧盯着,神情还是那般淡漠,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就在此时那被警告了的二人却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追了上来。

“道长,虽然你刚刚说的那个话让我很是气愤,但是我毕竟是受了你们的恩情,不能忘恩负义,而且我说了很快我师兄就会来,我是真的借的你们的钱,可不是在坑你们的钱财!”

崔月杉一连串挡在他们面前说了许多,字字句句都是极其的诚恳。

“两位可千万别误会呀!我们只是意外欠下了人家那笔钱,可不是要算计两位道长!”林怜虽然性子弱了些,但是胜在还是有点眼力的,这一来二去也是知道了怎么回事,赶紧跟着就道歉解释。

容隐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们,道:“钱就不用还了,我们还着急赶路,就此别过罢。”

那些钱虽然数目不小,但是对于他来说除了眼下有些急用会在乎一些,其余的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相比较没钱,与这两人呆在一道,他还是宁愿选择没钱。

崔月杉见状就知道自己解释的根本就没用,顿时就火了,叉着腰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之前明明看起来还是很好说话很讲理的,怎么就是这么爱怀疑人呢!”

此时容隐心头正烦着,听她扯着尖细的嗓门大声质问,登时就不悦了,冷着声回道:“请问崔姑娘认识在下多久?又知道些什么?劝二位还是就此留步,若是再穷追不舍便当二位是宣战了。”

能在这潘家镇遇上这二人,可能性小的就像是此时他师兄能够突然主动亲自己一般小。

但是没多久崔月杉与林怜,就让容隐知道了,其实这个可能性比陈子清主动亲他要大多了。

四人剑拔弩张的,最终在这大街上也不是个办法。

容隐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弄够钱同陈子清一道走,又被这两人缠得头疼,最后便干脆应了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看看崔月杉口中的师兄到底什么时候来,能将银钱还给他好,两清之后分道扬镳。

崔月杉拍着胸脯保证很快她师兄就来了,于是几人就近找了家茶馆坐下了,林怜有些后怕,拉着她一个劲的问不会又欠钱被人追吧,被她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入座之后崔月杉就开始讲述她为何会与林怜凑到一块,又是如何被人追债的。

“我们下了山之后本来是都分开了,我因为接到师兄的信就来了这潘家镇,本来说是今日正午碰面的,可是谁知道来早了,于是就在这镇子里随便走走看看,不巧,就遇见这倒霉家伙了!”

崔月杉说着就用手指指着身旁的林怜,林怜虽然被骂了声倒霉家伙,但是看那样子似乎是理亏,低着脑袋也不敢反驳。

“他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竟然还敢赌钱,欠了人家一屁股的债被堵在巷子里,本姑娘怎么说也是乐善好施的人,然后就……”

林怜本来是认真悔过的,但是听着听着就不对了,眼神变得惊讶起来,看着明显歪曲了事实的崔月杉忍不住纠正:“明明是我不小心闯进了那赌场,被人硬拉着下了套,后来我被人逼着要钱是崔姑娘你说你逢赌必赢,不但能把我被骗的钱还了还能挣很多,我才把身上仅有的钱给你拿去赌的!”

被戳破事实的崔月杉明显是不觉得有何羞愧的,短短一瞬间的尴尬之后又是那般理直气壮。

“那又怎么了,明明就是你这个倒霉家伙传染的我!害得我运气不佳,我的钱不也都输了吗!”

“可是我的钱也没了啊!那可是我唯一的家当,我就指望着那些钱回家呢!”林怜说着就红了眼睛,委屈的瘪了瘪嘴。

崔月杉扯了扯嘴角,不耐烦的挥手:“你怎么还哭了,真的是!等会儿我师兄就来了,我叫师兄还给你就是了!现在不是债已经还了吗,又没人追杀你,谁不让你回家了!”

“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还坐在这儿,我肯定都快到家了。”林怜摸着眼角的眼泪,很是难过。

他这话一出就刺激到了崔月杉,瞪大了眼睛,一撩那衣裙就怒了:“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你忘了你是怎么从天……从那里逃出来的了!你还回家,你就是被你爹妈卖进去,你打算回去再让他们卖一次吗!”

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疼,容隐看了一眼一旁的人,见他脸上没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来,这才看向对面斗嘴的两个人。

“够了吗?”

崔月杉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气焰熄了下来,怎么说人家才是最无辜的,她一摊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更不会是来害你们的,尽管放心吧!”

“这不重要,你师兄什么时候到?”

容隐最关心的是这个,只要对方将钱还了他便能按照原计划同师兄一起去江陵了。

第60章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这人孤身一人前去的。

对方没了法器,身上的寒疾又没有彻底根除,谁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他不跟着实在是无法安心。

“快了快了。”崔月杉一边嘟囔着,一边顺着这茶馆的扶手往下看。

他们选的是二楼靠街道的,刚好可以看到外面。

盯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激动起来,站在楼上就朝下挥着手:“师兄,师兄我在这儿!”

容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

楼下的人显然也看到他了,一瞬间的诧异之后便喜笑颜开,那平平无奇的五官倒是被他的举手投足衬得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唐锦进了茶馆上了楼来寻他们。

“阿容,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子清道长,好久不见。”

陈子清微微点了点头。

容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崔月杉,又看回去:“认识?”

“阿容不是听见月杉喊我师兄了吗!”唐锦说着就坐了下来,林怜的骨架比较小,如此三个人坐在一块儿倒也是还凑合,他坐下后又道:“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还真是巧啊,若是早知道我便早些来,还能同你们聊一会儿,待会儿我还有急事就要先走一步了。”

崔月杉赶紧将最重要的事情提上桌面:“师兄,你能不能将你的钱袋给我啊?”

唐锦问都没问怎么回事就递了过去,然后崔月杉就从里面倒了些出来,数够了之后就推到了对面的桌上:“真的很谢谢你们的今天能出手相助,我崔月杉绝不是骗钱的人!”

知道这崔月杉与唐锦竟是师兄妹,惊讶之余倒是微微放下了心。

虽然这唐锦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还尚不知晓,不过先前出现的两次都未对自己不利过,总是比这次次巧合到诡异的崔月杉要可信些。

容隐收下之后明显感觉到陈子清叹了口气,他将钱财故意散出去就是为了想要将自己留在这潘家镇。

眼下是不可能的了,自然会有些失落。

“不知唐少侠可知这里去长清山哪条路最近?”

唐锦闻言有些诧异,随即便暗了暗眸子:“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容隐本是不打算向其求援,但是陈子清先开了口,对方问起来便也就顺势说了,不过却只是简述。

“我与师兄不甚失足落水,醒来时丢了法器。”

“如此要去长清山,怕是要半月有余了。”唐锦很是认真的说道,随即又问:“之前有幸见过阿容的法器,看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物,若是遗落了被普通人捡了去,怕是会惹出事儿来吧。”

“上清玉若是无修为,便是用不了的。”容隐说着抬眸看向唐锦,道:“而且我试着召回却一直没有反应,若不是被困在了何处,应当不会一直没有回应才是。”

“那法器竟是上清玉?!如此那倒是被有心人捡走了。”唐锦状似忧愁的吸了口凉气,随即没等他们开口又说道:“上清玉乃是长清山的镇派之宝,流落在外到底是不好的,阿容可想过怎么寻回?”

“目前还未有什么好办法,待回了长清山再做打算。”

上清玉本身就并非外界传的那般厉害,只是要看个人修为的深浅才能发挥相应的威力。

而十绝镜是早就认过主的,若是被他人捡了去也是用不了的,强行使用反倒还会遭到十绝镜反伤,法器流在外边倒不会惹出太大麻烦。

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法器,那么行动起来就会费事很多。

“那你们这若是骑马也太慢了些。”

修真界的人御剑已经习惯了,此时再回头去用寻常人的出行方式,便会觉得太过浪费时间了点。

唐锦啧了啧舌,倒是露出一副想到了好办法的样子:“不如这样,反正你们若是要骑马出行也要耗费许多天,倒不如等我将事情办完一同动身,倒是会比你们现在就启程要快些。”

“师兄!我还没御剑带过人呐!”崔月杉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茶水都差点喷出来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

唐锦斜眼看了她一眼,完全不将此事当做事儿,十分的有信心,见他这般崔月杉倒是也就不言语了,似乎是对她这个师兄很是信任。

左右衡量了下,二人倒是选择留了下来。

为了方便于是唐锦几人便将客栈定在了与容隐二人一家,林怜拿了崔月杉从她师兄那里要来的银钱之后本来是打算就要走了,但是却被唐锦出声给叫住了。

“林公子着急赶路吗?”

林怜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道:“着急倒是不着急。”

反正他也只是觉得没什么地方能去了,打算先回家看一看,问问爹娘到底是不是把自己卖了,要是真的他就……

是真的他能怎么样呢?也许就像是崔月杉说的,他爹娘可能还会卖他第二次吧。

这么想着他倒是有些不想回家了。

唐锦自然不会知道他心里如此百转回肠的,直接言明自己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月杉也算是救了林公子,不知林公子可否留下几日帮我们个忙,也算是还了人情。”

“啊?”林怜惊了一跳,他方才一直在想着如果不回家的话该怎么办,被如此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能帮几位,什么忙?”

他们这些人都是会法术的,他只是进过天一道当了两个多月的杂工而已,哪里会有什么本事帮得到他们。

唐锦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忙而已,林公子不会不愿意吧?”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按照常理走的人,估计就算是对方摇头说不愿意,他也是不会放人走的。

不过林怜倒是点头答应了。

三个人总共要了两间房,崔月杉怎么说也是女子,自然不可能是男子挤在一起,林怜就理所当然的要和唐锦共住一屋了。

临近正午,几人总是要吃饭的,因为有事情要商量故容隐他们也坐在了一起。

唐锦与崔月杉此次来潘家镇是因为这个镇子里闯入了邪祟,而这邪祟则是六月雪的人在收妖时遗漏了的,逃到了这儿,故理所当然就该由他们门派的人来收拾烂摊子。

容隐与陈子清二人虽然比他们提前到,但是却因忙着自身的事未曾听过这镇子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听师兄们所说那妖物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但是再过几日就说不准了,这潘家镇的风水不大好,很阴,不然这妖物也不会大老远逃到这儿来了。”

这种邪祟最喜欢的就是阴气聚集地,对于它们的修炼是极好的。

林怜听闻后脸色瞬间就白了,一开始光知道是要帮忙,但是却不知道竟然是牵扯到了妖魔鬼怪。

虽然曾经一心想要修行,可是他现在身上可半点本事都没学到,这帮忙岂不是去送死吗!

“几位是在开玩笑的吧?”

看他说话都有些控制不住嘴唇磕巴了,崔月杉就知道他心里在害怕,站起身抬手越过他旁边的唐锦拍了拍:“别害怕,师兄到时候会给你护身符的。”

“护身符?”林怜颤颤巍巍的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唐锦勾了勾嘴角,从怀里摸索出来一张黄纸,递了过去:“呐,藏好了,这可是救你命的家伙!”

“我能不帮这个忙了吗?”

话虽这么说着,可是那手却还是接了过去,似乎是觉得这保命的东西难得一见,不管帮不帮都要先拿着再说。

他话音刚落就被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忙非他不可。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没有法力,那个妖物寄宿在了这镇子上一大户人家的公子身上,唯有你才能靠近,不然被其察觉到了修真界的人靠近,可能会激怒它导致它鱼死网破将宿主给杀了。”

若是让修真界与邪祟的冲突害死了凡人,那就不好了。

“但是……”林怜还想推辞,可最终却被堵在了唐锦坚定的目光里,然后默默的把怀里的护身符给揣得更紧了些。

唐锦笑了笑:“放心吧,这妖物也不是个多么厉害的角儿,就是太狡猾了,跑到这里来还寄宿在了凡人的身上养伤,不过也难怪,谁让那户人家的宅子是全镇风水最阴的地方,那家公子还偏生是个病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那低等妖物给附了体。”

“那是不是我只要带着这个护身符,那个低等妖物就没办法伤害到我了?”林怜已经认了命了,反正左右也没办法推掉这个忙,那就再次确认一下自己的安全吧。

“啊,对,没错!”唐锦嘴里咬着筷子,扯起一边嘴角一笑。

得了保证的人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腰间那保命的家伙,脸色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苍白了。

后来趁着他去茅房的空档,容隐看了眼对面心安理得,丝毫不觉得心虚之人,道:“唐兄,那黄符明明就只是张废纸,半点法力都没有,如此怕是会出事吧。”

“不碍事。”唐锦放声笑了笑,执起手边的酒水欲给他倒,不过很快又想起来刚落坐的时候陈子清就拦着他给容隐倒酒了,随即转而又放下了,“我到时候会藏在暗处盯着,不会让那妖物伤到他的。”

若是真的给了林怜一张护身符,那才真的是害了他,那妖物察觉到还不直接撕了他。

崔月杉跟在一旁接了一句:“两位道长有没有兴趣一起呀?”

她这打的什么算盘,唐锦可是清楚的很,斜睨了她一眼:“就算阿容他们应了,你也是得必须跟我一块儿去,叫你整日不好好在门中呆着乱跑。”

“师兄!”崔月杉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识破了,顿时恼羞成怒:“早知道我就当做没有接到信了,哼!”

她埋头继续吃着饭,唐锦向着对面二人笑道:“见谅,我这师妹惯坏了,任性得很。”

“无碍。”

容隐既然同他们坐在一桌,便也是没打算袖手旁观,“唐兄帮了我数次,若是有何处帮得上的,但说无妨。”

唐锦也不是会客气的人,直接便应下了,没一会儿林怜就回来了,等都吃好了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因为暂时只需要林怜的配合,容隐二人便没有跟出去,其他三人出了客栈去寻那户人家去了。

回到房中陈子清便道:“唐锦似乎与上一次所见……有所不同。”

容隐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不过我见了他三次,三次都很不一样。”

这个人确实就像是个谜,言行举止和脾性都是变幻莫测的。

此人是崔月杉的师兄,倒真的是出乎所料,六月雪的弟子被卖到了天一道,不知道六月雪知道了以后是个什么反应。

“或许可以借着崔月杉的事情,试试六月雪的态度。”他刚想到这儿,陈子清便也说了出来。

容隐一笑:“师兄与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

眼下他们也不急着赶路,只要等着唐锦几人将事情解决了之后便可搭个顺风回去修真界,如此一来闲着也是闲着,他便想到了白日在大街上的事情。

“师兄就那般不想带上我吗?”

陈子清此时正坐在床榻上打算打会儿坐,听闻他如此说就睁开了眼睛:“你知道我的真正意思。”

“我不知。”容隐说着就靠了过去,越想心里越是生气,最后竟是恼火的凑到了对方的面前,张嘴咬了咬他的耳朵尖,“师兄就不怕我留在这儿被天罡道的人发现,身负重伤无人反抗,被人给杀了吗?”

“胡说!”

陈子清突然就怒了,在他咬着自己耳廓的时候都没变脸,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翻了脸。

容隐倒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大的反应,不过却是非常欣喜的:“师兄这是在怕我死了吗?”

“……”

是吗?

陈子清并不清楚,那股突如其来的火气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涌上了心头,素来情绪无波无澜的,他吃不准这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起。

不过他的不作声反倒像是默认,容隐高兴的亲了亲他的耳鬓处,然后才坐直了身子:“既然如此,师兄可不能与我分开。”

陈子清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没再应他,继续闭目养神开始打坐。

容隐这下也没有再折腾,坐在了一旁休息起来,这身上的伤虽不要他的命,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还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必须得尽快好起来。

这么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等到崔月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了两个时辰的事儿了。

那户人家的公子因为体弱,一般都是被家中护得密不透风的,给藏着掖着的很少见人,想要找到实属不易,更何况他们还不能用法力搜寻,不然便会惊动那妖物。

因此唐锦才让林怜帮忙,让他假装成那户人家的下人,偷偷的进去打探打探,而他则就呆在那户人家的周围。

既能不让那妖物感知到自己,也能及时的在林怜有需要的时候出现。

一切妥当之后唐锦就让她回来了,说是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可是这一路上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生。

到了客栈之后坐了没一会儿就燥的不行,最终硬着头皮来打扰了人,将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崔月杉将那户人家的方位说了之后,又道:“虽然师兄说这件事应当不用麻烦两位道长,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安心,等会儿我就出去找师兄,若是晚上我没能回来,还望两位能够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们。”

容隐应了下来。

不过最后是崔月杉自己多想了,去了没多久就被唐锦骂回来了。

对方白日里虽说是要试探试探她的修为,但到底还是没让她跟着蹲夜。

一来晚上容易发生意外,二来姑娘家精力不如男子,怕她回头隔天精神不济,等到寻到了那妖物的时候反倒是不能上阵了。

这一夜过的也是相安无事,直到第二日快正午的时候唐锦才匆匆赶了回来,火急火燎的来到二人的房门前,敲门敲的震天响。

容隐拉开门,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你的法器在那户人家。”唐锦神情严肃,脸色非常的不好,“林怜说是他亲眼所见的,今日一早似乎那户人家才得来的,不知是从哪里弄到的,还说这东西可强身健体便给了他家的病儿子。”

如此一来也就难怪他的脸色不好看了,容隐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家病儿子可是被妖物附了体,那东西拿着上清玉麻烦就大了。

若是寻常人他还能去夺回来,可是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若是强行将上清玉夺回来,只怕是会顺着招惹到自己身上来。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起码上清玉的下落有了。

这样一来容隐便不可能还在这客栈等着了。

原本只要林怜找到了那家公子的院落,确定了方位之后唐锦在那一处布下陷阱引诱那妖物上钩即可,这上清玉突然横插进来,可就棘手多了。

第61章

唐锦回来告知他,也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三人一阵去往了那户人家,路上唐锦把详细的都同他说了一遍。

那户人家姓潘,估计是这潘家镇就是以这里的人的姓氏取名的。

那潘家是这镇子上数一数二的商户,家中很是富裕,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唯一的继承子嗣却十多岁的时候就成了病秧子,剩下一个女儿据说近日就要成婚了。

本来赶上潘家的小姐大婚,应是对他们有利的,毕竟这家公子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再好,自己亲妹妹成亲也总得露个面祝福一声的吧。

可谁料到蹦出个上清玉,若是不赶紧将事情解决,到了这潘家大婚的日子,那被附了体的潘家公子拿着上清玉为非作歹,后果难以想象。

林怜此时还在那潘家呆着,眼下府里都在忙活潘家小姐成亲之事,他的出现并不会被人察觉到奇怪。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大门口徘徊着,见人来了之后便向他们跑了过去,边看着身后那府里不要有人注意到他。

“你们可算是来了,潘公子得了那法器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我也没法靠近。”林怜又后怕又担心。

“麻烦你们了。”

容隐对陈子清露出了坚定的眼神,在来时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到了对策,那妖物既然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法力,那他便将修为给封了,如此便不会察觉了。

陈子清虽然答应了,但也是有条件的:“你进去之后要量力而为,不要硬来。”

“师兄放心,你几时见我做无把握的事了。”容隐说罢心里便升起一股念头,他做过的唯一没把握的,恐怕就是向对方坦露自己心意一事了。

之后陈子清与唐锦合力将他的修为暂时封住了,待他需要时即可自行冲破也可保他安全。

不过这半封印修为术法不易,不同于直接封印住人的修为,故虽二人合力维持的时间也不长,所以他得抓紧时间潜进去找到潘家公子。

同林怜一起回去那潘府,便趁着府内忙成一团偷偷靠近了那潘家公子的院落。

“人就在里面,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林怜一是没那个本事溜进去,二就算是有,他也不想去,虽然护身符在手可是也没那个胆量去送死。

今日白天那偶然一见,已经吓得他两个腿肚子发软了,若不是时刻捂着那护身符,恐怕当场就吓昏了。

听他这么一说,容隐还以为那潘公子被附了身后变成了个什么吃人的模样,不然怎么能让林怜吓成这个样子。

对于林怜这里是极其难进来,可是对于身手不错的容隐却是轻而易举。

后来轻手轻脚的翻过院墙,避开了那些个家丁,摸索到了林怜形容的大致方位,站在不远处的墙角能够隐约看到那潘公子。

这时他才道,其实纯属就是林怜自己胆子小又爱胡思乱想,硬是将一个柔弱无骨,仿佛风一吹就倒下的公子想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那人的个头不算高,而且还很纤细,一阵风吹过就能看见身上的衣袍摇摆着,很是宽松。

而他手边的石桌上正放着他的上清玉,容隐微微迈开步子打算趁着对方背对着自己,快速上前将东西给收起来,便没打算冲破修为的封印,担心一旦冲破了会惊动那妖物,反而不如偷偷上前去拿来的容易。

不过却有人抢先一步出现了,他所处的位置是这院子里较为隐蔽的死角,故那人是从入口进来的,根本不会发现他的所在。

来人是一名女子,身上穿着大红的袍子,虽然有些距离却不难看出那是一件喜服。

那女子头戴凤冠,身上穿着大红的喜服,走路的姿势很是摇曳,容隐不知来者是谁便没敢贸贸然出去,静观其变。

潘钺笙很快就注意到了来人,不过却只是侧首看了一眼后就没有再理会。

“大哥就这般不愿意见到我?”

潘曲琴勾起一抹烈焰红唇,模样身形都姣好,声音如同黄鹂歌唱,虽那般说着却好像并无任何委屈,反倒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高兴。

说完话就对方也不搭腔,顿时眸子就染上一层厉色,往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大哥难道是想出尔反尔?今早爹娘给你的是什么东西?你一个短命鬼要那个宝贝能有什么用,不还是个病秧子,快死的东西!”

潘曲琴的声音有些大,估计是吃准了此处较为偏僻,丝毫不担心被旁人听了去。

被如此谩骂,潘钺笙才慢悠悠道:“你最好快些离开这里。”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是我家,你这个怪物才应该赶紧滚,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潘家镇!”

潘曲琴好看的五官因为歹毒而变得扭曲,她伸出染了鲜艳指甲的五指推了一把潘钺笙。

“你这种人留在潘家只会让爹娘丢脸,墨大哥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都要与墨大哥成婚了,你为什么不祝福我!你还是我哥哥吗?”

“正因为我拿你当妹妹……你走吧,不要再来惹我。”潘钺笙耐着性子,眉头虽然蹙得如同沟壑,但是语气却没有发火的意思。

但是他越是不生气,潘曲琴就越是不如意,她讥笑道:“妹妹?潘钺笙,你拿我当妹妹那你为什么还要爬墨大哥的床?难道你不知道我与他从小就定了亲事吗?!”

潘钺笙被她如此质问,这才有了丝波动,痛苦道:“……琴儿,那并非是我想的。”

“不是你勾引的墨大哥,难道还是他主动的吗?”潘曲琴说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眼中氤氲起了雾气,红着眼眶继续骂道:“潘钺笙你着实是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夫都勾引,难道被人走后门就如此让你舒服?墨大哥怎么会上你这种恶心的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瞬间那尖酸刻薄的潘曲琴就没了声音,眼中的泪水大颗的坠下,脸颊又红又肿。

她愣了半晌才缓过神,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你竟然还敢打我,明明就是你先爬的我夫君的床,抢了我的墨大哥,你怎么不早点去死,恶心!”

“滚!”

潘钺笙大声怒吼。

潘曲琴愣了愣,然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瞪得有些后怕,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那凤冠都歪了,本来她是穿着来炫耀的,怎知会碰了一鼻子的灰。

待人走之后,只见潘钺笙一个踉跄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上身支在石桌上才勉强能够撑得住没倒下,他大口的呼着气仿佛刚才被掐住了脖子一般令他窒息。

“你为什么要打她……”他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不过很快有个声音就冒了出来,证实了潘钺笙并非是疯了,那声音是从石桌上的玉石里发出来的。

“你若是早像吾这般做,便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了。”

“不……都是我的错,我是该死。”潘钺笙颤抖着双肩,将面庞埋入臂弯里,哽咽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若是死了妹妹与他就会幸福了,潘家也不用把我禁足在这里,怕我会丢了他们的人。”

后来另一个声音没有再接话,任由着他哭下去。

半晌,他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抹干了脸上的泪,低声道:“对不起,明明你是在帮我,若不是你,我恐怕连站都站不住了。”

原来在扇耳光之前,是这玉石里的东西进了他的体内,替他教训了尖酸刻薄的妹妹。

“无碍,反正吾已习惯。”那玉石再次出声,很是不经意的自嘲:“从来就没被人当成是好人,左右过不了几天你便将死,吾应你帮你撑过那二人成婚,也只是因你死后吾将用你的身体活下去的报酬而已。”

“没有,你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潘钺笙明知自己时日不久,可是那眼中却是无丝毫的惧怕之色。

……

容隐从潘家出来已经是许久之后了,他一出来守在附近的几人就出来了,林怜为了以防万一还潜伏在潘府,崔月杉、唐锦与陈子清齐齐看向他。

“没能得手。”他的修为已经自行解封了,好在他走的快,没有让那妖物发现。

唐锦立马问道:“可是被发现了?”

“那倒没有。”容隐在退离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可能会有些难办,“我刚找到地方的时候,这潘家小姐就去了,并且也因此得知了这潘家公子鲜少见人,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体弱多病。”

他将当时的听闻简略的叙述了一遍,并且将重点道了出来。

那妖物已经从潘家公子身上离开了,寄宿在了上清玉当中,这上清玉乃是仙家法器,一般妖物进去可是根本呆不住的,唯有有些道行的才能将其当做容器。

唐锦闻言愣住了,随即解释:“这我是真的不知,可并没有骗你们。”

“对啊,我师兄才不会拿命开玩笑呢!若是早知道这妖物的道行不浅,也根本不可能会让林怜去的啊!”崔月杉跟在一旁帮着说话。

容隐道:“我倒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陈述事实,而且那潘家公子似乎命不久矣,还与那妖物做了个约定,后者帮其续命撑过这潘家完婚,之后便会将自己的遗体送给那妖物所用。”

“如此倒是可能是我的师兄们弄错了,好在没有酿成大错,现在补救还不算晚。”唐锦听完了容隐的叙述,心里盘算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既然这妖物寄宿在上清玉中等待着潘家公子自愿将躯体给他,那咱们不如就等着他出了上清玉占了潘家公子的身体再动手。”

一个是将死的普通人,一个是仙家法器,自然是前者好对付些。

早前还需担心着莫伤了无辜的人,眼下这潘公子本身就是已死的人,这妖物强行帮其续命已经是触犯了天道,待这人死后他出了上清玉,这账便是要一起算的。

让留在潘府的林怜继续细心留意,又打听了下成婚确切的日子,他们这才暂且回了客栈。

知道了那妖物的打算,也就不必再守着了,对方的目的是得到一副肉体,暂且不会做出什么来。

而且像这种已经有些道行的,轻易是不会害人的,不然也不会与潘公子做这么一个交易了,为的就是哪一日被追究起来能够理直气壮些,毕竟只是借用了气数已尽之人的身躯罢了。

潘家小姐与墨家大少爷成亲的日子在两日后。

当天他们准时出现在潘家的大门口,此时已经有好些凑热闹的人站满了街道两旁,故他们并不会太显眼。

林怜此时也已经偷摸着从潘家出来了,费了好些劲才找到他们的位置。

很快那迎亲的队伍就来了,敲锣打鼓的震耳欲聋,喜庆的很。新娘出来的时候头上盖着盖头,由着喜婆与丫鬟搀扶着走上了花轿。

崔月杉看着有些奇怪,低声嘀咕道:“看来真的是这样啊,连妹妹出嫁都不能出来送,一般不都是哥哥背着上花轿的吗!八成是怕被抢了夫君,潘小姐宁愿自己走。”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倒是没人听见她的小声嘀咕。

“你再看看。”唐锦在一旁点着她,让她再仔细看看那新娘。

崔月杉按照他说的去看了,可是还是无法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看了又看都没发现什么,不就是自己走的吗?

之后见点不动她唐锦也不再说了,林怜压根就没听见,光顾着看这热闹极了的场面惊叹了。

而容隐与陈子清二人已经是看了个明白了,接下来只需要跟着那花轿走即可。

没多久那花轿就原路折返了,那新郎人高马大的穿着大红喜服坐在马上走在前头,器宇轩昂的模样也难怪会让这潘家的兄妹反目。

这一路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聚集了不少民众凑热闹,顺利的到了地方。

第62章

到了墨府。

新郎下马,抬脚在那轿门上踢了踢,随后轿门开了走下来新娘子,跨过那杠杆就被牵住了手,跟着新郎一起跨了火盆进了墨家。

因没有喜帖他们四人被挡在了门外进不去,不过这根本影响不到他们的行动,一直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也不会引起那妖物的注意,老规矩翻墙进去了。

他们一大早就出来不过是为了确定一下猜测,事实证明他们猜对了,之后的什么拜堂流程便是无关紧要的,林怜按照计划躲在了那新房之中。

待一切礼成之后新娘便被送到了新房之中坐着,静待夜幕降临之后新郎招待完宾客共入洞房。

担心会被那妖物发现,容隐等人又怕那房中的林怜会出意外,遂便在目标出现之后再次封住了修为,守在这新房外围隐蔽的角落,若是林怜发生意外只需叫一声他就可及时出现。

只是这新娘刚被送进去,其他人带上门刚走远,他就直接扯下了盖头,愤怒的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做让我妹妹情何以堪,让我的家人脸往哪里放!”

躲在床底下的林怜闻言吓得差点出声,好在捂住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他害怕的捂住腰间的护身符,在心里默念着他有护身符在手,不会有事的,那妖物伤不到他,如此才恢复了些力气。

而那看着像自言自语的人很快也得到了回复,这次声音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体里的:“你管他们做什么?你将他们当做家人,但是他们可否有将你当做亲人对待?”

“是我对不起他们在先,他们不管怎么做都是对的,是我应该受的。”

这潘钺笙看样子是被这妖物给附了体,强行扮作潘曲琴当做新娘嫁了进来。

他的身形本来就不高,潘曲琴却是女子中极为高挑的,喜服一穿不仔细去辨别基本是看不出太大差异的。

容隐守在外面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看了眼远处候着的三人,随后又静下心去听里面的动静。

只要知道了这妖物已经从上清玉中出来就好办多了。

只是他的结论下得有些早了,只听那妖物说道:“上清玉你带了罢,快拿来放于桌上,吾得出去了。”

“你还出去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是你的身体了,我不如现在就死了罢!”

“你不会死!”

潘钺笙哭腔一顿,落寞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在几天前就该死了,若非是你我也撑不到现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这么自私,墨修明他会很生气的,我不能让他被镇上的人笑话。”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就越发的卑微,像是觉得自身是天大的耻辱一般。

“你不会死!”那妖物的声音很是坚定,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快将上清玉拿来,吾若是再呆在你体内,你才是真的完了!”

“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了,你就呆在这副躯壳里吧,以后它都是你的了。”

潘钺笙不想活下去的意念非常强烈,这还吊着一口气呢就已经是七窍不在了六窍了的样子。

临终前他倒是觉得还是有一丝温暖的,他的人生倒也不是全然可悲的。

“我很开心能够遇到你,虽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但是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谢谢你答应帮我撑到今日,谢谢你特意找来这上清玉,我活着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会替我着想,真的……谢谢。”

他的一席话让另一个声音沉默了,没有再催促他,良久才低声道:“吾活了不知许久,你亦是唯一觉得吾好之人。”

这是他们最后的交谈,静默了许久潘钺笙仿佛是真的死了,屋内那个声音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容隐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林怜的位置,对方也按照计划向他做了一个手势,告诉他那潘公子确实已经死了,现在的是那个妖物。

时机成熟,他立即冲破封印默念心诀,上清玉不过顷刻间就从屋中破窗而出。

接到手中的是他发现上清玉竟被装在了一个黄色的布袋中,上面还画着一些符咒,这也就难怪那妖物必须得让潘公子自己拿出来了。

看来这潘公子是早有预谋,做好了今日就死的准备,故特意寻来了这样的布袋来防止那妖物会干涉自己的选择。

如此一来倒是成全了他们,行了他们的方便。

屋中人自然是被惊到了,原本还在想潘钺笙一事,没有防备的就被夺走了东西。

不过好在容隐露面了,倒是没让其发现床底下的林怜。

“将东西还来!”顶着潘钺笙皮囊的妖物与其神采大大相反,那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冷冽的傲气,眼神毒辣的很。

容隐先前虽然只是远远一瞥,可却也能将其与眼前的人立马分出。

“这东西乃是物归原主,为何要还?”虽是如此,但他见得也多了,并不觉得有何好惧的,“你霸了别人的东西,可有问过主人的意见!”

对方闻言一怔,随即却是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原来这仙家法器是少侠的,冒昧了,吾不过是偶然发现便想办法弄了过来,既然主人来寻,那便拿走吧。”

他这般讲道理倒是让容隐有些诧异,陈子清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这么大的阵仗让那假潘钺笙皱了皱眉,不悦了。

“东西既已归还,少侠这是何意?”

“当日叫你逃了,今日乖乖伏法罢!”唐锦直接冒了出来,唤出佩剑就欲同那一身繁琐红袍的妖物动手。

对方像是根本没打算动手,被攻击了个措手不及,饶是躲闪的再快,仍是被刺破了衣袖,那喜服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悬挂着。

这下他是真的恼了,横眉冷对:“你们六月雪还真是穷追不舍。”

这一来一去,倒是叫他认出了唐锦。

“那日是大意了,这一次你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唐锦执着剑与其再次缠斗,只是这一次对方有了准备,却是半点也未曾碰到对方的衣衫。

待几招下来,假潘钺笙冷笑:“到底谁走运,还是两说。”不过却是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打算,他肃穆道,“吾现在没空与你浪费时间。”

随即他便看向容隐,态度却是变得客气很多:“这位少侠,可否再借一次上清玉?”

容隐蹙了蹙眉,不知他是何意。

“救人。”

如此倒是懂了,他道:“这人已死,本就是天命,虽不知你到底是何神圣,此番可是要遭天谴的。”

“遭便遭了,饶是不做,你这朋友不也是要穷追猛打,用吾这无趣之命换一愿赞吾好之人,当是此生最值。”

“你们是何人!”

不待容隐接话,这墨家的主人便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立在这新房的院口看着他们一席人凑在一块,围着他的新娘子不知在做何。

墨修明似乎来的匆忙,气息还有些不稳,眼中的期待还未褪去,加上几分不解与戒备,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潘钺笙,随即脸上的笑容再次扬起。

“笙儿,我就知是你。”推开几人,他快步走进新房,神情激动,“在你出了潘家大门时,我就已知可能是你,牵你手时便知定是你,笙儿,你到底还是舍不下我的对吧!”

被他扣住肩头的潘钺笙早已不是原先的那个了,他直接打开了对方,道:“墨少爷,自重。”

“笙儿?”墨修明诧异的攥紧了被打开的手掌,随即很快就变了脸:“你不是钺笙,你们是何人?把钺笙弄到哪里去了?!”

他环绕一周,看着聚集在此处的人很是惊恐,又带着愤怒。

这假的潘钺笙冷眼看着他,讥讽笑道:“墨少爷这般不觉得虚情假意了些吗?潘公子已死,你又何需再故作此态?”

“死?”墨修明双腿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敢相信的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他死了?!”

“你若是还想见他,就老实让到一边,不要妨碍吾救他。”随即他便不再同墨修明废话,再次看向容隐。

唐锦与崔月杉自然是不肯让他借出上清玉的,但是容隐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阁下识得这上清玉,那想必十绝镜定也是听过的吧?”

“自然。”这占了潘钺笙身体的妖物倒像是在说真的。

容隐见他神情这般,蹙了蹙眉,沉声问道:“阁下可是知道十绝镜在哪里?”

“知道。”

对方回答的很简短,但是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无需太过的废话,容隐将上清玉从布袋中倒了出来,递了过去。

之后那妖物便操纵着潘钺笙的身体走去了那新房的床榻边,翻身躺在了上面。

只是如此过了片刻对方又突然起身,一旁的墨修明还以为是神仙显灵,那方才说要救人的是如何了得的仙人,这不过说话的功夫就把人给救回来了,连忙就走上前去,口中还不停的喊着“笙儿”“笙儿”的。

但是潘钺笙依然还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进的高不可攀,他直接看向了陈子清的位置,道:“这位道长不知可否帮吾一个忙。”

牵涉到了这人容隐便不再觉得无所谓了,上清玉给与不给区别都不大,若是对方真的能用得好,那便借了。

反正就算是出事也是与自己无关,还能换得十绝镜的下落。

可是事关到陈子清,他决不允许。

对方似乎是看出了端倪,摇头一笑,随后解释道:“吾之前受伤颇重,此时的精力不足以御得了这仙家法器,故想要请这位修为甚高的道长帮个忙借个力罢了,不会伤其根本。”

饶是如此,容隐仍是不太想答应,但是陈子清示意他不用担心。

这妖物显然与唐锦之前所描述的不相同,对方若真是有歹心根本无需废这么多的话,还以礼相待达成交易。

之后陈子清走上前去,那寄宿在潘钺笙体内的妖物便化作了一缕烟雾,那烟雾十分蹊跷,乃是九彩之色斑驳交映,猛地钻入了他的额间。

容隐一直跟在他的后头护着,见状忙伸出双手搀扶了一下,这才让没有准备的人只是倒退两步没有摔倒。

随后他再睁开眼睛,那眸子里便是同那烟雾一样的色彩,琉云璃彩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琉璃。

“少侠放心,吾说话算数。”此时的陈子清已经是那妖物了。

即使他这般保证,可是容隐还是胆战心惊的生怕会出岔子,若非他无法插手师兄的决定,就是不要那十绝镜的下落,也不会让这妖物寄宿到他的体内的。

不过对方倒真的只是御起那上清玉,然后在双手之间汇聚起一股掌风,带着那圆润的玉石来回游转,渐渐地那掌风便隐约弥漫起先前出现的九彩烟雾来,像是瀑布下的虹桥被揉碎在了点点星河之中。

新房之中开始起风了,大红的床帏被吹得胡乱摇曳,抽打在床柱上,桌子上点的喜烛,放置的一些喜枣全都被扫到了地上,就连那木凳也是经不住倒在了一边滚了几圈。

这风作妖的厉害,让旁人都有些无法睁开眼睛。

容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在“陈子清”身边站稳脚跟,唐锦等人已经退出了房内。

“陈子清”掌中的烟雾范围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已经足以将整个人包裹起来,他御着上清玉催动着九彩烟雾逐渐的向已经没了气息的潘钺笙靠近,像是活物一般一点一点的将那躯体吞噬干净。

房中的风更大了些,连桌子都被掀翻了,床头的红色帷帐也被吹的脱离了,被风卷在半空中圈圈飘舞,容隐将鼻间捂住更紧,只有如此他才能有喘息的空间。

四周东西撞击的声音,狂风大作的声音,那“陈子清”却是一动不动的丝毫不被影响,继续着手掌间的动作,脑后的墨发被吹拂的如同闪电般抽打身后的空气。

如此持续着不知许久,只听闻到一声咒之后那屋内的红绸便忽然落地,被风掀翻乱滚的桌椅也都缓缓停了下来。

容隐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见前方的人身形一晃连忙就迎上去将人拥在怀里,那九彩烟雾已经从他的额间钻了出来,随后如同烛火熄灭一般,噌的一下消散无影了。

“师兄?”

那妖物已经出来,可是陈子清却依然紧闭着双眼,让他有些不安,不过好在没一会儿人就清醒了。

“将这放入潘公子心口处,看着,勿扰我。”他将手中攥着的上清玉交给容隐收好,然后便脸色有些不太好的坐在床榻一角开始打坐。

得了交代容隐也不敢轻易打扰,只好按照对方的话去做静观其变,也不知这其中到底怎么了。

门外的人见屋内已经停歇,便赶忙走了进来,那墨修明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本想要开口去喊那躺在床上还是没有动作的人,可是却被一旁的容隐一瞪,不知怎的竟下意识的收了回去。

潘钺笙心口间放置着那上清玉,玉石的周遭还朦胧的有着层层九彩烟雾笼罩着似的,唐锦崔月杉随后也就到了。

唐锦看到了一旁打坐的陈子清,又瞧见了容隐的眼神,便以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后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且也不清楚。

现在想要知道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就只有等着陈子清打坐完毕与潘钺笙醒来了,那妖物似乎就这么不见了,随着那钻出来的九彩烟雾就此消失了。

突然床底下发生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众人的警戒,他们警惕的看过去便发现有一只手和一个黑绒绒的脑袋正在往外钻,墨修明离得最近,被吓得连忙退后几步。

林怜可怜巴巴的仰起脑袋,小巧的脸上沾了许多灰尘:“你们在干……”后面的声音被唐锦用手势打断了。

就这么等了约莫有一两柱香的功夫,陈子清收了动作。

容隐连忙上前关怀:“师兄可是伤到了哪里,那东西做了什么!”

“无碍,只是循着那九雾给出的见闻探了探十绝镜的下落。”陈子清说完便让他稍后再问详细的,眼下他还需要查探一下那潘钺笙才行。

此时再看,那上清玉周遭的九彩烟雾便已经不见了。

他将上清玉取回来交给容隐收好,就结束了。

墨修明看潘钺笙还是没有醒来,便不放心,拦着不放他们走:“几位仙人救人救到底,斗胆问一句,钺笙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何时醒,便看他自己了。”

人的气息已经回来了,呼吸还很平稳,若是潘公子本人想要醒了,那随时都是可以醒过来的,就看他本人怎么抉择了。

墨修明得了答案也不便再阻拦,他就是想拦也是拦不住的,虽然他也弄不清楚这来龙去脉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床上的人有着呼吸,这就足以让他安心了,人还在就好。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安静躺在床上之人的身上,对他人一息间就不见了也未察觉,等他发现的时候也只是愣了愣,随后便觉得大抵仙人都是一眨眼一个来回吧。

墨修明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缓过劲来,然后就狼狈的跌坐在床边,半跪着去轻抚潘钺笙的脸颊。

这么触碰着他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第63章

握紧睡梦中人的手,他想到仙人离开前所说的话。

‘何时醒,便看他自己了。’

“笙儿,是我叫你伤了心,失望了,可若非你以死相逼,我又怎会答应娶你妹妹,这一切不都是你所愿的吗?我已经叫你如愿了,为何却还要我将这苦果尝了个遍……”

那新房虽然搞得一片狼藉,但是因为之前早有设下结界,故并未惊动到这墨府的其他人。

容隐等人即已拿回上清玉,也就无任何由头再留下,还未出府便听闻到了请大夫的呼声,想着大概是那潘公子不愿意醒过来,惹急了墨家少爷罢。

唐锦与崔月杉带着林怜,一出了墨府之后前者便向陈子清追问:“子清道长方才在墨府提及到了九雾,不知可是说的是那妖物?”

这九雾的名讳,怕是修真界都不想听到的。

而陈子清则在他的注视下,淡淡的点了点头。

“呵!”崔月杉抢先一步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挽了挽耳鬓的碎发,觉得自己是失态了,“这九雾莫非是传说中的九尾狐族的狐王一脉?难怪师兄不去追究那死而复生的潘公子。”

林怜哪里知道这些,只听闻到九尾狐族,便觉得很是奇怪:“那妖物可是半点也没个狐狸的样子呀?从潘公子体内出来的时候连条尾巴都没有……”

确实当时那妖物的本体就只是一团九彩烟雾而已,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人心惊。

唐锦的脸色很是难看,崔月杉盯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其他师兄……”

“你随我回去。”他直接打断了她要脱口而出的话,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杀人一般,可见这件事情触犯到了其的底线,他虽然极力的调整了,却还是难以遮掩住那股肃杀之气,向容隐二人严肃道:“阿容,子清道长,既然二位已经寻回了上清玉,又有了十绝镜的下落,那也就不用与我一道了,眼下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保重。”

“会的。”唐锦说着便欲转身走,顿了顿转身回了句,“二位也保重。”然后这才带着崔月杉离去。

林怜不知怎么打算的竟是愣了愣,看了一眼余下的二人,可能是觉得走掉的那两个人带上他的可能性更大,然后便追了上去。

之后容隐便同陈子清回了客栈,房间已经在一早出来的时候就退了,回去后就坐在大堂里打算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那店伙计见他们回来了,连忙就迎了上来问可是还要续住,店内房间还余下几间,容隐婉拒了之后让他去取了两坛之前喝的洛神酒。

店伙计应下便去取来了,放下后收了银钱便美滋滋的去招呼别的了。

“那九雾到底是何来路?”容隐给两人都倒上了酒水之后,便问道。

陈子清道:“九雾乃是九尾狐一族的狐王一脉,此妖生来就比一般妖物高人一等,天资直接便是抵得上一般妖物修炼了千年的道行,落地即可化形,识字可言。”

而且这狐王一脉的本体与普通九尾狐也大不相同,它们身后长着的并非是毛茸茸的九条尾巴,而是犹如九彩云雾一般,也正是此九彩尾让其生来便是至高无上的地位。

也因此被称为九雾狐,做以与低其一等的九尾狐身份区分。

九雾狐因为天资道行极高,只需潜心修行个千年即可位列仙班,一跃成为狐仙。

不过天道总是公平的,九雾狐虽然对于成仙唾手可得,可是却也极其少有,千年也难能寻出一只来,且与一般狐族不同,九雾狐没有狐妖生来的狡诈、睿智,反倒是同情心泛滥的可怜,轻易的一个槛就能让其丢了一条性命。

九雾狐与九尾狐一样,九尾九命。

只是它又不同于九尾狐,断了一条尾巴之后不过是切心之痛,过后汲取教训一切继续。

九雾狐一旦丢了一命,道行全无重新来过且不会汲取教训,同样的槛轻易就能让其再次摔倒,这是天道所定下的天性,遂想要修成仙身也是极其不易的。

“这九雾乃是断了自己一尾,将其注入了自己毕生的道行,换来了一条命赠予了那潘公子。”陈子清缓缓的将这始末说完,也是花了好些时间。

不过对方一向都是如此,饶是再慢条斯理,容隐听着也是觉得心里欢喜,丝毫不会觉得急躁,他将杯中的酒水咽入喉中。

“这也就难怪崔月杉会那般说了。”

陈子清也应道:“这九雾虽说是妖,但身份地位却非修真界所能插手的,饶是天罡道、长清山,也是力所不及,唐锦自然是不会管那潘公子死而复生一事。”

“倒也是,这种妖王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换句话来说,就是管,也该是他们妖界与仙界的事,修真界想要插手讨伐妖界狐王一脉,那可就真的是不自量力。

“我从其见闻之中还看到了其他,是关于唐锦着急离开的原因。”虽然只是一瞬间擦花而过,可是却知道了些大概,“他此行乃是身边的人故意加害于他,有心隐瞒了这九雾的身份,引他来此送命。”

联想起对方来时所说这妖物不过是低等一类,根本不足为惧,容隐便也就不觉得惊讶了。显然是被派他来的人给骗了,不然若是知晓了那是九雾,修真界的人绝对不会贸然插手。

可能一个门派都敌不过,又何况他们才几人,好在他们并未执意与其为敌。

九雾狐的天性也体现在这一处,若是不将其激怒为求自保,它们便也不会轻易开杀戒的。

陈子清打坐时便是着急赶在九雾还未归于初始前,将神识循着对方的意识探入,在那九雾的见闻里,他得知了其在来到这潘家镇之前,一直是呆在一座深山之中。

但是后来那山被人闯入,开辟出来建立了门派,将深山之中的小妖全部强行驱逐,那些个生出恶性的便被收了,九雾本是没被牵扯进去的,窝在一洞中潜心修炼,他的道行强大得足以让那些人无法靠近。

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逼得他不得不出,至于是什么事,却因走马观花究不到其根本,瞬间略过什么也没看见,接着便是那九雾被逼出之后便与开山创派的人发生了摩擦。

“若不是这九雾被逼出洞中时受了重伤,六月雪的人当是无一幸存,真的在场之人定当知晓这妖物是何来头,却还是隐瞒了其身份将唐锦派来铲除。”那些开山的人正是六月雪的人。

“那就是他们门派中,有人想要借这九雾的手,杀了他?”容隐倒是看不出这唐锦是哪里会得罪到人,竟要冒如此大的险将他骗来。

若是被察觉了回去一对峙,岂不是轻易就会暴露,倒不如直接自己动手毁尸灭迹还来得神不知鬼不觉些。

陈子清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毋庸置疑,唐锦身份绝非是六月雪普通弟子那般简单。”

“那九雾断了一尾后,又去了哪?”当时只见一团九彩云雾瞬间消散,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倒像是魂飞魄散了。

不过既然是九尾狐的狐王一脉,又怎么可能那般容易就死了。

“这便是我们不得而知的了。”

九雾的去处,怕是唯有当事者才知晓了,妖物经常碰到,可是像这种妖王,众多修士一生也是不会遇见的,故修真界对九雾狐的记载也仅限于此,多的便没有了。

好在其说话算数,在临行前将他所知关于十绝镜的见闻,都传输了过来,其他的记忆应该是其将消失,有所不受控失误传出的。

陈子清将这十绝镜的消息逐步同容隐道了出来,因为是直接探入的对方见闻,便会自己也如身临其境一般看到对方所看到的,故对那些得了他们法器的人身上的道袍看得也是一清二楚。

“天罡道也来了这儿?”容隐的脸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作势打算起身,既然那些人来了这里,他们就必须得赶快走。

上清玉已经找到了,去长清山也不过是几日的事儿,十绝镜可日后慢慢再寻。

“不用担心,只是路过。”不然陈子清早就在得知之后就离开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十绝镜与上清玉都被天罡道的人顺着那条河流找到了,不过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容隐的意见是那十绝镜就算在天罡道的手中,可到底法器认了主就无法再为他人所用,故不必急着去寻,免得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但是陈子清对他的伤势比较担忧,想要趁着那些人还未回去西仙源地界,能够中途夺回来。

于是两人便有些僵持不下,沉默着对视,等待着对方能够先退一步。

最终不出意料,容隐先开了口,不过坚决不愿让步:“什么事情我都能够听师兄的,但是这一次我希望师兄能够听我一次。”

在墨府的时候,陈子清坚决要助那九雾狐妖,想来也是因为其能够提供十绝镜的下落,他是想要找回十绝镜替自己痊愈了身上的伤势。

想到这儿容隐便格外的不舒服,天罡道一行,他总算是没有连累对方,可是想要保护这个人毫发无伤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子清依然还是那副不经意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勾不起他的情绪,但是做的事情却又与之表情很是不相符,饶是他那般说了也不肯退让。

容隐实在是没辙,盯着一言不发却气场格外强势的对方,颓然的耷下双肩,低声呢喃:“师兄明明答应了同我做道侣的……”

他说的好不委屈,让陈子清猝不及防的一愣,平日里的风轻云淡破了功。

对上他不解的眸子,心里算盘敲得叮当响,可面上还是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容隐故作抽了抽鼻子,凝着眉:“道侣亦是夫妻,可谁家夫妻是如此一人独行其是的,师兄是半点也不肯听听我的意思。”

自从当初第一眼,容隐这辈子就已经栽了,面对此人根本就无法像平时一样强硬,每每都被压得心甘情愿的认输。不过论起心计,后者便不是其的对手了。

同吃同住十年,若是还找不出对方的软肋,他也是白白的守了这么久。

果不其然陈子清闻言眉间的坚决松动了,他出声道:“那淮宁觉得如何才是道侣之道?”

“道侣之道,乃是两者相辅相成,互补不足,以此才是结为道侣的宗旨,师兄说对吗?”容隐说的很是有理有据。

陈子清闻言沉思,发现确实如此。

结为道侣修行的不就是为了互补,以此来提升修行的效率吗?

“既然如此,那师兄是不是觉得以往有些太说一不二了些?”之前哪里是说一不二,简直是让容隐言听计从,指东不敢往西,只是回想起来却完全不觉得有何丢人的。

他师兄向来就是那般的有魅力,哪怕只是动动手指,也让其甘之如饴。

陈子清自是不会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见他满目委屈,倒是心软了些:“那我要如何你才觉得是这道侣之道的宗旨?”

容隐曾说过,今生他只做过一件没把握的事。

今日这一“谈判”,他胜了。

最后容隐拐弯抹角的将话题逐渐的引到了十绝镜该不该去寻之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直说的向来虽不喜麻烦,却也从未对他展露过不耐的陈子清,竟是隐约有些浮躁了。

不过这种情绪很是微小,容隐也是对其甚是了解了,才会在他一瞬间下意识的蹙眉眯眼才发觉到的,连陈子清自己本人都未曾察觉。

心中有了数之后他便引出了最后一句重点。

“故师兄这一次得听我的,待回了长清山再从长计议,不然若是让师兄一人前去寻十绝镜,我是万万放心不下的,就算师兄不声不响的去了,我也是有办法找得到师兄的。”

毕竟两人中间还系着追灵术。

陈子清知道容隐被逼急了绝对做得出来,最终也不得不松口,顺着他的意思了。

两人稍作休整便踏上了回长清山的路。

第64章

在等待潘家与墨家成婚的两天之间,容隐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应该是已经在长合,背上时不时的会有些发痒,故御剑凌空的半途他常会吸一口凉风。

动静虽小,但陈子清察觉多次之后便开口问及了。

“无碍,大概是这伤口要愈合了,伤口有些发痒。”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到底年轻。”

“……”容隐将那轻微的自言自语听到了耳朵里,心里竟是有些发笑,身后的人比他也不过是大了几岁罢了。

虽说他这伤势愈合的速度是快了些,可是又是如何会让对方生出这样的感叹的?

修真界的年岁根本就不算什么,大多都是修了驻颜术的,驻颜的越早,往后相貌就会一直保持在那个最年轻的样子,而且修仙之人活个两三百年很是常见,修为更高的乃至更长。

实在是让他无从摸索出,对方到底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之后两人也没有再交流,容隐的后背依然还是会时不时刺痒,不过在他倒吸凉气的时候,会有一双极其温软的手掌轻轻覆在刺痒的地方,即使是什么都不做,也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

他们出发时就已经时间不早了,故没多久天色便已经有些黑了。

眼下事情已经走到了这种地步,也就不在乎一晚两晚的时间了,长清山那边岳子伦已经去通知了其他在山下的师兄弟,他们也不用太过着急,对伤势愈合也不利,反倒可能会适得其反。

于是二人便寻了处有人烟的地方暂且住下了。

天罡道的人虽然顺着那河流下来找他们了,但是似乎并不是很重视,两人吃了饭后躺在房内,将这件事重新提上来审视了一番。

“师兄觉得,是不是真阳道君觉得十绝镜在他的手里,我们必定会自己寻上门?”也是因为有这层担忧,容隐才万分的不想冒险去夺。

陈子清不置可否,更甚是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他一说,容隐便立刻就明白了,也许师父也在对手的手中,所以才会这般有恃无恐吧。

目前他们得回到长清山,去看看其他弟子有没有消息,最好的是师父已经回来了。

“师父那般厉害,若是也遭了暗算,就着实很难对付了。”现在关于徐正失踪的证据根本拿不出,不然便是可以掀起修真界的风浪,借此来逼得真阳道君不敢肆意妄为。

“真阳道君既是敢如此做,必定是因为笃定我们没有证据,不能借各门派对他怎么样。”

长清山虽然在修真界的威望极高,但是天罡道的实力却是最强的,门下少说也有成千上万的弟子,就是那些小门小派全都加在一起,也非对手。

如此一来若是硬碰硬,怕是会被反将一军。

长清山与天罡道,那些个所谓自己是名门正派的人只会考虑到自身利益,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真阳道君的恶行,谁都不会贸然站在弱势的这边,以免日后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也就说,如果回去之后师父还未归来,他们就得想办法找到师父失踪在天罡道的线索,追寻出到底是何人所为,是否与真阳道君有关。

先前陈子清不愿随意猜测,毕竟真阳道君于他师父有过一次救命恩情,又是长辈,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诸多行为都让其无法再保持自己正派的形象,自己与容隐多番差点栽在西仙源地界。

“若是我们能够从歃血盟的口中问出,到底是不是真阳道君所指使他们的,或许就有所突破了。”

“待回了长清山看一看,再从长计议吧。”陈子清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准备入睡了。

容隐躺在外侧侧着身子,刚好对着里面,能够将枕边人的侧颜看得清清楚楚,虽然烛火已灭,可月光却明亮的很。

许是天罡道真的没有打算穷追不舍,他们回去长清山的路上都没有再生出什么意外,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就到了。

他们的回归对于长清山急成一团、毫无头绪可言的一群人,可谓是绝渡逢舟。

门中的弟子但凡能够通知到的都回来了,未回来的一部分里大多都是还在外面寻找线索,极个别的临行前未曾提过去了哪里的,暂且还没有消息。

“门中信号没发吗?”陈子清得知还有人未回来时皱起了眉头。

万子南身为派里的二师兄,威望仅是在他之下而已,故他便答道:“回师兄,该发的都发了,只是可能是遇到了麻烦耽误了,或者还在回来的途中。”

长清山对于弟子没有什么明文规定,但是有一条是绝对不可以触犯的。

门中的信号非紧要关头绝不可用,一旦用了门中弟子收到之后,不管是手里还有什么事情,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快马加鞭的回来,若是不回日后便再也不用回了。

这么多年来,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了,保不准有的弟子已经忘了。

其他人试图给还未回来的人说情,但是这个借口绝非是明智的。

果不其然,陈子清的眼神立马冷了下来,平日里那淡薄的样子全无,严肃的让人不禁生畏,全都不敢再言语了。

万子南大着胆子试图缓和气氛,道:“师兄您别生气,大家也很着急寻师父,这几天都在外面找了许久,但是就是没有半点线索,而且您与子江也突然没了音讯,着实让我们更加慌乱了。”

“平日是如何教你们的?”

自从徐正将长清山交予陈子清,他便是不曾真正的管过,今日师父出了事情,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人拿得了主意,若是他回不来,岂非是一直无作为下去。

“我们也非常担心师父,大家能找不能找的,都找了,子安几位师弟到现在还没回来,也许他们会有什么发现。”万子南试图解释自己也并非什么都没做,不是白白的学了一身本事的。

但是陈子清的脸色却根本不为所动,声音虽平静,却掷地有声:“既然没有结果,做了与不做又有何区别?”

被如此说的万子南瞬间就红了耳根,窘迫的言语不出。

陈子清今日的模样,是他们有史以来从未见过的,气势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就让他们很是敬畏,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不可攀、不可亵渎的气势,浑然天成的姿态没有几个是不打心底的怵他。

此时更是让众人胆战心惊,对于长久以来的敬畏已经在心底扎根,个个都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处罚。

“师兄。”

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奏,死一般的寂静却被容隐适时的打破了,让神经绷紧的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

陈子清看向他,容隐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微妙气氛一般,勾起一抹笑:“该换药了。”

“嗯。”他轻声应了应,然后整理好情绪,看向其余的人,道:“你们也辛苦了,待给淮宁换好药,再同你们商议接下来之事。”

“是。”

一众人低着头,虽然听起来好像没事了,但是仍然不敢全然放松,直到感觉到那高气压离去,这才都彻底的将紧缩的骨头舒展开来。

看着远去的二人背影,有人低声嘀咕:“这么多年,也唯有子江能知道如何应付师兄。”

“那怎么能是应付!”另一人跟随附和。

一开始的人不解了,反问:“那你说是什么?”

“是哄!”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

不过很快又有人琢磨出来了什么,惊奇道:“方才师兄是如何叫子江师弟的?”

“淮……淮什么?”

“淮宁!”

“莫非是子江师弟在凡界的名字?”

众人又惊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惹得第一个说话之人陷入了沉思:“嗯……”

众人围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结论来。

“果然真的是唯有子江师弟能哄得了师兄!”

“……”

这还用说?

早在很多年前就能看得出了。

在子江师弟出现之前,有谁愿意靠近师兄,子清道长这个大名在修真界的声望就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了。

他们的探讨大有越来越歪的趋势,万子南适时的点了一下,以免会被师兄得知,才刚刚逃过一劫,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师兄,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识第二次。

……

“师兄是在恼什么?”

待回了陈子清自己的房间,容隐褪下衣物露出上半身时,这么问了一句。

弄着药粉的人手上一顿,不过很快就对其的问话充耳不闻,没有作答。

但是他不回答,对方却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翻篇,干脆趁着他还未开始处理伤口前衣服一穿,转过身看向那面无表情之人,一字一句道:“师兄在恼什么?”

他了解这个人,绝不可能只是因为长清山的这些人没有找到师父的下落就动怒了。

“没什么。”陈子清并不愿提及,且眼神躲闪,不肯与他对视。

可容隐心中有点数,他伸手攥住对方那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指,急切的问道:“回来的路上我就察觉到师兄有些心神不宁,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没事,是你多想了。”他用力的想要挣脱,眉头都下意识的皱了皱。

容隐不愿意看见对方这个样子,他一想到对方心底有事压着不愿说,他自己的心里就难受的要死,堵得仿佛哽到了嗓子眼,酸涩极了。

“师兄还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他的声音有些急躁,也有些颤抖。

陈子清错愕的抬眼看他,一直躲避的眸子里流转着从未出现过的优柔寡断,曾几时修真界的子清道长会出现这种情绪,那可比是枯木开花还要稀奇的。

“你、你怎的……”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搜寻遍了脑海中所能用的词汇都没有找寻到合适的。

容隐当然能够理解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将对方的手指抓在手心里不肯放开,贴在了唇边印下深深一吻:“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陈子清就这样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师兄不该把我想的太过不堪一击,不用为我担心。”

闻言对方轻声叹息了一声,也算是默认了。

容隐将其那深深皱起的眉头看在眼里,很是心疼,抬手去抚弄,边道:“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师兄替我换药的,也就不会让你如此忧心忡忡了。”

若不是对方担心他的伤口会恶化,他也不会让其再看一次自己的伤。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回来途中对方时常心神不宁的,竟然是因为看了他的伤势在忧心,故此才会着急希望能够找到师父的下落,能让他暂且安心好好养伤。

当也因此才会在众人面前失了常态,浮躁了些。

“我不帮你,你还能让谁帮你?”陈子清将他的手拉下,轻拍两下他的肩头,示意他继续换药。

容隐转身将衣物重新褪下,露出那还有些血污颜色的纱布,他一边享受着身后人的温柔动作,一边微微侧首说道:“就是不换,也定不会让他人帮忙的,师兄且放心,淮宁心中唯有你一人而已。”

“……”拆纱布的手一顿,随后他也没有说什么,继续拆下去,待将伤口清理了一番上了药,过了许久将新的纱布缠上的时候才低低道了声:“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嗯?”许是时间隔得有些久,容隐倒是没能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陈子清将那纱布打了结之后,起身的瞬间才回答他:“换个药而已,并不会触犯到道侣之道。”

“……”

这下轮到容隐沉默了,他岂是不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会吃这种小醋,恐怕自己就是同他人有再如何的亲密举止,也是定不能让其吃醋的。

但是自己想一想过过瘾,这个机会都不给的吗?

他看着陈子清在收拾一旁案桌上的杂物,起身凑了过去,厚着脸皮贴着对方的脊背,道:“师兄,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快点搞清楚这一切。”

“是何法子?”对方归整好之后将目光看向他,对两人这密切的行为分毫不在意。

容隐一边享受着佳人在怀,边成竹在胸道:“天罡道那边寻不得线索,我们便去找归一门。”那真阳道君不是说抓了他们师父的是归一门吗?正好他父母的线索也在归一门的身上,那他们便干脆直接将这“元凶”给找出来,好好“对峙对峙”。

“太危险了。”陈子清从他怀里退出,直接驳了回去。

找归一门危险吗?

其实不全然,眼下唯有这个法子是最快捷的了,像这样慢慢追查下去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找到了一直背锅的归一门,就等于找到了真相前面的那扇门。

对方为何会驳回,容隐心知肚明,道:“师父现在不知道处境如何,才是危险。”

话是这么说,可陈子清会如此心浮气躁便就是不想再让容隐带着身后那小臂长的伤口四处奔波,虽说暂时看起来已经逐渐的开始愈合,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若是途中发生个意外,便是极可能致命的。

哪里有呆在长清山待伤势彻底痊愈来的安全,这里是绝对无人敢明目张胆的上门找事的。

“抓师父的那个人我们还不确定是不是真阳道君,但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师父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会突然失踪的,师父的实力自然是用不着我们担心,可是这么久了也没消息,短时间尚且还可,我们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就真的将师父置于险境了。”

他总是知道如何做就能够成功的将陈子清心中的天秤倾斜,思躇片刻后者同意了。

待他们换好药出去与众人商议的时候,在外寻找师父踪迹的白子安等人也回来了。

“师兄,是我们无能,师父还是没有消息。”白子安一回来见到陈子清就直接跪下了,双手举过头顶,情绪低沉,“我与几位师兄问遍了西仙源附近的庄子,没有人看到过师父的踪迹,天罡道我们也曾去询问过,甚至向真阳道君要他当日抓获的归一门的人,但是真阳道君说对方已经自尽了。”

他们以长清山弟子的身份,向天一道掌门要人,也可谓是真的豁出去了。修真界向来对身份地位极其重视,就算是掌门失踪了他们得去要嫌疑人盘问事情原委,也该是身为大弟子的陈子清去才是。

只是可惜,先前那一趟夜探天一道,已经让他们无法再正大光明的前去。

这件事容隐与陈子清心里有分寸的,因为就算是正大光明的去,对方也未必会给。

却不料去找了引云盘问出尸庄的消息之后,还未来得及再去打探那所谓是归一门之人的下落,就被突然出现的御阳道君催促离开了。

当时出事的时候唯有岳子伦在场,他所能提供的线索就只有那两个被天罡道抓到的凶手而已。

现在唯一的线索断了,除了容隐所说的法子就无路可走了。

陈子清看向脑袋快埋进土里的白子安,问道:“上次师父让你与子川去打探归一门的消息,可有眉目?”

白子安抬了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林子川,脸色有些窘迫:“本是有的。”

皱了皱眉,陈子清对这句话的背后意思很是不喜。

第65章

“本来是已经有了些眉目,可是后来得知师父失踪,是与那归一门的人脱不了干系……”

白子安说着眼神就胡乱漂移,不住的吞咽唾沫,“还请师兄责罚!都是我冒昧行事,将归一门的人打草惊蛇了,后来对方就隐藏的极好,根本不给我们发现他们的机会!”

一旁的林子川也跟着跪下,请罪:“此事是我挑的头,师兄要怪就怪我罢!”

“师兄,我们都有责任!”其余的人通通跪了下来。

容隐看着这面前一群黑压压的人头,一心都在手边之人的身上,他非常不喜欢对方眉眼紧紧凝在一起的样子。

要说谁最了解,当还是容隐。

这种情况下身为旁观者,师兄一凝眉就知为的是什么,一群人连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就同舟共济一般的同声请罚,如此弄的好像陈子清是想要为难他们似的。

这样的情形,让陈子清斥责不是,不斥责也不是。

容隐笑着说:“各位这是做什么?你们何曾见过师兄责罚过谁?”

陈子清进退两难,正是忧愁该如何是好,听他如此说倒是几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人他从不管,也不知如何去管。

跪在地上的一众听闻容隐这般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些犹豫不决。

容隐也不再同他们解释,说得多了怕是有人会不太高兴,毕竟陈子清是因为自己不善言辞才给众师弟留下了这么个印象。

自己将这说破了不就等于是让其多年来,因性情清冷而无意树立下的威严荡然全无了。

于是他便岔开话题,向陈子清说道:“师兄,看来我们得再回去一趟江陵了。”

既然他爹是归一门前一任的掌门,二婶与母亲又是一起被父亲所救,想必对归一门也该有些了解才是。

天罡道的事情,容隐得回去再问一问仔细才行。

陈子清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然后也没有再同跪在地上的众人言语,径直的就绕开走了。

容隐的眼中至始至终都只装得下一人而已,见对方走了便赶忙跟了上去。

留下这僵化了根本想不到起身的一群人,共同迷茫。

“我们这是被师兄放弃了?”不明师兄为何突然一声不发就拂袖离去真相的一位师弟差点哭了。

师弟二号耷拉着脑袋,闷闷的应声:“为什么我感觉离师兄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他们与子清师兄这么近距离可不是经常的,毕竟其性子太冷清了,就算是让他们呆着也是不敢的。

他们师父虽然极爱出游,可到底也会时不时的回来与他们言笑阵阵,子清师兄却是不下山也小半年都未必见得着的。

加之曾经容隐如影随形的跟着,什么都做的妥妥当当的,那些年里还不如现在,好歹他们有时候给呆在山中的师兄送饭,还能远远看一看其背影。

只是他这么抱怨着,便有人跟着又踩了一脚,让他把现实认识得更加彻底一些。

白子安道:“我们什么时候跟师兄距离近过?”

“……”

看着他平时很是老实,却不想说话如此歹毒。

然仔细想想,众人觉得这是确实,整个长清山中,唯有两个人与他们师兄能够独处。

第一个自然是师父,而第二个也是毋庸置疑的。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岳子伦重新打起精神。

发泄够了便是该讨论正事了,眼下师父失踪,虽说师兄回来支持大局,可是他们所能做的都做了,什么线索也没找到,而前者似乎看样子不打算再派他们去做什么。

一向已经习惯了做什么事情,由师父直接指着负责,此时让他们各自分工,倒是不知该从何起。

万子南叹了口气,道:“你们太让师兄失望了。”

“二师兄可是有什么好主意?”林子川眼含希望,似乎是找到了主心骨。

前者一愣,随即摇头:“也包括我。”

“……”

短暂的沉寂之后,岳子伦提议:“先前师兄不是说给子江换药吗?他是不是前阵子受了伤?”

“你是说,我们借这个机会去关心关心,然后问一问我们能帮上什么忙?”聪明人林子川一点即通,伸展出自己的推测。

“你好聪明!”岳子伦诧异的看着他,然后解释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子江师弟的伤势如何了,或许能让师兄觉得我们还是比较聪明的。”

“那你还不如去问问,师兄他们去江陵要不要准备些东西。”

“诶?师兄要去江陵?”

“你到底有没有耳朵?”

几个人就跪着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

唯有二师兄万子南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这群人委实觉得,师兄说的也许是对的。

……

之后几人到底还是来关怀了一下,毕竟同门多年,这定是会担忧的,关怀之后白子安便被推出来了。

他看师兄人不在,偷偷的问容隐:“子江,你与师兄去江陵,那我们呢?我们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吗?”

容隐不过是看看他的神情,再看看其他几位故作望天的,心里就有数了。

此次这件事确实不是人多就能够解决的,而且目前连头绪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可是这几人看样子又非常的不安,必须要问出来自己能做些什么才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于是他也只能临时诌了个活儿出来。

“我与师兄此行去江陵便是要找线索,估计此行凶险,各位师兄可每隔五日与我们传信一次,若是哪一日没了回复,便要劳烦各位师兄前去江陵寻人!”

“五日一传?江陵来回不过几日,是不是太久了些?”比较老实的白子安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本就是随口一说,免得传信频繁会太过麻烦,这传音术用起来也麻烦,还耗损修为,一般若非是紧要关头都是极少用的。

他们从江陵得了消息后定是还要回来长清山一趟的,毕竟以他们二人之力,饶是有了归一门的线索,也是力不从心。

于是容隐便连连点头,敷衍道:“不久不久,我们去了江陵还有诸多事情,五日刚好,若是传信得不到我们的回复,便是出事了,届时各位师兄也定要小心。”

“好!”白子安非常认真的应下了。

这时去收拾了些必备物的陈子清也回来了,将包袱拿在手中,看见他们之后也没有什么表情,其实就和平日里都是一样的。

但是被先入为主的一群人认为,他们师兄还是觉得他们没什么用,于是就更加坚定了要将容隐所说的事情完美做好的觉悟!

陈子清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是一如往常的该如何就如何,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也不必再耽搁。

思前想后他也想好了,既然师父的事情迫在眉睫,而容隐又放不下心里多年的执念,便尽快解决。

告别了才刚见面的长清山一众人,容隐便同陈子清踏上了回家的路。

离开江陵前后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可是却让人觉得漫长的像是过了小半年一样。

从长清山回到江陵容家,他寻寻觅觅了两年都无头绪的事情,却在一夕之间全部浮出水面,导致这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着实难以分辨。

因为他们起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故再是加快了脚程也还是未能赶在第二天日落前抵达江陵,好在路上稍微留心了些。

二人落了地之后,容隐便再次假装抱怨了起来:“师兄看样子很用不惯这新佩剑,我觉得同我共乘一剑挺好的,以前不都是这样的。”

陈子清现在用的乃是从长清山中临时拿来应急的,虽然也是把非凡的法器,可到底不如他随身的。

说来他的两个法器,可都是被天罡道扣了去。

“师兄有在听我说话吗?”

边说着他们边走进了那不远处的客栈,这里并非是什么镇子,而是江湖侠客暂且落脚之地,故这里的人也都是些练家子的。

客栈里大堂坐满了人,什么样的都有,当他们二人进去的时候便引来了不少的注视,不过都是江湖侠客,与修真界没有多大的关系,故就让他们看着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来。

要了间房,容隐顺便要了份饭菜一起上去。

陈子清也没说什么,毕竟那次只是有情可原,眼下这大堂里那么多人,而且目光不停的有人投过来,着实让人不舒服。

待上了楼,进了房间。

容隐放下手中的端盘,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又将碗筷都备好了,对着一旁只顾着看他的人做出邀请的姿势。

“师兄,请吧。”

陈子清愣了愣,随即便坐下了。

“下次师兄出门还是别穿白衣了。”容隐一边给对方夹菜,一边如是说。

早知道就不该让其将之前在潘家镇的粗衣换下来,穿回这翩翩白衣,着实是让人很难不去注视。

方才他们走近客栈的时候,饶是满座的男子都是看的两眼发直,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子清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话中意思,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习惯性的没有回应,继续他的食不言寝不语。

容隐没有得到回答眼中有些失落,夹完了菜便自己闷头吃。

而对方则是一手托碗一手执筷,一口一口的送入口中,抿起那好看的薄唇轻轻咀嚼,缓缓咽下再以此反复,可谓是风雅到了极致。

待他吃饱了,对方的米饭也不过是下去了一半而已。

陈子清会如此细嚼慢咽,也并非全是他性子使然的缘故,在容隐未出现之前,他的食欲就不是很好,对于吃食大多时候都是不爱的,除非是真的到了身体所需之际,才会多少吃一些。

后来容隐每日的给他想着法做饭,将那甚是刁钻的胃给勾了起来,便逐渐的转好了些。

可两年前容隐离去,便突然又回到了从前,并且越发的厉害,竟是有些厌食,致使那时伤了胃,后来便得更加缓慢的吞咽吃食了,不然会胃胀的难受,甚是遭罪。

按理来说修行之人都是需习辟谷的,就是几天不吃也是无碍,可陈子清虽辟过谷却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食欲不振,半个月吃的怕还没人一顿多,就这么给折腾坏了。

这些容隐都已从他人口中得知了,虽然因此觉得师兄心中定是有自己的,只是他自己不知而已,可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是以对方遭受了这般大折磨为代价,他宁愿师兄心里没有自己,来日方长,他再徐徐图之便是。

容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子清浑然不觉似的,继续文雅的吃着自己的,只见过去许久也只是空了半个碗底而已。

见他轻轻放下碗筷,连发出的声音都极其微小,他心中的那根弦就越发的拨动得厉害。

如此云淡风轻的一个人,不知在那般之际会是怎样的反应。

……

思绪飘得有些远,且有些 氵壬秽,陈子清便注意到了他没有掩饰的双目,眸子里流转着不怀好意的笑。

轻轻叩了叩桌面,他问道:“在想什么?”

容隐一惊,立马回了神,想起方才的思绪瞬间在心中暗骂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情形竟然有功夫想那些,怕是身后的伤势还是不够严重,不然哪里来的精力想如此龌龊心思。

“我去将东西送下去。”他说罢就起身开始收拾,把残羹剩菜归落在一起,放在了托盘上,然后又道:“顺便打点热水上来,师兄刚饱腹就坐会儿吧,莫要走动了。”

陈子清本也就没打算下去,便应了他。

端着托盘下来的时候,大堂里的人似乎更满了些,容隐有意脚步放轻了些,去将托盘放到了大堂伙计那,接着便告知对方,待会儿可否送盆热水上去。

“少侠,真是不好意思,您也看见了,眼下这儿人太多了些,刚好有个伙计还告了假,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能否劳烦您自己去后头取?”

那伙计忙得焦头烂额,确实不是推辞之言。

第66章

容隐也不觉得有何,便问道:“请小哥告知,该在哪儿取?”

“你从这边进去后,走两步就是柴房,那里有现成的水桶,自己从那热水锅里打便是,实在对不住了!”

伙计这边给指完路,那边就被人吆喝走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客栈,要么是闲的要死,要么是忙的要死。

显然这家属于后者。

容隐随后就走去了那后头,准备去打热水。

而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见那隐坐在大堂之内的角落一桌瞬间站起了身,身旁的伙计点头哈腰的,一边伸手从对方那里得了些银钱,脸上笑眯眯的很是殷勤。

“是,是,保证给几位爷办好了!”

随后那几位人高马大的男子便绕出了桌子,向着上楼的阶梯处走去,径直上了二楼。

其中有一个面相看起来要比其他三位柔和一些的男子,悄声的说道:“大哥,你确定就是他们吗?”

“很像,一身白衣,相貌俊美,身边跟着一位青色衣袍的少年。”那被称呼大哥的人身强体壮,嘴边还带着胡子。

“可白衣不错,俊美亦是不错,并没有青色衣袍的少年啊,那同行的公子看起来可不是好惹的。”

在他的认知里,少年乃是柔弱无骨,一把就能捏得住腰的那种,可非方才看到的那位。

个头比他要高,腿长胳膊长,五官轮廓刚毅,分明就是个厉害角色。

“小四,你若是害怕就下去等着,别耽误事儿。”

“三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临阵而逃?”这被称为小四的男子看样貌年纪不大,虽比其他几位身形有些弱,可同一般人比起来还是足矣的。

“二哥才是害怕吧,都不说话。”

被矛头指了的人却是不像这三人的喧闹,冷淡淡的回应:“我是害怕,但你们会听我的吗?”

小四瞥了一眼其余二人,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就算是害怕,又能如何?”

长着一圈胡渣的老大一拍他肩膀,称赞道:“好兄弟!”

“大哥,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两位真的就是歃血盟要找的人吗?我怎么会运气这么好,不过是随便吃个饭住个店,就能遇见目标,如此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加入歃血盟学法术了?”

很会讥讽人的老二斜眼看他:“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碰到个符合条件的,运气好?你怕是眼瞎了吧?”

“这和我眼睛有什么关系?!”

“行了,别惊动了人。”冷淡淡的老二及时的制止了他们继续压着嗓子嘲讽。

这二楼的客房多了去了,几人便分头找,顺着那门缝逐个的看,有时候能看到里面仿佛在上演活春宫,登时来了兴趣打算继续看呢,就被另一个人给揪着继续找了。

“快点,那伙计拖延不了多久,很快就会露出端倪的!”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让歃血盟这么上心,都不惜用这个当作入盟的条件了!”那小四被催促了,不解的问道。

嘴巴特别阴损的老三当然不会给他听好话:“就是,你这种的也不知怎么能过得了关的!”

“就你好!”

“没你好~”

“你!”

咚!

两个人,一个人一个脑瓜子。

“说够了吗?说够了就赶紧的找人,既然是让歃血盟能开出这般条件的,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我们得逐个击破,两个人对付起来怕是有点难度,一个人肯定很容易,你看那个白衣公子长得比女子还俏,就先从他下手!”

长胡渣的大哥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缜密,一定没问题。

跑了这么多的地方,总算是让他们碰见了白衣,俊美,再加一个管他是什么衣服是什么年纪的男子,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都附和太难了。

故这罕见的白衣、俊美之姿,便成了他们的重中之重。

陈子清的出现,无疑是十分吻合的。

若非对方还是很明显就能分辨出是男子的,怕不是都要对之倾心,若是女子,当该是怎样的红颜祸水!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正确的房间,四个人分别立在门的两侧,互相看着对方的手势。

一、二、三!

“哐!”

“人呢?”四人冲进来之后就傻眼了,刚才明明看到里面有人的啊,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再进来就没了呢?

“有何贵干?”

清冷的嗓音从他们的背后响起,那每一个转折处都仿佛放出了一把冷箭,四个字一人一把,刺的脊椎骨直僵硬的无法转动。

还是那冷淡淡的老二先回暖,转过身子看向这神出鬼没之人,心中那对其余三人不自量力行为的认知更加深信不疑了。

“不好意思,我们走错了。”他很是有自知之明,赶紧在双方未交手之前找个听起来比较真实的台阶。

那嘴巴极其阴损的老三也回了暖,看向那不知怎么去了他们身后之人,手指尖有一瞬间被冻到的感觉,不过那张嘴估计是死都不愿放弃嘲讽人。

“大哥,这就是你的好兄弟?”

那长着胡渣的大哥哪里管这么多,粗声粗气的说道:“谁他妈都不许跑,谁跑了事后老子砍死谁!”

不等其他人接话,他就用了半个身子的力气动了动腿脚,待恢复行动之后便一如无事人一般猖獗:“这位俏公子,看你如此细皮嫩肉的,哥哥们也不想伤到你,怎么样?自己把自己绑起来跟我们走吧!”

陈子清冷眼看他从身后取出来丢在面前的绳子,不曾动作。

“哟!大哥,这俏小哥是打算等您动手,亲自给他绑得好看点呢!”阴损的老三阴阳怪气的环着手臂,一双眼睛看人只露出一半的眼珠子,格外的让人不舒服。

“何人派你们来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修真界的,若非修真界又为何会针对他而来?

那胡渣大哥哼哧哼哧的,此时近距离一见,就越发的对其相貌动了歪心思,忍不住过过嘴瘾。

“既然美人想要老子代劳,那老子就辛苦一下,谁让你这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俊俏,真是太可惜了,不然老子就把你收了暖个床,还能保你的小命!”

“你要保谁的小命?”

一只黑色的靴子缓缓踏至大开的房门前,黛绿色的衣摆随那步伐一摇,然后在脚下停住后安静的贴在小腿上。

这突然而至的人,声音低沉却贯耳,犹如野兽低啸,在驱逐自己领土上的外来者。

“大哥,这是绿色,不是青!”仿佛脑子里少了点什么的小四突然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蹦出来,纠正了一下不知多久前的事情。

陈子清侧首看了一眼容隐,他身上的衣服是万子南的,这些人为何会知道他以前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容隐此时因为刚靠近听到的那句话正怒火中烧着,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那眼中的情绪却是暴露无遗。

“师兄,你别插手。”

紧跟着他抬脚踏入房中,哪里管对方你一句我一句的在扯着什么,五指紧握便快速出招,即使是双拳敌八只脚,也是游刃有余。

这房间空间有限,虽然容隐身上有伤,可是到底这些人都是些普通人,只是会些武功罢了,陈子清倒是不担心,便立在一旁看着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是他多虑了,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

最先被一脚踹飞出去的是那脑子简单的小四,脊柱直接撞在了门框上,捂着被踹的肚子和被磕得快断了的脊背,躺在地上不停的蠕动,以此来缓解身上那刺骨之痛。

胡渣老大的身体格外强壮,这么大动作的打斗起来,衣服都有些绷不住里面的肌肉了,刺啦几声背部就裂开了,隐约可见黝黑的肤色很是坚硬。

胡渣老大怒吼一声,彻底的将身上的衣服撕了,登时那块块都要爆出来的肌肉透过烛火泛着亮光。

一旁观战的陈子清,还未看清楚些什么,就觉得头顶一片黑暗落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是容隐便没有避开,任由那墨绿色的外衫飘摇着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将那有些不雅的场面,彻底的隔绝了。

那胡渣老大见容隐竟然还有功夫脱衣服“怜香惜玉”,登时更加恼火,“等把你绑了,那俏公子就是老子的了!老子看你还怎么护着!”

“你动他一个试试!”容隐的声音比进门前还冷了一个度,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怒火。

胡渣老大见状倒是很开心,嘴巴上更是不认输:“本来想君子解决,是你逼老子的!今天我们哥几个就让你见识见识,是怎么动那美人的!”

这么缠斗的空余,那嘴巴阴损的老三竟然还能在自顾不暇的时候嘲讽一句:“大哥知道君子怎么写吗?那俏小哥可是男子,大哥不是气昏头了罢!”

显然,那糙胡渣汉子是不可能知道的。

不过他才嘲讽完嘴巴是爽了,脖子却被直接扼住,容隐一手将他拎着脖子脚尖离开了地面,一边还能对另外两人的攻势抵挡。

他没有动用术法,以免会在此关头惹来是非。

陈子清早已将头顶上的衣衫拿了下来,见状便打算上前帮忙,容隐背后的伤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若只是单纯的打斗倒是无碍,可直接将人扼住脖子拎起来,容易扯到伤口。

不过容隐有分寸,见人快背过气去都翻了白眼了,便直接扔到了一边,转过身对着迎上来的二人就是回身一脚。

那一直不言语的老二被踹得后退几步,没有再上前。

唯有这胡渣老大越挫越勇,身上的硬肉块很好的为他挡去了力量的伤害,

容隐同他左右又交手了几个回合,一个眼疾手快捉住对方的手腕,一折便按住了,沉声厉色道:“谁让你们来的!”

“你让老子说,我就说,多没面子!”那胡渣老大使劲挣了挣,却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挣不脱这个看起来比自己瘦几圈的人。

“说不说!”容隐折着他手腕的角度收了收,只听见骨头都发出了一声脆响。

登时那被俘之人龇牙咧嘴,可是真的疼了!

一旁的老二本是打算再上前,可是陈子清一直都在看着,极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他连这白衣公子是如何移动的都没看清,登时心中更是了然,他们就是拼了命也是不可能能够打得赢对方的。

于是他便劝道:“大哥,说罢。”

那嘴巴阴损的老三就是没人拦着,也是绝对不会再上前的了,脖子上那红痕深着呢,连连干呕了好久才缓过来,差点就死过去了。

而最早被踹出去的小四依然还躺着,腰感觉真的断了,根本动不了。

胡渣老大见没人帮得了自己,但是碍于面子,那股子土匪气息很是浓重,骂骂咧咧的就是不肯,嘴里还说着难以入耳的言语。

容隐听后身上的阴寒之气越发浓重,他低声道:“师兄将耳朵捂起来。”

陈子清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背对着他就照做了。

容隐阴郁的眼神变得凶恶了些,沉声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被他制住的人可真是五大三粗半点也没脑子,一股劲儿的不愿意丢面子,被他这般激着便粗着一口脏话,将之前的话又加工了一遍,变得更加不堪入耳。

“你能拿老子怎么办!这美人老子……”

底线被触动,容隐双眼怒瞪,手背上青筋暴凸连着手臂上,很明显的一条,格外的骇人。

他抬起那似乎能击碎一切的手臂瞬间落下,直接落在了那胡渣老大的后颈处。

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只发出了简短的一半,瞬间就被扼住了嗓子一般静音了。

“我能将你的头拧下来。”

他一句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阴沉的很,在抬起手的瞬间,拳头下对方的脑袋就垂了下去,像是断开了,唯有皮肉连着才能不让那颗头滚落到地上。

“大哥!”三人脸色瞬间白了,都以为人是死了。

只是紧接着便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嘴里呜呜隆隆的也发不出声音,不过倒是能证明人还是活着的。

其余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后怕的捂了捂自己的脖颈。

还好,还好,这一下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若不是他们老大皮糙肉厚身子壮,估计这一下能直接将脖子给打断开吧!

“唔唔……唔唔!”

“闭嘴。”

“唔唔唔!”

容隐本是已经松开了他,任由他一头栽到地上去,一脚踩在他的侧脸上,眼中一片阴霾,狠厉的沉声告诫:“我叫你闭嘴!”

对上他像是要剥人皮剔人骨一般的眼神,那胡渣老大瞬间消声,不敢再支支吾吾了。

瞪完他容隐将目光放在陈子清的背影上,他前一刻还像是杀人如麻的眼神,在碰上对方的时候顷刻间就化为了一潭湖水。

轻轻将其捂着耳朵的双手拿下。

“好了。”

陈子清虽然捂着耳朵,却还是听了些的,待看清楚地上趴着的人痛苦不堪时,神情微微一怔,随后便不知在想什么了。

容隐本是想要阻止他回首的,那个场面会脏了他师兄的眼睛,但是他还得询问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意图为何,便没能顾得上。

那四人里比较识趣的自然是那冷淡淡的老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他们也打不过这两个人,便是没有希望能够进的了歃血盟的。

既然进不了那就不是友方,何必为了不相干的势力苦了自己。

“是歃血盟。”

这三个字倒是好久没有想起了,差点就让他们以为这些人已经放弃了,上一次连盟主都搬了出来都未得逞,竟然还锲而不舍。

“你们不是歃血盟的人。”如果是对方的人,饶是再废物也不该是如此的,半点术法都不曾用过。

冷淡淡的老二点头,道:“没错,我们还不是,对方只是放出了消息,说只要能够找到二位,就能够加入他们。”

容隐皱了皱眉:“在哪儿放的消息?”

对方竟然敢把修真界的事情散布到凡界来,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也是要同他们作对到底了,这些人的背后主谋到底会不会与天罡道有关?

“是在道上放出来的,我们几人不过是小小的土匪,从未伤天害理。”

“既是土匪,还不伤天害理?”容隐斜睨着他,嗤笑道。

那冷淡淡的老二面色一囧,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还望少侠能够高抬贵手,是我等瞎了眼冒犯了。”

后来又问了几个问题,看对方是真的答不上来了,容隐便走到一旁的桌上,提起茶壶直接对着手背就是一通冲洗,也不顾流下来的水会溅湿鞋面。

“滚。”

如获大赦一般,尚还能动作的老二与老三,赶紧就架着八成是残了的老大与小四哧溜烟跑了。

待人走了以后他才去将门外放着的水桶拎了进来。

容隐与方才判若两人,拎着热水走到屋内角落处,倒了一些在面盆里,然后笑着唤陈子清:“师兄,这水都快凉了,快些过来洗吧。”

第67章

后者应声也就过去了,任由对方主动替他挽起袖子,然后拉着他的双手浸入盆中。

这天气还未冷,可容隐却非常温柔的让热水漫过着他的手背,缓缓的抄着水流浇在未能没入的手腕处。

一边浇着,还一边缓缓的揉搓,半晌他才抬头问道:“师兄没吓着吧?”

陈子清被问的一愣,对他这个问题很是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最终还是如是回答了:“不曾,他们刚到,你便回来了。”

“那就好。”

容隐心满意足的继续替他洗着,那好看的手指如同葱白般白嫩,又被热水泡得有些红,好看的让人心猿意马。

他执起那湿淋淋的手指,凑到唇边张嘴咬住指尖处。

“不可。”陈子清似乎很认真的用言语阻止他。

“为何?”轻轻的松开牙齿,那指尖被他咯得微微有些痕迹,不过因为用力很浅,这边松开瞬间就没了。

容隐用指腹缓缓的揉捏着,有些舍不得放开。

陈子清倒是没有阻止他其他行为,只是施施然道:“有水,脏。”

如此倒是让这想入非非的人心中一喜,随即便变本加厉的执起他的五指,一一放到唇上亲了亲,末了舔了舔唇齿间,像是回味无穷一般的眯起双眸。

“你……”

“师兄哪里都是干净的,不脏。”容隐说罢也不再逗弄,怕万一过了火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将对方的双手重新放入面盆之中。

一边替其清洗着,一边前所未有的想要身后伤势赶紧好起来,速速解决了这一堆乱麻,好抱得美人归。

待二人擦干准备熄了灯上床时,陈子清突然开口:“你方才为何突然让我将耳朵捂起来?”

“自是不想那人的腌臜话,脏了师兄的耳。”容隐一边脱着外衫,一边坐在床榻边,等着对方进到里面去自己再躺下。

回想起来若不是不能惹出人命,容隐早在那人口出狂言,敢对他师兄不敬的时候,一掌拧下他的头颅来了。

双目紧紧的胶在那慢条斯理脱着外衣的人身上,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恼火,后悔当时下手还不够重,应该直接将其打成痴傻之人才是。

这个人,哪里是那等杂碎所能肖想的!

“喀吧。”

清脆的骨头声音在这房中响起,引得正打算躺下的人循声看过来,盯着容隐那有些阴沉的样子,已经紧紧攥着的拳头,问道:“怎么了?”

“无事。”容隐松开了僵硬的肌肉快速的躺下,依然还是侧着身子,看着床里边的人心里登时舒服了许多,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他不愿说,对方也不打算多问。

既然这歃血盟还没有放弃,那就等于他们的敌人就又多了一个,已经有第一批找上门,可能很快就会再次遇到,得保持充沛的体力。

第二天一早陈子清替容隐重新将背后的伤口包扎了一遍,然后就二人就退了房间继续赶路了。

因为所剩下的路程没有多远,天色刚近正午便到了。

江陵城还是那样的热闹,第二次来仿佛心境上的感受是不一样,具体是什么变化倒是说不上来,不过看着这四处喧哗的模样倒是没有先前没由来的彷徨了。

他们就近落地的地方是靠近容家的位置,顺着城中的主河走了一段然后就绕进了一旁的巷子里,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另一条主街上。

容隐眼见就要到了容家,心里自然是有些急不可耐的,心里的那些乱麻终于能够好好的理一理了,天罡道、归一门,他父母与师父的下落,穷追不舍的歃血盟,众多掺杂在一块儿,让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快步了几步,他远远的就瞧见了容家的大门此时正关着,外面上着硕大的一把锁,登时便愣住了。

脚下只是顿了一顿,紧接着就赶紧跑了上去,使劲拽了拽这大锁发现锁得结实的很,心里忽然变得有些不安。

陈子清自然也是看在了眼里的,立在他的身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先不要急,许是他们出去了。”

下山在容家呆了两年,平日里就算是出去,好歹家中也还是有下人的,根本不会用这么夸张的大锁来锁门。

容隐没办法不着急,他连忙去了一旁的邻居门前,逐一的敲门询问,有的没有在家,有的则是摇头说不知道,好像是突然之间就没见到人了,然后这大门一直就这么锁着,附近的人再也没看到这家再有人出现过。

如此形容,就仿佛是几个大活人人间蒸发了一般,让他身后冷汗直流。

他们谁也料不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陈子清看着容隐焦头烂额,牙关咬得死死的,在拼命的隐忍。

在这个世上,同他有血缘的,也唯有这一家子了而已。

“淮宁若是觉得难受,便发泄出来。”

虽然容隐比陈子清要高,可是多年来的习惯使然,让后者还是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然后拍了拍,像是将他当做幼时来哄一般。

他这么一个动作,让原本满心怒火的容隐瞬间觉得心底生出些酸涩来,竟然眼眶里的雾气有些欲要决堤。

好在他情绪控制的住,眨了两下之后便拉下了对方的手。

“师兄在此处等着,我进去看看。”

容隐极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然后转身从一处院墙处纵身跃上,翻到了院子里面。

原本他以为进来之后会看到一片狼藉,但是却不然,这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也不想被人寻了麻烦的样子。

紧接着他又赶紧向着大堂走去,那房门也是锁着的,无法他便还是翻身上了屋顶,然后顺着屋檐入了后院,站在高处一览无遗。

这里面的东西全都摆放的并无不对,一如他之前在的时候。

既然不是有人寻上门,那二叔一家到底又去了哪里?

为了证实容家并不是遭遇了意外,他又逗留了一会儿,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之后才出去。

陈子清见他出来,便问:“发现什么了?”

“没有,家中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二叔他们自己离开的一般。”

可是当初他们走的时候,二叔二婶并未曾提及搬家一事,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就消失了呢?就连周边的邻居都不知道,仿佛一夜间就不见了。

真是搬离,也总该给邻居留个口信,也好自己回来后知道他们的去向。

陈子清听他说家中没有什么被闯入的痕迹,如此倒是稍微安心些了:“你也别太着急了,不急在一时,你且想想你二叔二婶有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或许是经过了上次一事,临时决定搬到亲戚家借住一阵子也不无可能。”

虽然那一次容柏成被陈子清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但到底是十分惊险,容家人觉得惊魂未定,会担惊受怕再次被找上麻烦,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容隐长大后只在这江陵呆过两年,两年里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在找寻父母下落上面。

幼时的六年,虽那时已经记事许久,可是印象里他的父母甚少与人走动,最多的也就是二叔二婶一家。

故让他去想容家与哪里的亲戚有过来往,倒是一点也没头绪。

二人立在这容府门前,思绪乱如麻。

容隐更是心烦意乱的按了按眉心,起先以为去了天罡道的瑶池宴,便能够得到与修真界有关系的双亲消息,可却不料一无所获。

接着那只玉簪出现,本以为多年来寻觅的事情能够浮出水面,可从二婶那里问出来的消息,却在去了一次天罡道之后被彻底打翻。

回了长清山,本以为师父出面便能让事情简单许多,可是怎知却被自己连累的突然失踪,师父师兄都因他出了事更是让他无法心安!

紧跟着夜探天一道,逼问引云,三入那漫天大雾的蹊跷尸庄,一桩桩一件件,只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本是清晰了的线索再次从手中溜走。

“啊!”

心头的那股焦躁感让他浑身燥热,唯有一拳打在墙上才足以缓解这焦虑,容隐用力极大。

可顽石哪里是他凡身肉体所能抗衡的。

陈子清看着他五指关节都溢出了血迹,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容隐这么久以来所在追寻的是什么,他已经差不多了然了。

他的双亲十多年来下落不明,歃血盟与归一门究竟意欲何为,修真界内实力最强的天罡道掌门似乎与他为敌,师父因他之事失踪,虽嘴上不说可心里是如何的自责,同门十年的师兄又怎会不知?

每一次都在快要找寻出真相之际,事情就会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这仅有中的仅有线索——容家,也断了。

这一下,他们是真的无迹可寻了。

天罡道,归一门,容家,歃血盟……

陈子清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他抬脚走上前,缓缓将其血肉模糊的拳头拉下,看着那血迹斑驳的手背,他暂且压下了到了嘴边的话,叹道:“你为何要这般伤着自己,办法总是有的。”

听到他的声音,容隐双肩一颤,那受了伤的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紧紧的回握着对方,攥得指尖都泛了白,惹得被握住的手主人眉头忍不住吃痛的凝在一起。

可是此时的容隐心态完全崩溃了,他只有这般做,紧紧的抓住自己想要抓住的人才能够让自己心安。

在心底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他还有师兄,纵使身边至亲都突然间消失了,这个人还是在自己的身边的,不会消失的。

永远不会的。

“师兄这一生,都莫要离开我。”

陈子清任由着他抓着自己,尽管那血迹顺着流到了两人手心交叠的中间,也不曾在意,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待着对方自己调整好。

容隐没有得到答案,垂着脑袋盯了许久的地面,思绪也不知道飘去了多远,很久很久才感觉到脖子的酸涩,微微动了动,却是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般,很是不协调。

“好些了吗?”陈子清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才出声询问。

在陈子清的认知里,觉得人若是遇到了什么波折,便自己静一静调整一下,然后再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继续前行即可。

他不曾需要人安慰,也不曾遇到需要安慰的人,就连十二年前将脏乱不堪的容隐带回山中,后续接手,也未对其有过什么安抚的言语。

那时虽说是容隐虽小却意外的早熟,可就算不是如此,他也是不可能会做出什么来的,从不曾感受过人情冷暖便会生出了凉薄的性子,并成了习惯不觉得有何不妥。

只是这么多年来,容隐对其可谓是无微不至,从六岁入了长清山,就从未让陈子清操劳过,更甚是大大小小的杂事都全部揽下。

一做便是十年,却从不曾想过邀功如何。

若非是两年后这一次的重逢,怕是这辈子走到了头,陈子清也不会发现这人竟然在这些年里为自己做了那般多。

容隐给人的感觉,仿佛这些便是他十年里在长清山的唯一意义。

故陈子清的性子就是再习惯了凉薄,十年的情谊,十年的被其小心翼翼的奉为珍宝,也是会像冰山一角悄然融化了的。

在如此情形之下,他是想要去关心、去安慰的,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因此他用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去关心这个与他同吃同住十年的师弟。

但是他终究还是凉薄的性子多一些,没有体会过这种情形下的滋味,故只能感同无法身受。

尽管陈子清的身世并好不到哪里去,自打记事便是长清山的一切,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可从来不曾有去找家人的打算。

甚至连想一想,都未有过。

“师兄这一生都不要离开我,可好?”容隐重申道。

心底迫切的想要得到保证,似乎只需要对方应一声,这个承诺便会成为现实。

这些于陈子清来说,不过是从嗓子里蹦出的字,便应了。

不过虽不觉得是何多重要的允诺,但对方是容隐,他的心里似乎就自动划分为了要去兑现的那一列。

第68章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太过沉重了,让他的心底有一处角落已经变得阴沉无比,平日里可以忽略,但容家离奇消失一事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那处阴暗角落实在招架不住,全部崩盘。

容隐的情绪缓缓的转好,嘴边勾起一抹自嘲。

当初歇斯底里驱赶向星彤与陈子清的容和安,可不就是与他像极了,只是对方的承受力没有他这般极端罢了。

“有什么你可以说出来,不用憋在心里。”

陈子清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情不自禁的也跟着闷得慌,从始至终他的眉头就不曾舒展过。

“有什么话,你可以跟师兄说。”

只是容隐从来不是会撒娇的小孩。

六岁时双亲突然离开,将自己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是。

十六岁离开快要习以为常的长清山,可能再也见不到一心想要守着的人时,是。

回到容家面对陌生的人,唯有记忆告诉自己,这家人与他是血亲时,也是。

眼下,更应如是。

“师兄,我可能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容隐收拾好自己的面部情绪,手早已松开了,眼中难掩心疼懊恼自己的失态。

他所说的决定,应当就是陈子清之前突然想到的。

亲眼目睹了其痛苦万分的模样,陈子清已经了然:“师兄不会再拦着你。”

比起他身上的伤势,比起可能会遇到生命威胁的险境,在寻找多年来压在心底想要追寻的真相面前,通通都是不值一提的。

心口窝忽然停滞了一拍,一句话瞬间脱口而出。

“淮宁若是明知会死,是否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追寻?”哪怕是……丢下师兄一人。

末尾自动消声在闭上的双唇之间,断得毫无破绽,没有一点让人联想的空间。

容隐眉宇间明显一愣,随即便道:“我追寻了十二年,自是不会放弃。”

“……对,是的,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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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清觉得先前停住的心脏开始狂乱的跳动,仿佛要蹦出来才甘心,一下一下的锤击着胸口位置,让他胸闷气短,甚至夸张得眼前发黑。

“师兄?”

陈子清稳了稳身形,对方才很是困惑,可想了又想也不知道到底从何而起,为何而起,最终在容隐的几番询问之下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之间在行事上的默契一直合拍的令人诧异,可在心事上却是各自都猜不出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趁着天色还早,容隐打算再回去之前的那个客栈碰碰运气,或许那四个人还没有走远。

只要找到了那四个人,他们便能顺着摸索到歃血盟。

许是接连线索断的太突然了,容隐这一次格外的小心翼翼,一路上眉头都凝在一起舒展不开,明显是在担心如果去了之前的客栈却寻不到人怎么办。

歃血盟因为是四处接拿钱买命的活儿,故想要找到其的窝点是很难的,想要联系其只有通过媒介传信,或是其主动找上你。

然而这两种法子,对于半刻钟都不想耽误的容隐来说,都不是最便捷的。

好在等到他们快近傍晚回到客栈的时候,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却在那店伙计的口中问到了这几人相关的消息。

原来这四个人安身之地离这里不远,这里本身就是比较荒芜,若非有这么一个客栈,怕是萧条的很。

也正因有这么一个客栈在,便定会有人过往,很是适合土匪什么的,对过路的打个劫任由其喊叫也叫不来帮手。

那店伙计昨晚收了人钱办事,早就叫容隐给识破了,故才没能拖延得住他,让他那么早就回去了。

而吃了亏的四人给了钱,却没能收获到付出的报酬相应的成果,还被教训的那么惨烈,自然是不可能让这个店伙计快活的。

于是在离开之前,不但把之前的钱要走了,还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故店伙计心里正不痛快着,赶巧昨儿的客人来问,八成是要寻仇,便喜闻乐见的将那些人的老窝给卖了出去。

容隐陈子清趁着天还没黑,顺着那店伙计给指的路就赶了过去,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倒真是看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住人。

不过走了一阵子之后,还真是看见了一处。

那外面的构造看着倒跟土匪寨有点像,只是略微简陋了些,土匪寨子用来观察敌情的了望台。

这四人也有,只是这了望台得需要一人抱着那插入到土里的粗壮木头,爬到顶端去望风才行。

而那寨子的四周……比土匪寨略微小了点,倒像是农家养鸡的栅栏。

不过四处都点着火把,还挂着大大的牌匾,上面的字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歪七扭八的写着:这是土匪窝。

“……”

两人在靠近之前顿住了脚步,选择先静一静。

“啊……”长长的叫声,“啊!”短暂的叫声。

两声过后,了望台上结结实实摔下去的人立马爬了起来,连身后的灰尘都来不及拍一拍,便往里跑边大声喊:“完了完了完了……”

那简陋茅草屋内传来一声呵斥:“瞎叫什么!”

“我们的脑袋也要像大哥一样了!”

那人看身形、听嗓音,应该是那差点被撞断脊椎的小四,他望着望着就望见了不远处的容隐二人,登时就觉得腰上一疼,掉了下去。

屋内的人不耐烦的走出来,尖酸刻薄的骂道:“你这么诅咒自己能不带上我们吗?”

“不,不,不……”

“不什么!”那阴损的老三不耐的催促。

小四咽了咽口水,看向身后的寨子大门,只见人都已经到了,哪里还需要自己说。

本还是不耐烦的老三一见人立马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双手赶紧护住自己的脖颈,昨晚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可还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的。

因为昨晚的教训,还能动的三个人都很配合,而比较硬气的胡渣老大则是借着布条将脑袋吊正,悬在屋顶横梁上。

“唔唔唔!”

“大哥,大夫说您还得数月才能说出话,您就安心养伤吧!”少言寡语的老二难得的劝他,毕竟对方还能留他们一条命,可不能再被搭进去了。

吊着脑袋的老大悻悻的闭了嘴。

这里面要论稍微正常些的,估计也就是这老二了,他问道:“不知二位这是有何贵干?”

总不至于是后悔了,找上门来赶尽杀绝的吧!

“几位昨夜说是受托于歃血盟?”

“是……不是!”老二突然反应过来,辩解道:“只是对方给出的一个入盟条件而已,并非是受托,不敢不敢。”

“这都不重要。”容隐懒得去计较这些字眼,直言道:“我要你们带着我去见歃血盟。”

“……”

“嗯嗯嗯!”

一旁不敢言语的小四听到自家老大这么兴奋,赶紧就跑过去将那布条勒得紧了些,吊得胡渣老大连支支吾吾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老三给了他一个聪明的眼色,然后继续闭嘴减小被掐死的几率。

“二位可就别为难我们几位兄弟了,我们活的真的很辛苦。”这两人固然不好惹,可歃血盟也不是什么他们能惹得起的。

那嘴巴刻薄的老三也忍不住插嘴:“是啊,两位行行好,就放过我们罢,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开张了!”

容隐瞥了他一眼,后者瞬间护住脖子,他重新看向老二:“你们放心,这件事不会让你们被牵连的,你们只需要把我绑起来送过去即可,之后的事与你们便毫无干系。”

“我们真的……”

“送,还是不送?”容隐沉着眸子,动了动五指。

“……可以。”

就当做假戏真做,反正是绑着送过去的,到时候送到地方之后就立马收拾东西换个窝,总比现在就死的强。

因为考虑做戏要做全面,容隐想要见到那歃血盟必定是要演的真一些,故这绑他的绳子便是真的将他捆得不能动弹,而陈子清则在暗地里跟着保护。

不知是不是借此机会报复,那被他差点掐死的老三用劲极大,每一下都狠狠的拽了拽,确保是不会松动的,若非是容隐适时的瞥了他一眼,对方可还是心里没数的继续捆下去。

怕不是要将人全身都给隐藏在麻绳之中,才会罢休。

虽然说要做戏做真,可为了以防万一,容隐将袖口藏了刀片,以备意外发生时自己可以自保。

这胡渣老大虽然脑袋都需要支撑才能正常竖着,但是就是因此才更有说服力,不然几人都看不出多大的皮外伤,却能将人给抓到,也是会令歃血盟起疑的。

所以饶是前者疼的嗷嗷叫,还是拿着木板给其固定了一下,一同上路了。

这歃血盟在发出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连交易地点就告知了。

天龙崖。

这个地方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修真界的人没人没听说过。

天龙崖乃是四十年前六月雪还未被灭门的时候所在地,六月雪因为是被修真界以异己身份铲除的,故那个地方地势再好,也不会有人愿意去那里创立门派。

而歃血盟选择那里的原因,极大可能就是那儿不会被打扰。

走到了一半的时候,容隐便觉得骨头有些酸胀,这绳子绑的还是有些太紧了,不消一会儿胳膊便会勒的有些血液不畅了。

因为担心会露出马脚,陈子清饶是在半路也没有靠的太近,并且换下了一身白衣,眼看天色快要黑下来了,夜行衣才更为适合,可做天然的掩护。

与那胡渣老大同坐在马车上,对方显然无法轻易原谅打歪自己头的人,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依然不肯放弃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厉害。

容隐现在懒得同他费力气,闭着眼睛靠在马车里,只盼着能赶紧到地方。

这里离天龙崖的距离倒不算远,快马加鞭约莫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因为是坐在马车里,容隐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但是可以听到双方交谈的声音,接着便有人来掀这破旧的马车车帘。

露面的不是他们这边的人,显然是歃血盟的。

对方借着手里的往里看了看,对另外一个用木板架着脑袋的很是不解,向外面站在一旁的人问道:“这个是个什么东西!这不是我们要的人!”

一向刻薄的老三立马回答,这次是没再敢讥讽人:“这位是我大哥,抓人的时候他因为护着我们兄弟三个出了点意外,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健全,这里面的人有多难对付,您应该知道的。”

“这倒是。”那人又看了看,然后再次问道:“怎么就一个?不是告诉你们,我们要两个吗?”

“额……”

一旁的老二适时的开口:“那位公子身手太厉害了,我们拼死也只抓住了这些一个,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这个收了,我们马上就再去找另一个!”

这人有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的好,这么久了抓不到人上面的压力也很大,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让这些个杂碎去抓人了。

歃血盟的人点头应下了,有一人被差上了山前去通禀一声,然后才将容隐从马车里拽出来。

他倒是很会做人,从怀里掏了一个钱袋丢给了那几人,后者一见竟然还有钱拿,登时开心极了。

歃血盟的人也就是想要给他们点甜头,见他们竟然真的能抓到一个人,便想着让其有点想头,或许会更卖力。

带上钱袋,几人驾着马车一溜烟就跑没了。

此时容隐也才得空去打量四周,因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远处的路道倒是看得不太清楚。

周边都是杂草,身后那一片是林子,不过却是斜坡没有路道的,估计失足摔下去会去了半条命。

接着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要上阶梯的,天龙崖顾名思义,是座山崖。

容隐坐在马车里被束缚了许久,此时能够走动也是可以活动活动筋骨,反而会舒服些。

只是歃血盟的人为了怕他跑了,那开始掀开车帘的应当是这几人里的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一端还系了个圈,他的脸在这月色下笑的格外渗人,盯着容隐。

“你可真是难抓,这些日子因为抓你,大爷我都瘦了,我看你还跑得掉!”他恶狠狠的说着便将手里的绳圈套在了容隐的脖子里,警告道:“你最好跟紧我,不然小心这绳子不长眼,把你勒死了可怨不着我。”

这个绳圈打的是个活结,只要容隐与他之间的距离拉开太远,立马就会收紧,死死的勒在他的脖子上。

对方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拉着绳子的那头,带着他往上走。

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人,而且也没到地方,容隐只能先忍着。

这里的阶梯是环绕着而上的,山底较为敦实,而越往上则越发变得窄了起来,不过这样的变化只能在远处才能发现,置身于山中是感觉不出多大的差别的。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天龙崖,是因为这座山离远看之后,蜿蜒向上特别像是一条龙欲升天。

而山顶的断崖便是延伸出去了一些,像极了龙头,还有那鬼斧天成的石柱,便被联想作了龙角。

约莫走了有两三刻钟,他们已经走到了山顶,前方那人才停下脚步,然后让身后那七八个跟着的人守在这个地方,一只鸟都不要放进去。

接着就带着容隐踏上了平地,只是他才刚刚借着月光看了个大概,那人就转过身来拿出一条布将他的眼睛蒙上了。

容隐此时不得不开口:“你将我的眼睛蒙上,我又怎么知道你的方向,若是不小心被勒死了我多倒霉。”

“哼!你别想骗我!”那人似乎是将拉着他的那条绳子松开了,然后抓住他的胳膊,“这样就不会被勒死了,少耍花样!”

看来是有人告诉他,自己很是狡猾,不然也不会让对方又是绳子又是蒙眼的。

后来被那人拉着,容隐此时就等同是双目失明的瞎子,只能依靠着对方的指引去走,不过好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已经遇到许多次了,对于脚步声、风声等等周围的动静,还是可以用耳朵敏锐捕捉的。

“放心吧,暂时不会杀了你。”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警惕,这么说了一句。

只是察觉到又有什么,容隐被人蒙了眼不警惕才该是被怀疑才是。

之后没走多久仿佛就进了哪里,因为周遭的风停了,脚步声也听起来有些空旷的回荡。

“参见盟主!”

“你下去吧。”

带着容隐上山的人被挥退了,容隐大致也能猜出对方是谁,被歃血盟称为盟主,当时林之涣。

只是紧接着那林之涣又开口,声音里带着恭敬:“帝尊,您要的人带来了。”

“嗯。”

随着响起的声音有些模糊,却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就在嘴边可就是说不上来是何人。

如果能再说一遍,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帝尊,您看我们盟里的事情……”

“你先退下,不会亏了你。”

对方是开口了,可是容隐发现对方做了伪装,可能是方才察觉到了什么,便及时将声音给变化了。

这下他是听不出什么头绪来了。

那林之涣得了话也不敢不从,迈开步子就出去了。

第69章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取下那蒙着他眼睛的布条,靠近了几步之后低声道:“不过是几个杂碎,离了陈子清你也不过如此。”

“阁下此言差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那些人拿命相拼,我这人却格外惜命,哪里能是对手。”容隐倒是接得不慌不忙,管对方是不是在试探都能对答如流。

对方沉默了片刻,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不过估计详细的情况那提前上来的人当是早早就通报了,若真是起疑也不会等到现在。

只是不待他多想,容隐只觉得下丹田一阵灼热,翻搅得厉害。

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只是极其短暂的,甚至不待他反应就已经消逝了,只余下那残留的异样感觉。

“你果真未结金丹?”

对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声音有些失了伪装。

容隐在发现自身修为突然瞬间莫名其妙消逝的同时,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因为心中的惊愕而有些暴露真声的嗓音,好在他的双眼此时被蒙着,故这一闪而逝的了然被藏得严严实实。

对方再次出声便恢复了伪装:“容公子倒是不一般呐,未结金丹还能逃得过那赤眼虎。”

赤眼虎?

容隐一愣,很快便想到了那尸庄下的诡异密室,那只长有翅膀,巨大獠牙的老虎似乎是赤红色的眼瞳。

唰!

突然的光亮让他没来得及掩饰起眼中的情绪,就这样直接暴露了出来,眼里凝重的思索意味十足。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繁琐白衣,以金色丝线绣有金龙缠绕栩栩如生,且在肩头手腕及腰间,皆是金色龙头为饰物,加之流苏金冠明黄系带。

偌大的地方犹如殿堂,粗壮的柱子,高台上的宝座,到处摆放的烛台皆是金灿灿的。

两者融合,倒叫人以为是见了那山高水远的皇帝。

容隐见这人的确是真阳道君,手上便开始有了动作。

“你果然听出来了。”傅疏玄冷着脸看他,哪里还有之前每每见面时的热情,“你是怎么从赤眼虎的虎口之下逃脱的?”

既然已经撕破了,容隐也不再装下去。

“对付一个微不足道的我而已,真阳道君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些?”

傅疏玄一拂那金闪闪的衣袖,冷哼道:“是兴师动众了些,不过你……可并非微不足道,在我天罡道时就试你并无金丹,可你却能屡屡脱险,就算是有长清山的那陈子清,经过江陵一事他也该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护得了你。”

“居然是你。”

“没错,歃血盟的人是本尊派去的。”他嘲讽的看着容隐,似是在炫耀他的实力。

容隐眯起双眸,问道:“那闯入我容家的,也是道君所指使的?”

“是又如何。”

“道君难道要与朝廷为敌吗?”

如果那时容柏成果真死在了修真之人的手里,上报去了京城,那天罡道便是会被皇城的铁骑直接踏平。

只是傅疏玄自然是有恃无恐,才会这般做:“有何人会在意你们这等平民的生死?又有何人会想到此事与高高在上的天罡道掌门有关?何人能证明是本尊所为?”

他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别说在傅疏玄露面之前他方才断定,这果然与其有关,就算是之前就知道,也是毫无证据,最终只会将涉嫌的归一门与歃血盟牵扯进来,怎么也是不会伤及天罡道的。

容隐鄙夷道:“道君真是卑鄙,不,应是傅掌门。”

如此之人,哪里配得上道君的称呼。

只是傅疏玄却格外看重这个,斜睨着他,不可一世道:“那你便称呼帝尊,兴许本尊高兴了,还能让你少遭点罪。”

这是他刚来时,那歃血盟盟主林之涣对其的称呼,再联系一下对方身上的服饰装扮,看样子是将自己当做天神了。

还未修成仙便白日做梦。

“呸。”

“你找死?”他轻轻一个淬唾沫的动作,就让其登时怒了,傅疏玄恶狠狠道:“本尊最恨的就是被人不放在眼里,你要是还想多活一会儿,就少自寻死路!”

“傅掌门说笑,我的眼里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傅疏玄拧着眉头,本是被他激的怒火中烧,但是随即却不知为何却舒展开了,笑意吟吟道:“你就是拖延时间也无用,陈子清现在自身难保,你就乖乖的等着本尊找到你的金丹,送你去找你的苦命爹娘团圆去吧!”

“!”

容隐虽然很极力的克制自己的反应,不想被对方察觉到说中了,可他的下意识根本无法掩藏的完美,心里慌乱的开始担心外面的人。

傅疏玄像是扳回一局,很是开心:“怎么样?被人对着干的滋味儿很不好受吧?你要是还想让你那师兄留个全尸,就老实的告诉本尊,你的金丹到底怎么回事!”

冷静,必须冷静。

容隐在心中告诫自己,万万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不能中了对方的计谋。

“什么金丹?为什么傅掌门要如此纠结我到底有没有结丹呢?虽然我拜入了长清山,可惜学艺不精,上哪里去弄金丹去?”

“你不可能没有那个天资。”

上一次在天罡道他只是借着身体的触碰浅浅试探了一下,方才确是认真探查了,结果还是没有。

傅疏玄确实是两次都没有探到,可并不信。

容隐感觉到身后的绳子已经快要断开了,便继续搭腔拖延时间,引开对方的注意:“我自小就被说资质平平,傅掌门还是头一个如此高估我之人。”

“资质平平?”傅疏玄仿若听了个笑话,“你可是那归一门掌门容云珩与本尊座下天资最高的景芝二人所生之子,你若是资质平平,怕是修真界的大多数人都得退隐了。”

听闻到双亲,容隐的动作顿了下来,决定再听一听对方还能说出什么来。

而傅疏玄也没让他失望,追忆起很多年前来:“他们二人可谓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奇才,哪怕就是如今修真界被传颂的几人,都不可企及。”

话题既然引到了这里,容隐便追着问下去。

“我父母的死是不是跟归一门的人并无关系?”

“是没关系。”傅疏玄看着他,像是在盯着自己必得的猎物,眼中升起一股炫耀的欲望,得意极了,“本尊不但能告诉你,与归一门的人无关,还能告诉你,他们二人是如何死的。”

“……”

看着容隐忽然瞪大且充血的眼睛,傅疏玄更加得意了,那流苏金冠随着他的身体幅度摇晃,晃得刺眼,也越发让其惹人生恨了些。

“云氏夫妇可是修真界的美谈,啧啧!”

他的言语带着无尽的嘲讽,嘴上说着是美谈,可是那眼中却满满的是鄙夷、不屑。

“你爹娘伉俪情深,虽为正魔两道水火不容,可却能不顾一切流言与外界阻力,坚持要双双携手,甚至不惜在如日中天之际放弃大好的前程,诈死逃去凡界过那平庸生活。”

当年云氏夫妇的爱情,轰动整个修真界。

归一门乃是魔教之首,天罡道为名门正派,自古正邪不两立,若是想要双宿双栖是难如登天。

然而不管是修真界还是凡界最为可笑的就是,本是格外不看好甚至扬言,容隐母亲所为乃是在给天罡道,在给所有的名门正派蒙羞,大放厥词得似乎要人人见而诛之,却在人死之后立马转变风向。

人人开始赞颂二人凄美的爱情,感叹二人惨遭不测的惋惜,为修真界失去此等奇才而扼腕。

以此来表示自己实乃是修仙之人,超然洒脱之人,对这等与那些俗人见解不同。

其实都各自心知肚明罢了。

傅疏玄想起当年自己被骗的事情,心中就愤怒不已,看向容隐的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你爹娘还真是厉害,那时若非本尊后来起疑去查,怎么可能会想到他们是诈死,而且还在凡界养育了你,将你藏得这般好,十二年了,本尊找你找得可真是辛苦。”

“你这是承认了,我父母是你所杀!”

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此刻就立在他的面前。

是愤怒?

这人害他自幼丧失双亲,从云端落入泥泞,杀了照顾他多年的老仆,还险些也杀了他。

是激动?

寻觅多年的仇人终于现身,心中的执念终得偿所愿,他终可手刃仇人,为双亲报仇。

是难过?

多年的伤疤重新被掀起,那痂痕之下始终没有愈合的伤处,一经触碰便会再次鲜血淋漓。

容隐不知现在自己该是何情绪,早已怀疑的事情此刻变成现实,迷茫的烟雾从眼前消散,苦苦的追寻甚至不惜搭上性命,所有的努力都换来了他所想要知道的。

喉头的哽咽让他的眼睛蒙上水雾,脖子上的青筋暴凸的可怖,太阳穴处暴涨隐隐发红,牙关咬得死紧哪怕不慎勾到了嘴角也没有察觉到。

一丝不显眼的鲜红血迹溢出嘴角,身后的双拳正咔咔作响。

“他们早就该死了,只是本尊大意才让他们多活了几年,要怪你就怪他们,为何非要与本尊作对,白白害了你自小就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傅疏玄眼中带着算计的光芒,似乎这一切发展都是他所期盼的,“当年追你而去的人皆死了,本尊才会没了你的消息,如今看样子就是那长清山从中作梗,才会让本尊又花了这么多年的力气寻你!长清山本尊让它闲得太久了,什么事都想插手。”

容隐狠狠闭上双眸,在仇人的面前,哪怕是愤怒的眼泪也绝不可有。

“哈哈……你不过是个孩子,想哭便哭,毕竟爹娘死的那般惨,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本尊至今还记得。”

傅疏玄抬脚上前,悄无声息的靠近容隐,想要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再去探查一次其金丹。

只是不等他得逞,容隐便挣开了身上的绳子。

对方见状收回手翻身一转,躲开了那接踵而来的攻势,然后眼疾手快的在容隐还未来得及将那先前脖子里留下的绳圈去除之际,攥住了那绳头,狠狠一拉。

“咳!”

绳圈骤然收紧,让容隐登时失去了呼吸的自由,双手下意识的去扒脖子里的绳。

傅疏玄御剑升于半空,手中拎着那绳子将人直接给吊了起来,看着下方人挣扎的模样,他笑得甚是开心:“就凭你也想与本尊抗衡?你若是配合些,又何必受这个罪。”

他那模样像是在与人谈笑风生,丝毫不觉得此时自己的行为有多丧心病狂。

容隐只能反手拉住那绳子,以此来挣脱。

可到底是落在下风,加上傅疏玄修为高于他,仅是略施小计就让他无法得逞。

不过对方也没打算直接弄死他,在他快要昏厥之际又会施法松开,让他稍微清醒一些,待他恢复了知觉后以此反复。

“你还有没有不知的?临死前本尊就满足你,也算是作为师父对景芝的一点歉意了。”

居高临下的睥睨,傅疏玄仿若真将自己当成天神。

容隐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他,胸腔里稀缺空气的滋养,让他头脑晕眩四肢无力,强撑着硬气道:“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愚者死于话多。”

“哈哈哈……”傅疏玄放声大笑,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狠狠的施力,“你是在指自己?放心,即使你问的再多,本尊也会先答复了你再送你去见你爹娘的。”



身后的刺痛让容隐意识到,那本就是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定是撕裂开了,没消片刻就能感觉到身后的衣物被浸湿了。

血迹从他的背后流出一道来,在这地砖上流入了细缝,缓缓延伸。

“看来你也不是安然无恙的逃脱了赤眼虎。”傅疏玄轻而易举便猜到了他的伤势的由来,脚上的动作变本加厉起来,甚至一抬脚将人踢出老远,还假惺惺道:“这样顺气了吗?若是还觉得气儿不顺,本尊便再帮帮你。”

容隐眼前一阵发黑,他的修为在之前突然消失令此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挣扎着刚坐起身便又被外力踹出老远,脊背狠狠的砸在了那金柱子上面。

第70章

那柱身被他撞击到的地方,溅了刺眼的血迹,傅疏玄一个跃身便靠近了过来,看着那柱子深思,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果然,果然!”

他连连高呼几声,除了他自身无人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眼神一凛,面色恢复了严肃,说道:“你的金丹果然是被做了手脚,看来本尊猜得没错,你爹娘的金丹定在你身上。”

容隐闻言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言语,这多重攻势让他短时间内冷汗直流,一切皆被剧烈的疼痛占据。

傅疏玄蹲下身,手心亮起白色的光,他将掌心覆盖在容隐下丹田处,那股灼热感再次燃起,这一次时间很长,对方在慢慢的寻找着。

恍惚过了有一会儿,那股灼烧得肠子都要萎缩的感觉终于消失。

“你的金丹到底在哪!”傅疏玄大怒,原本的得意全然没了,他愤恨的再次踹出一脚,怒吼道:“不交出金丹,本尊让你生不如死!”

容隐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子,七荤八素的喉咙一阵腥甜味儿,嘴角也破皮的更加厉害,血丝甩到了脸颊上挂着,连连咳出几口血水才故作无事道:“我确实未结金丹,你叫我从哪儿去弄给你?”

“你觉得我会信?”

对方沉着脸看他,容隐依然还是笑的仿若无事:“为何不信?你不是已经亲自验证好些次了吗?”

傅疏玄盯着他,双眼上下眼睑微微抖动不知是气愤使然,还是天性那般狠戾,看起来凶恶的很:“你若是未结金丹,以你这微弱的修为,早就在那赤眼虎一爪子下去后就一命呜呼了!”

“呵,我天生命硬,哪儿那么容易就死。”

“想来你们也是不知的,赤眼虎此等凶兽乃是半仙半妖,修真界已经极少有人认得此兽了,体积可随意变换的本事不说,就是它那虎爪与兽牙也是暗含一种剧毒,此毒名为‘觱篥’,与一种乐器同名,顾名思义便是中了此毒后便会在脑海中产生幻象,耳中一直有觱篥奏乐诱人深入,干扰人的心智直到中毒者头疼欲裂、暴毙身亡。”

容隐闻言突然想起当时自己确实仿佛听到过一阵子的乐声,也的确产生了如对方所说的症状,但是却被那赤眼虎给打断了。

之后也不知为何,便就只是那皮外伤了,再也未发作过。

“是不是很费解你为何没有毒发而死?”傅疏玄不放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也让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不过这觱篥毒也并非是无解的,只要修为足够高便能将其化解,以你爹娘的修为,他们的金丹道行足以将这赤眼虎的觱篥毒给同化了,不然你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是容隐已经没法再反驳了,因为他自己都无法解释当时是怎么回事。

如果傅疏玄是撒谎,可为什么却能够将中毒后的症状说的丝毫不差,可若不是撒谎,他爹娘的金丹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不语,傅疏玄便更加确信了,他再次走近容隐,半蹲下身子,那金闪闪的衣裳便垂在了地面上。

“告诉本尊,你爹娘的金丹到底在何处?”

“……”

这种情况下自己再说什么,只要是对方不想要听到的,都不会被当做是真的,故容隐干脆选择闭口不言,反而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等待这不知何故消失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修为。

傅疏玄只当他是不愿告知自己,耐性被消磨了一些,不悦道:“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尊就拿你没办法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容隐依旧没有理会他,对方既然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东西,在没有知道之前便不会弄死他,只要死不了一切都无所谓。

皮肉上疼痛当时难忍,事后也不过如此。

身后再次撕裂的伤口处似乎已经麻木了,根本感觉不到疼,可能是他的痛觉有限,到了顶点就不觉得疼了罢。

容隐自嘲着。

傅疏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随即便嗤笑道:“你不怕死,难道就不怕你在乎的人死去吗?”

容隐脸色一滞,心脏骤停了一拍,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笑呵呵道:“是吗?那你便试试,我倒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些,之前不是说了我这个人可是很惜命的。”

“你不信?”傅疏玄站起身,俯视着他,“看来不让你见一见,你是不知道本尊的厉害。”

他说罢便在掌中化出一面幻镜,那边连着的是林之涣:“将人带过来。”

对方接到他的召唤后很快就着手去办了,不消片刻从那殿门走进来一群人,这些人用轿椅抬着两个人,竟是陈子清与失踪多天的徐正。

那些抬轿椅的人将人放下,便被林之涣挥退了。

傅疏玄趾高气昂的,眼中得意的神采更甚,讥讽道:“长清山的陈子清也不过如此,林之涣,你倒是有两下子。”

他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倒是让人觉不出是夸赞,林之涣脸色一瞬间的僵硬了些许,偷瞄了容隐一眼,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应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容隐的注意力都在这出现的二人身上,惊愕的久久难以回神,撑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的抓着地砖。

陈子清的出现无疑让他失了方寸,心里的算盘全盘推翻,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搭在腿上的左手正以极其细微的幅度颤栗着,那由内心最深处引起的恐慌在侵蚀他的骨髓。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傅疏玄自然是十分满意的,这带上来的二人被绑的结结实实。

闭着眼睛垂着脑袋似乎没了意识不说,还被特殊材质的绳索束缚在那轿椅上,可谓是寸步难行只能靠着他人挪动轿椅而移动。

被禁锢成这个样子,除非是神仙,不然便是插翅难逃。

“如何?用你爹娘的金丹,换你师父、师兄的性命,还是值得的吧?”傅疏玄抬起脚步,朝着那不远处的二人走去,看那架势似乎不善。

容隐瞬间乱了思绪,叫喊出声:“傅掌门,我是真的不知道!”

被他叫住的人闻言大失所望,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相信本尊会拿他们怎么样,既然如此便先从……子清开始好了。”

“不——!”

容隐一个箭步欲冲上前去,可不待他靠近便被对方一个掌风击飞了出去。

“哈哈哈……”傅疏玄笑得甚是猖獗,仿佛这个场面让他无比满意,他回首看向那再次被打趴在地的人,啧啧道:“既然如此舍不得,不如就将金丹乖乖交出来,也好过人死了那时你再想答应,可就追悔莫及了。”

容隐喉咙滚动了几下,终是没能忍得住吐出一滩血,几次的撞击已经让他的五脏六肺颠倒得快到了极限,腹部绞痛的厉害。

“我、我说……你莫要动他。”

听闻他终于肯松口,傅疏玄这才将动作收回了一些,转身认真的看着他:“你最好别耍花样,我随时可以要了你们三人的性命。”

“我绝不会骗你。”容隐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但是剧烈的痛意让他只能微微佝偻着身子,单手捂着腹部以此来减缓疼痛,“不过,我要确认师兄与师父安然无恙。”

“你放心,他们没死。”

“我必须得亲自确认,对你我不放心。”容隐的眼神十分的坚决,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他不待对方答应就已经迈动了步子。

傅疏玄也不担心他此时这个样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冷哼着让到一旁,让其好好确认个够。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内伤、外伤齐齐叫嚣,不知是不是陈子清的出现让他吓到了,这感官怎么突然又变得敏锐起来了,指尖都是麻的。

被绑着的人垂着脑袋,那一动不动的模样让人害怕极了。

容隐克制住自己心底的惶恐,终于走上了前,他抬手伸去对方的鼻间处,手指抖得像是筛子,用了些功夫才准确的探索对地方。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瞥去了这被绑着的陈子清右侧,那刚好因为歪着脑袋而露出来的地方,光洁的耳垂没有一丝杂质。

背着傅疏玄,他的双眸微微一眯,瞬间了然了。

抬起头后与对面立着的林之涣短暂的目光接触,对方眼中所表达的意思与那垂在身侧不起眼的手势,都让容隐心中有了底。

“我确认完了。”他转身看向一旁成竹在握的傅疏玄。

对方不疑有他,不耐的催促:“金丹到底在哪?”

“在……”容隐假装看了看林之涣,随后警惕道:“这件事我只能告知你一人。”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担心旁人听了去,会产生肖想。

不过傅疏玄根本不惧,他哈哈一笑:“他就是听了也不会背叛本尊,反倒是你,想耍心眼?你跑得了你师兄、师父跑的了吗?”

说罢他像是料定了容隐是打算支开林之涣,然而好在他说出金丹下落的时候偷袭自己,遂叫了林之涣离他更近些,防着容隐不要耍小动作。

林之涣听令走上前去,候在傅疏玄的左后侧。

“既然你不担心,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也不会再是我的。”容隐的手作十分自然的摸去了身后,一边淡淡说道:“金丹就在……”

“等等!”傅疏玄突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眼中带着怒不可遏的火焰,看那模样怕是要将人生吞,“想在本尊面前耍小动作,你还嫩了点!”

“哦?”

容隐却眯眸一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十分邪魅,略带一些讥嘲的意味,他快速出手反抓住其,用尽力气只求能暂时制住对方。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刹那间,那一直安静立着的林之涣则突然暴起,眨眼间召出一把蓝光缭绕的剑,握住剑柄便是直接刺向那金闪闪之人。

待傅疏玄察觉到身后一疼迅速闪避时也已经迟了,直接便被一把利剑给穿刺了过去,不过因为他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让林之涣虽然刺中了可却偏了要害。

他握住那从自己腰侧穿过来的剑身,企图用内力将身后执剑之人震开,可是伤他的剑乃是有灵性的,饶是脱了手也是可以用心诀操纵从他体内抽出的。

傅疏玄单手哪里抓得住,就看那蓝光萦绕的剑嗖的一下拔出他腰侧,瞬间带着大滩血迹,也让他伤得更厉害,抓剑的手掌也是被割了几道口子。

容隐也早已在这空档去了殿门的位置,但是却发现这门设了结界。

“容隐,你难道不管你师兄师父了吗?”

见原本的囊中之物就这样跑了,傅疏玄心中不甘,他用最后一点筹码来威胁,试图扳回战局。

不等他回答,那手持蓝光萦绕长剑之人便开了口:“傅掌门,你再仔细看看,这是谁的师父师兄?”

傅疏玄闻言大惊,赶忙三两步凑近,然后抬手在那二人的耳侧探了探,眸子一沉便用力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林之涣!”这一次换到他慌乱了,怒斥道:“你这个叛徒!你难道不想要这天龙崖崖主的位置了吗?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傅疏玄捂着伤处,嗤笑:“既然如此,你就乖乖给本尊抓住容隐,不然别说是崖主,就是你这盟主位置都不保!只要你抓住他,本尊便不追究你方才的过失。”

“我想好了,不如干脆直接杀了你,省得再跑一趟。”那执剑之人蓝光更甚,虽是披着林之涣的皮子,可是同林之涣却无半点相似。

此时若是再看不出蹊跷,也委实是活该被算计。

傅疏玄脸色骤变:“你是何人!”

“取你狗命之人。”

那“林之涣”持着剑很快便突至了傅疏玄的面前,手中挽出的剑花格外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并且直指人要害。

萦绕的蓝光越发的密集,也进而攻势越发猛烈,那人的身影很快便像是与剑身融为了一体,让人完全摸不到踪迹。

只是这傅疏玄到底是坐拥了四十年的天罡道掌门之位,加之其年少便已经是人上人,自然不会因为腰侧的伤便轻易被人夺了性命。

之前那一下只是防不胜防,用错了注意力才被伤到了而已。

两人缠斗的厉害,容隐因为心知现在的自己丝毫帮不上忙,遂便立在殿门口没有加入,看着那一蓝一金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他的眉头也越蹙越深。

这殿门设了结界,没有修为的他根本破不了,而他师兄没事,理应就在这附近,为何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他匪夷所思不得解之际,那与傅疏玄缠斗之人便落了下风,那极其灵性的佩剑被击飞斜插在一旁的柱子上,人则直接从半空中被打落了下来,单膝跪地勉强撑住了。

傅疏玄捂着腰侧,那血已经被他止住了,又是那样春风得意:“六月雪的人……唐温都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你们竟然还够惨残喘着,这剑法……你是唐温的后人?”

“你不配叫我爹的名讳!”

一声怒斥夹杂着的恨意犹如要烧尽一切,“林之涣”反掌托起一团蓝光于面前轻拂而过,露出自己的原本模样。

唐锦!

容隐在发现“陈子清”是假的之后,就想到了那林之涣定然也有鬼,紧接着对视的那一眼便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虽然心知此人不会是他师兄,但是却也没料到竟是他所扮。

唐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而又一次在他身陷险境时出面搭救?如此便是欠了其四次人情,天下哪有这等巧合?

傅疏玄看清楚唐锦的容貌之后反倒是不觉得奇怪了:“难怪这唐温的后人本尊派人寻了那么久也没寻到,你莫不是你娘给唐门主扣的绿帽罢?”

“你闭嘴!”唐锦一怒便赤脚空拳的招呼了上去。

傅疏玄边挡边道:“不然你爹那风姿,怎会生下你这般模样?唐夫人眼光倒是独特,不挑呐!”

唐锦的个头身形都属于中上,相貌却是平平无奇,不过因其风姿卓越且有一双孤傲的双眸,气质使然的缘故倒是差不到哪里,对方这话明显是故意激他的。

可知道归知道,任谁听了这话都会直接暴跳如雷。

而他也是毫无意外的攻势更猛,傅疏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对付理智已经全无的对手,可比先前要轻松许多。

况且对方还没了法器,他只需再说些冷嘲热讽的话来,便能刺激得唐锦自己先把破绽露出来。

这两人你来我往,不消片刻唐锦就不敌落败了,这傅疏玄似是对飞踢情有独钟,一脚便是将其也同先前容隐一般踹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那金灿灿的柱子上。

之后他便化出一把长剑,提着手中向着容隐的方向走来。

对方早已在这门口设下了结界,没有修为的他是根本不可能闯得出去的,他也只能重新走入这大殿之中同对方周旋拉开距离。

“既然你们求死,本尊得不到金丹也要将你送去与你爹娘相见!”

第71章

容隐见对方长剑出手便敏捷的跃离原地,随后接连躲闪,傅疏玄操纵着那长剑饶是脚下不动分毫,也能将他逼得应接不暇。

眼看对方用足了力气朝他劈下来,他却无防身之物抵挡。

“阿容!接剑!”殿堂的另一边,唐锦已经挣扎着起身,将柱子上的佩剑拔了下来抛给他。

容隐忍着伤痛翻身一跃,将那蓝光萦绕的剑接到手中。

但是他毕竟不是此剑的主人,刚拿到之际有些不听使唤,便改为了双手紧握,恰在这时敌方的长剑砍了下来,他卯足力气勉强能够抵挡些许。

而这个空档唐锦也已经靠近了,将傅疏玄的注意力分散了些许,才让他从那眼看快要劈到自己的剑下逃了出来。

只是这两下便让人看出了端倪,一边应付唐锦的傅疏玄突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竟是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他自言自语完毕就将那长剑给召了回去,施了法将唐锦困在一处结界里,分出一半的修为注入那剑中缠住对方。

之后便朝着强弩之末的容隐走去,手中再次显现出白色光芒,让前者脸色骤变。

他竟是又要探他金丹?!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金丹在哪?”

容隐用尽全力抓住手中的剑,这可是他最后的希望:“傅掌门不是已经找过三次了,没有便是没有!”

而这一次傅疏玄并没有再如同之前那般与他多言,似乎是吸取了教训担心再生出意外,见他不肯配合便一个闪身靠近,一手扣住容隐的肩头,一手在他下丹田处再次翻搅起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又长一些,乃至五脏六腑都有一种被撕扯出来的错觉。

容隐疼的额头汗珠豆大的滚落下来,可是却被对方压制得半点力气都用不上。

手中的剑似乎是感知到主人的险境,在他虚脱之际就脱手了,直接飞向那结界在外围试图击碎。

傅疏玄一边找着,一边感慨:“这容掌门当真是个惊世奇才,竟是能够想到如此方法,差点儿就又叫他给骗了!”

“你、就是杀了我,也找不到金丹!”意识逐渐的飘忽起来,容隐能做的也唯有这最后的逞口舌之快。

他在即将要昏厥过去的前一刻,在心中默念,师兄……我可能要食言了……

脑海中想起不久前的对话,一字一句还是那般的清晰:

“淮宁若是明知会死,是否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追寻?”

那人忽然那般问,让他竟是愣了一瞬,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是含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师兄弟之间的担忧,可是他还是很欢喜的。

“我追寻了十二年,自是不会放弃。”

自己是这么答复的。

他惦记了那人约莫十二年,怎么能……

……

轻言——放弃?!

突然涌上来的力量让容隐沉重的双眸突然骤睁,眼中恢复清明,直勾勾的看着一脸喜色完全沉浸于即将要将探寻到的金丹取出来的傅疏玄。

“多谢!”

他忽然一掌拍出,将面前取丹之人击飞数步。

傅疏玄惊愕的看着他,难以置信他眼看就要到手的东西,竟然又飞了:“你就是垂死挣扎也是白用功,倒不如少受点罪!”

“呵!”容隐抬手缓缓将腹部至胸口处的躁动运气压下,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即厉色道:“谁垂死挣扎还不一定!”

他说罢抬手就是一道攻势,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候。

更何况傅疏玄压根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使出术法,硬生生的接了下来,这一下将他损伤不少,当时脸色就变得又青又紫。

“你不是已经没了修为吗?!”

“傅掌门怕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容隐双手环胸,重新回来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游走,感受着仿若新生的快感,他嘲讽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多谢。”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也足以让傅疏玄猜到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琢磨出来头绪,他眉宇间露出懊恼的神色来。

“你爹可真是够疼你的!”

这隐匿金丹一法非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首先要具备的就是足够深厚的内力,极高的修为与放弃一切的觉悟。

更何况还在金丹上设立了结界,一旦被侵犯便会与之背道而驰,将被隐去的修为瞬间全部放出来。

千算万算,他终究还是略输一筹。

容隐趁着方才那一击还没让对方缓过劲来,打算乘胜追击,这人活了几十年了,真是算起来他定然不是对手。

傅疏玄与他、唐锦二人这几番交手,虽然不至于元气大伤,可是也耗损了不少的精力,加之后来还分出了一半去困住那唐锦。

此时的他被那不防备的一击伤的够呛,一时三刻倒是不希望与此时的容隐对上。

毕竟他已经确认容隐爹娘的金丹都在其体内,虽不知他能将之发挥出来多少,可这个险他断然不会去冒。

“你且等等!”他退后几步拉开两人距离,此时双方的立场对调了个个,劣势方转变为了傅疏玄,他便恢复之前那虚伪的和善模样。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师父与师兄的下落?”

“……”

容隐的步子顿了顿,脸上似乎有些动容。

那边一直在关注着的唐锦虽然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是却能看出他的犹豫,正是焦急之际突然察觉到困着他的结界似乎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唐锦避开那长剑的攻击,一个飞跃便翻身腾起,紧接着念动心诀将外界自己的佩剑给从那裂口处召了进去,将结界的裂口撕裂的更大,反手一劈便彻底碎了。

破了那结界后,他便大喊:“阿容,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傅疏玄一个眼神瞪过去,那存有他一半修为的长剑便攻击的更加凌厉了些,唐锦只能先对付眼前的再说,无暇再顾其他。

只是只这一句就已经够了,容隐抬起一掌:“愚者,死于话多。”

这句话就像是赤裸裸的嘲讽,如果不是傅疏玄太过自大,觉得自己能够掌握一切,就不会落得此时的境地了。

“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父母的遗体吗!”

他像是将宝全部押在了这,不信容隐不买账。

结果也确实是他赢了,这的确让他无法忽略,哪怕真的就是个陷阱,只要有一丝希望容隐都会上钩。

“他们在哪!”动作微微放松了一些,他凝眉问道。

傅疏玄见起了作用,便觉得自己重新占回了上风,理了理自己的仪容:“你若是想要知道,就跟本尊去天罡道。”

他这自然是在引他入虎穴,容隐沉下脸:“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有没有资格,你心里很清楚。”

“……”

他这边正僵持着,唐锦那边与其打斗的长剑忽然间便坠了地,当时他执着那蓝光萦绕的剑正欲接招。

见状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侧身大喊:“阿容小心!”

傅疏玄在容隐陷入沉思之际悄然将分出去的一半修为收了回去,这全部的修为汇聚在一起可是比一半厉害数倍的。

他若非是将修为分出去,又哪里会被容隐那一下子伤到了。

容隐被及时提醒,倒是没有被偷袭到,看着对方:“你就算是将修为收回来,也不会是我爹娘的对手,他们的厉害,想必傅掌门比我更清楚吧。”

“你……”傅疏玄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本以为就算是云氏夫妇的金丹内力都给了容隐,其也定不可能能够发挥出来多少,听他这么一说,心底又没了底,“你以为你说的本尊会信?”

他赌,赌容隐还不知道该如何将他爹娘的修为发挥出来。

“那你便来试试!”容隐说的平淡却掷地有声,眉眼之间所透露出的神采可不是弱者之姿。

傅疏玄看着这与他爹娘像极了的人,有一瞬间竟是看成了他的弟子景芝,对方眼中带着怨恨。

似乎是在质问他这个师父,为什么连她唯一的儿子都不放过。

“不!”

他慌乱的摇了摇头,随即再看过去时候出现的又是容云珩。

对方阴沉脸像是要屠尽一切,这让傅疏玄更是惊慌,脚下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大呵:“你修要作妖,你一个死人本尊轻易便能让你灰飞烟灭!”

容隐冷眼看着他如此丑态,闪身上前趁他不备,又是一击,而后一个翻身飞跃脚上猛踢,便让那本就步伐不稳之人狠狠的栽了个跟头,那头上顶着的流苏金冠都栽得歪了。

“不!不可能的!”傅疏玄狼狈的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然而迅速坐起身去扶自己的金冠,像是再怎么如此这副行头都不能乱了一般,“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容云珩与景芝的内力转化为己所用!”

“可不可能,试试便知。”

容隐眼底的那抹自信让他心中打鼓,但是傅疏玄却站起身嗤笑道:“我倒就是不信了,凭你的本事能胜得了本尊,饶是再加上那唐温的后人,你们也没有胜算!”

“那若是加上我呢。”

一声清冷的嗓音在傅疏玄满脸不屑的时候适时的响起,那如同潺潺水流一般冷冽的声线不疾不徐,可是在此时却成功的让其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第72章

不等他转身,又是一道声音。

“还有贫道。”

这个声音有些年迈,但是中气很足。

傅疏玄这下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惊恐的转身去看,只见那殿门口立着两道身影,便是真正的陈子清与徐正二人。

他原本还能赌一赌,可眼下这两人的出现让他彻底没了筹码,更何况不待他做出反应紧跟着的还有长清山的几名弟子。

“你们!”

傅疏玄惊得差点被自己脚下的衣摆绊倒,显然是没有料到会出现如此场面,看殿门口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登时就没了气场。

他惶恐的向着大殿内退去,他所设的结界已经被对方给破了,众人齐齐走了进来。

虽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却已经让他吓丢了魂。

徐正领着一群人走在前头,看着他这般模样很是大失所望,他怒斥道:“傅疏玄!你身为天罡道掌门,竟然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勾结歃血盟,意图谋害座下弟子之子,你可知错!”

“徐大哥!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傅疏玄还抱着一丝希望,将陈年旧事提了出来,“徐大哥,你看在当年我救过你一次的份上,你要相信我啊!”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信的!”

徐正现在恨不得一掌拍死他,自己一世的英明都毁在了这人的手中,想到以前他曾帮助这人稳坐修真界之首的位置,便懊恼得想要一头撞死!

在他飞身靠近对方,欲一掌打死他算了时,傅疏玄慌忙大声喊道。

“徐大哥!”

他这一声成功的让徐正的手上动作一顿,后者终究为人太过正派了些,又看重的东西太多,想当年他也曾蒙这人救过。

就在他分神之际,殿下的一众人齐声高呼,甚至即刻就冲上前。

可是他与傅疏玄离的太近了,乃至后者用尽全力的一掌打在他下丹田处时,无法做出反应,这一击对方没有留丝毫余力,像是要将人的丹田直接一掌击毁。

徐正没有料到他会出此阴招,毫无防备的就接下了这一掌,双目瞪圆的看着腹部的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没把当年那有勇有谋、为人正直的少年,与现在无恶不作的傅疏玄联系在一起。

他保留了心底的那点偏袒,没有将傅疏玄彻底的冠上恶徒之名。

甚至还在报以侥幸,兴许他是有难言之隐。

可眼下,却是他错了。

当口中的鲜血溢出落在腹部那只手的手腕上时,被血液烫到似的傅疏玄慌忙收回,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愣住了,又看了看对面那惊愕之人满口的鲜红。

竟是心虚、慌张、害怕,甚至是……后悔。

“我、我不是故意的,徐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是你自己冲过来的,我怕你会杀了我,我才……对不起……徐大哥,对、对不起……”

傅疏玄拼命的擦着自己手腕上的那血迹,以为这样就能够抹去他刚才所做之事。

徐正双目还是瞪着,身体一晃便栽向了后面,此时冲上前来的弟子也已经到达,将他赶紧托住。

陈子清查看了情况之后面色难看,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身旁的其余弟子纷纷红了眼眶。

岳子伦与林子川先暴走,站起身就冲向了傅疏玄。

“我要杀了你这个畜生替师父报仇!”

两人满心都是师父被这人杀了,他们要手刃此人才能解恨!

双方虽然实力相差不少,可当岳子伦与林子川冲上前之际,那傅疏玄竟是愣在原地没有还手,被二人一击即中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了那金灿灿的宝座上。

紧接着二人还欲再出手,却被徐正喝止住了。

“师父!”二人齐齐喊道,对他的阻止很是不甘心。

徐正借着陈子清的搀扶勉强站起身,擦去下巴上的血迹,不怒自威:“为师没事,没那么容易死!”

傅疏玄此时狼狈的歪在宝座之上,看着重新站起的人,面色带着懊恼与歉疚,嗫嚅道:“徐大哥……你信我,我本意不想杀你的……是、是一时昏了头。”

他说着便欲起身,所行方向正是徐正的位置。

搀扶着徐正的陈子清出于之前的教训,在对方还未靠近两步时就将他一掌震回了那宝座上,虽然他经过江陵一事的重创后修为不比从前,可这一掌却也是不轻的。

足以将人打得口吐鲜血,两眼昏花。

傅疏玄本就是没有要战的意思,身体砸回那金灿灿的宝座上,狠狠的落在扶手处,面色如死灰一般继续说着:“徐大哥……你信我!”

徐正却闻言自嘲道:“傅掌门……还是称贫道一声徐掌门罢!大哥、这一声,贫道……担不起!”

他们二人之间差了约莫有不到二十岁,当年那夺丹修行一事发生的时候,那时的傅疏玄是十来岁的少年,徐正也不过是而立之年,互相以兄弟相称也无不可。

这四十年转眼即过,因他比徐正驻颜早些,故相貌上来看则依然保持着这十来年的年龄差距。

傅疏玄见自己根本无法取得徐正的信任,便面色一改,狠了狠心:“徐掌门,不管怎么说,你都欠我一条命,你不能杀我!”

徐正闻言失望至极的看着他,没有言语。

一旁长清山的弟子见状便不能忍了,林子川出声反驳道:“师父如何就不能杀你了!当年的事情是当年的,眼下你也成了魔头,还恩将仇报将我师父害成这样!”

岳子伦也随即指骂。

“对!没想到天罡道的掌门竟然是这般小人,勾结歃血盟,残害无辜,偷袭我师父,还妄想拿当年的事情来当挡箭牌,真是厚颜无耻!”

刚进来时,这殿内四处的血迹与伤痕累累的容隐二人,他们可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只是他们都不了解自家师父,不管这傅疏玄是如何的卑鄙无耻,当年徐正曾欠其一条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他又向来看重这些,不然也不会在此人手上连续栽了两个跟头。

徐正以师命,命令他们不得违抗,众人气得咬碎了牙根也无用。

一旁的唐锦见状上前,冷嗤道:“当年的事情,傅掌门心里应该最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若非是你,这修真界与六月雪又怎么会有当年那一战,又怎么可能会双方死伤惨重,又如何会让你有机会去救下徐掌门以此在修真界立足?”

他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包括连傅疏玄在内,都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你血口喷人!”他连忙从那宝座上站起身,立马恢复了原本的气势,将这一切撇出去,“你爹是当年那丧心病狂的唐善之子,你又是其子,祖孙三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竟敢污蔑本尊!区区邪门歪道之辈,有何资格在此言语!”

这里除却容隐,还没有人知道唐锦的真实身份,他此话一出便招来长清山弟子的侧目。

此时在这里的傅疏玄与唐锦,与他们都非自己人,都得防着。

唐锦愤恨的咬着牙,即使被人以警惕的目光看着让他极其不舒服。

“傅疏玄!当年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到底是不是污蔑,你比谁都明白!”

“当年若非是你误导祖父,祖父又怎么可能会走上邪路!当年若非是你鬼迷心窍怂恿祖父,我六月雪又怎么可能会沦落到人人诛之的地步!那一切分明都是你在背后主导,受益的是你,遭殃的却是我祖父!凭什么你能一跃成为真阳道君,我六月雪就得遭后人唾骂!”

“哈哈哈……”傅疏玄收起笑惊奇的看着他,故作出一副惊讶至极的样子,“你这小儿可真是会编故事,当年夺丹修行的是你祖父与你六月雪门派中的弟子,与本尊有何干系?你莫不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替你六月雪洗白吧?”

他们二人一人一句,倒是让在场之人有些难辨是非。

六月雪的人曾经掀起修真界的一场腥风血雨,差点让修真界的所有名门正派覆灭,这是众人皆知的。

眼下却突然将当年屠魔有功的人拉下水,指认其是幕后主使,固然是其已经被揭露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也无法轻易的就让六月雪抹去骂名。

四十年来“六月雪”与“夺丹修行”、“邪门歪道”、“嗜血魔头”已经绑得死死的,仅是他此时跳出来说道两句就能颠覆的。

傅疏玄的句句反击将他推上了一个众矢之的,被冠上了“洗白”的嫌疑,因此他再如何说都是无人相信的了。

唐锦双眼猩红,手中那剑身蓝光大作,周身一阵狂风席卷朦胧一片,只见他从一团幻雾中迈出一步,紧接着再出现之人便换了一副模样。

他恶狠狠的盯着高台上的那金色满袍之人,恨不得食其血肉。

“你害死我祖父,又接连害死我父亲,傅疏玄,今日我便要用你的狗命来祭拜我的亲人!”

傅疏玄见他此般模样,竟还能笑得声:“难怪你那相貌与唐温不像,原来是习了六月雪的独门秘笈,不过就算你恢复真身,修为于本尊而言也是不堪一击!”

他的张狂是让人气愤的能咬碎牙根的那种,恢复真容的唐锦剑眉入鬓,双目凌厉,刚毅的轮廓可见两颊肌肉因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

手中的佩剑蓝光越发的耀眼,直至缠绕上他整个周身。

此时傅疏玄才认真起来,眯起双眸打量道:“映月剑?”

他的疑惑引起在场之人的深思,六月雪隐匿的极早,况且这映月剑消失于修真界还要更早,故这里面除了傅疏玄与徐正二人,无人知晓这剑。

他们二人也并非见过,只是听闻而已。

据说此剑有一套相辅相成的剑法,当年那六月雪的第一任掌门便是因为练就了这套剑法,配之此怀有剑灵的映月剑才能够在修真界立足,并且创建了六月雪的。

这映月剑早年间打遍修真无敌手,也就是后来的后代没能再将此剑法发扬继承下去,导致失传了。

不然当年若是有此剑在,别说是一个徐正,饶是两个加起来也不是这映月剑法的对手。

“传闻映月剑若不参悟透与其相辅相成的剑法,则无法启用,少侠年纪轻轻,竟是如此天赋异禀。”

徐正虽然受了重伤气息不稳,可经过调整说话中气仍十足。

这六月雪的映月剑出世,对修真界的威胁太过巨大,若是对方心怀不轨,可就不妙了。

唐锦闻言便道:“徐掌门误会,晚辈不知什么映月剑,只知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宝贝,是让我替他们洗刷冤屈用的!除了斩杀当年的仇人,绝不会伤他人性命!”

这是不是映月剑,徐正已经明了,只是这六月雪与傅疏玄之间的恩怨还有待查证,自然不能将正道之人交由给他处置。

“傅疏玄固然有罪,但他乃是天罡道的掌门,更是我们正派之人,若要处置也得交由各大派一致决定,至于当年六月雪一事……少侠大可放心,我们定当会查证,若是真如你所说,必将还给六月雪一个公道。”

“恕难从命!”

这几句话的功夫也不过是一瞬间,唐锦话落便直接冲上高台。

他本是不想暴露真身,以免日后会引火上身,隐藏了这么多年,怕的就是被所谓的名门正派以铲除魔头后人为由追杀。

但是傅疏玄的一席话让他忍无可忍,无论如何今日都要杀了他,为他已故的祖父与父亲报仇!

他为他的亲人寻仇要杀了傅疏玄,而容隐则还要问出他爹娘遗体的下落,自然是不肯让他就这么将人杀了的。

恰好他就站在这高台处,本是守在徐正的身旁,见状便从身旁的白子安手中夺过一把剑,疾步上前如同一道光影般迎了上去,将唐锦那蓝光大作的剑气给生生扛了下来!

“阿容,你也要与我作对?!”

他们毕竟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手刃傅疏玄这个仇人!他的阻拦让其很是不解。

容隐被他那一剑震得有些够呛,撑着道:“等我问出爹娘的下落,随便你杀几次!”

他身后这个人,早就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了,又怎么可能会护着!

“对,对!你不能让他杀本尊,本尊能告诉你,你爹娘的遗体在哪!你不能让他杀我!”傅疏玄看着那蓝光萦绕的剑,眸子里倒映出来那光芒,只觉得寒到了骨子里。

他现在也已经是伤痕累累,自然是不敢与那映月剑法交手。

徐正看着他如此模样,心中的失望与恼怒所致,险些急火攻心,连连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稳住,看向容隐语重心长道:“子江,为师知你心中有恨,但傅疏玄到底是天罡道的掌门,得交由各大门派处决,才得以服众,算是为师求你。”

这傅疏玄所做下的恶行,也唯有他们几人知晓而已,若是此时就将人给杀了,仅凭他们一面之词,根本难以给天罡道一个交代。

故非徐正想要保下傅疏玄,而是不想因一时逞了心中之快,日后引来修真界的纷争再起。

此事必须要将傅疏玄带回天罡道,昭告全修真界前来旁听,如此才能让天罡道的人心服口服。

容隐沉思片刻,先是看了一眼陈子清,后者向他点了点头,他才向唐锦道:“唐兄,在下十分感激你多次出手相助,但此时事关修真界的安宁,望你能够三思后行,万莫冲动行事。”

“唐兄既然想替六月雪洗刷冤屈,那也得让修真界的人知道知道傅疏玄的真实嘴脸才行,此刻便杀了他难以让众人相信,还会将你牵扯其中,岂非是太便宜他了!”

傅疏玄之前身为天罡道的总掌门,修真界的真阳道君,唐锦固然有映月剑在手,但是想要避开那么多的耳目靠近这个人杀了他报仇,却是难上加难的,饶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这映月剑法,他到底能将其发挥出怎样的威力,其他人不清楚,他自己明白的很。

唐锦一开始打的算盘是揭露傅疏玄隐藏多年的丑恶嘴脸,让其在修真界声名狼藉,遭受人人唾骂,再借刀杀人,自己撇的两清也能既报了仇、雪了耻,还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眼下能手刃仇人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傅疏玄已经受了重创,他拼上全力便可得手。

曾经不敢想,此时既然遇上了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他的沉默容隐看在眼里便知他在犹豫,故借着自己背对着其他人,那些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向唐锦使了个眼色,以口型无声道:“信我!”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眼,唐锦看着他眸子里的神情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将映月剑收了回去。

“好!那我便信你们,我必须替六月雪当年一事讨回一个公道!”

容隐松了一口气,看向徐正:“师父,接下来我们是否要召集所有的门派前去天罡道?”

“嗯。”

此事宜早不宜迟。

说罢众人便开始行动,那外面的一群“人证物证”可都得一起带上。

只是他们带着被五花大绑捆得插翅难逃的傅疏玄出了殿门时,却迎面碰上了慌里慌张赶来的御阳道君与一众弟子。

对方还是那一身道袍,素得毫无装饰,平淡得不像是天罡道中罡一道的掌门。

他撞见一行人之后露出诧异的神色,再看到众人绑着的傅疏玄时,就更是惊讶了,错愕之余还忧心的询问:“徐掌门,子清,掌门师兄他这是?”

这里面最年长的就是徐正,自然是由他来说道:“御阳道君为何出现于此地?”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

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必然都是有目的的。

容隐为了容家,陈子清与傅疏玄皆为了容隐,唐锦为了六月雪,长清山的弟子为了师父与师兄弟,他带着这么多弟子是为了什么?

御阳道君面露难色看了看傅疏玄,紧锁眉头像是有难言之隐。

“你还不将他们给本尊抓起来!”傅疏玄一出声众人就恍然大悟了,竟然是前来搭救他的。

徐正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道:“御阳道君想必还不知道傅疏玄的所作所为罢!”

“什么事?”御阳道君惊了一跳,道:“徐掌门为何脸色这般难看?是否发生了什么?晚辈接到掌门师兄的求救便赶来了,不曾想竟会遇到徐掌门与子清等人。”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向陈子清的神情很是疑惑。

陈子清便道:“傅掌门意图杀害我师弟,还打伤了师父。”

“为什么?!”御阳道君被震惊到了,不可置信的叫出声,委实失态了,他赶忙看向傅疏玄求证,“掌门师兄!徐掌门与子清说的可是真的?!”

傅疏玄伤势极重,腰侧被捅穿的地方一直流着血,已经没精力去止住它了,身上那块捆着的绳子都被染红了,气息不稳狼狈至极,他没有反驳便是默认了。

“掌门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徐掌门可是咱们天罡道的恩人啊!”

想当年因为六月雪一战,他们失去了掌门,天罡道一时无首混作一团,即使后来傅疏玄立功一跃被推上掌门的位置。

但是他年纪尚轻,在后来修真界上说话的分量自然比不得那些长老,加之时间一久,当年的事情已经成为过去,那些人便也就没了当时的心境了。

若非是徐正以长清山掌门身份的支持,哪会让他那么容易就树立威信。

御阳道君痛心疾首,揪着心窝双眼通红:“掌门师兄,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之前我虽然知道你因为不满景芝与容云珩私定终身,追杀他们二人,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是连他们的后人也不放过,还恩将仇报伤了天罡道的恩人!”

“不满我爹娘私定终身?”容隐突然嗤笑出声,那一身血迹看着惊心动魄,不过神色看起来倒是无碍,“原来道君一直不让我们留在天罡道,再追查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个?”

“对,我担心掌门师兄还耿耿于怀景芝与魔教之人结为夫妻一事,会对你不利,便暗示你,可你为何就是不听!”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对方只惊讶傅疏玄打伤徐正,却不惊讶他要杀容隐了。

可是这其中的原由根本不是这样!

容隐面色难看,道:“御阳道君可是被傅掌门骗了,他当年杀我爹娘是为了夺丹!”

他这话一出倒是叫在场之人都惊到了,因为徐正、陈子清及其他弟子来的很迟,故倒是不知道这事。

唐锦也紧接着道:“傅疏玄四十年前误导六月雪掌门偷习夺丹修行,害其走上邪路,最终六月雪覆灭,身为主谋的他却得益,一跃成为天罡道掌门,还不要脸的被人尊称‘真阳道君’,他何德何能受得起如此盛誉!”

第73章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快要愤怒到极点。

双拳狠狠的攥着,腰间的映月剑以及他的相貌让御阳道君很快便因为他的话猜测到了其身份。

“六月雪的后人?”御阳道君忽然变了脸色,提防道:“徐掌门,子清,你们带离那人远些,这可是六月雪的人啊!”

他身后的天罡道弟子也瞬间做出备战的样子,像是曾经六月雪的传闻已经让人闻风丧胆,似乎只要一出现就会夺人金丹毁人修行一般。

被如此戒备,唐锦脸上怒色更甚,才微微褪去些血丝的双眼再次暴红。

徐正赶忙出声:“御阳道君且慢,贫道的弟子绝不可能说谎,如此看来这少侠所言也不能全然不信。”

唐锦毕竟只与容隐、陈子清二人有过交集,其余人只知他六月雪的身份,只是这容隐的话,长清山的人必然不可能觉得是假的。

御阳道君与身后一众天罡道弟子面色难看,毕竟与六月雪扯上关系可是名门正派的大忌,更何况还是他们的掌门。

陈子清与其算是稍微交好一些,他开口道:“此事影响甚大,还望御阳道君能公平处置。”

“……”御阳道君拧着眉,最终一闭眼咬牙道:“子清且放心!我们相交这么多年,难道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修真界一个真真正正的真相!”

“江无!”

一直没有出声的傅疏玄闻言惊呼出声,似乎是觉得自己真的大势已去。

御阳道君冷下脸,怒吼道:“你不要如此叫我!掌门师兄,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我必须要给长清山,给六月雪,还有整个修真界一个公道!”

傅疏玄惊慌的看着他,对方那嘴巴一张一合说出让他面如死灰的言语。

“曾经你杀了云氏夫妇,嫁祸给了归一门,还故意走漏风声误导修真界众人以为是六月雪余孽所为,我都忍了!可你呢?今日伤的可是徐掌门啊!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阿渊你……”

“掌门师兄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御阳道君突然飞身上前,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靠近了傅疏玄,一拳狠狠的打在了其腹部,这一下让本就是千疮百孔的人直接吐出大口粘稠的血液。

事后他悲怆的跌坐在地,完全没了身为罡一道掌门的风采,像是一个大失所望的孩子。

御阳道君泪流满面的颤抖着身子,嚎啕大哭:“掌门师兄你可知你这是在造孽啊,你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呐!”

一众人看着其如此模样,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徐正身为长辈,见他这样便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走过去拍了拍他:“事已至此,还是早早的解决了罢,接下来通知其他门派的掌门,天色一亮就前往天罡道,四十年前六月雪一事,与十二年前云氏夫妇之死,都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归一门与六月雪虽然皆是被称为魔教,可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如此泼了脏水定是不该的,非他们名门正派的作风。

御阳道君缓了缓,闻言点头:“多谢徐掌门,还望您届时能够在修真大会上替天罡道说两句,天罡道可是师父他人家的心血,不能毁在我们的手里!晚辈定当感激不尽!”

“这个好说,我们……”

本还是在好言好语安慰人的徐正,却突然双目圆瞪,眼珠暴凸,他下意识的按住自己腹部位置,佝偻着身子往后一样。

“徐掌门!”

“师父——!”

两声同时响起,陈子清与容隐等人赶忙冲向徐正,对方的气色看起来差极了,嘴角往外溢出血流。

御阳道君慌乱的看着那挤在一团的人,急得变了声:“徐掌门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你千万不能有事!”

傅疏玄此时只有唐锦一人抓着,后者自也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边,皱着眉头。

前者就趁这个时机突然挣开,抬脚就要跑。

不过御阳道君却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把抓了回来,再次一拳打上去,怒斥:“你还不知悔改!徐掌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天罡道怎么办!如此不仁不义之人,我现在就杀了你来祭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说罢他就从一名弟子手里抽出剑,那势头必然是要见血才罢休。

徐正的情况发生的突然,而且大有恶化之势,众弟子无心再管其他,一心都是要赶紧救人才行!

傅疏玄被御阳道君持剑追着砍,连连被刺中几剑,可仍然难以解恨,后他命座下弟子将人抓起来才走到徐正身旁,陈子清与容隐正在合力为其疗伤。

“子清,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徐掌门这伤是因掌门师兄而起,我也有责任。”

然而眼下他们根本就无空去追究这个,徐正甚至连意识都不清醒了。

这些人只有陈子清知道他师父伤得有多重,先前不过是强撑着,想要坚持到将傅疏玄一事安排妥当。

“御阳道君先前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他忽然问道,嗓音难得的带了丝情愫。

御阳道君连忙应声:“子清放心,徐掌门放心,我绝不会偏袒掌门师兄!”

“好!那傅掌门便由御阳道君先带回天罡道,待长清山将家师安置好,便会前去大会上讨要一个说法。”

陈子清与容隐固然替徐正暂且护住了裂开了的金丹,然只是解了燃眉之急,能够多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一行弟子将傅疏玄交由御阳道君看押后,便着急忙慌的带上奄奄一息的徐正下了天龙崖赶回长清山。

唐锦本是不甘这样走掉,可是眼前的情况也只能跟上他们一行人,等着去修真大会上再讨要公道,将傅疏玄绳之以法,于是便慢一步抬脚跟了上去。

下天龙崖时自然是御剑的,徐正由岳子伦、林子川二人照看。

因为容隐身上有伤便与陈子清共乘一剑,虽他说无事,可众人担心他会像徐正一样半途倒下,后者不就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突然就不省人事了吗!

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修生养息的宝地,长清山自然也是。

众人拼命赶回了山中,此时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群人将快要不行的徐正带去了长清山最深处的一处泉潭。

此地方因那温嘟嘟的泉水而缭绕着云雾,四周皆是密集的竹子耸入天际,长势密集故外面的风并无法透进来,围绕着此泉潭倒像是一间竹屋。

容隐是第一次来这儿,光是刚踏进来便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徐正被众弟子小心翼翼的放入那泉潭之中,倚着潭边,不消片刻竟是动了动,恢复了意识。

护心泉虽不能替其修补丹田重聚金丹,但是却能将生死一线的人续命。

他睁开眼后看到自己身处的地方,短瞬间便了然了。

众人见他醒了,都紧张询问。

徐正虽然醒了,可仍然还是气若游丝:“你们、且去三……皇井将你们、师叔、请回、来!”

“师叔?”几人面面相觑。

陈子清这时说道:“是天道宗的宗主。”

“黄宗主是我们师叔?!”岳子伦首先诧异出声。

白子安倒是要比他心思细腻一些,说道:“我们还是先去请人罢!不要再问了!”

眼下师父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他们师兄都束手无策,那他们更是无能为力,但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出事。

此时师父指出了一条路,自当是得赶紧照办!

“你们只要说、是为师……叫你们去的,他、他便知道了。”徐正说完这一句话已经是彻底没了力气了。

几人见状便赶紧道知道了,让其好好休息,他们这就去请。

待他们走后,徐正又休养了片刻,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子江……你先出去,为师有话与你师兄说。”

这时他再言语就已经好多了,不似先前那般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才能说完。

容隐闻言看了眼陈子清,随便就转身走了。

留下来的人不知其是要说什么,但是既然对方还未开口,他也不主动去问,就一直站在一旁候着。

良久。

徐正闭着眼打坐,边道:“你呐,是这群师兄弟里,为师最放心不下的。”

“师父不用担心。”陈子清蹙了蹙眉,情绪低落。

他因何低落,倒是不难猜出来。

“见你如此,为师竟是觉得欣慰。”

徐正说着便睁开了眼眸,那面色难看得犹如苍老了几十岁,傅疏玄那一掌极其致命,若非是他修行多年内力深厚,尚还可强撑,哪里还能故作无事撑那般久。

陈子清不解何来欣慰之说:“师父此言何意?”

“你虽自小便在长清山修行,可生性却太过淡薄。”

徐正一直觉得陈子清可能对什么事情都没什么感情,故后来才将幼时上山的容隐交托给了他,试图能不能多个人在身边能好些。

修行心无旁骛固然是好事,可若是太过冷漠则对长清山不好。

陈子清闻言倒是很快了然其意,道:“师父且放心,长清山于弟子有养育之恩,弟子定会力保,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

徐正之前便是怕,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大限已到,留下这一群鲁莽冲动的弟子该怎么办。

曾有心让陈子清继他掌门位置,可提及两三次都是没有结果。

眼下对方自己做了保证,倒是让他安心不少。

虽然他这弟子生来性情太过冷淡,可为人却是从不让他失望的。

“为师此刻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早早的将你那些师弟们给教好……你日后一定要看着他们,不要惹事。”

那些个虽然个个本事不低,可却同他一样,没有身处修真界该有的觉悟。

他怕哪一日,自己门中的弟子们也会步上他的后尘。

“师父放心,他们不会的。”

“哎……”

徐正摇了摇头,陈子清本是想让他好好养伤,可是这伤势到底还能不能养好,双方都心知肚明。

丹田几近全毁,金丹碎裂出细缝,时日不多了。

之后他又询问了天龙崖上后来的事情,陈子清担心他说话会更加虚弱,便难得的主动将一切都道出。

听闻后徐正才放了心,道:“为师怕是再不能护着你们了,子清,你与子江之间,可有打算?”

什么事都是瞒不过他的,虽然他留在长清山的时间极少,但容隐对陈子清的多年来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

或许门中的弟子没有看出来其中门道,徐正却是心里有数的。

加之经过陈子清寒疾,与天龙崖那殿内一事,他一个师父还比不得陈子清的一个眼神。

故他断定他这弟子在容隐心中,可不仅仅是师兄那般简单。

男子之间虽有些惊世了些,但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徐正从不觉得有何不妥,故也不打算去过问。

只是眼下他就要不行了,而容隐身世太过复杂,又牵涉极多,实在与他这不谙世事,更不喜复杂的弟子不太合适。

陈子清闻言愣了愣,这下倒是没有猜出师父的心思:“并无打算。”

“为师是说……”

徐正这么想着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这个弟子哪儿都聪明,一点就能参悟透,可唯独在情之一字上,不摊开了说,再暗指都无用。

倒得叫他拉下了老脸,琢磨了好一会儿。

其实容隐的深藏不露叫他这个当师父的都极其佩服,他早就知晓其父母是云氏夫妇,但因为傅疏玄的诡计,只当是归一门内部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去管。

而徐正与容隐的父亲容云珩,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不知其身份,倒是欠了个人情,后来受其相托,虽正邪不两立,可他便是如此一个人。

只要不违背道德伦理,便会将欠下的人情还上。

故才收下了容隐,答应保他安全。

后来这孩子来到了长清山,徐正倒是暗中观察过一阵子,但是见其与普通的孩童并无差异,最多也就是心性有些早熟,从始至终都不曾提及他父母,或者他在山下时的事情。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之后便就随他了。

第74章

也是这近来发生的事情,才让他对容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曾经以为这人是因为年幼怕生,又或者悲痛对父母之事闭口不提,此时想来哪里是这样,分明就是在暗暗谋划,等待有朝一日有了能力再去寻出仇家。

天龙崖上,他满身伤痕却浑然不觉的神情,现在想来依然叫人头皮发麻,那般小的年纪隐忍力令人发指。

徐正吃不准这极其能隐藏心思的容隐,到底是如何的一个人。

也不知其有没有向他这弟子坦白,他想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问一问陈子清是如何看的,也好得个答案,趁着还有一口气帮着谋划谋划。

心思极快的飞转,这么多事情在脑中思索个来回也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

待他想好了,才语重心长道:“子江是否与你提了……道侣一事?”

“提了。”见师父这般严肃,陈子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曾想竟是这个。

徐正见他回答的坦荡,一时间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过古板了些,又问:“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弟子应了。”

“……”

可能是觉得他这个人太过清冷,竟是连徐正都难以相信他这个弟子竟然还能动得了心?

只是转瞬他便看出了端倪,觉得很是不对。

“子清可知这子江说的道侣,乃是何意?”

陈子清固然不理解师父为何在此等关头问这些问题,但仍然是秉着师在上,不得违抗的尊师之道回答了:“知道。”

“……”

徐正再一次沉默,此时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人极其不准。

傅疏玄是,容隐是……

竟是连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

陈子清见他不语,以为是伤势发作,道:“师父还是安静养伤罢,弟子去看看淮宁。”

“淮宁?”

徐正对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可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过。

“嗯。”陈子清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该如何来陈述,但是短瞬的蹙眉像是没有想到,最终便按着事情经过说道,“之前去江陵,淮宁二婶说他已经离开修真界不便再唤道号,他又坚持要弟子如此唤他,便一直这么叫了。”

这个称呼到底是为什么会叫得如此顺口,叫他本人也是匪夷所思,甚至觉得比叫了十年的‘子江’还要习惯,好像称呼那人‘淮宁’能让他莫名的愉悦。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徐正看着自己弟子这副神情,反倒是旁观者清,既然对方觉得如此甚好,他也不太好阻拦,但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子江对你也是不错,但是到底太复杂了,城府太深,别看你修为比他高,比他年长,可若是论起心眼,你是远远不如的。你本该是前程无量,将来是要得道成仙的,若是因此白白浪费了这天资,委实可惜。”

陈子清是个修仙的好苗子,若真是选择与容隐在一起,那便是有了杂念了,再想要得道成仙就难了。

只是这被劝诫之人倒是一头雾水,诧异道:“师父何出此言?道侣与修仙有何阻碍?固然弟子与淮宁结为道侣,却也只是为了相互扶持,又怎会影响修行?”

相互扶持?

徐正是越来越不懂了:“你只是为了这个才答应的?”

“也不全是。”陈子清神情认真,倒像是在讨论未来修仙之路一般,“弟子见不应他,他便闷闷不乐,遂觉得倒不如应了,倒也不会损失什么。待日后他不愿修行离开修真界,又或者大限将至,弟子若是有那个运气再飞升也不迟,也算是同门一场。”

他一席话结束,徐正已然是被惊到了。

任他怎么想,竟也是想不到他这弟子竟然将道侣一事想得这般简单,且先不说别的,就是那容隐在长清山的那些年,绞尽心思那个势头,便是不可能轻易就放手了的。

可是转念又一想,他便无奈道:“也不知该不该同情子江。”

对方那般煞费苦心,到头来也没得出什么结果。

不过此话也不能这般说,能让他这生性淡薄的弟子不忍见人难过,也实属不易了。

徐正突然忆起前阵子陈子清寒疾发作时,便问道:“子清可记得为师前些天说你心思太重一事了?”

“记得。”提及这个事,才让他有了一丝的不自然。

这个转瞬即逝的情绪,已经足以让徐正心里有数,但还是问出了口:“可是因为此事?”

此事指的,固然便是道侣一事。

陈子清犹豫了半晌,才微微颔首。

或许心里压了事,是从江陵一事后开始的。

因为他发觉到,同门了十年的容隐,似乎很多都是自己所不知晓的,乃至是不熟悉的,那十年里自身仿佛从未了解过这个人。

导致于后来对方瞒他的事情一件件的从旁人,又或者是他自己无意间说漏嘴得知时,陈子清就更加觉得心里如同压了块石头,又堵又闷,极其不适。

虽然事后容隐向他解释了,可却让他觉得,天罡道重逢反倒像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徐正忽然又觉得其实陈子清该有些意思的,只是这些年没有感受过人情冷暖,故分不清这种情愫是何。

陈子清后来追问,徐正却是摇摇头没有言语。

算是出于私心罢!

看破不言破,任由他们顺其自然,才是天意。

再后来陈子清就退下了,留徐正一人在护心泉休养,虽不能保命,却也能多拖延些时间。

出来之后他命还在山中的林子川守在护心泉外面,接着就去寻了容隐,猜到了其定然在他的别院里。

对方在这个空档已经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没有了先前那血迹斑斑的狼藉。

坐在那院中的秋千上发愣,见到他来,容隐露出一笑站起身,身后的那块打磨精致的木板随着他的动作摆动了两下,最后因为他的小腿阻碍归于静止。

“师兄。”

“嗯。”

陈子清走近,上下打量着他。

容隐示意他安心:“师兄,你可知我现在修为有多厉害!”

“多厉害?”

“我爹娘并没有离开我,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我的身边。”容隐一直都觉得这种煽情的话非常老套,可是此时却觉得一点也不,“他们知道傅疏玄的目的,便将自己的金丹隐藏在了我的身上,用以护我性命。”

其实对方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陈子清知晓,不过是岔开自己的注意,不让自己去想他先前伤痕累累的模样罢了。

故他也顺着,便就安静的听对方说着他不在场时发生的事情。

容隐避重就轻,将傅疏玄想要夺他金丹,却无意间将这金丹的力量激活在他的体内粗略的说了一遍,没有把之前的惨状道出。

“淮宁最厉害了。”陈子清嘴角微微扬起,可是却一种心疼的弧度。

两人此时能站在对方的面前,看着平静,可是之前已经凶险到差点儿要阴阳相隔。

容隐脸上的笑也有些伪装不下去,这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他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几遭。

更何况,虽然这么久以来追寻的幕后真凶已经落网,自食苦果,可……

“师父如何了?”

他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但是陈子清的神情告诉他,情况很不乐观。

“师父时日不多了。”

“……”

容隐不知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因为虽然是师父,可是两人之间见面次数少之又少,委实没有太深的师徒情谊。

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徐正好歹也是在他年幼保了他的性命。

加之这一次又是因为自己的事,才会让其屡屡牵扯进来,先是失踪,再是如今搭上了命。

终究还是难过、歉疚、自责多一些的。

“师父不会怪你的,这不怪你。”陈子清靠近搂住,扣住其后脑勺想要将他像是幼时那般,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只是容隐到底已经超过了他的个头,身形也比他壮硕,抬手一个用力便将陈子清先给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陈子清光洁的额头上细细摩挲。

眼底的伤感还在,只是怀里的温度让他稍微的舒服了些。

“我没有食言。”

突兀的一句话,没头没尾,陈子清等了半晌等不到下文,便问:“什么?”

“我追寻了十二年,不会放弃。”

容隐抱着他的胳膊收得更紧,让陈子清本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都有些硌得慌,因为身高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来迁就着。

前者察觉到他的不舒服后,便换了个姿势,牵着对方的双手环在自己的腰身上,然后将其再次按入怀中,闷声道:“好不容易才将师兄追到手,我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

因为距离的关系,陈子清可以说是将脸颊贴在对方的身上,虽然是在肩窝,却也能感受到皮肤下那鲜活跃动的心跳。

带着震耳欲聋般的响声,鼻息间萦绕的是对方身上阳刚的气味儿。

没有具体的味道,就是觉得那有些温热的气息吸入鼻间,让人心里很安稳。

当时他没有说完,却还是记得那句话之后,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记得那时,是如此问的:

“淮宁若是明知会死,是否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追寻?”哪怕是……丢下师兄一人。

当时心中闪现出这个念头,倒是叫他大惊,随后也就释然了。

“我追寻了十二年,自是不会放弃。”

容隐那时的回答,也似乎就回荡在耳边,此时经过对方的解释,倒是才听懂这话背后的意思。

陈子清只觉得心头有点温热,在蔓延,却不知这到底因何而起。

人生在世,得过且过。

诸多不如意乃是常事,一切随心,不究其根本溯源。

两人随后去长清山的书室内翻找古籍,抱着侥幸的心理试一试,也许能够找到补救的法子也说不定,总是比不作为的好。

容隐之前就在这里翻找过古籍,此时再找起来会更加快些,没一会儿便将那将脑袋仰望成平面才能看到顶的一面书墙给排除了一半。

“师兄,师父不是让其他师兄去请了天道宗的宗主吗?难道黄宗主也没有办法吗?”

陈子清一边继续翻找,一边回他:“师父没说,但是师父看起来像是自己都认定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傅疏玄下手太狠,丹田几近全毁,金丹也裂了,就是十绝镜在手也无法补救。”

若是发生在年少力壮的青年身上,倒是不一定会死,但是他们师父年岁已高,且在失踪时也受了重创。

容隐看着其一边找寻,一边陈述,好像是很镇定,可是有些小动作却躲不过他的眼睛,对方那翻书时有些不协调的手指动作,分明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风轻云淡的。

也不过是,不想让他自责再加深一些罢了。

“那师父为何受了伤之后,却还像是无事?”他撇过眼也继续翻找,心中不断的希望能够出现奇迹。

陈子清饶是心中再不平静,也依然答复他。

“当时师父若是倒下,便无法主持大局,他怕傅疏玄一死我们会陷入舆论之中,届时天罡道的人失了掌门又不知真相,定是不肯相信我们的一面之词,故师父强撑着要将此事处理妥当,保证不会伤到长清的弟子才行。”

更何况唐锦乃是六月雪掌门之后。

徐正是想在咽气之前,把他所能看见的隐患全部替他们挡了去。

容隐刚巧看完一本,正想将书放回去便顿住了,五指捏着那书籍的边上,指尖都泛白了。

这种感觉,像是当年丧失双亲、老仆一般。

陈子清余光瞥到了,但是却没有出声,先前他能将人搂住安慰已然是极限,再也想不到什么法子能够再用了。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容隐也不想再问下去,喉头的哽咽让他也不敢再开口,怕一旦开口之后会收不住。

又过了许久,两面书壁都被找遍了也依然还是一无所获。

天色早已大亮,时过正午。

去请人的白子安、岳子伦二人匆匆赶了回来,带着风尘仆仆的黄肃黄宗主一同抵达了长清山。

后者一踏入山中,便急急惶惶的要去见徐正,陈子清便带其去往了护心泉。

黄肃这个师叔除却陈子清,其余山中的弟子都无人知晓,而他会知道还是因为早年间因为一些琐事徐正领着他去过一次天道宗。

路上的时候对方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当时就发怒了:“这傅疏玄还真是人面兽心,待修真大会上老夫势必要将其千刀万剐不可!”

“师叔不必因这种人动气,届时各大门派长老皆会出席,定会将其绳之以法!”陈子清走在前头带路,容隐也跟随在他的身边。

黄肃看着他,叹气道:“师兄还是心太软了,才会叫那渣滓得逞!”

他虽然早在几十年前长清山上任掌门故去,由徐正接管后就下山自立了门派,可两者之间的关系却仍是不错的,故还是习惯尊称一声‘师兄’。

之后也没再多说几句,便匆匆忙忙的到了护心泉外围。

陈子清与容隐就此止步,知道身为晚辈不便打扰,就在外面候着,让黄肃一人进去了。

同样在外边的林子川则被他们替了下来,安排回去休息,接下来便有他们看着。

黄肃走进了护心泉,便看到了徐正略显萧条的背影。

他眉头蹙的更深,难掩哀痛之色:“师兄,我回来了。”

“嗯,你也有许久不曾回来看看了。”徐正背对着他,语言中似乎带着些许遗憾。

当年他这师弟要下山自立门派,无疑是让他有些不悦的,可人各有志。

师父老人家生前也曾叮嘱,其早就知黄肃有自己的想法,日后若是对方提出离山让他莫要阻拦,也不必训斥。

因此徐正也不曾真的因此生气,师兄弟几十年的情谊仍在。

“这次师兄叫你回来,乃是我的大限将至,师弟应当已经知晓了罢。”

黄肃眉间动容,他从不曾想过大限一事,修真之人活上个两三百年乃是常事,他们才百年未到,可眼下来得突然叫他无从接受。

徐正饶是在护心泉呆着,也只能为他拖延些许时日,得知自己将死的时间久了反倒是看开了:“你既然知晓了,师兄就不绕弯子,我想请师弟能在我走后帮忙照看长清山一阵子。”

“师兄哪里的话!”黄肃愁容满面,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出声问道:“师兄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徐正默认。

“哎!”黄肃叹了一口气,走到那泉潭的边上盘腿坐了下来,看着这潭面之上缭绕的云雾,神归以往,“想当年师父还在,长清山是何其热闹,只是可惜他老人家却在长清山最鼎盛之际撒手,不然师兄也不会……”

遥想当年,长清山可不比天罡道的规模差到哪里。

只是他们的师父担忧门派势力太过招摇会惹来祸患,便选了毫无追求的徐正做了掌门之位,当时野心勃勃的黄肃自是心怀不忿的,后来便在一气之下选择离开,自立门户。

不单单是他,其余的师兄弟也多有不服。

第75章

徐正自由散漫根本没有要将长清山发扬光大的打算,什么都是随性随心而为,久而久之剩下的那些人在几十年里走的走的,散的散。

愿意留下的为数不多,且在四十年前那一战里搭上了性命,直到如今就只有徐正了。

若非徐正修行造诣颇高,当年又擒杀了六月雪魔头唐善,他们长清山哪里还让修真界如此敬仰着。

如今他也要逝去,留下一众年轻气盛的弟子,黄肃担心日后是不是会逐渐落寞。

徐正虽然没有看他,但是却能察觉得出来他那声感叹:“这个师弟无需担心,我那大弟子子清你也见过,你且帮衬段日子,他必不会辱没了长清山名号的。”

提及至此,黄肃倒是不置可否。

此人在其年幼时就曾见过,当时便觉得这小儿日后乃是要得道之才,今日又见只因为师兄大限已至而扰了心思,没有多注意。

想来也是不会差的。

“师兄还有几日的时间?”

“最多两日不到。”

“……”黄肃鼻子一酸,哽了哽喉头,哀叹道:“当年的师兄弟,如今就剩下你我二人了。”

然而要不了多久,就会独留他一个。

也不知那些早年离开的师兄弟,可还活着。

人年纪越大,反倒是越容易伤感,人间百态看得多了,难免会触景生情。

黄肃的到来并没有让众人迎来希望,徐正不出其所言,在两日不到内走了,他走的十分突然,又好像是意料之中。

第一个发现的是白子安。

他照常的送去一些滋补的丹药与吃食,却发现他不论怎么呼唤都得不到那在泉潭之中打坐的人的回应,靠近一探便瞬间软了腿,跌坐在地上愣了好些时候,然后才突然爬起身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嘴里一直喊着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悲伤而无法听清。

白子安平日里安静的连一声大动静都不曾发出,可眼下却是几近撕心裂肺的哭喊、奔跑,听见动静的人皆是猛然一惊,心头咯噔一下停了片刻,不需多问便撒开步子就往护心泉跑。

长清山的这个季节向来都是鲜少有阴雨天的,今日却刚巧撞上了。

天色雾蒙蒙的,头顶那厚重的云雾泛着隐隐的灰白,像是快要压了下来,空气中湿润的像是快要下雨,潮湿的黏腻感让心情正沉重的人情绪变得更加糟糕。

黄肃、陈子清与容隐在最前面,到达护心泉时同时停住步子。

微微整理了一下之后,缓和了急促的气息才抬脚进去。

因为他们知道,徐正既然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去,就是不想看到他们为他慌张失态的样子。

黄肃走在最前头,目光撇过那放在一旁的补品上,然后又顺着看过去,那披头散发之人的身姿还是如同昨日那般坐着,和他昨日来同他闲聊时无甚差异。

恍惚间觉得,也许方才都是幻象,其实此人只是在打坐休养生息。

然而事实并不会因你想怎样,它就怎样。

徐正的逝去成了已定的事实,最终陈子清与容隐也没能在那书室里找到这补救的法子,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用尽上好的丹药来滋补试图修补,都无济于事。

甚至连多一天的时日都没有拖延下去。

其余的弟子紧接着也赶到了,皆不约而同的放缓了步子,生怕会扰了师父老人家的清净,每个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紧紧的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有的实在忍不住,便抬手将手臂咬在口中,用衣袖堵住嘴巴,将那撕心裂肺的嚎啕声堵在口腔里。

一行人就在这护心泉站了许久,外面灰蒙蒙的天气终于一如他们忍不住的泪,开始飘洒了起来。

泉潭顶上因为竹林茂密,鲜少渗得进来。

但是雨滴越来越大,悉悉索索密集的落下来,那厚实的竹叶也难免会顺着滴下水来,开始先是落在了那泉潭里,没入云雾消失不见。

接着便落在一行人的肩头、发顶、面颊等等,由缓变疾。

最后黄肃没有久留,陪完徐正最后一程门中弟子便来传信,他便得要急着赶回天道宗。

长清山的一众弟子因为还未从悲痛中走出,并未相送。

他们像是曾经某天师父心血来潮了,突然将人召集在一起般整齐的立着,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曾经,师父高深莫测同他们讲道。

……

修真者活了上百年的人死了,身躯会消陨不见其踪,而百年以下的则是驻颜术消逝,露出真实年岁的模样。

徐正半白的头发已经随着尸身的僵化冷却,而逐渐的变为全白,面容也是瞬间多了无数道细纹,苍老的模样让众弟子又是鼻尖一酸,落了泪。

众人将其尸身安入长清山福灵之地,立了牌位与历任掌门、长老供奉在一处,逐一跪拜,后才散去。

徐正本身就极少出现在长清山,故这山中便也不会是少了什么,可心头的空荡却是实实在在的,每每触及都叫人异常难忍、呜咽出声。

出了福灵之地后白子安是最先忍不住的,一如刚发现师父逝去时那般,哭声响彻整个山中,惊得树梢躲雨的鸟儿都不顾大雨磅礴振翅飞离。

岳子伦此时也敛去了平日里的浪荡,满目严肃,将他比自己瘦小很多的身躯揽入怀中,拍打着后背,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人,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这豆大的雨噼里啪啦的下,十分急促的雨线唰唰坠落,打在已经积出的几道水流里溅得水花一指高,一行人很快就全身湿透衣摆往下滴着水。

浑浑噩噩的也不知到底如何回了前山的,浑身是水的坐在门中的大殿里。

山中的大殿许久不曾动用了,师父喜欢四处云游,有什么事都是急匆匆来急匆匆走,甚少来此殿中议事,容隐在山里的十年一步都不曾踏进过这里。

不过还是有定期清扫的,故这偌大的殿堂里四处都是干净的。

林子川先行开口,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但是眼神之中的恨意足以将人穿透,他向陈子清说道:“师兄!修真大会我要同你们前去,亲眼看着傅疏玄那个畜生灰飞烟灭!”

“对!我们也要一起去!”

有了他的带头,其余人便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了一些,想起傅疏玄个个都是咬牙切齿,肯不定此时便冲去天罡道将人给碎尸万段!

陈子清看着他们一群人浑身湿淋淋的模样,面上依然还是风轻云淡,只是眼底的伤痛却是难以遮掩住的。

“你们都先去收拾收拾吧,师父虽然不在了,但是长清山还在,不论如何,天罡道都得给出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个交代!”

“傅疏玄那个真正的魔头必须死!”

“大会时子南师兄便能带着其他人赶回来了,我们长清山绝不是好惹的!”

“对——!”

一众人气势汹汹,丧师之痛,人人群愤而起。

之后没多久天罡道那边便派人送来了大会请帖,这每五年才举行一次的大会,生生因为傅疏玄一事提前了两年。

时间定在三日后。

长清山一众人则定在明日一早启程。

陈子清与容隐回了院落,雨已经停了,放晴的天空万里无云,在天际一边还挂着一道虹桥。

树上、草叶上都带着晶莹的水珠,一些飞禽趁着此时出来活跃。

容隐担心陈子清的身体,便提议让他去玄武洞中调养一番,将这淋了雨后的寒气祛一祛,后者也没有言语便算是默认了。

这洞中的温泉乃是人为,在一处石壁凿有注水孔,引得是这山中天然的温泉,温泉底部亦有流水孔,可将用过的水排放出去。

没消一会儿便放满了,热腾腾的瞬间能将人骨子里的寒气给温暖了。

容隐给其脱着衣衫,陈子清心神不宁的任由着他摆布,直到身上的衣物全部落了地,这才感觉到一丝凉意回了神。

“师兄快些下去泡着,别冻着了。”

“嗯。”

陈子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抬脚走向那温泉,修长的双腿微微弯起,似乎能盈盈一握的腰身线条优美无比,脊背微微也跟着曲起,便缓缓的没入了那奶白色的温泉水中。

容隐本打算就在一旁的石床上躺着就行,但是没过多久陈子清便问他要不要也泡会儿。

这两日他也没有心思问对方身上的伤势,虽然现在有些迟了,但是还是问了问,言语中带着些许自责。

“不碍事的,还好师兄想的周到,在实施计划前通知了其他师兄,这才能及时赶到!我的伤因为爹娘的金丹,竟是自己愈合了七七八八,眼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陈子清闻言微微安下了心,随即想起昨日早上刚回来的时候,师父同他说的。

“昨日师父叫你出去,他问了我与你二人的事。”

“我们的事?”容隐心里一咯噔,有些吃不准师父为何会突然问起他们,“师父问了我们什么事?”

陈子清侧着身子觉得有些不适,便转过身来看着他,上半身微微露出水面,把那圆润白皙的肩头露在空气之中,精致的锁骨好看的颈项,被热腾腾的雾气朦胧的格外虚幻。

“师父问我是否与你结为道侣一事。”

“结为道、道侣?”容隐只觉得心头有些慌乱,下意识的从那石床上坐起了身,直愣愣的看向温泉里的那人,吞咽了两口唾沫,“师兄是如何答的?”

陈子清倒是没觉得有何,如实的道了出来:“自然是结了,这也不是何好隐瞒之事。”

“……”

“师父怕我耽误了日后修行,故我想问问淮宁是如何打算的?待修真大会结束后,你是回去江陵还是继续留在长清山与我一同修行?”

陈子清微微往温泉边上靠近了些,似乎是被水汽干扰了他的视线,想要避开一些看清楚对面之人的表情。

容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修仙,更没过想日后能够飞升,可他却知道对方一直以来的目标是这个,并且看样子往后也是。

一时间有些回答不出,他看着那被温泉水蒸得有些红润的脸颊出神。

陈子清当他是想要回去江陵,又碍于自己这边不好开口,遂便想让他不必顾虑,道:“你若是想要回去江陵容家,师兄自是不会拦你的,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容隐原本有些为难的眉宇瞬间蹙紧,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师兄此话何意?”

陈子清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真当他没有听懂,解释道:“你本就非修真界的人,自然对得道成仙没有什么志向,加之江陵容家乃是你的根本,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落叶归根?”

容隐的气息变得有些浮躁,心头烦闷的不行,他站起身边走边将身上的衣物褪去。

外衫、腰带、里衣、里裤等等,全部丢在沿途。

直到他走到温泉边上的时候,已经是不着寸缕了。

又大又扎实的步子踩在陈子清一步远的地方,修长的双腿笔挺,劲瘦的腰身饶是从下往上看,也还是那般的有纹有理。

结实的胸口微微起伏,浑身透着一股‘很不高兴’的意思。

“淮宁……这是怎么了?”陈子清有些不解,垂眸想了片刻,为难道:“可是师兄说错话了?”

师父刚逝,他便提及此事,难道是将人勾得又伤感了起来?

容隐很快便迈入了水中,因为他的进入水面晃动的厉害,连带着都打湿了陈子清的下巴,有细细的水流往下汇聚着。

“师兄觉得,你说错什么话了?”他微微眯起双眸,满心都是那一句‘人之常情’‘落叶归根’。

陈子清便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可却一下被恼怒的容隐挤到了温泉的边缘,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师兄觉得,何为人之常情,何为落叶归根?”

陈子清更加不解:“我方才不是与你讲过了。”

引得他一口气堵在胸口,越发的难受,焦躁的厉害,又道:“那师兄呢?师兄要落叶于何处归根?”

第76章

“自然是长清山。”

陈子清生来就在此处,根自是也在此处。

将来若是成不了仙大限将至,当是与历代掌门一样,身归福灵之地,位列后山清心殿。

他话一出口,便被一个怀抱紧紧的锁住,相拥贴得极近,令他直觉得皮肤快要被对方的炙热给烫褪了皮。

容隐一手托着对方的腰,一手捧着其脑后按在自己的肩头,将脸颊摩挲在他的发丝上,眷恋且又悲伤道。

“那我呢?师兄打算将我置于何地?”

被他紧紧拥着,直让陈子清有些难以呼吸,闻言便理所当然道:“若是淮宁愿意留在长清山,与我一起修行,以你现在的资质日后自然也可以身归福灵之地,位列清心殿的。”

“……”

他指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容隐从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落寞道:“我是说,曾经师兄不是答应过我,要与我四海为家的吗?怎么的现在就不作数了?”

那‘人之常情’‘落叶归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逼迫他离开修真界回去江陵,让他实在恼火至极。

可偏偏再是心里恼怒也舍不得对眼前之人做出什么来。

最多也就是像此时这样抱着,让自己确定,他还未失去此人。

他这么一提醒,反倒让陈子清恍然大悟,倒是心里有些歉疚,自己竟是将这个给忘记了,如此倒也就不用去想修真大会一事落幕后,他们二人该何去何从了。

本身他想,若是容隐要回去江陵,他想让自己同去,那他便去。

若是不想,那也好,他也可留在长清山遵嘱师父临终所托,继续潜心修行待得道飞升的那一日到来再议旁的。

当初所说的四海为家,也无不可。

“如此便这样吧。”陈子清微微从他的怀中退离,两人之间的灼热令他有些胸闷,喘不上气来,“你既是想四海为家,师兄就陪你。”

容隐闻言喜出望外,道:“师兄不是想撇开我?”

“撇开?”他被如此问的一头雾水,摇头,“并不是,淮宁怎会如此想?”

“不是便好,不是便好!”

容隐一把将人重新搂进怀里,这怕是近阵子来他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他的动作,他的言语,急切又惶恐,像是唯恐不抱得紧些下一刻便求而不得了。

陈子清一直云里雾里,有些捉摸不透对方这到底是在想什么,只是今日有些想要说话,或许是师父逝去对他的打击使然,总觉得得做些什么才能转移些心思,心里头才能好受些。

他日后是要修仙得道的,也许寿命会一直无止尽下去,也许过个几百年的就像修真界里的前辈一样,撑不过去那道坎,死在了渡劫。

但无论怎么样都会比容隐活得久,似乎是师父的突然离去,让陈子清认识到人生在世的短暂。

故若是容隐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他都想竭尽所能的去成全。

为什么想要成全的对象是这个人?

或许是因为那十年里,及这一两个月内所发生的一切,让陈子清恍然看清,这个人为自己付出的竟是那样的多,所以想要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

是补偿?还是偿还?

仔细想想,他又无奈自嘲,这不都是一样么。

遂他贴着那炙热的胸膛,有些突兀的说道:“淮宁若是觉得累了,想要回到江陵成家立业,师兄也是可尽绵薄之力。”

容隐微微松开他,将人抵在温泉的边上,弓下一点身子将对方圈在自己的包围内,眼中因为水雾而变得迷离,丹凤眼微微上扬,看着那心心念念的人。

“师兄要给我做当家主母吗?”

“嗯?”陈子清似乎没太听明白,从嗓子里发出黏腻的一声嘤咛,微微仰着身子,将胳膊肘压在温泉边撑着身子,随后才反应过来。

“你若是要成家,自然得在凡界寻个贤妻良母,如此才能美满。”

“……”

没有得到回应,反倒叫一心为了师弟着想的陈子清有些意外,他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人,问道:“师兄听闻,凡界成家必须得有女子,得延续什么香火,师兄知之甚少,你若是也不知,日后师兄便托其他师兄弟帮你多打听。”

说罢也不见人接话,便近似于苦口婆心的规劝。

“师兄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成家,只是你日后总得有个家才行,凡界不比修真界,你以后……”

“谁要延续这香火!”容隐终是忍不住怒吼出声,抬手将那略显薄弱的肩头握在手中,扳着其看着自己,猩红着双眼,“我只要你,现在,往后,哪怕是死后,我也要与师兄同穴!”

“这……”陈子清略显为难,斟酌再三仍是纠正了他,“师兄因自幼修行,寿元要比寻常人久些,怕是……”

他自认这样说比较易懂,也能委婉一些。

岂料只会让容隐更加发狂,理智几近丧失到全无。

他本是因近来的事情不想与其接触得太过亲密,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才选择躺在一旁的石床上,可眼下是对方逼得他。

他一直都知对方似乎不太清楚他所说的道侣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故始终都控制着自己不去逾越那条禁线。

想要等到一切都结束,两人能够心无旁骛的在一处。

到那时自己再循循善诱,将这‘道侣’之间的事情一一慢慢道给他听。

可目前来看,容隐是忍不下去了。

若是再不同对方说清楚,他真怕哪一日他这时时刻刻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能真的做出嘱托他人替他物色贤妻之事来,那可相当于狠狠的在他心口窝上亲手插下一刀。

一想到这儿,容隐只觉得自己心里疼得直不起腰来,弓着身子将人圈在自己的怀内。

也是在借此来压制那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苦涩,这种情绪太过猛烈,竟是让他大半个身子都疼的难以自制。

察觉到他的面色带着隐忍,陈子清皱眉问道:“淮宁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听闻他这般问,容隐忍着心头那巨大的束缚,轻轻呼出一口气来纾解几近欲爆的难过。

眼睛的猩红虽然褪去了一些,可仍是留有血丝布在眼白中。

他看着面前这圣洁得好似万尺高山上的雪莲般纯白无暇之人,缓缓说道:“师兄真想帮我?”

陈子清想了想,点头:“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子清只觉得在这相隔在两人之间的热气儿之后,他仿佛在瞬息间听到了一声嗤笑。

只是太过短暂便有些无法相信,那会是容隐发出来的。

因为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如此笑,他左右也没说什么惹人发笑的才是。

“既然如此,师兄便莫要想得那般远了。”容隐幽幽的看着他,双眸眼底有一簇跳跃的小火苗,不待对方问便替其解惑,“眼下便是有事相求。”

“何事?”陈子清凝眉,“你的伤势难道还未……”

“不是!”

他这个师兄在修行方面颖悟绝伦,可却在这人事上委实让人捶胸顿足的可以,每每都能冒出一句让他瞬间偃旗息鼓。

管不得之前的顾虑了,与怀中人的坦诚相对让他已经被燃烧了理智,更何况心上人这完全不知道他所指的‘道侣之道’的样子,让他又无力又恼火。

“那淮宁是要师兄帮什么忙?”

若是放在平日,对方不说陈子清便懒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追问,可眼下因为心里的阴郁没由来的便想转移一下注意。

容隐颓败的叹了口气,而后重新振作起来贴上他的脖颈去吮弄,滚烫湿滑的舌尖沿着那修长的线条一路游走,一直落在陈子清的锁骨处,那个地方残留着一些水流汇聚着。

他的唇一经过,便将那微小的水洼给填平了,细细的水流被挤出去,转而代之留在那处的是灵活的舌。

这温泉的水导致他每吮吸过的地方都是微微的涩,但是在外表那层温泉水被吮干,便很快就能尝到隐藏在底下的香软。

“淮宁?”

陈子清一出声便带着那永不变的清冽嗓音,仰着身子靠在温泉边上,看着那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

容隐闻言眷恋不舍的直起身,眼中满是强烈的占有欲,似乎迫不及待的要将人拆骨入腹。

“不是要帮忙吗?”

四目相对,相比容隐的烈火焚烧,陈子清则清明的太过了。

眼角微微突突,他尽量压下心里的那股挫败与恼怒,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此事怨不得对方。

他师兄二十多年来修的乃是清心之道,自然无欲无求,平日里连人都极少接触,对这方面的事又怎么可能会知晓。

若是知晓了,那才是十分的奇怪。

江陵医馆,怕已经是他所知的极限了。

对方既然想帮他,那他便借此机会将这‘道侣之道’的‘道’同此人好好的解释解释。

容隐按了按眉角,再次言语时便稳下来了许多:“师兄可是什么忙都愿帮?”

他这么套话却是不可能让人上当的,陈子清只是未涉情欲,却不是个傻子,他如此问自然是有些疑虑的,便强调了一番。

“若是不违背天道,自然帮。”

天道?

此事怎么会违背天道,只是有违凡界伦常罢了。

但是他师兄自然是不可能太明白凡界的道德伦常,无非就是知道些与修真界共通的不可杀人、不可放火、不可偷抢、不可掳掠等罢了,余下的知之甚少。

如此的一个人,若是不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叫他如何能够放心。

容隐嘴角一个邪笑便突然将结实的双臂探去水下,不等人反应的功夫就已经将那水下修长的双腿给捞了出来。

陈子清猝不及防的差点仰去后方,下意识的便伸出手臂勾住了让他足以信任的人。

那被温泉水浸泡却还是在接触空气之后很快转凉的双臂,就像是他的解药,在全身炙热如同快要燃烧成灰烬时,为他的身体带来丝丝凉意。

“师兄夹紧些。”

“淮宁这是作何!”陈子清固然不知情,却是对这姿势的不雅有认知的,故蹙紧眉头搬出了师兄的架子,“快放开。”

容隐自是不会现在收手,滚热的大掌握着那几乎能圈住的大腿,用力捏了捏只觉得香软的厉害,心里的那股子欲望便也燃烧的更烈。

“我现在只是在与师兄,行道侣之道。”最后一个‘道’字,他咬得极其重。

陈子清依然凝眉:“这是何道?”

“师兄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容隐心里有数对方不是装出来的,但就是存了心想要戏弄一下这个人,看着其一直风轻云淡的脸上能够露出有关情的东西来,想必定是极其惹眼的。

“师兄从未要结什么道侣,自是不会去探知。”陈子清的脸上浩然正气,眼中清明又理直气壮。

容隐看得只觉得没了先前的无力,反倒是增添了几分趣味,心里也越发的升起邪念。

想要看着那双不谙人事的桃花眼,因为自己而布满千娇百媚。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浑身更加燥热,叫嚣着急不可耐。

容隐抬手将对方的双腿绕在自己身后,勾在一起类似打了个结,好让他勾住自己的腰身不会滑落下去,然后微微俯下身子对上那双带有诸多情绪,却唯独找不到欲望渴求的眸子。

“师兄不知没关系,淮宁这些年查阅了不少,虽无甚经验,但定竭尽所能教会师兄。”

“你……”

眼前这个人除却容貌一致,让陈子清险些要认不出,低声轻语时的眼神、语气以及他那周身所向人展露出的气质,都浑然不同。

与先前的碰触不一样,这次是彻底的没了他所熟悉的影子。

脑海里回响起师父临终所言:

“子江对你也是不错,但是到底太复杂了,城府太深。”

“别看你修为比他高,比他年长,可若是论起心眼,你是远远不如的。”

“你本该是前程无量,将来是要得道成仙的,若是因此白白浪费了这天资,委实可惜。”

……

容隐目睹了他眼底的情绪变幻,也看清了那错愕与诧异,其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定夺。

师兄面前,容家人面前,师父面前,无关紧要的人面前……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太麻烦了也不想去分清,他只要知道自己心底所追寻的,所渴求的是何物即可。

“师兄再夹得紧些,不然怕如此坐得久了,你过后会酸疼的厉害。”

容隐言语中带着魅惑,是那种低低沉沉自带了音律的,能够顺着你的耳蜗婉转入人的心房,在那处始终环绕着驱使人不自主的听从。

陈子清的所有支撑都在一双手臂上,牢牢的圈着对方的颈子,双腿微微的从那紧实的腰上滑下去些许,倒确实会让本就失衡了的身体增加些许负担。

而让后脊背用力牵连到了腰后侧,不甚舒服。

察觉到对方听话的往上攀了攀,还收得比先前要紧,容隐便猛然溢出一声轻叹。

这种感觉撩拨着他的心间,让十多年来终于如愿所偿的他快要把控不住。

这与夜半在脑海里所肖想时不一样,与那次江陵医馆时也不一样,眼下可是真真切切的能够将人占有,让心心念念多年之人彻底属于自己的一刻。

“淮宁,这怎的有些怪异?”陈子清照做之后仍是眉心无法舒展,他忧郁道:“此等动作实在不雅观,你且退开些。”

容隐挤得太近,让他只能这么僵持着,又不想硬将人推开,这实在不是他陈子清的行事作风。

“道侣之道,便是如此,师兄习惯便好。”

他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压得更下,一手将不远处的衣衫施法勾过来,将其平铺在身下之人的身后,待做完便放心的彻底把人压在温泉边的地面上。

容隐因为动作便从水中出来了,单膝跪在地面上,只需再近一指的距离便能以膝关碰触到那地方。

对方全都挂在他的身上,令其可是被刺激的厉害。

陈子清见了才微微有些错愕,目光丝毫不觉得羞耻地盯着,不但不觉得需要避讳,反而还觉得很……

新鲜?

毕竟都身为男子,两人的构造不同怎能让他不惊讶。

容隐本以为对方固然没有过,也不知详细,却应是知晓这个反应是为何,江陵那一次不就是懂些的,可看了又看,最终判定他师兄是真的连这个也不知。

无奈的一勾唇,舔了舔干渴的嘴唇。

“师兄知道的,江陵那一次。”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便将之前发生过的给搬了出来。

如此陈子清便了然了,终于将那有些近似于探索的目光移开了。

“你且先将那处安抚下来再同师兄讲道侣之道。”

第77章

这事儿早在江陵便发生过,只是却不曾见过,故方才一看到才没能联想到,心中有一瞬间对那暴涨的东西有些疑惑的,随后便感叹人之奇妙。

“师兄有所不知,道侣之道与这人的七情六欲乃是息息相关。”容隐心底有些发笑,也不知自己到底在胡说什么。

总之看见对方瞥见时的反应,便觉得可爱的紧。

让他也很想现在就尝一尝滋味儿。

陈子清对修行方面可是知之甚多的,还未曾听闻过如此与道东趋西步的途径:“你这是从哪里看来的,师兄修行多年还未曾听过如此相悖的理论。”

此时他倒是在担心容隐看了什么胡乱杜撰的东西,会适得其反。

“这道侣双修没听闻过吗?”容隐边伏在对方的身上,边如此说道:“师兄不知没关系,日后便会知晓了。”

陈子清不语,他倒是真的不知。

道侣只听过二字,却不知其事,皆只因他鲜少与人接触,故对于修行以外的东西都没少有了解。

这样一来又见容隐这般说,便也就拧着眉头记下了。

容隐见他不再反驳,便胆子更大了些,把唇齿从那颈项转向了红唇,唇瓣相贴如同被粘合在了一块儿,纠缠不休不愿分离。

久了那上方的人才将动作微微撤离一些,却仍是若有若无会触碰在一起,隐约的缝隙间可见容隐主动的去勾下方人口中的香舌,把对方那有些想要闪躲的舌尖猛然含入口中,吸得它无法动弹。

陈子清微眯着眼,脊背下的地面因为是玄武岩的缘故,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冷。

微微张着嘴巴任由着上方的人把自己困住,探入对方口中的有点颤颤巍巍的,竟像是在害怕一般。

两个贴合在一块,倒像是冰火两重天。

容隐气息更加沉重,他没有想到他师兄连舌头竟也是带着丝丝凉意,搅和在一起纾解他的炙热很是舒服,就这么纠缠着很快便觉得不够了。

如此想着便松开了那已经因为被束缚住许久的舌,其一得自由便缩回了主人的口中。

“师兄……”

这个执念像是魔咒,容隐一边呢喃着一边凑到对方的嘴角处,像是品尝长生果一般,甘之如饴。

“呼……”

陈子清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胸间的气息变得浮躁,可这种浮躁却与以往乍现的情绪不一样。

容隐只觉得自己快要入魔了,尽管非常想放下一切理智,不顾一切后果的去遵循着内心的想法,可心里对心爱之人的疼惜却总能及时叫他悬崖勒马。

“……”陈子清微微弓起腰身,气息浮躁皱着眉很是疑惑,“此法有些怪异。”

“嗯?”

容隐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

陈子清见对方不答自己,双手轻推却是推不开:“淮宁别闹了,师兄与你说正事,这道法有问题。”

闻言容隐这才放开,抬起头看向满面愁容之人,心下一个咯噔,忙道:“师兄怎么了?”

莫不是自己没经验,弄得他不舒服?

陈子清琢磨着该如何表达,可词汇太过缺乏,不善言辞,最终只能陈述经过:“淮宁,你可觉得这道法很是奇怪,会扰乱人的心思气息,如此心境不能平静,还如何修行?怕是会走火入魔的。”

师父刚逝,本就是心境不得宁静。

想道侣双修能将心里的烦躁压下去许些,倒是可以试试,可不想却是越修越乱,连气息都乱得无法调整了。

他不知,容隐又怎么可能不知?

当下心里的焦虑便放下了,对他的反应有些满足,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师兄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分寸?

这需要什么分寸,哪来的什么修行道法,真正的双修道法哪能像如此动情。

陈子清还是心存疑惑。

容隐如法炮制,嘬出一路的红痕。

指腹狠狠揉搓,同他上方毫无章法的亲吻两相呼应。

两人贴的这么近,容隐察觉到同样起来的。

当下也不再耽误时间,将人抱起放去了那石床上,然后居高临下的审视着,都是那样红润的可爱。

容隐目光一沉。

借着洞顶散下来的光线,可以刚好的看清楚。

“淮宁!”陈子清的声音染了一丝愠意。

容隐箭在弦上,怎么会理会他的软言软语。

借着先前在水中泡了许久的势头,一指试探。

“唔!”

陈子清猛然睁开双眸,惊恐的弓起身子,反应极其强烈的差点弹起来。

容隐眼疾手快的托住他的脊背,这才致使他没有落回去伤到自己。

“放肆!”可是对方根本不会领他这个情,陈子清眼底有些惊恐,也有担忧,他语重心长道:“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他为难的想着,容隐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边心里也觉得又气又好笑,他这师兄怎么能可爱到如此地步。

他的沉默落在陈子清的眼中自然就等于是默认了这法子的来路不正,随即就冷下了脸,训斥一声“胡闹”之后便欲挣开他打坐。

有些东西让他有些慌张,二十多年来从不曾有过的一时间突如而至,让陈子清以为是修行的法子出了错,破了他多年心无旁骛的修行。

察觉到他的意图,容隐猛然靠近,他问道:“师兄想干什么?”

“自然是打坐驱除这歪门邪道的欲念。”陈子清边道,边用行动告诉他,自己是认真的。

“我不准!”

容隐怒吼出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

“淮宁——!”

“我就是不准师兄这么做!”他好不容易才将这人的从容给破了,对方竟是还有这一手等着。

这次若是如了愿,那日后自己还能有甜头?

“这根本就不影响师兄修行的。”

陈子清凝眉,目光如炬:“师父尸骨未寒,他的遗愿便是让师兄能够撑起长清山,保得不受外人侵扰,若是此时因这邪念而误了修行,一切毁于一旦,师兄如何对得起师父!”

“……”

容隐懊恼的抓着头发,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不直接了当的把这事说明白,何必要如此来打着‘道侣之道’的名头行事,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下进退两难。

若是如实坦诚,迎来的便是恼羞成怒的后果。

若是不如实坦诚,便会让他师兄将此事当做是干扰修行的邪念,日后还哪里肯做。

最后他一咬牙,想着既然都错到这一步了,也不在乎再加一条罪责了。

“师兄,修行之人不可纵欲却也没规定必须节欲,不然便不会有那么多人走双修之道了!你虽然多年来不曾有,可却不代表日后不能有呀!”

这欲不欲的他不知,只关心这对修行有无益处。

陈子清看向他,挣脱的动作倒是稍微缓和了一些,身体被折成了令人诧异的姿势却也没让他注意,随着不再推搡便重新舒展开了。

“有解?”

“呃……”容隐沉思,舔着嘴唇在琢磨计划的可行性,最终在对方有些急了的目光中一锤定音:“有!”

紧跟着又硬着头皮道:“如此便算是双修成功,对修行,呃……有益处。”

“那好,师兄便信你。”

“师兄,信我?”

“信。”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容隐只觉得厚了十几年的脸皮,此时是燃烧的厉害,头皮都麻了。

这真是玩火自焚!

本只是被对方要给他成家娶妻给激的,却不曾想事情会发展到眼下这个境地,自己这满嘴胡言的,也亏是师兄单纯不怀疑自己,不然委实是尴尬至极!

若是叫人知道,岂不是得将他从头辱骂到脚,才足以解这登徒子一般行径的恨。

陈子清很快便仰躺了回去,两人虽然经过一番短暂的争执,但是因为摩擦,反而越发英勇。

最后容隐便以手。

本来想……可容隐惜命,他怕哪一日师兄知道了这其中的门道,会生劈了自己。

为了日后被拆穿,还能坚挺的活着,他也得忍住!

直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怕自己会做出找死之事,便互相抵着。

陈子清虽心中不适,却仍是一如他所言,选择了信。

故在容隐用尽了手段,甚至大着胆子时,只是反复的念着“淮宁”“淮宁”。

……

等到容隐从那云端中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石床上的人已经脑袋歪在一侧睡了过去,眉心一直皱着,就连入睡了也没有舒展开来。

心疼的放下那高悬着的双腿,他躺在另一侧将人搂在怀里,以拇指轻柔得替他抚平眉宇间的沟壑。

替其抹去情动时眼角溢出的水流,印下深情一吻。

之后抱着怀里人的微眯片刻,容隐才悄悄的起身,衣物已经被这山洞的岩石给蒸干了,利索的穿上之后就借着现成的温泉水,将两人清洗了一番。

陈子清因为两天两夜未合眼了,故睡得有些沉,加上他轻手轻脚的半点也没打扰到。

一切都收拾好,他将对方也已经干了的外衫盖在其身上,这才出了玄武洞。

第78章

容隐去了山中的药室,按照补气的方子熬制了一碗补药,随后又去丹房,因为这里是随意可出入的,放的便都是些普通的修身养性的丹药,然而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正当他带着补药与丹药打算回去的时候,恰巧岳子伦走了进来。

后者看见他后点了点头,没了往日里的风趣,略显死气沉沉地问:“大师兄呢?”

“师兄在后山休息,我来给他准备些补气血的,这两日因为……”容隐说到了一半突然停住了,抿了抿嘴。

岳子伦见状便拍了拍他:“你不用自责,这事情跟你没关系。”

“多谢子伦师兄。”他最主要的还是怕提及了,对方会更加难过。

“行了,你快去吧,子安、子川二人也是,我担心这么下去吃不消,来寻些丹药给他们。”岳子伦如此说着,自己的脸色虽然也很差,但是好歹年长一些,还能撑得住。

容隐闻言应了一声,随后便与其擦肩而过。

这件事对长清山的打击十分大,固然陈子清刻意压制不喜表达心中的情绪,但是仍是不难看出他也一样。

回到洞中一边给人喂药的空档,他一边在心中想着。

那好似黄粱一梦的方才,也与师父突然逝去脱不了干系,不然以他师兄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与自己主动说那么多的话,还那般放纵了自己。

喂完药了容隐又把顺便拿来的一套新衣物给陈子清穿上了,对方身上的红痕还在。

这到底是在长清山,得注意着些。

做完一切他也没了困意,心里莫名的有些抑郁,来得突然也毫无头绪,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看了一眼依然还是熟睡中的人,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便又起身出去了。

容隐出了山洞之后直奔着清心殿去了。

到了里面他先按照门中的规矩跪拜,供奉,然后才找到徐正的牌位,跪在那面前的蒲团上面色严肃。

“师父,您既已经知晓弟子也不便再瞒您,此行前来就是想请师父在天之灵能够安心,师兄日后都有弟子相伴,弟子会以性命相护,在师兄的面前弟子永远都是曾经的子江。”

容隐猜,师父一定是有这方面的担忧,故师兄才会在洞中露出那副神情来。

只是他长篇大论的以表决心结束,换来的也只是几缕清风吹晃了几盏灯火罢了,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变化。

至于徐正,又或者是历代来的掌门、长老,到底还有没有在天之灵,没人知晓。

……

“子南还没有回来吗?”

一早他们便该带着请帖出发前去修真大会了,今日他们便能看着傅疏玄是如何被诛杀的,让其替为自己所犯下的恶行赎罪。

只是临到了出发前却是出了点岔子。

“前日的时候子南师兄就已经说在回来的路上了,昨日我们便以为他能赶得及回来,没料到会要这么久。”

白子安低声说,看那脸色有些蜡黄,眼底的淤青很是严重,便是没有休息好。

陈子清也没有责怪他,情有可原。

“你留下来等子南,其他人跟我前去天罡道。”

“可是师兄……”白子安十分的不愿意,但是当他目光撞上前者投来的目光时,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师兄你们一定小心。”

“嗯。”陈子清随即便转身就走,不过却在迈出步子之前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你多休息。”

原本难掩失落的人闻言倒是眼中露出一丝亮光,似乎这句话让他得到不少抚慰。

其他的人都跟随在陈子清的身后,对着白子安叮嘱了一番便赶紧跟了上去,后者固然也想去亲眼看着魔头被诛杀。

可师兄有命,他也只能留在山中期盼着子南师兄能够快点回来。

一行人刚刚御剑出了长清山的范围,便从远处听到了一个呼喊声。

容隐跟随在陈子清的身侧先行循声望去,定睛一看:“是他。”

陈子清自然也认出来了。

速度稍微的放慢了有些,唐锦这才追了上来,他似乎赶得很急,气息浮躁的说道:“幸好看见你们了,我在山下守了两天,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

此时再出现的他,已经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平庸的打扮。

“昨日才收到修真大会的请帖。”容隐道。

毕竟其他人现在应当都没有心情理会,而唐锦又对自己有过多次的帮助,自是不能让人落个尴尬。

“我随你们一起去。”

唐锦之前跟过来之后便在山下停住了,这长清山的人没请他上山,他贸贸然上去定是不好的,加之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六月雪的人,师父又出了事,想到这他便问道。

“阿容,徐掌门怎么样了?”

“……”

容隐当下便赶紧去看身旁的陈子清,见对方似乎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这才微微放下心,不待他再言语对方也就明白了,知道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关于唐锦为什么会出现在天龙崖,在长清山的时候容隐已经听陈子清简要的说了。

原来之前潘家镇一行,果真是六月雪里的人想要杀他。

后来便是寻着要害他的人去的,不曾想到那群人竟然见事情败露躲在了天龙崖,办完事情后唐锦就刚好撞上了正在与林之涣交手的陈子清。

之后便帮了忙,从林之涣那里逼问出了一些详情。

因为唐锦擅易容,便按照傅疏玄先前所交代给林之涣的计划,随便抓了两个人假扮成了陈子清与徐正,而正主陈子清则去救被关在天龙崖的真徐正。

当时听完后容隐便有些不解,这唐锦不是六月雪历代掌门的后人吗,且还有映月剑在手,为何六月雪的那群人会要害他。

只不过这都是后来在大殿上被傅疏玄揭穿之后,他们才起的疑虑,自然是没机会问出口的。

眼下对方又恢复了那身障眼法,估计也是不想暴露,便也就没有提及。

反正待去了修真大会,傅疏玄伏诛,一切就结束了。

……

待到了天罡道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一行人连着赶路却也不觉得累,当抵达到目的地的时候,长清山的弟子个个都是神情愤然,迎面一看就知道这是来寻债的。

这开修真大会的地方,并非是在天罡道内。

而是在天罡道正东面的一处湖泊的中心岛上所开设的,故由着人领着他们前去。

只是等到到了地方,却被告知能进去的只有陈子清、容隐及唐锦三人,其余人等必须留在外面守候。

一众长清山弟子自是不愿意,这修真大会的规矩他们是知道,但是眼下情况不同。

他们是来讨说法的,加之这天罡道的人怎么也和傅疏玄是有关系的,便控制不住的一同仇视了。

眼看这修真大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陈子清便命他们就在外面等候,他与容隐前去即可。

待修真大会结束,替徐正报了仇,陈子清便会成为长清山下一任的掌门。

长清山一众一直以来也是对其格外尊敬,知道此时再僵持下去反而会误了事,个个心中也都有数,遂再有不甘也还是乖乖的听命了。

后陈子清、容隐及唐锦三人,由着这看管修真大会之地的人领着御剑去了那湖心岛。

又被修真界称为‘八神岛’的地方。

凌空而看,便能瞧见那岛为何又被称为‘八神岛’,乃是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及东南、西南、西北与东北八个地方各筑有一座神像。

八座神像姿态不同,形体相貌也都是不同。

且十分之高大,即使是从半空看过去也能将那神像看得仔细。

待他们落了地之后看上去竟是有种耸入云端的错觉。

被八座神像包围了四面八方,岛的中心则就是举行修真大会的地方,带着他们来的人到了这儿就折返了,给他们指了条路就走了。

三人顺着那路走了约莫一会儿,便瞧见面前殿堂的入口。

先前在外面的时候还不觉得,进到里面之后便看到这大殿中间设有一圆台屹立出地面一尺高,且四周宽阔得很。

许是因为那些神像吸引了注意力,便显得这殿堂从外围看起来并未有多大吧。

头顶是露天的,四周环绕着的是众门派的掌门及长老的席位,而在正西的方向则是大会的主位。

往年那里都是修真界德高望重的真阳道君。

主座没人是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其他的席位也没见半个人影。

“有点奇怪。”唐锦首先低语出声。

这静悄悄的气氛,委实让人安心不起来。

容隐也随即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的便看向了他们进来的地方,可是却见那儿哪还有之前的入口,与这四周一样都是严实的墙壁。

“师兄,似乎不对劲!”

“小心点。”陈子清也立马戒备起来。

修真大会向来都是掌门或者长老才会出席的,陈子清还从未来过,况且徐正自己近年来都很少参与,故对这里并不熟知。

而唐锦则是更加不可能知道的。

“你们不是说那个御阳道君一定不会食言的吗?”

唐锦开始怀疑起御阳道君来,那天在天龙崖,对方一口一个保证,竟是将他也糊弄了过去,真的就信了。

容隐心中也有些怀疑,但是还是压住了,抬眼快速的看了一眼陈子清:“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到底怎么回事还不知晓。”

这露天大殿很是安静,一阵微风拂过都能隐隐听到呼啸声,只是在一阵清风拂过的尾季,便有异动发出了。

“各位近两日可还好。”

白衫为底,金线滚边,配以金丝发带,一人缓缓从那主座之后走出,神情趾高气扬又带着狡黠算计。

正疑惑的三人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傅疏玄双手负在身后,立于高处。

“傅疏玄!”唐锦先一步发出怒吼,似乎是心里不安的猜测被证实,令他格外的愤然,“你这畜生!”

“哈哈哈……”对方放声大笑,鄙夷的看着下方的他们,“你若是再骂一句,本尊即刻便让你万劫不复!”

陈子清看到傅疏玄此时好好的站在那,脸色自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的,有个想法一闪而过,令他神情大变,道:“傅疏玄,御阳道君在哪?”

“子清,你怎的也与他们一般无礼了。”

容隐盯着高台之人,嘲讽道:“傅疏玄!你做出那些卑鄙勾当,还要人以礼相待,春秋大梦也不过如此!”

这人厚颜无耻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撕下对方的脸皮,看一看那皮囊之后到底还有何物存在,怎会不要脸到如此境地!

可傅疏玄很快就让他知道还有更加不要脸的。

“强者生存,这是自古以来便有的道理。”

唐锦不愿再听对方废话,直接拔出腰间以布包裹的佩剑,一出鞘便是蓝光大作,脚下踮地飞身向着那高台刺去。

他的速度极快,可再快也没能一击即中。

被避开之后唐锦便一掌拍在那主座上,借力转了个身,也同样立在那高台之上,与对面轻松闪开攻势之人对视。

他的眼底难掩惊愕,这傅疏玄上次在天龙崖受创颇重,还被御阳道君追着砍了好些剑,怎么看今日的身手完全不像是有伤在身。

这中间来去不过是几日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恢复得如此彻底?!

“今日你们可没那么走运了!”

傅疏玄看着他冷笑,紧接着便拍了拍掌,清脆的响起回荡在这圆形大殿内,下一刻便从四面八方落下诸多天罡道的弟子来。

“给本座拿下这群刺客!”

“是!”

数十人得令,迅速的向着地上的二人包围而去。

唐锦见状更是怒火中烧,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是中了对方的埋伏,本是满心雀跃今日终于要替祖父与父亲报仇了,此时突发状况令他直接跌入泥土之中。

“早知我就该当场杀了你!”

若非是当时被容隐拦下,对方许诺会给他一个公道,唐锦又怎会手下留情,那个机会一旦错过可就再难遇到了。

傅疏玄不屑一笑:“你自身难保,还妄想杀本尊?”

话落他就飞身去了台下,看那势头是直奔着正在与多人奋战的容隐而去,且出招阴损,竟是选择背后偷袭。

唐锦已知这人的目标乃是夺得容隐的金丹,自然不能眼看着对方得逞,若是叫他给得了去,那他报仇就更加无望了!

随即便也紧跟上去,将手中的佩剑放出去来阻拦。

锵!

利器相碰,发出尖锐的声响。

容隐听到动静后便立即回首,便见到被击退的傅疏玄落在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打算发动第二轮攻势,方才是被多人缠斗才没有发觉,此时见到了自然是不可能还被其得手的。

但是傅疏玄接连几次都未能碰到容隐的衣袂,也让后者在心里猜测,对方是不是看起来像是已经恢复了元气,但是实际上只是装出来的?

不然凭对方真正的实力,又怎么可能在自己根本没有发挥全力的情况下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想到这他便干脆改退为进,拎着手里的上清玉剑脚下一个点地调转了方向,折返而去。

对方见他突然回头,竟是真的也调转了方向不再追逐,在被反击的空档间屡屡下意识的护着自己曾在天龙崖被刺穿的腰侧,边向着一旁退开。

然后不待他立稳身形,唐锦便紧随其上一剑刺入了他的后肩处,蓝光萦绕的映月剑见了血之后更加兴奋,剑的主人握着剑柄反手一转在那被刺穿的皮肉中狠狠搅了一圈。

一边打成一团的天罡道弟子见状高呼。

“掌门!”

傅疏玄惊愕的看着自己肩头那穿过来的剑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怒道:“你们二人竟然连同唐家余孽来算计本座!”

正当三人都被他此言弄得一头雾水之际,有数道喝声响起,并从那之前的大殿入口涌来一股不用看都能感到压力倍增的气势。

容隐回首一看,只见那之前已经没了大门的地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个方向走来一众气势汹汹的人,乃是应帖前来参加修真大会的人。

这些人刚踏进来便听到了傅疏玄的怒斥,再定睛一看,当下都变了脸色。

陈子清与容隐他们都是认得的,毕竟数月前天罡道瑶池宴上,后者可是差点被当做邪魔后人给抓了起来!

“还不快快放开真阳道君!”

众人说话间的功夫便齐齐冲向唐锦,逼得他不得不拔剑退离原地。

映月剑一抽离傅疏玄便状似晃了晃身体,捂着肩头脸色难看的向着涌过来的众人说道:“快……抓住那个人,他是唐温的后人!”

“唐家余孽!”

进来时众人就已经听到了,只是此时再被提醒依然还是很惊讶。

六月雪四十年前苟活下来的余孽,不是已经在十二年前那场夺丹再现之后就被清剿了吗?

只是诧异归诧异,一众人还是上前将人给擒住了。

唐锦被压制着不悦的挣扎了两下,但是他到底不是来树敌的,见挣脱不开便也不再费劲。

还没到必要不可的地方他不想与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人动手,不然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而容隐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当成了是唐锦的帮手,被当中水月派的掌门以法器捆了起来。

唯有陈子清还是那样立在原地,无人敢碰。

“子清道长,这是怎么回事?这二人与你可有关系?”捆住容隐的水月派掌门张向荣左右看了看,向着其问道。

陈子清神色不大好看,倒是答了:“今日子清前来是为家师讨回公道。”

张向荣大惊:“徐掌门?徐掌门前几日失踪,眼下还未有消息吗?”

前阵子徐正突然失踪是归一门做的,各派都有所耳闻,只是都以为这么久了定是已经有了眉目,毕竟这长清山诸位弟子的实力还是不可小看的。

“子清道长若是有何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无妨!”一旁的人正义凛然的发声。

只见陈子清摇了摇头,看向受伤捂着肩头的傅疏玄,掷地有声。

“家师乃是死在了傅掌门的手里,其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今日本该是御阳道君召诸位前来,行诛杀其之大会才是,不知为何却让此恶人逃了出来,还试图栽赃嫁祸我与师弟,这位唐公子亦是为了当年六月雪夺丹修行一事前来,此事主谋乃是傅掌门!”

“哗!”

此言一出惊起四座,到场之人无一人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

矛头顿时便偏向了傅疏玄。

“真阳道君,此事到底怎么回事?子清道长说的可是属实?”

傅疏玄与陈子清在修真界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终究后者还是迟出生了些年,故这真阳道君不但前几十年有屠魔的功名,还有数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威望,处处都要胜他一筹。

故在傅疏玄召人呈上来一物件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怀疑的看向了陈子清,对其先前的敬佩之情荡然全无。

那物件乃是之前唐锦将计就计营救容隐时的手笔,人皮面具。

虽然已经从人的脸上剥落下来,但是摊开来看仍是不难看出那相貌与陈子清格外的相似,怕是真的戴在人脸就与正主如出一撤了。

“这东西乃是之前傅某门下弟子追查唐家余孽后人之时所得,眼下他们又故技重施,想要以子清的身份骗得我的信任,阻止本座召开大会通知各位,当年六月雪的余孽还苟活着,并且卷土重来欲再次向修真界下手!”

噌!

数十把剑出鞘的声音,在露天大殿被那头顶的日光照耀得闪闪发着寒光。

原本没有被束缚起来的陈子清也在此时被一法器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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