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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他不解风情(修真)下+番外——风走无期

第79章

张向荣放出法器后跳开老远,像是担心下一刻三人会突然将四十年前的腥风血雨重演一遍。

唐锦见势头对他们十分不妙,便奋力挣开,亮出映月剑阴郁道:“各位如此无知,讲理看来是没用了!”

“唐兄!”

容隐忙出声阻止,眼下根本不是反抗的时候,他师兄都还未动,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反而中了圈套。

陈子清虽然被法器捆着,可是却一同以往的淡然,那股子高不可攀的气质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来的。

有人看出端倪,站出来辨认。

“各位前辈,晚辈曾经与子清道长有过数面之缘,眼前这位似乎与其并无出入,便是这相貌易得再像,这气质怕也是极难模仿的罢。”

“对!晚辈与魏师兄都曾承蒙子清道长相助,眼前这位确实与正主如出一辙!”跟随在其身后的人也附和道。

这么一说那些人这才又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虽然还有诸多人并未见过陈子清,但是见过的人都点头称是。

傅疏玄倒是不慌不忙,看向那二人,瞥了眼他们身上的服饰,道:“这两位小友本座若是没记错,应是青御派的弟子罢。”

“是,晚辈魏岚,掌门师尊近日不在门中,遂只得由晚辈前来。”魏初然如实相告。

“原是青御掌门座下大弟子,难怪如此气宇轩昂。”傅疏玄先是夸赞了一番,而后才道:“只是本座听闻,四十年前六月雪未出事之前,青御派现任掌门与魔头唐善之子唐温往来颇频繁,后来唐善酿下那般滔天罪行后,青御掌门这才与其子断了来往,不知小友与这唐温后人又可相识?”

当年六月雪虽不属名门正派,但终究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魔教,故也无人会将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青御派的前任并未明令禁止派中弟子与其往来,当年青御派的掌门候选人与六月雪门主唐善之子唐温相交甚好,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眼下被拎出来说事,自然是会让人起疑。

魏初然闻言连忙反驳:“自是不认识的!”

傅疏玄点了点头:“如此就好,这唐温后人也不是什么善类,他手中所持乃是映月剑,此剑出世加之其那邪法,要想夺小友金丹乃是轻而易举。”

“映月剑!”

原本都没有注意的人此时齐齐向着唐锦手中的佩剑看过去,对方已经挣脱了束缚,故那把剑对他们的威胁可就大了!

容隐见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立马向傅疏玄道:“习这夺丹邪术之人乃是你!”

“此话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你腰间,前几日你在天龙崖欲夺我金丹时所留下的。”

傅疏玄一脸惊讶,道:“本座近日来都在闭关,前两日才出关,一得知弟子传来唐家余孽的消息便立即就召开了修真大会,又怎么会在天龙崖夺你金丹?”

“那好,既然你说你没去过,那你便将腰间的剑伤解释解释!”

容隐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在各门派的人未到来之前他们交手,他就注意到了此人一直在下意识的护着腰侧。

傅疏玄这是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一直在闭关为何会身上带有剑伤?

唐锦见状便收敛了敌意,站在原地等着看好戏。

他们就是再怎么说也是说不过这个人,更何况还被先入为主了,眼下也唯有将这人受伤之事引出来才能争取些主动权了。

“本座腰间并没有什么剑伤,你们休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傅疏玄摆出一副矢口否认的神情,且怒道。

容隐嗤笑:“既然傅掌门没有做过,又为什么不敢证明?”

“本座有何不敢的!”

“既然你不怕,便当着各派的面证明!”唐锦看着有意敷衍的人,眼中的情绪越发的鄙夷。

傅疏玄看了看周围各派之人的目光,看样子都是在等着他证明自己的清白,随即一狠心:“好!本座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污蔑谁!”

说罢他便解开腰间的系带,直接扯开了衣衫,将那上身暴露在人前,百来道目光统统探究的看过去,只见他的身上除了肩头那一处先前被唐锦刺伤的地方,再无任何伤痕。

唐锦首先惊愕道:“不可能!”

容隐也看见了那完好的肌肤,除了肩头再无任何伤痕,可是那一剑那般深,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愈合了!

此人在天龙崖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你杀我师父,欲夺我金丹,傅疏玄!你才是习了邪术之人!你这伤势必是邪术所掩去的!”

“邪术?你可否告知于本座,这什么样的邪术能将人愈合得这般快?”

容隐被对方一双充满挑衅的眸子对视,张口便欲道出这得了旁人金丹便可愈合的言论,却被身旁的陈子清拦住,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傅疏玄也是料准了他们不敢说,若是说了出来恐怕不是证实他夺金丹,而是自己承认了自己夺金丹,不然又怎么会如此确定功效呢?

得逞之后他便佯装大怒,合起衣物吼道:“若真是如他们所言,徐掌门是傅某所杀,那为何傅某却半点也没受伤,徐掌门的修为在场的诸位难道不清楚吗?凭傅某一人如何能在他们人多势众的情况全身而退?!各位难道还看不出这三人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有些跃跃欲动。

加上傅疏玄又以陈子清没有清风剑在手的“证据”,把假冒的身份坐得更牢固。

瞅准时机,他再次添上一把火。

手下一个无人注意到的小动作便施到了唐锦手中的剑上,那映月剑剑灵受了他的法术的惊吓,立马便自我防卫起来。

而他则趁机大喊:“大家小心!映月剑要杀人了!”

映月剑三个字就像是一句魔咒,令众人立马也不再思考,亲眼见到了那剑似乎是要伤人,谁还会质疑这句话的真假!

各门派的人立马便亮出自己的法器,冲着那映月剑而去。

身为此剑的主人唐锦自然也是被列为了攻击对象,他也顾不得容隐的提醒,若是此时还不还手怕是就要被这些人给置于死地了!

场面一混乱之后饶是有理也没法说,傅疏玄的目的便是这个。

容隐定是不能眼看着唐锦被各大门派围攻,就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同时应付得了这么多高手一起发动攻势,便与陈子清进入了混战圈内,只是挡开刀剑却并未要伤人。

傅疏玄立在外围看得格外满意,似乎是觉得眼下还是不太够乱,便假装也帮忙擒住唐锦,然后在众人无法注意到的死角手下法术一动,便挑了一位天罡道的弟子让其迎着唐锦的映月剑而去。

本就是被困得招架不住的人察觉到有人朝他袭来,多年造就出来的自我防卫意识,让他来不及思考就抬起剑迎了上去。

却不曾想对方根本没有提剑,直直的将人在半空中的就戳入了心脏,当场死亡。

这有人死了之后便将气氛激化的更加厉害了。

“大家当心!今日必须将这几人擒住,不然放虎归山可就要让修真界再次陷入四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了!”傅疏玄取来自己的佩剑,作势欲上。

似乎方才失去一名弟子让其十分愤怒一般,此举激的在场众人也怒了。

容隐与陈子清见状也不得不拔剑出鞘,上清玉一出现便让各门派的人齐齐一愣。

傅疏玄不等众人有思考的空档,立马高呼:“此人潜伏在长清山,欺师灭祖原来是为抢这长清山的镇派之物!”

此时有人发现,这手持上清玉之人似乎很眼熟,紧接着之前来参加过瑶池宴的人便想起来。

“他乃是子清道长的师弟,数月前在瑶池宴上就有些古怪,打听那夺丹修行的邪术,看来此人真是同那唐家余孽是一伙的,真阳道君说的没错,徐掌门定然就是被此人害的,还来嫁祸我正派!”

“抓住他们!”

“杀了余孽同党!”

“假扮子清道长混入修真大会,其心当诛!”

“……”

容隐与陈子清靠在一起,看着四周聚集的各门派之人,这来的人皆是名门正派中修为高超之人,若是一味的只抵挡根本无法逃离,可若是一旦伤了人,罪名可就等于坐实了!

“你们还犹豫什么!动手啊!”

唐锦的剑上满是血迹,他才不管这些人的死活,既然无法好好解决,那他便用自己的法子来报仇!

持着映月剑的他奋力绕开那些攻过来的人,朝着傅疏玄而去。

那些人许是忌惮他是唐家后人的身份,故也不敢硬碰硬,似乎四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唐善是如何轻而易举杀死修为超高的修士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般。

傅疏玄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鄙夷,但是不待他再有动作便被唐锦一剑刺了过来。

接连被躲开几次,唐锦用尽全力也没能得手,可又不甘放过眼前的这个机会。

“怎么?就这点本事?”傅疏玄一边避开他的攻势,一边不屑的讽刺他,“你们最愚蠢的就是当日不直接下手,待本尊将你们抓住,便剖开你们的丹田,用最痛苦的方式将你们的金丹一一取出,那时本尊便是这修真界修为最高之人,修真界将任我鱼肉!”

唐锦被他刺激的杀红了眼,手中的映月剑也蓝光大作:“畜生!去死吧!”

“今日本尊倒要看看,是谁先死!”

傅疏玄不再躲闪,反身迎上,双方的剑碰撞在一起摩擦出火花,他再次用旁人无法察觉的声音激着唐锦。

“你爹当年死的可是痛快多了,修为就那么点儿,哼!本尊还以为他乃唐善之子,比他老子差不到哪里去,谁知道就是个废物!”

“你!”

唐锦惊愕的瞪大双眸,他只知十二年前自己父亲之死是其放出的风声,才引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清剿,却不料也是其亲手所为!

“傅疏玄你不得好死!”

他怒吼一声,随即便将自己伪装褪去,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傅疏玄见计谋得逞便高呼起来:“大家当心啊!这余孽要用邪术了!可千万不要被夺了丹,不然今日修真界可就都全军覆没了!”

他的惊呼引来一众人的注意,原本与容隐、陈子清缠斗的人统统都奔向了唐锦。

傅疏玄这一招让正在试图解释的容隐二人计划落空,眼看就能说到正题上,却被对方这么给搅和了!

化出真容的唐锦便用出了映月剑法,满心皆是要将傅疏玄给置于死地。

容隐正欲也上前去帮忙,却被人叫住。

先前那个青御派的魏初然正向他走来,劝道:“二位可千万不要过去,方才各位掌门并没有要杀你们的打算,眼下若是再被牵扯进去,怕是就要与那唐家余孽一起被诛杀了。”

对方说的没错,这一次来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的掌门及长老,足足有二三十人,加上天罡道的数十名弟子,若是那些人真心想要当场杀了他们,他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唐锦那边就不一样,经过傅疏玄这一阴谋诡计,可不想再活捉了!

“魏师兄相信我们?”容隐模糊记得此人。

只是时间太久了,若非对方说及倒真是难以记起,对方比他辈分长些,便理应尊称一句。

魏初然点头:“虽只是数面之缘,但你绝非是黑白不分之人,子清道长也更不是等闲之辈就能假扮得了的,相信其他各派心里也有疑虑,但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出手。”

眼下的情形是,唐锦的确是他们所认为的唐家余孽,而且还杀了天罡道的弟子,加之映月剑法再现,这些人就是不想真的如此武断的将其斩杀都不行了。

一开始那些人就不是冲着容隐与陈子清二人的,他们若真是想要洗脱这嫌疑,唯有站在原地不要再插手,待事后证明了陈子清的身份才能有回旋的余地。

众人不相信容隐的话,却绝对不会怀疑陈子清。

也是因此傅疏玄才为了能够博得各派的信任,抹黑他。

第80章

如果他们此刻冲上去救下唐锦,就是跳入了傅疏玄所设下的陷阱,届时就算陈子清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也会被推上与唐家余孽“狼狈为奸”的浪尖。

如此就连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是让容隐眼看着唐锦死于自己面前而不出手相助,当然是不可能的,对方先后救了他多次,自己又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师兄,你且莫要插手,若是事发你只需撇开关系,不要管我!”

陈子清蹙眉,张口语言。

容隐抢先开口:“长清山不能没有师兄!师父的仇还要师兄去报!”

“……”

徐正突逝,陈子清理当撑起长清山,可容隐与唐锦二人与各大门派的高手交手,他又怎么能放心的下。

容隐认真道:“师兄不能放下整个长清山不管!接下来不论我与唐锦能不能脱身,师兄都不要插手,待平息之后就说是我联合唐锦挟持了长清山的弟子,逼得你这般做的!一切以保住自身为先!”

“……”

唐锦那边眼看就已经落于下风了。

各派的人伤了不少,加上还有一些天罡道的弟子不知死活的也往上冲,躺成了一片,也因此人海战术他更无法杀得了傅疏玄了。

容隐再也等不下去,不顾陈子清还未答应自己便冲了过去。

唐锦已经身中数剑,浑身都是血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见到他来了以后勉强扯出一抹笑:“你是傻子吗?”

“来晚了。”

容隐越过众人与他背靠着背立着,替他挡下那些继续攻过来的刀剑。

唐锦得了空档喘息这才觉得好受了点,他的映月剑固然有剑灵在,那也无法招架这般多高修为的人围攻。

更何况他还未真正掌握,身上也还有伤。

傅疏玄见只有容隐冲了进来,眼底闪过一丝焦躁,迅速看了一眼依然还处于外围的陈子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那人不也冲进来,怕是事后会出麻烦的。

故他趁着各门派之人将容隐、唐锦二人围攻的分身乏术之际,便找寻着机会打算暗中出招,置打得一片混乱中的人于死地。

他自然不管死的是谁,反正不管死的是哪方的人,他百利无一害。

况且他的真正目的只是引陈子清也被牵涉其中而已。

陈子清见到他暗地里的动作之后便很快猜到了对方的意图,看着他目光盯着众人围着的容隐方向,瞬间眼底的神情便慌乱了,刚欲上前却被人给拉住了。

“子清道长万万不可!”魏初然虽然也很想帮忙,但是他会量力而行。

可他可以量力而行,陈子清却不行,眼看着被当做同党一道被围剿的容隐陷入险境,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放开。”

魏初然坚持不肯:“子清道长千万不要上前,不然就是中计了!”

“对啊!待事后我们师兄弟二人会为子清道长证明清白,从长再议也不迟!”魏友川在一旁也跟着道。

两人苦口婆心的劝说,搬出长清山。

陈子清心领了这二人的好意,只是看着容隐的境地越来越危险,傅疏玄还有意看向自己这边,其意就是想逼得他上前。

虽明知是陷阱,是对方下的套,可他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陪伴了自己十年之人就这么丢了性命。

“子清道长!”

伴随着两人的惊呼,傅疏玄眼底的笑意随即扩散开来。

容隐自然注意到了,但是因为分心却也吃了亏,手臂被刺破一道口子,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

唐锦这边满头大汗,察觉到后无奈道:“真是连累你们了。”

若不是他也前来,便不会被傅疏玄钻了“余孽”的空子,若是没有他,饶是对方再如何污蔑,也是不能轻易让各门派的人相信的。

此时自己的鲁莽非但不能杀了傅疏玄,还把他们都搭了上去。

容隐闻言摇头,这自然不能全怪他一人,但是没空同他言语,一边抵挡着猛烈的攻势一边向着陈子清前来的方向而去,想要阻止其。

可用尽心思的傅疏玄哪里能让他如愿,直接越过众人突袭至他的面前将其挡住了。

“滚开!”容隐怒斥。

可是两人就在交手的功夫,陈子清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傅疏玄见自己目的已经得逞,便开始全力进攻,企图将容隐给擒住,容隐对上他也自然不会再留手。

三人与众人打的如火如荼。

立在外围的魏初然与魏友川看着这个场面,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固然想要帮助曾经帮过他们的人,但是却也不想与各门派敌对,不然便是将青御派给推下了火海。

正在此时,二人焦急观战的同时听闻到了异动。

一伙人从大殿上方落了下来,直奔那正刀光剑影一片的范围。

傅疏玄瞥见来人之后面色一惊,随即攻势更加凌厉了,容隐被其接连压制得有些吃力。

边接招边心想对方这伤势怎么恢复得这么彻底,他已经有了爹娘留下来的修为,却也有些招架不住。

崔月杉带着六月雪的众人赶来,看那满身的狼藉想必也是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冲上来的,见打成一片的一伙人当下就加快步伐冲了进去,将里面被围剿的人给护了起来。

唐锦此时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虽然负伤不多,可处处都深可见骨,见到自己人的到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才来,我可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师兄!你又没说会出事,若非是我们察觉到不对劲,估计此时还在外面等着你出去叫我们呢!”崔月杉脸上抹了数道血迹,看样子并非是她的。

在唐锦准备来这天罡道参与修真大会之前,就已经给六月雪的人传了信,倒不是早早料到了会有今天这么一出。

而是想要让众人亲眼看看这傅疏玄是如何死的,却不曾想这一举动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放手一搏也没能要得了傅疏玄的命,唐锦也无心再战下去。

有各大门派的人在,容隐与陈子清又不愿伤及无辜,崔月杉等人也伤的厉害,他们基本无胜算了。

“撤!”

“可是……”

“撤!不能再恋战了!”

若是此时唯有自己与傅疏玄二人,他可以不顾一切去拿命拼,可是眼下这么多人都因为他被牵连了进来,他不能让这些人陪着自己一起死。

崔月杉被强行命令之后便不得不召回与各大门派交手的众人,他们虽然人数占优势,可是这些人乃是掌门、长老级别的,如此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傅疏玄看他们欲撤退,便怂恿众人:“当年手软放这些人一马,可却不知悔改!今日我们便将这六月雪的余孽全部诛杀,以绝后患!”

他以为自己一声令下,会引起各门派如之前一样一涌而上,可静了片刻他才发现根本没人再动。

“上啊!此时不上,还待何时!”他看着散落站在四周的人,诧异怒道。

此时一直苦于帮不上的魏初然便挺身而出:“真阳道君,诸位前辈已经接连赶路来此,还未得休息便又是一番恶斗,眼下对方人数如此多,我们这不是送死吗!”

“闭嘴!”傅疏玄恶狠狠的瞪向他,故技重施:“你是想要帮这群余孽脱身罢!”

“真阳道君为何要污蔑晚辈?”魏初然此时便没再退缩,看向众门派也并未讨到多大巧的模样,道:“各位前辈,我们不如从长计议,谁知道这六月雪还有没有同党,不然若是都负了伤,修真界才是真的完了啊!”

他此言一出一些小门小派实力不强的便有些动摇了,本来就是已经犹豫不决,眼下便是下了决心,赞同从长计议。

傅疏玄自然不肯放过如此良机,看向一些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希望他们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

本来若是无人说出来,他们便会碍于门派的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打下去,但是既然已经有不少人表了态,这大门大派自然也是会做顺水人情。

既能如愿暂时收手,也能让这些小门派承了他们的情。

从一开始这各门派就是因为惧怕六月雪那夺丹邪术再起,才会听了傅疏玄的去抓那三人,后来见容隐与陈子清二人没有真的要与他们敌对的意思,便又稍稍的冷静了一些。

只是后来唐锦杀红了眼的样子,以及傅疏玄的警醒才让他们又展开了打斗。

若是三个人,他们上便上了。

可此时对方人数突然增加,就难保他们还能全身而退了,若是自己负了伤出了意外,那他们的门派该怎么办?

故唯有傅疏玄一人还坚持要战。

白日派的掌门劝道:“真阳道君莫逞这一时之气,魔教余孽自然可恨,该千刀万剐,然眼下对方实力旗鼓相当,该从长计议才是,咱们正派难道还怕他们这些余孽不成,还是稳妥为上。”

“放虎归山留后患,四十年前就是因为两败俱伤放了这群余孽,才会有今日!”傅疏玄大怒,坚持不肯。

容隐见状便说:“各位前辈,傅掌门也不过是想要各位打头阵,他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可谓是一语中的。

“休得胡说!”傅疏玄面色憎恶,这副模样可是与他以往的性情截然相反。

各门派的人本就不肯再战,眼下听了这话便难免想起了先前,似乎都是他们被怂恿着冲上前,而傅疏玄却一直在外围不知做什么。

这人心一散,便更是战不起来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再等下去那外围被打伤的天罡道弟子可已经跑回门中,带人追过来了!

故容隐一群人便全都趁着各门派犹豫不决的时候御剑而起,直接便从这露天大殿逃走了。

傅疏玄眼看着到嘴的肥肉又丢了,面色阴沉的可怕,可是眼下天罡道的弟子伤亡的厉害,援助的弟子也未赶到,没人相助他自己也不能追上去。

身上的伤口虽然都被愈合了,但是经过方才与容隐的打斗,他好不容易借助吞食金丹才压下去的内伤又在蠢蠢欲动了。

他得尽快离开,去往地宫中再次吞食金丹压住这伤势才可!

……

逃出了西仙源的地界,也没有人追上来,暂时算是安全了,便有空算一下帐了。

容隐破天荒的对着陈子清生气了:“师兄怎么能如此冲动,眼下怎么办!”

陈子清也是头次被其埋怨,一时间愣住了。

见他如此容隐又隐隐有些不安,原本还理直气壮的气焰顿时就消下去了一些:“师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长清山不能没有你。”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心里却在无奈的感叹:他这辈子真的是栽了栽了!

陈子清也知当时若非是六月雪的人赶到,他们三个人都难以幸存下来,可是让他置身事外,他师弟是不是太不了解他了。

“师兄,我不是不了解你,而是你不能按照你的性子来。”容隐一见他眼底闪动的情绪就猜出来了,原先怎么就没发现他师兄还是蛮年轻气盛的嘛!

陈子清被他接连说的倒是笑了,之前沉重的情绪缓和了很多,御着剑看着身侧的人,道:“师兄定是不能叫人伤你的。”

“为何?”

被问及原由,陈子清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当时的情绪不像是以往那般,琢磨再三说:“当时只觉得若是淮宁出了事,心里便一阵难受。”

容隐本就是随口问问,却不曾想会得到这个答案,当时喜悦的差点脚下一抖掉下去:“师兄再说一遍!”

对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么激动,却也是顺了他的意,末了又觉得之前说的不够详细,又加了一句。

“以前不曾有,就是下山去济困那般惨烈场面也未有过,却不知为何,一想到淮宁若是出了事,心里便难受的紧,此时回想起来仍然还有些。”

这话说的很是浓情蜜意的,可偏偏对方不懂如何分辨。

硬生生的把这风花雪月的情话,将以往扶困济贫的历练给绑在了一起。

饶是如此,容隐也已经满意了。

最终他们去了六月雪的藏身之地,虽然后来那傅疏玄没有追上来,但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定还会派人来寻的,故这个地方比外面的客栈可安全多了。

花了半天的时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这些人里属唐锦伤得最重,其次便是崔月杉等六月雪的人。

容隐倒是还好,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内里,故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陈子清当时虽然也加入了混斗,但是真正修为高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都盯着唐锦的命而去,故与他交手的人不多,他对付起来也是游刃有余了。

被安排了房间之后六月雪的人就忙着去给唐锦好好治疗了,留下容隐与陈子清。

没人打扰便让前者立马释放了心底最强烈的欲望。

刚合上门容隐就转身从陈子清的身后把人抱了个满怀,将原本打算走进屋内的人勒得脚步又收了回来。

后者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道:“怎么了?”

陈子清的言语中带着丝丝的安慰,可是眼下最需要安慰的不是对方吗?

容隐将下巴抵在陈子清的后侧颈,那处能够碰触到更多肌肤的地方,缓缓摩挲:“师兄不要难过,我一定会杀了傅疏玄替师父报仇的。”

“……”

“怎么不说话?”容隐看不到人的表情,皱着眉头有点担忧。

过了半晌他马上就要忍不住去将人给扳过身来时,陈子清才淡淡的开口:“若是会搭上你的性命,师兄宁愿不报这个仇。”

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出,落在陈子清白皙的颈子上。

容隐贴上去的时候嘴唇不经意碰了碰,随后又直起身,将人给转过了身看着自己:“师兄说什么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可是说了,追寻了十二年,哪儿会轻易就放开师兄,淮宁才舍不得离开你。”

到最后他故意用着以前幼时的口吻,好让对方能够安下心。

陈子清确实很受用,脸色微微好看了一些,只是这突然的变故到底还是叫人忧心的。

“也不知子伦他们怎么样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用传音术询问了,却一直没有得到回话。

就在此时正担心呢,容隐就见有一白色灵蝶穿门而来,他赶紧伸手去接却发现这信并非是传给自己,便由陈子清去接住了那传音灵蝶。

见那灵蝶真的是只传给其一人,容隐眼底微微有些不自然,难道那几位师兄们是在介怀师父之死的事情,遂才没有将他也添作是收信之人。

等到陈子清感知到那灵蝶所带来的消息时,脸色这才彻底放松:“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正在回长清山的路上。”

“那师兄接下来打算回去吗?”

其实陈子清想要回到长清山不是难事,因为在那露天大殿上,傅疏玄是将其冠上了六月雪余孽易容所扮的假陈子清,故他只要顺水推舟便可。

容隐微微攥紧了拳头,他想要对方回去,这样他就能安全了,傅疏玄没有得到想要的一定不会收手,对方跟着自己只会越来越危险。

第81章

“师兄答应过,四海为家,都陪你。”

陈子清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顶,可是却再一次的认识到,这小师弟确确实实是长大了,这样再抚弄的时候都有些吃力了。

容隐心中难以自制的欢喜,可是却还是扭捏了一下:“师兄若是跟我在一起,那可就不是人人敬重的子清道长,而是余孽同党了。”

他的身份短时间是洗脱不了嫌疑了,之前天罡道瑶池宴一事影响至今,想想都很懊恼!

陈子清无所谓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待我们寻得机会揭露傅疏玄的真面目,一切便可恢复了。”

“可是这……”

容隐虽然知道这是个法子,但是终究是没有把握。

他不敢让师兄跟着自己冒这个险,对方本该是人上人,可现在却与自己一道落入泥泞之中,被人污蔑。

“不会的,会有办法的。”对方把放在他头顶上的手掌拿了下来,肩膀有些酸涩,便微微活动了一下。

这可没逃过容隐的眼睛,立马就贴心的给其捏了捏,推去了屋内的凳子上坐着,自己站在他的背后捏着那瘦弱的肩膀微微揉着。

即使知道对方只是在安慰他,却觉得比事实还要开心。

经过这修真大会的生死一线,他的师兄似乎改变了很多。

容隐边揉捏着那即使隔了衣物,也能让他心头颤栗的肩颈,边道:“经过这次可以确定我二叔一家并未在他们手里,虽然暂时不知他们的去向,但是只要找到了二婶我们就有希望了。”

“你是想找到御阳道君?”陈子清道。

“对!”容隐从他的身后绕到一旁坐下,“只有我二婶了解天罡道,想要去里面找人,也只有她才能帮我们。”

只是眼下如何找到许雪兰,却才是最棘手的。

因为他们没有容家任何线索,陈子清便用传音术去长清山询问万子南等人去寻归一门可有消息,若是有了便通知他们。

然后就只好暂且留在这六月雪的藏身地,好好养精蓄锐,等待有了线索之后将又会是一场恶战。

这一歇便是过了两三日。

幸好长清山那边传来了消息,不然他们二人要以为出事了。

陈子清得知传来的讯息之后,道:“子南说他们查到了,归一门的人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京城。”

“京城?”容隐蹙眉,那边离江陵甚远,与修真界更是差着很远,只怕是找起人来十分的费劲。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陈子清说:“那边一般修真界的人不敢轻易显露,归一门的人会去那,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不得不去京城暂避。”

“如此说来……也许我二叔他们也有可能是去京城了!”

凡界牵制修真界最有效的便是皇室的势力,故若是容家去了京城也不是说不通,这样一来就可以免去被天罡道盯上了,他们是不敢在京城范围动手的。

有了头绪之后他们就准备即刻动身,事情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御阳道君还不知道被傅疏玄那个畜生怎么样了,希望对方一定还要活着!

只要找到了其,就可以翻身了!

二人前去见了唐锦,打算说一声再走。

“你们最好再等两日。”对方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但是气息倒是经过调养稳了些,“近两日附近有可疑的人出没,不管是不是傅疏玄派来的,都不适合在此时出去。”

这里方位极其隐蔽,轻易是找不到的。

“……”

容隐与陈子清二人有些犹豫,前些日子已经耽误了几天,若是再耽搁下去,找到御阳道君出面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一旁站着的林怜见状,自告奋勇道:“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我没有什么修为,那些人也不认识我,我出去帮你们探探情况。”

“不行。”唐锦立即出声,坚决不同意。

林怜觉得有些委屈,说:“你总是什么都不准我做,之前十几年没有你在,我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被卖了的不是你?”

“……”

唐锦看他老实了以后,才又道:“稍后我派几个人出去看看,你们且先别急,傅疏玄最想要抓的人就是阿容,你不能贸然出去。”

“也好,如此就有劳唐兄了。”

“我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杀了傅疏玄报仇而已。”唐锦摇头一笑,随即便让林怜先出去了,等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才道:“你们应该有很多疑问吧。”

“是。”

之前因为觉得傅疏玄一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故才没问。

唐锦料到他会这么说,也对其明明对自己有怀疑,却还是选择在那些自称名门正派之人的面前帮他一把的行为惭愧了一把。

“其实从一开始遇见阿容,就是我刻意安排的。”

他比傅疏玄要早知道容隐,也发现了容隐确实也在探查十二年前云氏夫妇之死,遂便有了后来的相遇。

那一次他会出现在天罡道的尸庄,包括领着容隐去尸庄方向的人都是。

容隐想起那时陈子清说的,那领路人是骗了他,尸庄根本不是通向天罡道正门的方向,后来他们自己也验证了,那个地方是通往天罡道后山那处的。

觉得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也就没放在心上,倒是没想到会是他所为。

唐锦面色有些歉意妈耶带着自嘲:“凭我唐家余孽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动得了傅疏玄,而且阿容爹娘之死也是傅疏玄所为,还嫁祸于我门派,如果不让你们知道真相,迟早六月雪会替傅疏玄再次背黑锅。”

更何况在潘家镇一行之后,他还发现门中有一半的人都是叛徒,企图置他于死地好取而代之。

“那你在尸庄为什么却只是假装路过?”

那一次出现除了把他带出那白雾茫茫的尸庄,并未再多做什么。

“若是当时我就同你说,你必然不会信我,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傅疏玄盯上我,所以我只能假装救了你,这样才能……”接近你。

唐锦最后三个字没能说得出口,原先心里是并不觉得愧疚的,一心只要能报仇就好,包括在修真大会一事之前,都是如此。

可眼下已经不一样了。

之后其又将如何会出现在江陵城东的“巧合”也说了出来。

容隐陷入沉默,陈子清也不发一言,其实这件事情他们心里一直都有点猜测,只是今日彻底被证实了而已。

“那之后……”

唐锦一愣,连忙道:“之后是真的巧合,我除了安排人带你进尸庄,再也没有做其他任何对你们有威胁的事情!”

想来也是,潘家镇确实是很难会是他所故意设计的,而之后的天龙崖就更加不会是了。

“在城东时,唐兄可知那带着面具的人是什么人?”容隐一直都隐隐觉得,那人就算不是归一门的,也必定与归一门有联系。

唐锦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

“你能坦诚相待,便足以证明我容隐救对了人。”说到底潘家镇与天龙崖,此人都对他们有恩。

唐锦苦涩一笑:“我活了十九年,一直都是苟且偷生,七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与六月雪的各位长老惨死,之后便隐藏身份不敢见人,苟活到今日为的便是能取傅疏玄那条狗命!”

可是他却错过了,不但暴漏了身份,还把映月剑法现世也让各门派知道了。

幸亏是当日修真大会来的门派不全,不然这映月剑法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先杀后快。

思及此事,倒是觉得有些蹊跷。

“那傅疏玄应该是故意择了一些好拿捏的门派送了请帖,若是全部人都到场,怕是他的诡计就没那么容易得逞了。”

陈子清听闻他这般猜测,倒是同意,毕竟天道宗的人就没有到。

傅疏玄定然是清楚黄肃与长清山的关系的,故才不敢让其也到场,只是后者明明知道修真大会一事,就算收不到请帖也不该半点动作也没有。

难不成是出事了?

一阵沉默之后,唐锦忽然有些欲言又止的,像是很难问出口一般,容隐察觉到之后便主动问及。

对方这才说出来:“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在尸庄的时候,我试探却没有试探出你的修为?而且在天龙崖时,似乎你也有一阵子是修为全无的。”

“因为……”这次倒是轮到他了,见对方投来不解的目光,容隐才继续道:“因为我爹娘在出事之前将自己的金丹留给了我,待傅疏玄想要夺丹之际便会解封,而若对方只是试探,便会自动隐匿,甚至会让我一瞬间修为全无。”

但是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在尸庄的时候,唐锦试探自己,修为后来恢复得那般快,而傅疏玄试探之后却久久都难以恢复呢?

“可能是力道不同吧。”唐锦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原因来了。

也许真的是傅疏玄有杀意才如此的。

唐锦随即又道:“虽然没能有幸见一见阿容的爹娘,但是云氏夫妇修为造诣修真界可是都知道的,他们怎么会出意外?”

就算是傅疏玄,也断不是他们二人联合的敌手才对。

“……”

容隐垂下眸子,神情有些黯淡,嘴边苦涩一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定是因为当年自己还小,若是被傅疏玄追杀,爹娘定是可以逃脱的,只是带上他却就有些难了。

陈子清在一旁看在眼底,不动声色的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容隐察觉到后看过去,稍稍的好了一些。

两人一来一去的动作,唐锦也有了答案,他已经接连几次说错话了!

后来唐锦派出去的人傍晚时就有了结果,说前两日在附近游转的那些人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撤离了,估计等到明日一早这一片就暂时被那群人排除在搜索范围内了。

容隐与陈子清则定在了明天,天一亮就即刻动身前往京城去寻人。

唐锦因为伤势未愈,加上此时门中才清理了一些叛徒,剩下的教众也都因为修真大会一行损伤厉害,身为门主正是走不开的时候,便没有同他一起。

人越少,越能掩人耳目。

第82章

翌日。

二人换上了不起眼的衣物,戴上了出自唐锦之手的两张面具。

容隐看着眼前这穿上女装也分外好看的陈子清,猛然欺身上前,勾住对方的腰身,道:“师兄好美。”

“不要胡闹。”陈子清只是轻斥了他一句。

他觉得变作女装也无甚所谓,如此能够避开那些搜寻他们的耳目,便够了。

但是却不知自己如此是有多撩人心弦,梳着略中性的发髻,配以素色玉簪,前胸垂着两缕,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就是以他原本的相貌穿上也好看的紧。

此时面容被唐锦给易成了女气的五官,便瞬间觉得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可是眉眼间的神韵还是不变的,他的个头比女子要高了些。

容隐看得两眼发直,喉头一个劲的滚动。

因为陈子清身上的气质太过出众,就是故意掩藏也是盖不住的,故便干脆让其扮作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容隐则也一样化成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傅疏玄那群人固然知道他们会改头换貌,可却万万不会想到他们会往招摇的路线去改,如此一来也省的会露出什么破绽来。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容隐的想入非非,收敛了眼中的火苗走过去开门,来人是崔月杉。

她见门开了之后便拿出来一个包袱,递了过来:“这是师兄给你们准备的,说如果路上遇到麻烦能帮得上忙,他还有事要做,就不能来送你们了,托我来转告一句,两位路上小心。”

“多谢。”容隐接过包袱,顿了一下又道:“劳烦崔姑娘也替容某转告唐兄一句,先前在天龙崖所应下的承诺,我定会兑现。”

崔月杉定是不知道这承诺是什么,只是也没多问,点了头表示自己会转送到的,然后便带着他们离开这处隐蔽的藏身地。

既然那些人饶了许多天也找不到,这地方也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容隐二人跟着前头的人弯弯绕绕的像是在走回头路,约莫过了一刻钟才见到不一样的路道。

崔月杉见出来了之后就给他们指了指方向:“二位一直从边走到头就能回到大道上了,顺着这地图上所勾的路线走,会顺利很多,我就不方便送二位出去了,就此别过。”

为了安全着想,她不能离开这最后的边缘线,以防万一会有人发现她,尾随着找到她们的藏身地点。

容隐也理解,道了谢后就与其分道扬镳了。

又走了没多久就如同对方所言,回到了大道上,早上的太阳还不是很刺眼,但是长期走在阴暗的地方眼睛已经习惯了,这猛地一下见到还是难免会有些不舒服。

“师兄路上可得寸步不离才行。”

陈子清也正在挡着那有些过于亮了些的光线,闻言一愣:“没事。”

“我不是说师兄无法自保,而是……”容隐背对着朝阳,那另一幅面貌虽不如他先前那般俊朗,却在配上他那微微闪动的丹凤眼,让人觉得有丝邪气,“师兄这般好看,貌若天仙,我怕路上勾了那些人的心魂,惹来一众追求者可就麻烦了。”

“……”

陈子清自然是想不到对方竟然是这么个意思。

容隐停下步子,待他走到与自己平齐的时候,突然伸手一捞,将人给禁锢在了怀里,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为了避免麻烦,师兄就与我以相公、娘子互称罢,免得有人找死的肖想师兄,我可是会不能自控揍死他的。”

陈子清侧眸只能看到对方的耳鬓,却依然能想象到他说着话时的眼神。

邪气,同在长清山时一样的邪气。

“师兄怎么不说话?”容隐蹭了两下,稍后就退开了,盯着那张若有所思的面容笑问:“师兄好不好嘛?”

原本还在思索中的人听闻后便回了神,对上那副略带着委屈,又满怀期待的目光,登时便忘了前一刻所在深思的问题,如此才是他所熟悉的师弟。

故,陈子清淡淡一笑。

“好。”

得了回答的容隐甚是满意,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地方,从这大道上还真是难以发现里面的秘密,就算是有心进去找,也是会被那弯弯绕绕且惊人相似的路道给唬住。

随即两人便继续顺着这大道,由着手中地图所指的方向而去。

他们所处的地方本就是与凡界地界相邻,故如此走了约莫大半日的功夫,也就靠近了一处城池,地图上所指此处乃是鸾凤城。

容隐抬眼在城外看了一眼,这城门上倒还真是一鸾一凤,看似纠缠却又各守一门,离得近了之后便看得更加清楚,这做工精巧得叹为观止。

城门有守卫,进城的个个都要排查。

也因为查的较为严,队伍排了很长,不知道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么排队的功夫,容隐倒是发现一个规律,这鸾凤城的守卫每每检查单人,或男男又或女女结伴而行时就查得特别严谨,可若是碰上了夫妻却是只查男子一人即可。

而且也不似其他人那般,会要求打开包裹,掀开车帘下车检查,只是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如此想来倒是理解了这唐锦为何会准备了一套女装,又为何要他们按照他所画的路线走了。

一会儿的功夫也到了他们,那些守卫的目光停在陈子清身上许久。

容隐拉着人往后藏了藏,迎上对方的视线:“差爷,我家娘子怕生。”

守卫连忙咳嗽了两下,掩饰自己方才垂涎美色的走神,连忙道了歉,随即三下五除二的就放他们过去了。

等他们走了几步远,这后面的守卫便三两议论了两句。

“这小娘子可真是尤物,三载难逢!”

“可不是,那个头儿也是够带劲儿的,要不是那脸娇滴滴的,差点儿以为是个男人。”

“就是男人也肯定好看得过分了,你看那……”

越走越远,陈子清视若罔闻。

容隐搂在其腰侧上的手用力的缩了缩,低声道:“要不要我暗中去教训教训。”

那些人说的固然不假,他师兄的相貌气质岂是一般人可比的,可这也只能由他来说,别人说就是找死。

陈子清怕他真的会回头去找麻烦,道:“正事要紧,那些师兄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

容隐厚着脸皮凑得更近,光天化日的在这城中的主街道,四处都是商贩过往行人的情况下,丝毫不避讳。

两人的相貌出挑,却并未引起过多的注意。

好似路上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匆匆瞥了两眼之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陈子清被他鼻间喷出的热气搔得脖子痒痒,微微动了动:“没什么可在意的。”

说到底被议论的也只是他现在脸上戴着的皮囊而已,并未是他本人,而就算是他真实的容貌,也是觉得无关紧要,旁人的流言蜚语始终都入不了他的耳。

随后容隐没有再说话,反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侧目往身旁看去,陈子清刚好就对上了旁边人的眸子,又是那让他招架不住的隐忍委屈。

很快他便败下阵来,无奈的问了句:“那淮宁如何才能不在意?”

“要师兄亲我一下。”

“胡闹!”

“此事怎是胡闹呢,道侣之间本就有如此之举。”

陈子清语塞,倒真似不知该如何反驳了,随后皱起眉头有些为难,思索了半晌才说出口:“待夜深罢,这大街上总是不好的。”

“好——!”

有时候惊喜来得很快,快到你没有任何防备。

也不知是怎的,这个中滋味儿也不是第一次尝了,今个儿倒叫容隐比以往还要兴奋,可能是因为是对方主动应下的缘故罢。

花了些时间准备了路上的干粮和水囊,又为了保险起见备了辆马车做代步,刚好也可以免得往后的路道碰不到落脚的地方,还可以有个空间遮风挡雨。

夜幕降临,两人也早早的找了间客栈住下,商定明日一早再离开,在大堂吃饭的时候倒是借机了解了不少。

这鸾凤城名字的由来,是因这城中奉行“琴瑟和鸣”,也是因此才会对夫妻同行的人只排查男子,却不查女眷。

若是有人明知有了婚配还强行要查女子,那便是犯下了冒犯他人妻子的罪行,是要被处罚的。

且城中的人皆是一夫一妻制,不论是大户人家也好,还是一贫如洗也罢,夫妻二人之间和和睦睦融洽至极。

虽不排除这其中含了那小二夸大其词的成分,却应当也不会出入到哪里去,这城中的律法也委实是有意思的很。

容隐与陈子清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便直接上了楼。

前者自然是没将白日里的事情给忘记,飘飘忽忽到现在等的就是回房的那一刻,等两人都进去之后便立即合上了门。

听到这“哐咚”一声,陈子清侧目:“发生了何事?”

一听他这般说容隐就知道对方已经将自己答应下的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便出言提醒:“师兄可以兑现承诺了。”

“兑现何……”

陈子清刚问出几个字便顿住了,随后便将白日里大街上的话给忆了起来,的的确确是自己应下的不错。

想到此耳根处倒是难得一见的蒙上了一层薄粉色,且仍不自知。

容隐心中一喜,对其这个反应很是欢喜,师兄这副表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逗弄出来的。

“师兄?”他凑近到对方的跟前,微微俯了俯身子,好让对方亲起来方便些。

陈子清下意识的往后一闪,被那股灼热的气息逼迫得有些慌张,到底在慌什么,他还真是不得而知。

容隐长臂一捞,将人贴着自己,看着微微往后仰的人嘴角忍不住扬起弧度,故意逼得更近:“师兄喜欢什么姿势?被我如此抱着,还是坐在我的腿上?”

说完见他不答,便又状若恍然大悟:“不如像在山洞里那般,师兄勾着我的脖子,我压在师兄的……”

“就这样挺好。”

陈子清突然出声,看似不经意,可仔细琢磨就能发现,其是不想再听下去。

那一次之后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容隐说的,饶再是不知这双修之法,也能感觉出来一些异样,遂便留心去查了查。

可他又确实一觉醒来觉得身心舒适了许多,气血顺畅,头脑很是清明,便没有去计较。

只是他不知,这其是因为容隐怕他事后觉察,用了丹药的“功劳”。

犹豫了两下左右都是要履行的,陈子清便也就不再扭捏,直起身子便仰着脖子凑了上去。

感受到那两片温软的唇瓣覆上来,容隐只觉得全身肌肉都绷得死紧,自己还真是经不住诱惑,仅仅是一个主动的吻而已就快让他兴奋的不能自已。

缠绵了片刻就分开了,固然他想再仔细尝一尝,可也不敢硬来。

见对方要退开也就松手了,这个地方不适合耳鬓厮磨,他怕自己太思念陈子清的相貌,会一个控制不住将那张女子面具给揭下来。

陈子清抿去嘴唇上残留下来的水渍,没再看容隐便背着他褪了外衫,收拾收拾就躺下了。

还依然沉浸在前一刻的人回味过神来,就看那瘦弱的背影正躺在床榻里面,这好像是他师兄第一次侧着身子睡吧,起码他是第一次看到。

总觉得看到不一样的师兄,心情很舒畅呢。

心中悄咪咪的欢喜了好一会儿,容隐这才也褪去衣衫收拾一番。

吹了房中的油灯借着月色走向床榻,脱了鞋子翻身上床,将自己胸膛紧紧的贴着那单薄的脊背,把那始终没什么热乎气儿的身体勾入怀中,一起赴了周公。

……

第二天一早他们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给吵醒的。

有一瞬间容隐还以为自己回了江陵,那时在容家,家中便是三天两头的“热闹非凡”,叫他初来乍到倒是少了几分拘谨。

“哼……”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香软的嘤咛,许是睡得太舒服了罢。

容隐微微支撑起上半身,在对方还在睡梦中的脸侧印下一吻,然后这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套上了衣物,又蹑手蹑脚的走去开门悄悄出了去。

将木门掩好,他循着那嘈杂声而去,是在楼下。

走到扶梯转折处的时候就能看清楚下面的情形,容隐顿下脚步眉头一皱,因为他看见一个极其面熟的人。

如果没记错,这应当是他在长清山时,第一次随师兄下山去那山中村庄时所见过的人。

沈明。

一群人拉扯着他,看那架势像是他犯了什么事一般,旁边还站了两位衙役,见他不配合亮了亮腰间的大刀恐吓他。

“几位你们真的误会了,我根本没有要侵犯孟姑娘的意思,真的只是个误会而已。”

沈明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骨,拼尽全力的抱住那楼梯旁的柱子,一边为自己喊冤。

有一个女声在他喊完之后就接话了,道:“你昨日分明就是想调戏我,不然你为何要闯本小姐的马车!”

“孟姑娘你怎么能污蔑好人呢!在下为何闯姑娘的马车,姑娘心中清楚。”

“呸!”随着这一淬声,说话之人的裙摆也走入了容隐的视线范围,看那两手叉在腰上的架势,便不用再看相貌也已知是个极其难缠的主儿,“你这穷酸书生怎么满口胡言,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个外乡人,竟然胆大包天跑到我们鸾凤城来惹事,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本来事情倒是没有多大,叫这位孟姑娘一下子给所有人都牵扯上了,这一楼大堂里的本乡人自然也是要说上两句的,反倒是更加吵闹了起来。

容隐心中暗道,看来这鸾凤城不但是琴瑟和鸣,还很邻里和睦,就这么一句无凭无据的言语就已经激起了群愤。

而且看这孟姑娘周身笼罩着一团黑雾,雾气中的邪气很重,想必是中了什么邪。

好在碰上的不是自己,想到这儿生怕把麻烦惹上身,他抬脚转身就要走。

“师、师兄。”

他有意侧身遮挡这楼下的情形,这陈子清却早已看了个明白,问道:“此处有妖。”

“呃……”容隐不知该说是,还是该说不是。

“不能放任此妖物作祟,怕是要出人命。”

容隐忙道:“可我们还要……”

“不急在这一时,救人要紧。”陈子清一直盯着那楼下的动静,脸色不大好看,再瞧了瞧倒是认出了那正被众人口头讨伐的沈明,倒是一愣,“怎的会碰上他?”

容隐像是知道他心中的顾虑,便说:“不怕,师兄可是忘了我们易了容了。”

闻言他这才反应过来,如此倒是就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了。

他们倒不是怕被认出来,而是担心被认出来以后会被其连累,反倒会绊住他们的手脚,除不了妖不说,就是连堂堂正正离开这里都不成了。

因为暂且还不确定到底是何妖物便不能轻易打草惊蛇,二人转身回了房中,等着那楼下的动静小了些这才出去,见人已走才放心的出了客栈,去寻这城中妖气的所在方位。

那位被妖物缠身的孟姑娘刚离开不久,故找寻起来还是很方便的,由着追妖术所化出的指引没要多久就到了地方。

两人站定之后发现面前是一座大宅,气派的很,而宅子的上方则笼罩着不详的黑雾,看得让人心中压抑的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自己悄然侵蚀一般。

容隐感知了会儿却也没想出来这是什么妖的气息,看向身侧之人:“师兄可知这是何妖?”

可饶是陈子清知晓妖魔甚多,却也暂且觉察不出这妖的气息,唯有一试才能断定。

“不过倒是看得出,这妖物是损了道行,必须得汲取阳气来补才行。”

“阳气?”容隐转念一想,微微一惊,“莫不还是那九雾妖狐罢?”

除了狐妖,还有什么妖物是要汲取人的阳气来进补的。

“不是,此黑雾绝非是狐王一脉的气息,这妖的级别还不到。”

陈子清从指尖捻了一小缕白光,顺着游走去了那住宅,刚靠近时在外围徘徊了两下,然后才猛然向前钻入,只不过钻到一半的时候就忽然消散了。

那缕白光散尽,陈子清也随之一震。

“这妖在此处盘踞已久了,必须得赶紧铲除!”

再久下去,不单单是这宅子,就是这鸾凤城都会遭殃。

容隐却是在担心这妖会伤到对方,有些不愿插手这个闲事,他才不管会不会出人命,就是这座城的人加起来,都抵不上他师兄一人的命金贵。

从在客栈的时候陈子清就已经察觉到了,见他此时又露出这副情绪来,便忍不住斥责了两句。

容隐觉得被呵斥得委实冤枉,心里有气:“我也不过是担心师兄,此等事情我们何必插手,且不说我们自身难保,就是师兄你的寒疾还在,修为一直还未恢复完全,此妖的来头都不知晓,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不管是何来头,修道之人都不可视而不见,饶是这妖再厉害也得一试,长清山难道没教你修道之德吗!”

难得一见,陈子清也一样有了些气。

“修道之德?”容隐嗤笑一声,说:“何为修道之德?师兄这么多年来不是修行,就是下山历练济困扶贫,弄得倒像是在普度众生,可为何师兄渡了这么多人,却唯独不能渡一渡我呢?”

陈子清被他问得有些语塞,但是眼中那愠怒的神色依然没有退散,隔了片刻才道:“那你便不要管,师兄一人去即可,这一次便权当是一道渡了你。”

言尽于此,他决然跃身去了那黑雾冲顶的妖宅,完全不给容隐一丝反应的时间。

“师兄?!”

几乎是瞬息间的功夫,他回过神之后就紧跟其上,一同闯入了妖宅。

可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伸出的手,猛然攥紧之后空无一物。

容隐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指尖擦着对方的衣衫,可就这样从手指上溜走了。

第83章

周围全是很模糊的景色,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没有任何声响。

他痴痴的看着前方,那抹浅青色的衣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慌乱、害怕、迷茫乃至是一丝愤怒全部涌上心头。

容隐极力的控制自己,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掌握住自己的情绪起伏,也正是此时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他们二人这是在无形中被这宅子内的妖物给操控了情绪,才会反常的双双动了气。

换做平日就是再怎样的事情,他都万万不可能对着师兄发火,后者也更是不可能会因此就同自己怄气。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们已经中了圈套。

眼下唯一的方法便是赶紧从这里找到出路。

当他产生这个想法之后四周的景色瞬间万变,从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转换到了一座四季常青的仙山,电闪雷鸣忽而变得风朗云清。

徐徐凉风拂过,耳边响起一声轻唤。

“阿宁?”

混沌的眼神因为这一声呼喊突然变得清明,像是将那隐约的雾障给拨散了去,视线之中突然跃入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穷尽一生也要追寻的。

白衣的男子翩翩而至,又唤了他一声。

看不清……

为什么他看不清师兄的样子?

容隐忽然注意到自己只能看到对方的腰间,而后惊疑得看向自己,发现他此时的的确确回到了幼时。

“阿宁怎么了?不是要去做饭吗?”

那白衣男子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难以让人忽略的柔意,像是欢快的一道清泉在顺着山涧流淌。

容隐脑中登时一片空白,随即便有些恍惚。

他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茫然看着四周,更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去哪?

自己又站在这里做什么?

做饭……

有一道声音响彻他的脑海,骤然间那排山倒海的记忆便涌来,六岁时他九死一生来到这里,是眼前这个人救下了自己,并且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他忽而对那白衣男子露齿一笑:“师兄饿了吧,我这就去。”

“等等,师兄随你一起。”

白衣男子主动过来牵起他的手,那大小分明的手掌紧紧缠握在一处,温暖得让他有些雀跃。

温暖——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阿宁?”

又是一声呼唤,等他回过神来就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了庖屋的门口,这个场景好熟悉,熟悉得好似他已经在这里呆上了许多许多年。

白衣男子不待他细想便又牵着他的手走进了那庖屋内,他就安静的跟在后面,没由来得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感受着对方手掌的温度,包裹得他身心舒适。

对方随即却松开了他,挽了挽身上的白衫蹲下身,拿起一旁小桌子上的果蔬便开始摘。

他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顿时觉得头疼欲裂,拼命的按着太阳穴想要追寻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到底是哪里不对?!

“阿宁?”

那白衣男子似乎很喜欢唤着他的这个名字,他也每每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会摒弃掉杂念,一心只想跟着眼前人,对方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思及至此,脑子里的那点念头已经消失全无了,他也恢复了方才的欢喜走过去,蹲下身同对方一起摘着菜。

目光看到那白玉般的双手不疾不徐的理着沾有水渍的菜叶,不消一会儿那修长的五指便被弄得水光淋漓的,好看得仿佛将那再为普通不多的菜叶子都变得如同碧绿翡翠一般。

纤细的皓腕灵巧的舞动着,因为瘦弱而微微在外侧鼓起的小包圆润粉嫩的可爱,那有着女子白皙细嫩也有着男子刚气强劲的手臂,线条优美得仿若是天上的仙子洒下的锦线。

他看着那两处都是光光的手腕,脑海里之前闪过的念头再次出现了。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缺了什么。

是什么?

到底是在告诉他什么?!

太阳穴处再次涌上来几欲炸裂的痛觉,隐隐还能感受到指腹下那青筋跳跃的触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剥离出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塞入他的脑内。

“阿宁,可是不舒服?”

忽而那微微有些水渍的双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压在太阳穴处的两指,那似温又因沾染了湿气的肌肤触碰到他的额侧,一瞬间他又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痴痴的看着对方,好看的手臂,好看的肩,好看的衣衫,好看的颈子,可他唯独却看不到对方颈项之上那张勾人魂的脸。

不管他再怎么眨眼间都看不到,始终都是模糊的一片。

“阿宁若是不舒服,便去歇着吧。”对方说完也没等他的应答,直接便起身凑过来,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抱了起来。

被这白衣男子抱了个满怀,趴在对方的肩头,很快意识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倒真的像是身体不适,随后便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走出了庖屋,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从床榻上走了下来,去了里屋见没人,便这才转身推开了门走出去外屋,白衣男子正坐在书案边上借着烛光看着书籍,瞧他醒过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那有些宽大的衣袖晃来晃去,也像是把他的心魂给晃飘了。

情不自禁的抬脚走了过去,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那始终都看不清模样的人,他依然还是想要努力的去寻找,好似脑子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必须得想起来才行。

“睡得可好?”

“啊?”他发现自己发出了声音,短瞬间有些诧异,可随即又觉得自己不就是能发出声音的吗?又不是哑巴。

随即便答了对方句“好的”。

白衣男子闻言轻声笑了,虽然看不清面容可是那微微颔首的动作,就足以让人联想出本尊该是如何的迷人:“阿宁梦中为何一直唤着师兄?”

“我……”

他为什么会一直唤着对方?

他想不起来自己睡着之后有没有做过梦,也更无从得知梦里是否梦到了对方,这才会一直喊他。

“师兄不想一直都只当阿宁的师兄。”白衣男子在他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之际,用着那清冽的嗓音压下来低声呢喃,“师兄与阿宁一辈子都在一处可好?”

话及至此,他只觉得眼前对方面容变得清晰起来,那一眉一眼都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是容隐,字淮宁,终其一生所求的是眼前之人。

“好。”

仅是一瞬间,他便笑如花开,燕归春来,眼中满是亮盈盈的柔光注视着这要与自己相携手的白衣男子。

一晃眼,多年已逝。

长大后的容隐每日都变着花样的从山下搜寻到诸多好东西,有时可能是凡尘的一坛蜜酒,有时也可能是少见的一道小菜。

又或者是今日无意间在集镇上瞥见一支合眼的发簪,明日在人店子里扯了身好看的布料。

总之这么多年来他的热情一如既往,唯有更甚。

白衣男子会浅尝蜜酒,然后对满怀期待的人笑意吟吟的称赞上两句,他也会夹起那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慢条斯理的品尝,稍后再赞不绝口。

还会接过那被奉若珍宝般递过来的发簪,对着铜镜比划两下,而后再交回对方的手里,顾盼生辉的浅笑,叫其替他戴上。

一转眼又是穿上那身月牙白衫,抬手耸肩,左右摇晃着,好似那一身衣裳如同仙衣般叫他喜欢。

画面一转,这一切皆是发生在一面幻境里。

陈子清冷眼从头到尾将一切都看在了眼底,不管他怎么试都无法唤醒那沉浸在迷障中的主角。

“道长就别白废力气了,相比于你的本尊,他可是更喜欢这幻境中的道长。”

说话的人一身墨绿大氅,里面穿的是锦衣华服,正侧卧在不远处的暗红木质的锦榻上,若非是他那大氅之下露出了一条黑得发亮的蛇尾,倒像是王公贵族家的大少一般。

这人的怀中还抱着一条白黄相间的花蛇,只有一人手臂粗细,若非是那尾尖上系着的红绳,陈子清也是断然不会将其与六年前在山中村所遇见的那只大蛇联想到一起的。

对方见他不语,抬眼瞥了一眼那幻境,此时那里面的二人正是浓情蜜意,便变本加厉说道:“呀~道长若是也作得这副媚态,想必你这师弟便不会沉迷在那幻境中的温柔乡了罢?”

“真是如胶似漆呐~道长可有什么感想吗?看着自己的师弟如此肖想自己,是不是心里会觉得很快活?”

“……”

陈子清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凌厉的瞪向他:“你此般,可是会遭天谴的。”

“天谴?”那墨黑蛇妖面容生的上乘却难掩那抹暴戾,说话也如蛇的性子冷冰冰的,“总归都是要死一遭的,倒不如拉上些人垫背,或许还能有活着的机会。”

陈子清闻言也不打算与他争论,左右也是说不通的,又何必浪费口舌。

可那黑蛇妖却是没打算就此结束,继续干扰着他:“道长竟然不生气吗?自己一手养大的竟然是个狼崽子,一心可都是琢磨着怎么能把道长给吃干抹净呢!”

“他是什么人,不由你来评判!”看着幻境的一幕幕,陈子清只觉得心底情绪波动得厉害。

对方被他如此讥讽也不恼,依然卧在那锦榻上,笑呵呵道:“看来道长对爱慕自己的师弟也有这份心思呐~那可真是不幸,道长可比不得那幻境中的人。”

“不过道长懂男欢女爱吗?修为这么高,想必还未尝过销魂儿滋味吧,不然这爱慕你的师弟也不会这般容易就被骗住了~”

“不如我给道长讲讲这男女之情龙阳之好罢……”

“住嘴!”

陈子清突然呵斥出声,待话落自己都微微诧异了些,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反应激烈。

不过那黑蛇妖却完全不在意,左右对方都在破那幻境,也不能将他怎么样,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喋喋不休。

丝毫不觉得有何羞耻,什么都能说得出口。

陈子清头次听闻,自然是半知半解的,对那黑蛇妖的行为极其厌恶,干脆封了听觉全身心看向那面还在发展的幻境,重新尝试去唤醒迷障中的人。

……

第84章

“嘶!”

容隐觉得头疼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还要强烈。

“怎么了?”

下方传来一声关心,温柔的能够溢出水来。

白衣男子坐在摇晃的秋千上,而容隐则立在其身后慢慢的推动着,飞禽偶尔会叫上两声,他听闻到关怀便低下了头,看着对方转过来的面容微微一笑:“没事。”

“阿宁觉得这些年过得开心吗?”白衣男子转过脸去,忽而跳转了话题。

容隐一愣,随即便是暖洋洋的笑容:“自然是开心的。”可是等他回答了以后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便又狐疑的凑到前面去看。

只见对方那绝美的面容上挂着一丝哀伤,桃花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眸子里那微微流转的委屈叫人瞬间心尖疼的厉害。

容隐慌了神,立马捧住对方的脸颊,柔声道:“师兄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阿宁会走吗?”白衣男子泫然欲泣,仰着头撞进那焦急的眼眸,微微抿了抿唇。

听闻他这么问,赶忙就回答:“不会,我不会走的,我不会离开师兄的!”

“可是再有半年你就该离山了……”

离山?

容隐忽然记起眼下已经是他来这山中的第九个年头,且已经过去了一半,再有不到半年他山下的亲人便要来接他回家了。

他为什么会想要回家?

报仇吗?

心底里突然蹦出来的想法让他大吃一惊,他要报什么仇?为什么要报仇?

蓦地眼前一阵晕眩,天旋地转的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搅碎。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他再次恢复视线的时候就见四处都是皑皑白雪,灰蒙蒙的天空还正在往下落着,毛茸茸的一团,倒像是飞絮。

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雪啊。

他情不自禁的抬手去接,然后看着绒团落入掌心,凑到眼前细细的观察还能看到许多小纹路,有条有理的煞是精致。

这雪可真是奇怪,竟是不会融化的吗?

心里冒出一个疑问,可不等他去证实这个疑问就突然发现了几步开外一团鼓起的雪堆,与那他亲手所做的秋千快要融合在了一块。

这处堆积的雪怎么会这般多?

他抬脚迈出去,脚下将白皑皑的雪地踩下一路的鞋印,快到跟前的时候才有一股记忆疯狂的在抨击着他。

忽而像是发了疯一般,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拨开那堆白雪。

他看着自己掌下拨开的地方,正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子,对方一动不动好像没了气息一般。

恐慌,害怕,不可置信,无法接受,痛苦,窒息等等情绪全部都在此刻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

不!

不要!

他不离开了!

他再也不敢离开了,他不敢了!

不要死,不可以死!

疯狂的将人抱起,扯开自己的衣衫替怀中的人取暖,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已经痛到没了知觉了,根本感受不到寒意。

痴痴的拥着怀里的身子,心里好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大把大把的寒风直直往心头浇灌,将那缺了空子的心里里外外冻了个结实。

“阿宁?”

一个声音将他唤醒。

那白茫茫一片的场景突然消失,他的面前还是那青山绿水,还是那挚爱的模样。

对方担忧的替他抹去脸颊的泪痕时,容隐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哭了?

不过幸好人还在。

狠狠的将眼前人给拥入怀中,他哽咽着低吼:“师兄不要离开我,不准走,一刻也不能从我的眼前消失!”

背上传来轻拍,对方温柔的回应他:“阿宁不下山了吗?”

“不了,我再也不会离开师兄了,师兄不要赶我走!”

“傻阿宁,师兄怎么会赶你走。”背上轻拍的动作还在继续,对方低声说道:“可是阿宁亲人那边怎么办?他们不会答应的。”

“谁都不能把我和师兄分开!”

绝对不可以!

他不会让方才脑中出现的场景发生的!

“阿宁若是真的不想离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听到有法子,容隐便立马来了精神,扳着对方的肩激动的问:“是什么办法?师兄快点告诉我!”

“可是我怕阿宁不会答应……”对方垂下眼眸,美如幻的样子欲言又止,扰得心头痒痒。

容隐此时却顾不得欣赏美景,满心都在对方所说的法子上:“师兄快说,只要能不离开师兄,什么我都愿意答应!”

“什么都愿意?”

“愿意!”

只要能够不让那场景发生,他什么都愿意!

“当真?”

容隐面对对方一次次的试探,理智已经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急切的快要哭出声:“当真,当真愿意!只要能与师兄在一处,哪怕是死淮宁也是愿意的!”

听闻他如此说,白衣男子才满意,露出能让天地万物都瞬间失了颜色的笑容,眼中含着一丝娇羞,低声轻语:“阿宁若是与师兄成了婚,便可再也不用与师兄分开了。”

成婚?

仅是一瞬,容隐便弯起眼眸,只要他们成了婚便没人再能将他们二人分开了,不论是谁都不行!

画面一转,大红的喜服加身,屋内也皆是红烛红绸所置办的样子。

容隐记不起这是怎么发生的了,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好像他本就该是穿着这大红的喜服,在此处拜天地结连理。

而对面立着的人也是一身喜服,大红的颜色喜庆得让人看了就觉得开心。

“今日我便与阿宁结为夫妻,日后永不分离。”

看着那被妖冶的红衬托得格外出尘的姿容,容隐微微一愣,脑海中那股感觉又袭来了。

太阳穴处的青筋再次暴起,这一次比一次猛烈的痛楚让他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人,正拼命的从阴暗的水底往上挣扎。

这一次不单单是头疼,而且还出现了声音。

“淮宁,快点醒醒,不要信他,醒来!”

“他是假的,不能信他!”

“不要被迷障迷惑了心智,淮宁!”

……

而在现实之中,对面那终于要与自己立下誓言,终生不离不弃的人则还是那般浅笑着,看着他仿若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拜了天地,郎君便可与我入洞房了。”

入耳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魔力,将容隐紊乱的情绪突然给攥紧,然后汇聚成了一处,带领着朝他的方向想去。

容隐没了头疼的痛楚,面色便恢复了欢喜。

一拜天地。

二人齐齐弯腰。

二拜高堂。

转身再次弯腰。

三夫夫对拜——

容隐看着眼前这心心念念的人,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立马喜上眉梢更加明显,两人手中牵着那红绸相视一笑便欲再拜完这最后一礼。

可当腰身刚欲弯下时,那股头疼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一次犹如山崩地裂,似乎像是承载了何处的怒气,将他直直逼得快要震出内伤。

“淮宁不是说过,你追寻了十二年,不会轻易放弃师兄的吗?眼下为何要与他人成亲?”

“淮宁是不要师兄了吗?”

……

“结为夫妻。”

“便放弃了吗?”

……

“永不分离。”

“不要师兄了吗?”

……

“郎君?”

“淮——宁。”

容隐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脑中变得一片清明,先前那些浑浑噩噩的感觉顿然全无。

他盯着面前与陈子清模样毫无二致之人,眼神已经没了先前的痴迷。

那红衣的“陈子清”瞧他这么看着自己,微微撇过脸去,娇嗔:“郎君为何如此看人家,何不如进了洞房再好生瞧瞧?”

“闭嘴!”容隐怒上心头,“不要用我师兄的样子做这般令人作呕的行径。”

红衣“陈子清”作出委屈的模样,泫然欲泣的看着他:“郎君不是最喜欢我如此了吗?为何会这样说呢?真是令人家好生伤心呐!”

“是你自己变回去,还是叫我把你打回原形!”

“郎君莫要这么凶嘛,这便是我的原形呐。”红衣“陈子清”颔首一笑,还微微抬眼向他放出一记媚眼。

先前容隐确实痴迷如此,可那是在不知对方是假的情形之下,此刻知晓了之后便再也不觉得勾魂了,只有无尽的怒火憎恶,对方竟然敢扮作他师兄的样子来骗他!

“这确实就是我的原形。”红衣“陈子清”忽而变得高不可攀起来,像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斜睨着他,“我只是因为你心中的欲望而生出的影子而已,我的所言所行,都是你心中所想。”

“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敢说这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内心所想过的?既然如此,何不就此成全了自己的念想呢!”

红衣“陈子清”凌厉的眼神逼向他,看得直叫他语塞。

容隐回想了从一开始步入幻境后发生的事情,他无法反驳,这一切确实有他自己肖想的成分在其中。

他想要从一开始就与师兄在一处,他想要同师兄过着亲密无猜的日子,他想要可以大胆的放开心中的欲念,向心头挚爱毫无保留的展现他的爱意。

他想要回到两年前,能够阻止那场让师兄寒疾加重的意外,只要他不离开,师兄就不会一人卧倒在雪地里一夜。

他想要成家,而对象只能是师兄。

他想要一个有师兄在的家,他想要穿上这大红的喜服将师兄彻彻底底变成他的,他不能没有师兄。

但是——

“你终究不是师兄!”

容隐蓦地重振精神,眼中带着一丝嗤笑,看向那高傲的红衣男子。

“我师兄他如静水明月,不似你这般杂念深重。我师兄他若高空流云,不似你这般故作媚态。我师兄他如春来微风,不似你这般孤傲自负。我师兄他若松映寒塘,不似你这般随意唤人郎君!”

话音刚落,一阵白光乍现,周遭皆是破碎的声音,一声尖锐的响声后才回归安静。

而他再次恢复视线之后,见到的便是一身白衣之人。

“师兄——!”

对方见他终于走出幻境,终于松下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让师兄替我担心了。”

“没事就好了,我们走吧。”

容隐蹙眉:“去哪儿?”

“自然是去我们该去的地方。”对方背对着他,如是道。

他立马发觉出了不对劲,这白衣之人也不是他师兄!

“你还真是不好对付!”对方轻嗤出声,随即便化出真身。

一袭墨绿色的大氅披在肩上,腰身上缠着一条白黄相间的大蛇,尾尖上系着一根红绳,他轻轻的抚弄着那蛇脑袋,看着容隐的目光狠戾非常。

“你们休要多管闲事,若是现在离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随着他的真身暴露,容隐便看见了不远处浅青色衣衫打扮的陈子清,瞳孔骤然缩紧,他闪身过去:“师兄?”

明明只是不到半个时辰,可他偏生像是半辈子没有看见这人了一般。

陈子清因为强行闯入幻境中多次,气息稍微有些虚浮:“没事,不用担心,过会儿就好了。”

容隐看着对方的脸,问:“师兄的面具呢?”

“交手时被那蛇妖给毁了。”

“没受伤吧?”

“没有。”陈子清看向那黑蛇妖的方向,目光坚定,“你去除了它,它已穷途末路,没了多少道行了。”

“可……”

“去!”

容隐不知为何这蛇妖的迷障已经破了,陈子清的情绪怎么还是如此波动,但是他既然开了口,自己便是无法不应的。

从怀中化出上清玉剑执在手中,看向那企图用幻境将自己吞噬掉的黑蛇妖,抬脚朝他走去。

那黑蛇妖见他将矛头指向自己,登时大呵:“你们若是还想要从这里回去现实之中,便不要杀我,不然你们将会留在这里一直到死。”

容隐却已经是看了个透彻,冷哼:“杀了你一样可以出去!”

他欲动剑,却见那黑蛇妖面色一惧,然后眨眼间身上披着的那件墨绿色的大氅便落了地,一身衣裳也是叠在了地上,而在那摊衣物边上则出现了名少年模样的小公子。

身着白底金色花纹的华服,半束着发髻,挽起袖子的右侧手腕上系了一根鲜艳的红绳,与容隐十二岁那时见他时一模一样,没有改变丝毫。

对方斜睨着眼,神情有些慵懒,再看到陈子清时才微微来了点精神:“原来是道长呀,那这位想必就是当年道长的那个小师弟咯?”

“你想怎样!”

容隐虽知当年它无恶意,可却不保证眼下也无。

况且妖终归是妖,喜怒无常,说不准这多年一过早已变了性子,他也已非当年无法还手的年纪了。

蛇妖少年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嘴上倒是解释了起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前阵子我身体不适,叫这黑蛇钻了空子,竟是想借着我的道行来祸害此处的凡人,方才感知到黑蛇的禁锢松动了,这才得以醒过来。”

说起这黑蛇,它倒是与一般蛇妖修炼的路子不同,极为擅长使用魅惑与幻境,饶是碰到再厉害的对手只要有一丝可乘之机,就会将对方内心的欲望放到最大,以此来捕猎或者逃跑。

少年撇清自己的立场之后便一脚踢开了那些琐碎衣物,而后反手一转便将那已经被它压制得没了先前那般大的黑蛇捏在了手中。

之前对方乘他之危,对他使用了幻境,困得他一直无法出来,这才被其给压制住了,还被对方当作了玩物摸脑袋。

此时想想就是恨得牙痒痒,自然也就起了杀心。

不等那黑蛇求饶便只听“喀吧”一声,蛇头骨碎裂的声音与他五指关节的动静混合在了一起,清脆的让人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随之一震。

这黑蛇一死,自然也就出来了。

几人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背光不说还杂草众多,故饶是青天白日的也有许多的蚊虫,被咬了两口之后立马就避了开来。

这黑蛇妖可真是会选地方,极阴之处刚好可叫它藏身。

“你这小道长怎么大了却没小时候好看了?”

那蛇妖少年现在来看,个子才不过是到他的胸前,也更是不知比他瘦弱上几圈,白白嫩嫩的若是不去看他眼底的神情,倒以为是哪家乳臭未干的小少爷跑了出来。

被他如此揶揄容隐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打算离开这里。

“等等,可是我救了你们,你们不打算道谢?”蛇妖少年身形极快的拦在他们面前,周身放出的那股妖气有些压人。

六年前此蛇妖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妖物,六年后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对方并无害人的意思,他们也不想与其拼个你死我活的,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容隐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直截了当的问:“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何事?”

“啊~比以前可真是痛快多了,不错,有长进。”蛇妖少年唇红齿白的,一身的锦衣华服煞是惹眼,勾着自己的头发丝儿缠绕在食指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们,“我要你们去帮我向这家的小姐要人!”

“要什么……”容隐很快闪出一个猜想,微微眯起眼睛,“沈明?”

“没错!”

六年前他就觉得这个小蛇妖对那沈明不一般,此时的容隐就更加确定了,看着对方那明明皮囊稚嫩的很,可却作得一副天大地大唯我独尊的模样,便生出了作弄的念头。

也算是报了六年前的仇。

“不过不知道那沈公子是不是已经被那位如狼似虎的孟姑娘给吃干抹净了,此时去要人若是坏了人家的好事,怕是不大好罢?”

容隐的眼角透着一股子邪气,带着些大人才能听的调侃,陈子清立在一旁虽然明知对方说的与自己无甚关系,却情不自禁的红了耳朵尖儿。

蛇妖少年倒不觉得有何羞的,只是单纯的气红了脸,一想到自己的沈大哥可能要被那旁人碰了,立马就无法在镇定了。

“这家的小姐真是不知廉耻,别人家的相公也敢肖想!”

容隐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加了一句:“这可不怪人家孟姑娘,是那位黑蛇兄给人家下了咒,这才会……”

第85章

这黑蛇意欲取人阳气,可奈何自身负了重伤无法行动,便只能借着这凡人的身子用最正常不过的男欢女爱来吸取。

闻言蛇妖少年脸色更加难看,他虽然知道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叫人给捉了,他沈大哥才会冒犯了这家小姐上了人家的马车,想要抢回自己而已。

可还是忍不住的生气,特别生气。

沈大哥经过那次他强行促成那种事之后,就不肯理他了。

还总是叫他离开,不要再跟着他,时不时还会告诉他凡人都是要成婚的,他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不可能同一个蛇妖在一起一辈子。

他自己也因为强行与凡人发生了关系而受到了损伤,人与妖结合本就是违反天道的,可他不仅如此,还不怕死的让凡人的精元留在了体内,便更是要命的。

这也是那黑蛇敢盯上他的缘故。

容隐看着他陷入沉思,满脸阴云密布的样子倒是有些诧异:“你不去将人抢回来?”

这小蛇妖嚣张跋扈的很,按照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蛇妖少年闻言才抬起双眼,金黄的眸子有些空洞,倒像是透过自己看向了远方,呢喃道:“这也许是沈大哥他所喜欢的罢……娶妻生子,凡人本该如此,既然他喜欢这样,那我又何必强求呢?”

喜欢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要喜欢他。

可是如果对方不开心,那自己的喜欢将毫无意义,何不如让他过得快乐些,这样即使自己有时候会偷偷的难过,可也是会因为看到对方开心而觉得甜蜜的。

容隐不知自己一席话,竟然会将一个妖给劝回了头,真不知自己是积了功德还是搅了人姻缘。

他迈出两步走到蛇妖少年的身边,稍稍弯下腰,将脸侧贴在对方的耳边,悄声道:“他不喜欢你,你就让他只能喜欢你。”

对方闻言一愣,似是觉得自己这活了不知多久的妖竟然还不如一个凡人。

容隐很快退开,笑意吟吟的:“况且沈公子他一介文弱书生,既然敢不惜冒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要将你抢回去,便也就说明了,你是比那孟姑娘重要得多的。”

“我……”

看着对方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亮晶晶的东西,容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得到师兄与得不到师兄之间患得患失。

“你若是再不去,可就真叫那孟姑娘给将人占了。”

蛇妖少年闻言也不再打顿,一阵狂风而过便没了踪影,视线中那身影消失的最后一抹,便是那手腕间戴上就不曾再取下来的红绳。

呵,他怎么能让他人活得比自己潇洒呢?

容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上面可也有他与师兄的红线呐,阳光透着缝隙洒在脸上,很温暖。

“你为何叫他去寻?”陈子清有些不赞成他的做法,既然那蛇妖已经打定了主意放手,他们又何必再强行干涉对方的抉择。

容隐淡淡道:“我只是让一切回到原点而已。”

对方是因为自己的话才萌生出了放弃的念头,要说他干涉了什么可实在算不上。

那蛇妖少年想要他们替其去寻人,也只是自己心中有个槛过不去,这孟家小姐已经没了那黑蛇下的咒术,自然不可能还困着沈明的,他想要将人不知不觉带走易如反掌。

既然左右都是要见的,何不让他自己去,也省了他们的一番功夫。

待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这宅院,回到客栈去收拾行李,然后抓紧时间启程,天色都快近正午了。

好在这马车挑的时候捡了个空间宽敞些的,为了方便做夜里歇息的用途车内还带着卧榻,容隐充当起了车夫,陈子清没了面具的掩饰也不与他争,则坐在车内调息。

等到快出鸾凤城的时候,容隐似乎听见了那才分开不久的小蛇妖的声音,循声望去果然没错。

那沈明走在前头,小蛇妖走在后头。

前者隐约走得有些急,也有些狼狈,后面的人喋喋不休的张合着嘴巴,想必是说了些什么太过露骨的话吧茜。

待他收回目光时才听到那被缠着的人终于开了口。

“今雨!”

有些气急败坏,也有些无可奈何,更有着丝丝颓败,那是自己也已经陷了进去无法自拔,却依然死要面子的情愫。

“哎!”

被唤作今雨的蛇妖少年雀跃的应声,而后便远去了,听不到了。

路还长得很。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呐!

容隐思及至此便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他和师兄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行——乐。

出鸾凤城的时候也很顺利,策着马车就上了大道,一路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金风玉露,一叶知秋。

沿途的草木皆已渐入老态,却风韵犹存。

耳边传来的除了微风过境,便是马蹄踢踏,路道上的尘土在车轮碾过时升起一指高的灰尘,很快便又落回原地,只留下两道车轮痕迹。

中途容隐只喝了些水,也不觉得饿。

这么一赶路就赶到了夜里,而那始终都没有再言语的人也先开了口。

“我换你,你进来歇息会儿。”

容隐也没推辞,直接将马车给停在了路边,刚好他也有点事情想要证实一下,便在马车停稳之后转身钻进了车内。

里面已经燃起了微弱的油灯,陈子清见他进来之后就起了身准备出去。

待两人擦着身子错开之际,容隐伸出大掌将对方拉住了。

“师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从他出了幻境之后,对方反常的让他去杀了那黑蛇妖时,就隐隐觉察到了。

对方虽然没有挣脱他,但是也没打算言语,不过这一次的沉默已经无法让容隐就此翻篇过去了。

他突然转身将人推倒,跌坐在了马车一侧的坐榻上,陈子清的后背结结实实的撞上了那车壁,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容隐出手之后就后悔了,但是他还是紧跟着贴了上去,手掌撑在对方颈侧后方的车壁上,将人给半禁锢在了怀中。

“师兄心里在想什么?”

那般杀心四起的师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仔细回味起来,他还发现那杀意中似乎还带着点怒气的意思,令他不得不往坏处去想。

陈子清被他逼得没有退路,撇开脸:“没什么。”

“师兄看到了?”

容隐眯着眸子,眼中情绪晦暗不明,看着对方在自己话音落下之后微微撼动的神情,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这个表情已经足以回答他了。

他以为那个幻境除了自己与那黑蛇妖,无人知晓的。

“那引我出幻境的声音,也是师兄?”

“……是。”陈子清眼神飘忽,久久才这么应了一句。

待对方回答了,这次反倒是轮到容隐噤声了。

车内的气氛一瞬间凝结了起来,两人之间才过了片刻却觉得有些如坐针毡,等陈子清终于坐不住打算推开他起身时,容隐这才有了反应。

将人再次推在后面的车壁上,紧紧的抓住,他眼底有些泛红:“那师兄是知道了什么?既然都看到了那应该都明白了吧?师兄是如何想的?”

那幻境里的人所说的,对方应当都听到了,那他内心一直所不敢彻底坦白的秘密,也就都暴露了吧。

饶是对方再不懂男欢女爱,看着那样的场面也该想到了。

师兄对那黑蛇妖的杀意,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恼羞成怒了?

想他如此清冷的一个人,却被那黑蛇妖用了妖术给造出了一个顶着他的皮相却做出截然相反行径的人。

说到底若非他自身心里有邪念,又怎么会被困在了幻境中。

对方一定是在埋怨他,在心里想出那么龌龊的事情来吧?

此刻回想起来,幻境中的师兄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眼神是满含爱意的,如同自己看对方那般深情。

那黑蛇妖说的没错,的的确确就是他所想的,才会造出那么个幻影来。

他想极了师兄能用那种眼神来看自己!

容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对不起……师兄,我……”

已经到了地步他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的,可又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说起,是从玄武岩洞中自己编造的双修之法,还是最早说要结为道侣?

陈子清就那么看着他,眼中还是那样没有他想要看到的,让他的心瞬间掉入冰窟般的寒冷颤栗。

不仅没有爱意,还有些许让人猜不透。

明明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却也让容隐觉得像是在濒死之际般无法动弹。

“你好好休息。”对方忽然还是起了身,绕开他的阻挡迈出了两步。

容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然转身去抓,他好怕就这么让人走掉,像是一旦放走了就再也留不住了。

双膝一软,狠狠的磕在了车板上,震得车外马匹都微微嘶鸣了一声,就这么双手紧紧的攥着对方的衣摆,近乎于匍匐在地的姿态。

“不……”

颤抖的声线拐了十八个弯,略微带着隐隐的哭腔。

陈子清浑身一震,惊愕的看向下方,可是入目的只有那跪倒在地的身子及后脑勺,他看不到下方的人表情。

陈子清清冷地说:“松开。”

容隐攥着那衣摆的大手骤然紧缩,狠狠的揪成了一团,甚至还有些发抖。

第86章

过了片刻容隐才抬起头,眼底通红的一片让陈子清瞬间就有些狠不下心来了,脚步微微转了回来,回望着他。

对方眼中那一丝动摇他捕捉的很准,容隐立马将手中那已经蹂躏得发皱的衣衫,颤颤巍巍的捧到上方人面前,紧抿着嘴唇眼中氤氲起了雾气。

一直以来,这一招从未让他失望过。

时间忽然像是静止了,陈子清果然没有夺回衣摆转身离去,却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站了不知多久才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与跪着的人对视。

“淮宁多大了,真是。”

容隐眨了眨眼睛,故作可怜:“在师兄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师弟呀!”

“师弟也总要长大的。”

陈子清抬手去替他擦,只是当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那泪眼朦胧的也不过是在眼眶里打转,并未溢出来一分一毫,便又收了回来催促他去休息。

“不要走!”容隐不等他再起身就直接扑了过去,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不肯撒手,“师兄是不是在生气?师兄怪我了是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师兄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被他抱得太紧,挣了几下也没挣开,陈子清便不挣扎了,反手拍在对方的后背上:“没有,师兄没不理你。”

“那师兄……生气吗?”

容隐小心翼翼的问,脑袋贴着对方的颈侧,在陈子清看不到的地方,眼中哪里还有之前的可怜样子,闪烁着那狡黠的亮光。

“……”

“师兄不说话,那就是在生气,在怪我……”

“淮宁!”被他接连的追问,陈子清的情绪有些浮躁,他眉头紧紧的蹙起,没由来的觉得很想逃避。

有些事情他自己还没有弄明白,所以不想现在再说下去。

容隐突然失了力气,眼中的光芒消逝,有些绝望的推开怀里的人,对视着:“师兄果然是在……”

“没有!”

那种眼神让他更加焦躁,陈子清厉声打断了他,呼吸急促的厉害,撇开眸子不想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黑蛇妖在他试着唤醒容隐时所言,还犹在耳边回响。

“道长的师弟对道长可真是死心塌地,啧啧……不肯从美梦中醒来呢!”

“呀~道长若是也作得这副媚态,想必你这师弟便不会沉迷在那幻境中的温柔乡了罢?”

“真是如胶似漆呐~道长可有什么感想吗?看着自己的师弟如此肖想自己,是不是心里会觉得很快活?”

“……”

直到亲眼目睹了满屋的大红布置,看着那将要拜了天地的一对新人,一人是自己相识十多年的师弟,一人顶着自己的相貌。

心中千丝万缕交乱如麻,胸膛里的那颗炙热跃动得如同打鼓。

眼见着那对新人就要礼成,胸腔内燃起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也因此他才道出了那番话来唤醒容隐。

他承认,自己在那一刻确实在害怕。

怕一直以来陪在自己身边的师弟会离开,会不要他……

可人是醒了,他却因此而在心里犯了矛盾,他还理不清楚那些难过到底是什么,才会在那时失了常,恼怒的要容隐去将那黑蛇妖给杀了。

事后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心底的慌乱,到底是源于生气、埋怨,还是其他。

陈子清如此两难的样子落在容隐眼中,后者与他同住了十年,关于对方的事情有些时候可能比他本人还要看的透彻,故这幅样子让他更加坚定要追问到底。

今日错过了,将会后悔的!

“师兄既然没有生我的气,也不怪我,那为何却心事重重的?”

“没有。”

“怎么能是没有?”容隐不动声色的将手臂向着对方背后伸去,骨节分明的大掌揽住那让人心猿意马的腰肢,“师兄在幻境里时,问我是不是不要师兄了,师兄不想我离开对吗?”

“……”陈子清原本还能强撑回答的力气瞬间没了,垂下眸子像是被揭了短。

一声闷笑闯入耳中,不待陈子清去琢磨那笑里的意思便被擒住了双唇。

容隐浅尝着那温软的唇瓣,边继续试探:“我怎么会不要师兄呢,师兄可是淮宁的全部啊。”

呼吸交缠在一块儿,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有些情迷,尤其是在陈子清已经隐约的明白了师弟对自己的感情并非是什么道侣。

那黑蛇妖说的句句都让他无法反驳,看着容隐似乎喜欢幻境里的人多一些,他的心里就一股无名火。

那火却并非是发现了师弟骗了自己,又或者是师弟对自己的心思,竟是……

思及至此,他不得不问自己的内心,真的是无情无欲吗?

陈子清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正在与自己缠吻的人,那皮相虽是假的,可气息却还是那般的熟悉,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心安。

感觉到温热的东西闯入进来,便不自主的将自己的也探出去,双双搅动交缠着,发出腻腻的水渍声。

“师兄喜欢的吧?”

许久容隐放开他,趁着对方喘息的空档低声询问。

陈子清骤然回神,对自己方才主动缠上去的反应有些惊讶,与此同时更多的是羞赫,耳朵尖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这次不用他回答都已经否认不了了,容隐眼中亮盈盈的火苗再次燃起,捧住对方的后脑勺就这么缠吻了上去,强势的掠夺着那口中的甘甜,勾住胡乱闪躲的那物纠缠不休。

一双大掌在那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身子上胡乱游走,陈子清此时依然还是那女子的装束,配上自己的真容一如容隐所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唇齿吻到下巴,沿路至那敏感又细嫩的颈子。

陈子清只觉得先前在长清山玄武岩洞中的感觉再次出现,登时连脖子都熟透了,半知半解的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容隐一直蹭开了对方的薄衫之后才注意到,他正逗弄吮吸着的身子烫的厉害,还隐隐的在颤抖,白皙的胸膛起起伏伏,呼吸急促的他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像是如获至宝,也喜出望外。

“师兄!”

他激动的喊了一声之后就更加卖力了,直在那细嫩的皮肉上嘬出好几块红痕才算完。

衣衫半褪的陈子清喘得厉害,脑子里天人交战不分胜负,一直到被弄得浑浑噩噩后仰在对方的臂弯里都还没想好,到底是拒绝还是接受。

既然他没有做出行动,当然就是让容隐继续顺理成章的做下去,揽着那轻而易举就能勾住的腰肢,顺着那后仰的弧度攀岩向上的印下烙印。

忽而一个轻颤,陈子清攀住他的肩头,微微起了起身,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有些迷茫:“淮宁,让师兄起来。”

容隐看着那脸颊红润、媚眼如丝的面容,当下就觉得全身的力量都往腹部冲去,全身肌肉绷紧的厉害。

他想要再凑上去亲,可是这次却被拒绝了。

陈子清浑身上下都红得像是冒着热气儿,撇开脸道:“别闹了。”

“我没闹。”容隐当然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又在对方的脸上啄了几下才抱着人去了一旁的坐榻上,“师兄既然都明白了,那便与我成亲吧。”

“不行。”陈子清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

他也不气馁,笑眯眯的:“那我便与师兄成亲。”

“你……”

对方叫他无赖的样子弄得气笑了,很快又收住,眉头重新皱起来,容隐也不急着再开口,因为他看得出师兄这是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果然不出他所料。

陈子清微微叹了口气:“以往我只当你是师弟,便什么都随着你,以至于后来你做的事情,我也都没有想要拒绝。”

结为道侣,是。

时常亲密接触,也是。

就连那一次在洞中,还是。

可直到看到那幻境,看到容隐穿着大红的喜服要与不是他的人拜天地,哪怕那只是自己的幻影,都觉得分外不舒服。

他才恍然,其实并非是因为容隐是师弟,才会默许他对自己做出一系列荒诞的举动,其中还隐藏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情愫。

“日后师兄不会再催你成家了。”

因为突然明白了之后,再想起自己的师弟要同旁人成婚,与他人相伴一生,他便觉得心头揪得难受。

容隐静静的听着,本以为会来一场令人泪下的苦守十年终于抱得心上人归的场面,却怎知就这么两句就结束了。

“那师兄为何不愿与我成亲?”

“你毕竟年轻气盛,若是日后不后悔……”陈子清局促的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双手的位置,眼神飘忽,闪躲了半天才闷闷说完,“日后不后悔,再成亲也不迟。”

容隐看着他呢喃的模样心中欢喜得不行,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亲再亲说什么都不肯撒开。

陈子清见他不放也就随他去了,自身鲜少接触此等琐事,自是不会有什么同为男子,又或者此举惊世骇俗的担忧。

半知半解的算是懂了自己是产生了些情动的苗头,遂就按照心底的声音做了。

那幻境里的景象到现在还让他心头发闷,明知那只是自己的替身,可一想到日后若是容隐的眼中真的有了他人,没了自己的身影就更闷疼了。

容隐本以为陈子清不涉内幕,会极难说服,孰不知陈子清在两人一场荒诞的双修之后就去查了。

当时是有过怒火的,可是转念一想也是自己纵容的,又因为确实好像有点效用才没去计较。

那时他为什么会鬼迷了窍同意容隐那般弄他,原因直至今日才知。

其实……

心中是喜欢那样的罢。

容隐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嘴角的笑根本收不住:“师兄既然不生气,那是不是因为嫉妒了不高兴了,才不理我的?”

“……”

算是说中了吧,陈子清不知道什么情绪叫嫉妒,但是感觉好像真的很不喜欢幻影中的那个人取代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那师兄也不怪我骗你了吧?”容隐嘴上是道歉,可说着手就不老实了,微微动了动便将一处坚硬顶到了陈子清。

将人压在塌上想继续之前的事情,可陈子清却是怎么也不让他再碰。

起先他还觉得诧异,心里慌乱担心是不是刚才发生的都是梦,他师兄都是骗他的,对方才没有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的心意。

没过一会儿容隐才发现对方似乎在遮掩着什么,双手一直都推着他。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原来之前这人突然颤抖了一下还让自己放开他,是因为那个,却又担心被发现才转移了话题。

容隐发现之后就更激动了,低吼一声便如同发了疯一般。

挚爱因为自己的亲吻碰触就去了,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是觉得无比兴奋的。

……

“出去!”

“师兄……”

“滚!”

容隐看着撂下话就翻了身蜷缩在坐榻上背对着自己的人,脸上带着丝丝无奈,这样的对话有点熟悉,好像在长清山的时候也发现过。

木板上还残留着痕迹,车内也有着暂时散不去的气味儿。

等到将这些都处理了,他才出了马车坐在车辕上,重新上路。

之后的几天算是自食苦果了,明明是两情相悦了本该是你侬我侬,可是谁让他没能把持得住,竟然用那种方式将人给弄得去了几次。

任由陈子清软硬兼施都没能停手,兴奋的情绪让他已经飘飘然了,故而就弄得过分了些。

事后冷静下来看到师兄半躺在那坐榻上,整个人的意识都不清了,才懊恼得抓心挠肝,可为时已晚。

被从马车里赶出来之后,车内的人就再也不问他需不需要歇息了,理由是他既然有那么多精力又哪里需要休息。

容隐一边策马,一边暗暗叫苦。

师兄倒不如不明白,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就连自己再用苦肉计都没用了。

很快也就到了京城脚下,牵着马车就这么进去了。

皇城不愧是天子住的地方,这繁华的程度可是让人瞠目结舌,饶是正午街道上也是熙熙攘攘的,路道宽阔极了。

两旁诸多店家,酒水、首饰、布店等等。

京城的地界太广了,想要在这里找寻到归一门或者容家的人十分不易,更何况对方可能还十分小心自己的行踪,一定不会轻易暴露的。

两人找了家客栈,停了马车放了行礼,这才又出门去。

容隐偷偷瞧着身旁的人,想要开口却没想到该如何开口,看样子好像是已经不生气了,可又怕要是还在生气,自己这一说话岂不是会让对方更加气。

如此模样让他不禁联想到二叔,好像二婶每次生气之后他也是像自己这般。

陈子清早就察觉到了他不停的看自己,但就是沉住气没有搭理,也不看他,虽说是过了几天气也消了,可此时一看到他就控制不住心思,总是会联想到那日晚上两人在马车内。

这人将脑袋埋在自己那处……

那天容隐自然是不可能在马车里就做到底的,什么准备都没有,他怕会把人给吓跑了。

“师兄?”容隐一把拉住他,诧异的叫了一声。

陈子清回过神便见自己差点撞上人家的摊子,这边道了歉之后转了个方向,微微垂着视线继续走。

容隐看着对方那红扑扑的耳朵尖儿,眼里透出一股子坏笑,连忙跟上去:“师兄方才在想什么呢?”

被他揶揄的人瞬间从耳朵尖儿红到了衣领下,只见陈子清冒着热气儿的脸看向他,微微挑眉:“淮宁可是没事可做?”

“……”

完了,完了完了。

容隐立马讪笑一声:“没有没有,我可是很急着要找二叔二婶呢!”

然后在他把目光转移到前方街道上的时候,那红晕还未消退的人低声呢喃了一句:“你若是下次再那般得寸进尺,便真的不再同你说话了……”

“!!!”

欣喜的目光重新投过去,他就知道他师兄不会那么对自己那般狠心的,强压住想要将人抱住的冲动,放在心里偷偷的回味着以前的感觉。

二人都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装束,自然是不能再乱来了。

按照容隐在容家两年对于容家人的习惯,他们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寻到一处环境方位好又比较僻静的地方,这皇城想要寻处安静的宅子,若非是有钱有势就只能看运气了。

“以二婶的性子,如果真的是来这里暂避风头,一定不会挑人多的地方,不然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他们是刚搬过来的,太容易暴露了。”

容隐跟陈子清两个人在这地块的街道来回穿梭,想要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没走一会儿就见到一个身影,看起来和容芷的年纪相仿,身形也有些相似,容隐以为自己运气如此之好便追了上去,结果叫回头一看并不是。

之后倒是再也没撞见相似的,寻了有半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陈子清拍了拍他的肩头:“慢慢找,子南那边应该也快回消息了。”

在抵达京城的前夕,他已经又用了一次传音术去长清山,看看那边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容隐笑了笑:“嗯,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应着,可终究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对容家人的了解甚少,能够想到的也只有类似这里的地方了,如果此处寻不到便只能指望长清山那边的消息了。

若是再在这一片晃荡下去,说不定反而会招人起疑,两人只好无功而返回了客栈。

回到房中去的时候容隐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放完行李出去时窗子就关得好好的,可此时却是大开着,阵阵秋风往里吹着。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身旁的人挡在身后,然后自己踏进了屋内,检查了一番没有藏人之后才向那窗子边走去。

虽然这一路上他们因为一直以凡人的方式赶路,又有唐锦的帮助,并未遇到傅疏玄派来的人,又或者是那些正派的搜索。

可会找上门来的,容隐想不到还有旁人。

顺着窗子往下看,只是一条无人的小巷子,四周瞅了瞅也没什么人,正当他打算将窗子合上的时候却发现关到一半就卡住不动了。

容隐将窗子重新推开一些,发现右边的那扇夹住了一节手指长短的竹棍,因为特别细,加上颜色又很不起眼,所以若非是关窗子关不上是很难发现的。

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拿起之后便关上了窗子,走回屋内。

陈子清也已经进来等他了,问道:“发现什么了?”

“没看到人,但是发现了这个。”容隐将掌心摊开,里面躺着那竹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竹棍有一端带着轻微的裂痕,像是被切开之后又合上的。

对方接了过去,用了些力气便打开了,里面是空心的,装着一卷纸条。

确定这东西没有危险,他们才拿出来摊开那纸条,上面干净利落的就写了六个字。

“已被跟踪,速走。”

容隐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字迹,当初他刚回到容家的时候,看过几次容和安书写,这笔迹应当是他无疑了。

想来对方也定是料定了他会认出来,如此便能省去猜忌。

“我们得换个地方了,二婶他们一定就在附近,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现在离开太明显了,趁夜乔装一番再走。”

“也好。”

这纸条上所说的跟踪他们之人,定是傅疏玄的人了,想不到对方竟然能这么快就找上来。

为了防止对方出阴招,二人去了楼下大堂要了壶茶,装作是在谈事情,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这般多,对方定是不敢下手的。

容隐与陈子清挑了个比较靠出口的位置,目光偶尔会打量大堂里的客人,倒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若是来此,定然都会掩饰。”

其他的地方都还好,不会对修真者的行动有多大的限制,但是在京城就不行,若不将自己的法器给藏起来,如此明晃晃的来可是犯了皇城大忌。

第87章

容隐抿了口茶水,忽然眼角余光发现了异常,因为陈子清是背对着客栈大门,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忽然变了脸色便追问。

容隐放下杯子,道:“没事,是和安。”

开始他只见到一个身影朝他们这里看,鬼鬼祟祟的,让他以为傅疏玄的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容和安那个小子,见自己被注意到了就转身走了。

容隐示意对面的人起身,要出去的样子。

两人自然的离开客栈,似乎真的只是要出去而已,等到走出去两步之后容隐就看见街道对面的巷子里有个背影,藏得很隐蔽。

若非是他早就知道,根本不会发现。

这街道两旁也很是热闹,容和安很会挑地方,那个巷口又隐蔽,外围又有个小摊贩,不知道卖的什么物件生意很火爆,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凑在那儿,也就更加方便他们掩饰踪迹了。

待挤入人群之后就不动声色的朝那巷口过去,一个闪身就走了进去。

不过容和安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在原地等他们,而是继续向着下一个分岔口去了,双方之间就保持着不会被人发觉到的距离,约莫走了好一会儿才算是从那隐蔽的巷子里走出去。

稍微敞亮了一点之后也没有掉以轻心,三人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院子才有了交流。

容和安低声说:“快,进去!”

对方并没有和他们有眼神交流,装作只是个路人,突然掉了东西蹲下身捡了一下,然后刚好后面的人到了跟前,没有再多的交集就站起身直接走了。

容隐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还是按照他说的闪身进了那院子。

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这被设了结界,因为紧随而来的人在路过这里的时候到处看了看,却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发现自己把人给跟丢了,那人很是气恼,恰好又看到前方有个埋头走路的身影,便追着那个身影去了。

陈子清有些担忧:“他可以吗?”

傅疏玄那个丧心病狂的魔头,真的不敢保证他的手下能遵守修真界与凡界的规定。

不等容隐开口,后方有人言语了。

“不用担心,有人接应。”

两人猛然回首,见来者是许雪兰,登时便松了口气。

容隐问:“二婶,你们怎么会来这京城?”

难道这结界是她二婶布的?可是想要布下这么一个结界,所耗费的精力可不少。

许雪兰看到容隐一切都好,也同样松了口气:“说来话长,进去说罢。”

容隐看了眼外面:“可和安他……”

“放心吧,他能应付,有人在暗中护着他。”

“如此便好。”

两人随着许雪兰的带领进了那院子的大堂,里面的人似乎都在等他们的到来,不单单是容家人,向星彤竟然也在,还有几位面生的人。

“二叔,芷儿。”

容柏成应了一声关切了一番,容隐见容家的人都没事,此时也算是彻底将心放下来了。

容芷见到他们过来很是激动,蹦跳着就凑了上来,只是那方向却是明晃晃的朝着陈子清而去:“道长哥哥,终于又见面啦!”

“是。”

见对方竟然同意了她的说法,容芷更是开心了,伸出手想要抱住陈子清的手臂,只是伸到一半的时候却被一旁的容隐给拦了下来。

容芷瞪着眼睛:“淮宁哥,你这么久不见还是那么讨厌!”

“我可记得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容隐一边揽着陈子清远离她,一边笑眯眯的回答。

本来容芷还想要回嘴的,却刚巧去将人引开的容和安此时回来了,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男子。

容隐在与对方视线交汇片刻之后,瞬间想起了之前在江陵城东的湖心亭里的人。

“容公子。”马安义朝他点了点头,如此倒有些像是默认了自己就是先前那个戴着面具,拿着画像的人。

只是他们与容家的人又是怎么会在一起,还有向星彤……

这事儿要说就得从他们离开江陵说起,许雪兰与容柏成临时决定还是搬离江陵一阵子的好,于是便在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可没等他们离开江陵多远之后就遇到了一批人的袭击。

当时好在向星彤与马安义等人出现,才算是有惊无险。

可一开始许雪兰就已经先入为主,将归一门认作是处处找他们麻烦的人,自然在马安义自报家门之后敌对相向,直到后来发现袭击他们的人确实不像是归一门,最终才不得不接受马安义的援手。

许雪兰叹了口气:“后来我们被傅疏玄派的人追得太紧,不得不逃到这京城来避难,在这里他们就算是发现了我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

容隐道:“那二婶为什么没有留下些信息给我,前阵子回去江陵,我差点儿以为你们被傅疏玄那个畜生给抓走了。”

许雪兰说道:“若是留了就会被傅疏玄的人顺藤摸瓜了。”

“这倒是我欠考虑了。”容隐叹了口气,道:“那二婶可知近来修真界发生的事?”

知是知道,可是他们寸步难行,根本没有办法去帮他。

“都是二婶害了你,好在你没事,不然二婶就成了那畜生的帮凶了!”许雪兰得知自己多年以为是真相的事情全是假的之后,不是没有不顾一切想要把容隐找回来。

可是自顾不暇,加上丈夫、子女根本不能在修真者的手中自保,她实在是分身乏术,想到对方身边还有陈子清,便也就只能暗暗让自己安心一些。

容隐倒是没有要怪她的意思,直接道出此行的目的:“我回江陵是想要请二婶帮我进入天罡道,找到御阳道君。”

“师父?”许雪兰微微惊讶,随后收敛了一些,“你要找御阳道君做什么?你不能再回去了,现在修真界到处都在找你,你只有留在凡界才最安全!”

话虽如此,可是容隐没有一丝理由能够心安理得的躲下去。

他们一日不将傅疏玄的丑恶嘴脸揭穿,陈子清便一日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修真界,没有清风剑在手,谁都不会承认他是正主。

容隐不能让自己这么躲着:“我必须要回去!我爹娘的遗体还在傅疏玄的手里,师父的仇也未报,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躲藏在京城,苟且一辈子。

许雪兰闻言大惊:“是谁告诉你大哥大嫂遗体在天罡道的?”

容隐一愣,随即想到那傅疏玄定是骗了自己,情绪瞬间激动:“那是在哪?”

此时的马安义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封看起来已经年代很久远的信封,递给了容隐:“这是门主与夫人留下来的,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那当初在城东的时候,为何阁下却不直接告知于我?”不然便不会兜转了那么大个圈子,白走了诸多的冤枉路。

对方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善,无奈一笑:“多年前门主与夫人设计诈死,之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一直没有再联络了,这封信还是十二年前他们二人命人转交的,待我们一众赶去的时候……”

说到这对方有点悲伤,微微收了收情绪才继续。

“信中他们二人并未提到你的详细信息,可能也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直到前段时间我们的人发现天罡道有了异动,这才开始追查你的下落。”

也就有了他们故意安排的江陵园第一仙子的比试,那头筹的玉簪也是公布得不少人都知道,为的就是让认识这玉簪的人主动出现。

只是容隐因为在那段时间一心都在追查父母下落而错过了而已。

城东那一次,马安义身为归一门现任门主,当然要顾虑周全,为了保险起见才会想要先确认身份,可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被人打断。

左右思量都不是好时机,便打算另择日子,却不料之后遇到了诸多的麻烦,等到好不容易抽出身时,容隐却已经离开了江陵。

归一门的身份比较敏感,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寻找,更何况还被傅疏玄纠缠不休,更是不敢轻易暴露身份。

容隐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解释,死死的盯着那封书信,众人见他此时也是没了心思再说别的,故就都把空间给让了出来。

容家人出门前拍了拍他,就连容芷也不与他闹脾气了。

“淮宁哥,不要太难过了,都过去了。”

“淮宁哥还有我们!”容和安有很多的话想同对方说,那些在江陵还来不及开口,他们就走远了的话。

容隐强撑了回了一个“我没事”的笑容,等到这大堂里只剩下他与陈子清的时候,才终于装不下去。

伪装了这儿么多年的笑,此时再也撑不住了。

“师兄……”话一出口,仅仅是两个字都颤抖的明显,容隐赶忙又收住,缓了缓才接着说:“师兄帮我打开吧。”

他怕自己的手太抖,会把这看起来已经十分老旧的信纸给撕破了。

陈子清接了过去,缓缓打开放至容隐的面前。

信上的笔迹很是潇洒,想当年容隐的字便是他爹一手教出来的,此时再见便恍然惊觉。

原来十二年竟是这般久了,恍若隔世。

信中的内容将多年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并且告诉了他关于体内的金丹之事,末了还有一句是他母亲写的,那口吻是他娘的语气没错。

原来他爹娘的相遇,竟也是由傅疏玄一手促成的。

信上说,当初他母亲拜入天罡道因为天资过人,便被傅疏玄给有意提拔了,后来因为其对自己有养育之恩,教导之德,对方提及让她去接近归一门掌门时便没有多问。

可后来他爹娘两情相悦之后,才知道这傅疏玄有另有图谋,想要通过他母亲来要挟他爹,得到他的金丹。

他母亲那时刚发现有了身孕,得知之后不得已与他爹上演了一出戏,假意让归一门的人以清理门户追杀他们,诈死骗过傅疏玄,逃去了凡界。

容隐本以为过去十二年了,那种撕心裂肺蚀骨之痛应当都减轻许多了,一开始的希望早已在一次次的现实面前被浇灭,这个结果是早已就有了心理准备的。

可等到一封信看完,眼前还是忍不住模糊了一片。

他的过往中,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傅疏玄没有插手过的!

陈子清将信收好,将人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

隔了会儿容隐才出声,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肩头,闷闷地:“师兄,我再也见不到我爹娘了……”

遗体没有落在傅疏玄的手中,理当是最好不过的,可是这也就代表他连他们的最后一眼也看不到了。

陈子清只能柔声安慰:“你爹娘也是怕傅疏玄会利用他们的遗体来要挟你,才会如此的。”

就连骨灰也没有留下,确实不给人留下半点把柄。

容隐心里明白,可是从六岁起就开始伪装自己,装着装着竟是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了。

忽而容隐抬起头,目光坚定:“明日我们便出发去天罡道罢!”

陈子清立马否决:“不行,傅疏玄的人已经知道了我们在京城,明日离开只会掉入对方的陷阱。”

跟丢了他们,想必那群人必然会在京城的各个出口埋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从一开始,傅疏玄就没有想要在半途中抓住他们的打算,对方显然是想要他们找到归一门,然后一网打尽。

可容隐再多等一刻都觉得是煎熬,十二年了,他终于再次看到和他爹娘有关的东西了。

当初看到那玉簪的时候,心里震惊不已,甚至曾想过他爹娘二人要回来了。

可希望在后来一次次的破灭,现实一次次的给他当头一棒,直到现在是真的彻底半点转折都没了。

陈子清看着眼前这人眼睛憋得通红,却依然还是想要作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这一次他抬手真真实实的触碰到了对方的泪水,感觉心里也跟着有点难受。

一想到过去的十年里,此人一直强颜欢笑,却从未被人发现破绽,就控制不住的心疼。

想要为对方做点什么,哪怕只能缓解一点,也想要为他做。

思量了许久,陈子清才下定决心。

他微微仰着脖颈,将自己凑到了对方的跟前,学着以往容隐亲吻自己的样子去安抚他。

唇齿相交,倒是叫情绪低落的人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毫无章法却想要模仿老手的样子,让容隐心底升起一股无奈,心里的伤痛不曾减少,不过却是多了分安慰。

虽然爹娘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可这个人还在,他没有错过这个人。

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唯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陈子清,容隐甚至觉得他在六年前幸存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遇到陈子清,然后与这个人相携白首。

悲伤发酵的厉害,让他也失控得厉害,抓住了一个发泄源头便有些停不下来,也分毫不想自制。

原本还是陈子清主动的局面瞬间反转,容隐将人压倒在一旁的椅子上禁锢在怀中,弯着身子与其缠吻。

这一次比以往都要激烈,让平日最喜欢慢条斯理的人有些难以招架这般狂风暴雨。

衣衫蹭得有些凌乱,容隐喜欢极了对方那好看的颈子,看着好看,闻着香甜。

几日前的红痕早就退了,那时他是留了力的。

可眼下却是有些顾及不到了,疯狂的,生怕留不下自己专属的烙印一般。

半晌之后,容隐的理智逐渐回拢,看着身下软得快要陷入椅子里的人,露出一个无奈又欢悦的神情,眼底的伤痛似乎浅了那么些。

陈子清见他总是盯着自己,便微微坐直了身子想要岔开注意力:“好些了吗?”

容隐闷声道:“嗯。”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师兄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勾引自己,还是不自知的那一种。

容隐抬手帮他把衣衫拉了拉,然后坐到一旁整个人仰躺着,看着上方的屋顶,眼神有些涣散:“师兄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方闻言看了看他,边还在理着自己被蹂躏得有些不平整的衣襟,边回答:“上一次师父仙逝,不是试过吗……”

虽然事后还是难过,但是却好了许多。

“是吗?”容隐像是在问自己,直勾勾的看着屋顶,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片刻又说:“师兄不会离开我的吧?”

容隐偏过脑袋,就那样半躺着看着身侧的人,对方脸上的红晕刚刚消退,颈子上被自己嘬出好几块红点,不仔细看倒像是被什么蚊虫给咬的。

陈子清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道:“不会。”

“那就好……”容隐低声呢喃。

得了答案后他将脑袋歪回去,继续盯着上空,就这样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因为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他已经从傅疏玄那里知道的差不多了,故再与马安义说起来便省了不少的时间。

只是在他体内的金丹一事上,废了不少功夫。

“金丹的修为你还未发挥出一半,不然也不会将你们三人围攻的那般狼狈。”听完详细情况的马安义如是说。

容隐倒是不知这金丹修为到底被自己发挥了多少,听他这么说登时便来了精神:“那要如何才能将这金丹的修为全部发挥出来?”

若是真的那般厉害,饶是他杀上天罡道直接了结了傅疏玄,都是不无可能的。

这里面当属陈子清最了解他,加之前不久才发生的事,立马便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容隐有些心虚,回答的有些闪躲。

陈子清立即就变了脸色,眼神肃穆的看着他:“你若是不打招呼便擅自决定,日后便不用再来见我了。”

容隐立马妥协,唤了声:“师兄……”

可是陈子清确实是认真的,警告完他之后便再也没有看他,能看出极度不悦。

在场的人只有许雪兰、马安义与他们二人,另外两个人看着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马安义待气氛缓和下来后继续说道:“将金丹寄在他人体内封印,是当年门主无意间悟出的,却没想到竟是用上了,不过此法有个副作用,就是金丹封印的时间过久之后力量会削弱,想要恢复的话得将其与自己的金丹合二为一,方能彻底解封。”

办法是有了,可是看对方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许雪兰紧张的追问:“那这可是会有什么危险?”

在三人的目光下,马安义点了点头,陈子清比许雪兰还快了一步立马否决了:“如果保持现状,可会有什么危险?”

“这倒是不太清楚,不过理当没什么,只是如果想要继续修行下去,势必还是得过一关的。”

容隐闻言便询问:“那如何才能合二为一?”

许雪兰脸色一变:“你打算继续留在修真界?你不听你爹娘的话了是不是?你爹娘让你不要再涉足修真界了!”

容隐无奈却又坚决:“二婶,我明白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既然我已经卷入了修真界的纷争,就算我不去招惹别人也是会被别人找上门的。”

他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其实不是。

容隐不能让自己无法在修真的路上就此止步,他还要去追逐师兄的脚步。

许雪兰面色越发的难看,变得严厉起来:“你想要去报仇,二婶知道拦不住你,也不强求你,但是待此事了了之后你必须跟我们回江陵,不准再去修真界!”

“可是……”

“没有商量,淮宁,这是大哥大嫂的遗愿,二婶不能违背。”许雪兰说完之后就起身走了出去,完全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马安义见状也就没有将法子说出来。

是夜。

因为毕竟人多,他们便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住在同一间屋子。

只是到了晚上容隐还是去寻了人,因为他来得太晚,左等右等没等到人的陈子清此时正打算睡下,听到了敲门声又起来去开。

容隐一踏进去就问:“师兄是不相信我吗?”

“这与信不信无关。”陈子清只穿了里衣,有点薄,门外的风吹进来就将衣服吹得贴在他的身上,“是没冒险的必要。”

细心将门掩上,容隐转回身认真道:“可是师兄会离开修真界吗?”

“不会。”陈子清回答的很干脆。

容隐立马就急了:“既然师兄不离开,那我怎么办?师兄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

看着有些幽怨的眸子,陈子清皱了皱眉:“就算你不修行,也是可以来修真界的,我也可以去江陵。”

“可最终师兄还是要修行啊……”容隐从未怕过死,可眼下却是怕的不行,如果自己不继续修行,寿命便比不得陈子清,“我想一直陪着师兄啊。”

“……”

陈子清有些动容,可是对那金丹合二为一的法子还是担心,若是发生了意外,便连余下的时间都没了。

容隐再接再厉:“师兄放心,我怎么会舍得扔下你一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等到师兄喜欢上我啊。”

闻言陈子清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他:“你说的这些,可都作数?”

容隐坚定地点头:“当然!”

陈子清忽而向他会心一笑:“好。”

由于时间太晚,容隐得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也就没有久留,等明日一早之后还要去他二叔二婶那里一趟才行。

第88章

只是刚了陈子清的房门却在不远处见到了容和安,对方站在那里犹犹豫豫的,见到他出来这才做出向前走的打算。

容隐迎了上去:“这么晚还不睡?”

“有些话想与淮宁哥说,去你的房间见你不在,猜想应当是来道长大哥这儿了。”容和安看了眼他身后的方向,然后又道:“白天一直没有机会,淮宁哥现在有时间了吗?”

容隐示意他走远些。

两人走到一处廊子下,面对面的坐在了那只有膝盖高度的围栏上,容隐背靠着身后的柱子,手臂搭在弯起的膝盖上,看着对方。

容和安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些话是很早之前就想说的,所以眼下也不用再磨蹭。

“我是想对淮宁哥说一声对不起,也请淮宁哥替我向道长大哥说一声对不起,当初在江陵的时候是我太冲动了,因为太害怕爹爹会出事,怕那些人会对我的亲人造成伤害,才会那么不懂事的。”

那时候他被容隐说教了一番跑了出去,心里也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却一直因为事情不断又有些羞于出口,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说完之后容和安明显松了口气,像是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

容隐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看着神情凝重的,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没事儿,师兄不会在意这些。”

容和安闻言更加羞愧了,低着头抿着嘴。

容隐看得笑了:“行了,不要内疚了,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你知道不对就够了,下次做什么冷静一点。”

说到这个,容和安倒是稍微有了点底气:“我傍晚听娘对爹说,淮宁哥要练什么金丹,娘说很危险,淮宁哥也应该冷静一点,千万不要冲动,伯父伯母的仇我们也可以帮淮宁哥出力的!”

“跟这个无关。”

开始听到的时候,容隐确实是这么想过,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单枪匹马杀上了天罡道,即使报了仇也是大伤。

眼下他还得顾及到其他因素,他答应过的,不会丢下那个人。

容隐现在还坚持要去冒险的原因,只是为的能够活得久些,不会自己先走一步,漫漫余生留下师兄一人。

容和安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觉得很是奇怪:“那淮宁哥是为了什么?”

只是容隐却只笑不语。

翌日。

许雪兰与容柏成那边虽然艰难,可到底还是管不住他。

容隐的性子其实除了在陈子清面前总是都作得一副无害的模样,在其他人面前并没有掩饰太多,细心留意便能发现他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爽朗和善。

故容家二老坚决不同意了一上午,最终还是见丝毫无法劝回这侄子,许雪兰便先打发了人,而后去寻了陈子清求助。

后者见到她的到来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将人给请进了屋。

许雪兰刚踏进来就直言来的目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淮宁最听道长的话,今早我与他二叔说了一早上,他也不肯听。”

她笑得友善,可是眼底的情绪却很复杂,看着陈子清似乎想要发现什么。

“恕晚辈难以答应,淮宁他意已决,我也无能为力。”他既是已经答应容隐,便不会再突然改口。

见陈子清不接受自己的委托,许雪兰微微有些诧异。

从昨日见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总算是想到了。

原因就在这陈子清身上。

许雪兰再次说:“道长难道就不担心淮宁的安危吗?”

“自然担心。”陈子清如是回答。

许雪兰见似乎有了回旋的余地,连忙又道:“既然如此,道长不如再劝他一劝,淮宁定会听你这个师兄的!”

陈子清没想到对方这般执着,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她所提之事。

“二婶,师兄。”

忽而容隐的声音插了进来,疾步踏入房内,看着许雪兰:“二婶不用再费心思了,饶是师兄劝我也是无用的,我意已决,不会改。”

“你……”

容隐态度强势,却也尊敬:“侄儿还有事与师兄说,麻烦二婶回避。”

许雪兰本是想要再说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来,被容隐气得有些厉害,瞪了他一眼之后就气呼呼的走了。

陈子清等人走远之后才无奈道:“你这样可是不好的,她毕竟是你二婶。”

“师兄刚才犹豫什么?莫不是改主意了?”容隐问的有些紧张,他真的怕对方会说出一个是来。

好在陈子清摇了摇头,否认了:“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罢了,说到底容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确实不假,可并不是所有为自己好的事情,都能听的。

容隐凑到对方的跟前,大掌贴合在那好看的颈子上微微一勾:“师兄与我在一处,才是与我好,不能与师兄时时相守,我便不好。”

“淮宁……”陈子清呼吸一滞,耳尖儿又冒了红,垂下眸子掩饰羞赫。

“我说的都是真的,在下山的两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师兄。”容隐对着那微微抿起的双唇吻了上去,由浅入深的仔细的品尝。

他一定会将爹娘留给他的金丹掌控住的,一定会!

陈子清将他的心意全盘接收,露出笑意,这个笑犹如掉入了蜜罐,看着都觉得甜。

若即若离同他缠吻的人看到之后自是欣喜若狂,他等了多少年才等到对方用这副神情来看自己。

可是不待他想要再加深进一步的动作,门外却是飞进来一只传音灵蝶。

容隐这才不得不放开对方,让陈子清去接过那只灵蝶来,看看长清山那边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这一次倒是他也能听见了。

这次的灵蝶并非是只传音,而是可以双方进行对话的。

长清山那边说:“师兄,天罡道那边似乎有什么大动作,外面的人几乎都召回去了,现在还在找你们的人很少。”

陈子清皱了皱眉:“那你们可知是要做什么?”

“子川混进去探了探,但是没能打听出太多,只听说傅疏玄自从修真大会之后就闭关了,这突然将弟子都召回去,难不成是他快死了?”

“死是不可能的。”容隐在一旁分析,道:“不过倒是可能走火入魔了。”

长清山那边也不过是说说解气,此时听到他这么说倒是觉得很是开心:“那他是不是快作茧自缚了!”

“不管怎么样,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突然将门中的弟子都召了回去,反而会增加他们潜入进去的难度。

长清山那边的人倒是想的不一样:“如此你们想要前往西仙源,路上的阻碍便少了很多。”

换位思考,这倒是不错的。

之后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了,再聊下去也是白白浪费修为,便断开了。

灵蝶在断开的一瞬间也就消陨了,陈子清结束之后便问他:“你方才说傅疏玄走火入魔?”

“是。”容隐目光坚定,似乎对这个事情很有把握,“师兄还记得我说同你说过在天龙崖的时候,他伤得有多重吧?”

陈子清点头,说:“自然记得。”

“可你看在修真大会上,他可有半点受过创的迹象?”容隐露出十拿九稳的样子。

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能够愈合伤势,饶是再高的修为加上仙家法器的十绝镜,也是很难掩饰得那般彻底。

陈子清微微愕然,问:“莫非是与他夺丹修行有关?”

“没错。”

他自身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在父母的金丹与修为获取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肉体上的创伤便全都自动愈合了。

容隐接着又道:“而且按照傅疏玄的性子,既然已经有了冠冕堂皇抓我的理由,却一直都没有亲自动手就已经很可疑了。”

“大会后他反而选择了闭关,难道是因为大会前夕着急修补损伤,出了差池?”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的推测,傅疏玄出事肯定是出事了,什么程度却是还不清楚。

看对方将门中派出来的弟子都召了回去,想必也是十分火急。

他们也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

……

最终在金丹合一上,无人能够将容隐劝回头,但许雪兰最终也还是不赞同,就陷入了僵持。

不过容隐不急在这一时,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让对方改变主意,目前他先要做的事情是潜入天罡道,找到御阳道君。

许雪兰与他的想法可谓是空前的一致,也是觉得还有很多时间的可以劝他改变主意,故对其要去天罡道都没那么反对了。

向星彤一直到第二天才算是被问及,故作不满:“我还真是不知道该谢谢还没忘记我,还是该谢谢还记得我!”

一旁的容芷抢过话头:“你这不都一个意思么!”

“你懂什么?”向星彤白了她一眼,然后问向容隐,“你们打算什么起身去天罡道寻人。”

她那次在客栈失踪之后就是被这归一门的人给掳走了,但是对方并不是要对她不利,而是不解她为什么会刺杀马安义。

一当面对峙才解开,原来都是误会。

那在江陵给她消息,帮她弄到江陵园入园牌的人其实是另有居心,有意想要误导她,让她与归一门的人互相残杀。

随着后来,她才逐渐的都知道了,十二年前那场风浪,真正的幕后主谋竟然是天罡道的掌门——真阳道君。

第89章

她跟着归一门和容家的人在一起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同容隐二人一起报仇。

容隐讥讽一笑:“这傅疏玄竟是结下了这般多的仇人。”

一旁的马安义闻言猜测道:“莫非还有其他人也被卷了进来?”

容隐如实说:“六月雪。”

“也不怪。”马安义笑了笑。

这确实不让人觉得惊讶,毕竟当年云氏夫妇之死,在修真界可是暗里把脏水都泼到了六月雪的头上,据一些风声传,似乎六月雪还因此又被灭了一次。

看他们把话题扯远了,向星彤继续追问:“你们打算何时动身?”她可是比谁都急。

容隐又何尝不是:“外面那些人都在守着,我们得想个脱身之计,或许得麻烦马门主一下了。”

“但说无妨,门主生前于我们有恩,他的后人自然也是我们的恩人。”马安义是特别重情义的人。

有了对方这话,也就省事多了。

“那些人既然愿意在外面守株待兔,那我们便如了他们的愿。”不就是不敢在京城动手,琢磨着埋伏在外面,总是会等到他们出去的。

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只要从京城出去都无法逃过他们的眼线。

如果他们将计就计,接连在各个地方出现“容隐”“陈子清”的身影,那对方会怎么办?

“如此甚好!”马安义连连点头,“左右再怎么遮遮掩掩的,总是会被怀疑,倒不如干扰他们的眼线,等他们将人力都转移了,你们再走。”

商议好了计划之后,也就宜早不宜迟,免得呆得时间太久会引起京城外围的那些人怀疑,反而到时候无法让人上钩。

归一门这边的人想要挑出来与他们二人身形相似的倒是不难,然后将准备的衣物换上,倒还真是从背影很难分辨出来。

只是做戏得做的再逼真一点才行。

容隐昨夜将唐锦给的包袱给打开了,发现竟然有几张人皮面具,里面的字条写着。

【你们一定用得上。】

也是因此才想出来这么个法子,将那些人皮面具一一给假扮他们的人戴上,要是不熟悉的人,很难能够分辨出来,只要这些人保证不同那些人发生正面冲突,就不会那么快暴露。

眼见天色就要暗下来,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混淆视听。

一群“容隐”“陈子清”从设有结界的院子里出去,分散去了京城的各个城门,再过会儿城门就该要关了,得赶在这最后一刻。

而正主则与向星彤、许雪兰紧随其后出发。

容柏成带着一儿一女出门相送,四人聚在一起难舍难分,尤其是容芷哭得梨花带雨的,对母亲此行很是不放心。

“淮宁哥,你也小心,一定要安全回来!”相聚总是短暂的,容芷叮嘱完容隐就迫不及待看向了陈子清,“道长哥哥也一定要保重,还有要小心不要着凉,夜深露水重。”

“现在可还没到夜里呢!”容隐适时的打断让陈子清可以免了回答,看着自己这妹妹,觉得有些事情是该拿出来好好谈一谈了,“容芷,同我过来。”

“做什么?”

对方对他总是打断她说话的行为很是不满,有些不愿意。

容隐严肃的看向她:“快点,赶时间。”

“奥,知道了。”容芷见他是认真的,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走到了其他人不太能听得到的范围,容隐就直接回身问了一句:“芷儿,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师兄?”

“啊?”一个姑娘家被这么突然问及,定是都措手不及羞得慌的,容芷也不例外,支支吾吾的也没回个话。

如此容隐就明白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到从天罡道回来再说,可是总觉得拖得时间越久,这件事就越难解决,倒不如趁着还未根深蒂固,赶紧将这个苗头给拔了。

“芷儿,你趁早不要再有这份心思了,不然到最后难过的是你。”

容隐早前就感觉到有一点,但是只当是正常的仰慕,可这一次见面却发现这种仰慕依然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强烈。

这才察觉到是不妙了。

容芷惊愕的瞪大眼睛,有些不服气:“淮宁哥知道什么?道长哥哥他未来的妻子是不是修真界的人,完全是他自己说了算,其他人说的都不作数!”

“二叔二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容隐不想说得太直接,怕她会难以接受。

可是容芷从小到大都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反而越挫越勇,皱起眉头:“既然这样,那我也要跟淮宁哥你们一起去那什么天罡道,反正我就是要试试!”

这丫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容隐想到这儿就算是自己的妹妹,也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任何人都不能惦记他师兄,于是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受了。

“师兄他更不可能同意。”末了不等人反驳,又加了一句,“师兄只能是你淮宁哥一个人的。”

容芷:“……”

容隐拍了拍她的脑袋,满意的看着她愣住的神情,觉得这下心里舒坦多了。

后来容芷一直没能从那句话里反应过来,等到人都走远了才微微琢磨出其中含义来,可是想要证实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

黄昏之际。

此时在京城的各方向城门外埋伏的人接连收到消息,一会儿东城门出现了要找的人,一会儿西城门也出现了,再接着一会儿四面八方都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糊弄我们,这些人里一定都没有,先各派两个人盯着,其他人按兵不动继续守着!”

这次行动的头目冷静的分析,上面发话让他直接来这京城等人,果然是一等一个准儿,只要对方出来就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他这边将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架不住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那些出去的人的确都不是正主,可是却也因此将对方的视线吸引得只放在了两个人身上。

四人乔装打扮得很不起眼,选了西边方向的城门,等着前方的人假装急匆匆的出去,把城外不远处的人都引得尾随上去,这才抓紧时间混入了一起出城的人群里。

那些人一门心思都是盯着“两个人”,故对他们分散在人群里并未在意,加上他们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紧跟着就出来,于是便让容隐等人极其顺利的就绕开了城外的埋伏。

向星彤扯下头上裹着的布巾,闷得有些热:“傅疏玄手下的人也不过如此,一群废物。”

待走得远了他们就不必再遮掩了,得趁着那群人还未发现他们,赶紧赶往天罡道。

许雪兰虽然离开修真界多年,可近来已经重新启用,故御剑与他们一道也是不在话下的。

给唐锦传了信,叫其也立即动身前往,到时他们就在西仙源山脚下的村落落脚,先见了面再一同商议。

对方最后比他们先提前到了一天。

分别几日伤势也养得七七八八,可能是终于等到翻盘,故精神便不自主的亢奋了一些。

容隐见到他之后寒暄了几句,后一拱手:“说来我们能够顺利从京城出来,还是得多亏了你,唐兄的先见之明,委实佩服!”

唐锦已经找了处能够供他们藏身的地方,是这山脚下村落的一户农家,和容隐寒暄几句之后一阵人就往那去了。

到了地方容隐很快就认出来了,那个带他去尸庄的小哥与他们要借宿的家中主人,乃是同一个人。

只是今日再见,这小哥身上的气质却是大不相同了。

苏杰自然也是认出了他的,抱了抱拳:“之前多多包涵。”他也只是奉命行事,是唐锦安插在天罡道脚下的一处眼线。

既然是眼线,那想必对天罡道门中最近发生的事情该是略有耳闻的,容隐便将从长清山那里知道的问了出来。

苏杰说:“确实,这两日陆陆续续回来了好多弟子,我曾偷偷潜入过,只是戒备太森严没法打探到内部的消息,不过我却发现了一件可疑的事。”

他这么一停顿,立马就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容隐问:“何事?”

向星彤是最焦急的,催促他赶紧说,苏杰刚缓了一口气就接上了:“我发现这天罡道一直在往那尸庄里送人,定期进去,极其规律。”

容隐皱着眉:“那些人有出来的吗?”

一想到那个尸庄,加上傅疏玄练的那个邪功,就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苏杰摇了摇头,果然那些人只进去,却没一个人出来。

“傅疏玄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容隐如是说。

唐锦看了看说话的容隐,觉得自己也猜到了大概,“你是说……他是在拿门中的弟子来填补自己的亏损?”

“嗯。”

唐锦大致了解了:“那他当日在修真大会,也是因此才没有任何伤痕的?”

容隐点了点头。

“你们之前的时候就应该将他直接给杀了,也不会惹出这么些事儿。”向星彤站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些事情她也是听归一门的说了的,只是不太详细却也不影响理解。

她一说完容隐便看了她一眼:“我们当日若是将人杀了,还能让你来手刃仇人吗?”

“说得也是。”向星彤本就是随口说一句,悠悠地接了下来他的揶揄。

唐锦倒是才刚知道,原来对方竟也是来寻仇的,无奈地道:“这傅疏玄看样子仇家众多。”

若非是人多容易暴露,估计会集结上几十人前来讨伐这畜生。

向星彤自然也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这么说也不惊讶:“傅疏玄这种人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了!”

“谁说要这么杀了他?”容隐可从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将人杀了了事,“且不说如此便宜了他,就是他不明不白的被我们杀了,你觉得这些名门正派和天罡道会放过我们谁吗?”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如此也就难怪你会被人蒙在鼓里报不了仇了。”容隐觉得向星彤只是单纯的想要杀傅疏玄,半点也没考虑过人死之后的后果是什么。

“眼下正是傅疏玄在闭关的时候,我们若是能够假扮成天罡道的弟子混入那尸庄,便能找到证据一击将傅疏玄的嘴脸给揭露,曝光在各大门派面前!”

上一次进去因为那赤眼虎的缘故,他们并未找到关于傅疏玄修了夺丹邪术的痕迹。

可这次对方正在其中闭关,还要每日以门下弟子的金丹来进补修行,可不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向星彤被他说得虽然不悦,却也无法反驳,总之能够报得了仇就行。

“那我们该如何才能混的进这弟子队伍中?”

容隐说:“这个还得找到御阳道君。”

而一直没有参与进来的许雪兰有些神游,估计是触景生情,许多年后再回天罡道却是要向曾经的师门寻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等她好些了之后容隐才叫了她。

“没事。”许雪兰叹了口气,对于怎么上山去找人,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曾经与师姐还在天罡道的时候,曾经听她提及过,傅疏玄有一处暗室密不透风,想来他如果真的是将师父给控制了起来,理当就禁锢在那了。”

当初既然容隐母亲会提,自然也是将如何才能潜入进去的法子也说了。

想来也是担心哪一日,傅疏玄会对他们不利,有备无患。

只是这天罡道地形复杂,不是资历久远的正式弟子,就算是拿着地形图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正确位置。

故他们必须得由许雪兰亲自带领前去。

得知真相以来,有时候她真的忍不住想要钻一下牛角尖,为什么不直接将真相告诉她,让她这么多年还真的以为是归一门在追杀他们。

容隐知道他二婶这是又陷入了回忆,便没有打扰,一行人去了一旁商议行动的具体内容。

为了稳妥,唐锦建议兵分两路。

一拨人随着许雪兰去那间暗室救出御阳道君,一拨人前往那尸庄,以免被发现后会一网打尽。

毕竟这夺丹修行,要么走火入魔尸骨无存,要么就修成邪术道行大增。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下去了。

“只是我们不找到御阳道君,还是没办法知道该如何才能混进去呀?”向星彤这一次倒是看的透彻,态度不似之前那般玩闹了。

陈子清道:“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

他话音刚落,容隐就想起来了。

当初他们流落到潘家镇的时候,不就是因为从那尸庄下面的密室的暗道中失足跌入了水中,被水流给冲过去的么。

只要回到那里,顺着水流往上游走找到那个暗道,就可以无需混入那些弟子里。

唐锦说道:“你们说的那个我倒是曾经听说过一些,有些建密室地宫的人会在即将完工之际开凿一处隐蔽的暗道,方便这建密室地宫的主人想杀他们灭口时逃出去。”

以傅疏玄费尽周章用尸庄的名头来掩盖地宫的行径来看,这是极有可能的。

想要回到那条河道,就得先去一趟潘家镇,从那个方位才能确定他们坠入河中后醒来的位置。

容隐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再拖,时不我待,傅疏玄随时都可能出关,必须得抢在这之前拦住他!

“我和师兄现在就动身去潘家镇,等到夜深的时候你们便跟着二婶去天罡道,救出御阳道君!”

唐锦等人:“好,都保重!”

“保重!”

说动身就动身,容隐去与许雪兰道别。

这一次对方虽然十分担忧,但是也没有阻拦,事已至此总得有人去做,如果有一方发生了差池,总归还有希望。

绝对不能让傅疏玄成功出关!

许雪兰再三叮嘱:“你们一定小心,待找到师父,二婶就立马去帮你。”

“放心吧,二婶才要当心,千万不要硬来,二叔他们还在家中等你。”若非是天罡道门中地形太复杂,必须得由许雪兰亲自前去带路,容隐是真的不想让对方也搀和进来。

此行的胜券到底有多少,谁都没有底。

现在只能盼着上天能够眷顾他们一些,让傅疏玄千万不要太早功成。

那种邪功一旦练成,便又是一场四十年前的腥风血雨,绝非是他们几个人就可撼动的,天罡道势力庞大,可不比当年六月雪那般,围剿起来也定会比四十年前的代价惨痛。

只怕到时,会无人敢与其站在对立面,修真界就真的完了。

四十年前若非是天罡道前任掌门以身作则,又哪里能够让其他门派放手一搏。

匆匆离别之后容隐与陈子清就赶往潘家镇,寻了处合适的地方御剑凌空。

“希望这一次能够彻底结束,回归宁静。”容隐看着脚下掠过的山河风景,感受着凌厉的风刮过脸颊,眼神变得有些落寞,“此行凶险,我……”

“我会与你同进退。”陈子清直直的盯着他,“共生死。”

本是想要同对方商量,叮嘱他万一要是发生了什么差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

可是对方的话让他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为泡影,自己是最了解这个人的,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

反之,亦是。

容隐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开怀一笑:“那如此我可得再小心些,师兄的周全便由我来护!”

陈子清眉宇间微微动容,随即同他一样,一双桃花眼弯的光彩照人。

为了全心全意赶路,后来两人就沉默了一路,待到了潘家镇地界的时候就从上空寻到了那镇口的道路,由着那个方向循着脑海里的记忆,往那片林子里而去。

“眼下已近黄昏,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入口。”陈子清担心待夜深之后,眼前这林子里会有凶兽出没。

容隐将上清玉化出剑身佩挂在腰间,以便应不时之需:“天色一旦黑下来,若是还没有找到,师兄……我们就赶紧出来。”

他本是又下意识的想叫对方离开,自己留下找寻,可是脑子里闪过对方说“同进退、共生死”的画面,便又改了口。

陈子清听闻他如此说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前后也不过是不出十来日,对这林子的印象还是颇深的,故两人想要进去寻找到之前醒来时的河道倒是不难的。

西斜的夕阳余晖从茂密的林间穿透过来,恰好照在了他们前进的脚下,从有些阴暗的林子里缓缓走出来,迈入暖黄色的光芒包裹中。

河道两侧圆润的石子被阳光晒得刚沾上水花,便立马就干了。

水流欢快得冲刷着河底的石块,听着便觉得去除了许多杂念。

找到了这将他们冲下来的河流,那只要由着上游的方向找过去,便能寻得地宫的入口了。

越往上走水流越湍急,也就证明离他们坠河的地方就不远了。

走着走着,陈子清的步伐微微缓慢了下来,他盯着前方回头看向他的人,道:“那时你身上有伤,还逆流而上护着我,淮宁,谢谢你。”

容隐有些诧异:“师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还如此客气。”

陈子清瞥眼看向旁处,状若不经意:“那时没有说,后来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能来此,也许就是一个给我向你说出心里话的机会罢。”

昏迷醒来的他,那一瞬间脑海里涌现的都是这个人不顾自身,拼了命也要护着自己的样子。

陈子清回头想来,自己到底是何时不再将容隐仅仅当成师弟的?

似乎真的想不起来。

这十二年来,像是每时每刻都将这人当成师弟,又像不是,只是清楚的知道,这个师弟和其他师弟意义不太相同。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猛然回想到了一副画面。

……

第90章

那是容隐还未下山前发生的。

那日对方似乎非常开心,走入房内同他说:“师兄,今日我去山下集镇的时候,你猜叫我找到了什么?”

容隐那时跟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陈子清由开始的不习惯转变成习惯,仅用了不到月余的时间。

因为这个被师父委托给自己的师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种存在,没有像和旁人相处起来那般不适,也没有与他人在一起时的不自主拘谨。

更甚至自己竟然还不排斥与其肢体接触。

这一点从刚见面,将那狼狈不堪的孩童抱上山中的时候,他就发觉到了。

“找到了什么?”陈子清将手中的书放下,问。

似乎是看得有些久了,眼睛有些酸胀。

对方等他问完后如获至宝般,将身后手中的东西捧了出来:“近日来见师兄总是在钻研这书籍,时而会轻抚眼睛,想着应当是太劳累所致,便去山下寻了这物。”

陈子清清楚的记得,那才不过十岁的孩童,却仿若一个大人。

其实那时他知道,容隐已经回来许久了,却立在门外一直没有打扰,只是在他微微露出一丝疲倦的时候,才敢现身。

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容隐就表现得非六岁小儿,让他长久以来没将对方当做小孩来看,才会从未发现他心底的秘密。

倒是怪他自己没有在意,并非是容隐刻意欺瞒。

……

“淮宁也送师兄副簪子吧。”

“啊?”

陈子清想起的回忆也不过是眨眼功夫,话题突然跨越的如此大,叫容隐有些茫然。

“怎么?不愿送?”他看着瞠目结舌的师弟,有意揶揄。

容隐自是知道对方这“也送”的由来,连忙否认:“怎么会不愿意,愿意,淮宁一百个愿意!”

“不够。”一道轻快的声音。

“师兄……”

容隐看着笑意吟吟的对方,有一瞬间的失神,就是做梦也不敢想他师兄竟是会道出这打情骂俏的话语。

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么重要的时刻,哪里能就这样浪费。

三两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容隐伸手一揽将人勾住腰间,另一手捧住对方的脑后,将自己贴了上去。

他一千个,不,一万个,无以计数个愿意!

沉浸在这幸福时光里的人,连接下来再走路都是脚下生风,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将傅疏玄给解决掉,带上自己的师兄去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的开始“双修”之路,让彼此彻底水乳交融。

此时身旁的河道越发的湍急了,而且还有着很明显的上坡趋势,理当就是快了。

从那条暗道滚落下来之际,隐约记得有流瀑,看着地势越发的陡峻起来,水声也比先前大了许多。

“师兄,前面应该就快到了,咱们再走快些。”容隐边抬手指着前方,边用余下的手去拉身侧之人。

“嗯。”

这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怪石众多林子里又是灌木丛生,无论是哪一处都不怎么好走。

如果抛去他们肩上所担着的重任,倒觉得有些温馨。

两人紧紧的交握着双手,这种感觉就像是融为一体,他们的心又或者思想在这一刻皆为对方而存在。

饶是再崎岖的路道,也是难不住他们的身手,轻而易举的就飞跃上了最高处,也如愿的看到了那条印象中的流瀑。

耳边是那震耳欲聋的水流撞击声音,因那飞溅的水花隐约可感觉到有水雾在空气中弥漫,带来丝丝清爽。

容隐跃上剑身,朝着那流瀑的上方而去。

到了高处靠近了些,才能看清楚这瀑布上方的石壁,上面因为长年有水汽的缘故冰凉潮湿,还长有苔藓。

“你小心些,这水流很急!”陈子清看他靠得那般近,怕其会被那流瀑冲到。

容隐回应下方的人:“师兄放心,没事的。”

随后左右摸索了会儿,也没发现什么,仔细回想好像当时在滚落出暗道的时候,白光骤现就落入了水中。

难道这入口是在流瀑之下?正当他打算赌一把时,却忽然听闻到下方传来一阵嘶吼声。

这声音除了野兽别无其他了!

这天色还没黑呢就出来了,真是倒霉!

容隐忙向下方喊去:“师兄,你快上来!”

可是下面的人却并未回应他,而是抬起脚步似乎要往林子深处走去,他登时也顾不得这入口不入口了,赶忙就御剑下去拉人了。

陈子清被他拽住时才知道他叫了自己,解释道:“这林子里似乎有人。”

“别管了,师兄,我们赶紧走!”

“……”他看了看容隐,衡量了一下正打算离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高呼救命,听声音人数还不少,呼救的声音与野兽掺杂在一块儿。

陈子清听闻后立马便赶了过去。

“师兄!”容隐见没能拦得住,也只能赶紧追上去。

没消片刻就找到了发声源所在,林间有不少血迹斑斑的尸体,一些灌木丛上也被鲜血浇了个透彻,猩红的一片也刺鼻的很。

二人在见到那发出嘶吼的野兽之后,脸色大变。

狼群、猛虎、毒蛇、野猪……

这简直就像是将这林子里的所有凶兽都聚集在了一处,他们若是不出手,这些人余下的人也是死路一条。

被这些野兽包围的那些人,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地上倒着的估摸还有被吓昏的。

如此场面还能立得住的,也唯有一个人而已。

容隐看清对方面容之后,微微蹙眉:“墨家少爷?”

“似乎是。”

那人正持着一根粗壮的树枝,挥舞着来阻止那些野兽的靠近,浑身都是血迹狼狈不堪,那些还活下来的下人却躲在他这个主子的身后。

再看下去这些人就都要死在他们面前了,两人取出佩剑正打算作法,却见那些野兽齐刷刷的将吃人的眸子看向他们,并且朝他们走去。

那将墨修明与他的下人围起来的野兽很快就都被他们引走了,二人边引着,边往后退离,想要将这些畜生给引得远些再动手。

“这墨家的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将这么多野兽聚集在一起!”容隐虽说不惧这些东西,可数量多了又不能扔下不管,总归是棘手的。

陈子清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这些野兽的样子可不像是普通的袭击人的模样。

待走到较为开阔能施展得开的地方,容隐首先便将玉剑给放了出去,在跟来的野兽群里开始厮杀。

那些凶兽毫不畏惧,饶是受了伤也还是拼死也要朝他们二人扑过去。

很快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一起冲过来似乎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容隐的脸色这下可彻底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都来了!”

“这群凶兽似乎有蹊跷,当心点!”陈子清也御着剑抵抗着这前仆后继冲过来的攻击。

数目实在太多,而且又格外异常,凭他们的下手力道,这饶是再健壮的野兽也都该倒下了,可这些却全然好似没有痛觉,被打趴下之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恢复如常。

容隐在二人周遭立下一道结界,冷静的去观察这外围的野兽,只见这些野兽眼中都发出幽幽的红光,饶是天色还未全黑下来都能清楚的看到那红光闪烁,十分诡异。

“它们似乎是被修为的气息所吸引,再这下去不但杀不完,还会引来更多。”

目前的办法就是撤去一切术法,才能不会引来更多。

只是如此一来亲身上阵,可就危险多了,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凶兽给撕碎。

容隐将上清玉化作的玉剑给了陈子清,自己则拿着对方的:“师兄护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他现在有父母留下的一半修为,比对方更能自保。

上清玉怎么说也曾是陈子清的法器,自是比这一般的灵剑要顺手上很多,而且这里面还被封存了一些他的修为,危急关头会派上大用处。

陈子清深知,这个时候他护好自己,才是在保护容隐:“你要当心。”

密密麻麻的野兽靠得越来越近,两人干脆闪身进去兽群,随之舞动的刀光剑影在逐渐昏暗的林子里来回穿梭,凌厉的剑气一抬便挥洒出暗红的兽血,直逼长空。

空气里带着腥膻的血味儿,并且越来越浓重,几乎要让人窒息。

“啊呜——!”

粗鲁的一声嘶吼,一匹幽蓝色毛发的狼向着容隐的方向扑来,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且将刚砍断毒蛇的剑刺去,直接将那狼的喉咙刺了个穿。

拔出剑的时候脸上溅了一些血迹,直觉得顿时被熏得反胃的厉害。

“师兄,这血不对劲!”容隐一边杀着不断扑上来的凶手,边看着手背上蹭下来的血污,那暗红色的兽血中似乎带着一股黑气在流动。

陈子清闻言往他那边靠了靠,趁机一瞥发现的确如此。

“看来这些凶兽是被瘴气所影响了,这股瘴气让它们兽性大发,才会突然聚集在一起。”

“那他们会跟着我们,是不是也是因为那股瘴气?”

两人背靠着背,互相为对方守护着空门,不让那群野兽有分毫靠近的机会。

陈子清的衣袍上也染了不少血迹,上清玉被那兽血覆盖得快要失去了原本的光芒:“应当是,那股瘴气在他们体内横冲直撞,而我们的修为气息则能够缓解它们的痛楚。”

只是缓解却并不能够祛除,才会有不断攻击他们的行为,在这些野兽的眼里,二人就如同是灵丹妙药,只要能吃了他们就会舒服了!

容隐闻言便有了主意:“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将它们体内的瘴气给祛除!”

再杀下去,这片林子都要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魔障之地了。

……

第91章

“待会儿你只要逢人便笑即可,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要和颜悦色,万不可有一句重话。”

许雪兰对着易容成了“御阳道君”的人叮嘱着注意事项,他们现在只是刚潜入了无相殿的第一道大门,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踏入。

唐锦一一记住,并应下。

一旁的苏杰和向星彤则都是装作是其从山下带上来的新弟子,跟随在他的身后。

凭借着许雪兰对天罡道的了解,御阳道君失踪的真正原因一定无人知道,不然不可能白光殿的弟子没有动静,故虽不确定傅疏玄到底是与那些弟子怎么解释的,她也敢让唐锦扮作御阳道君的样子。

就算是被个别知情的弟子见到,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对他们怎么样,反而会赶紧去关着御阳道君的地方查看。

刚好就是他们确认人到底是不是在傅疏玄那间暗室的好时机,只要找到了真正的御阳道君,他们还有何惧。

向星彤在一行人准备继续进发时,突然说出心中的忧虑:“夫人你曾是这天罡道的弟子,这样进去怕是会被认出来吧?”

“我离开天罡道已经多年,不可能会被门中的新弟子认出。”这些新弟子里,根本无人见过她。

唐锦也觉得这是个问题:“傅疏玄不在无相殿中这般久,那定会有人替他打理,只怕……”

许雪兰知道唐锦的顾虑:“放心,就算是傅疏玄座下的弟子见到我,也认不出的。”

且不说她是白光殿的弟子,就是这么多年了,她根本没有用驻颜术来定格自己的相貌,故就算是同门的师姐妹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她。

当年她并不像容隐母亲那般,别说是天罡道,就是整个修真界都无人不知。

无相殿最外围的时候那些只是最为低阶的弟子,做着一些杂活,故在见到“御阳道君”出现了的时候只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也只是行了礼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在他们的眼中,对方只是有事不在门中一段时间,现在事情办完了便回来了。

见成功的骗了过去,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

突兀的一声响起,将他们刚迈出几步的脚给叫得顿住了。

唐锦在心里反复的想着许雪兰的叮嘱,作出“御阳道君”的和善回头看过去,因不知对方身份便没有言语。

引云看到是谁之后连忙半跪行礼,将双手置于头顶:“弟子该死,不知是道君来此。”

“无碍。”

“多谢道君!”引云随即站了起来,看着对方恭敬的问道:“恭喜道君出关,不知道君这么晚了是有何事?”

出关?

原来傅疏玄对门中是如此解释御阳道君突然失踪的吗?

“御阳道君”一笑道:“刚出关有些事情要找掌门师兄商量,你可知他人在哪?”

既然是在修真大会前就已经闭关了,那想必“他”定是不该知道傅疏玄在闭关的,这样一来还能套套这对方的话。

引云闻言果然没有觉察出端倪,回道:“师尊已经也闭关多日了,前段时间道君刚闭关,师尊便被六月雪的余孽所伤,对方竟然假扮成了子清道长的样子,这才得了手!”

“那掌门师兄情况如何?”

“这个弟子也不知,不过听师父说师尊应当这两日便可出关了。”对方倒是都一一回答,只是可惜他不像是知道更深的样子,只能说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本是想着将人打发了,他们赶紧去往傅疏玄的暗室。

可这引云倒是不愿放:“道君恕罪,师父离开前曾交代弟子,一定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我也不行吗?”唐锦按着许雪兰的交代自称。

对方看了看他,还有他身后的三人,再次下跪行礼:“还请道君不要为难弟子,引云也只是听从师父的命令办事,师父去了后山,叮嘱弟子在他回来之前务必要守着无相殿。”

引云……

许雪兰已经知道对方是谁座下的弟子了。

趁着四下无人,她略施小计便让引云觉得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随后快速上前将人给拖到了一处角落,将其身上的外衫给扒了下来,递给苏杰。

“快换上,待会儿你就装成是他。”

苏杰一愣:“可是我与他相貌差距很大,怕是会被人认出来的。”

“不会,他这身天一道的弟子袍可不是什么阶品的弟子都能穿的,只要有了这身衣服,你无需露出相貌也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引云身上的弟子袍,可是掌门弟子座下的大弟子才能穿戴的。

谁人在此袍面前无故质疑,那便是在质疑其师父,只要他们不出意外,便不会暴露。

随后她又让唐锦易容成这引云师父的样子,只是她对这人的容貌印象不是很深了,也只能模仿个大概,不过在这夜晚的无相殿中也已经足够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里森严难以靠近,可是对于熟面孔则就是如出入无人之境了。

引云的师父是傅疏玄座下的三弟子,名为方引。

据许雪兰多年前对其的了解,此人心思不正又极有城府,却仍是受傅疏玄器重,其程度只在容隐母亲之下。

所以容隐母亲离开修真界后,他定是这无相殿中最得宠地位最高的,故此人定是知道傅疏玄的一些勾当。

深夜去后山,想必就是那尸庄下的地宫。

“不知淮宁他们进去了没有,若是碰上可就麻烦了。”许雪兰既担心容隐跟着来这天罡道有危险,又担心他去那地宫也有危险,心里一直都不安宁。

此时听了这方引竟是也去了后山,就更加的不踏实了。

能受傅疏玄器重的人,在修为上必得是拔群轶类之人,如同他师姐那般。

唐锦接连易容成了两个人,修为已经耗损了不少,他此时的易容术法与那人皮面具不同。

眼下他是以修为为媒介,于自身形成一股气,按着脑子里所呈现的画面将自身笼罩在那股气息之中,对容貌加以变化。

这又与他掩藏真身的术法不同,前者在外貌上极难被看出端倪,却也极其消耗精气神,是他唐家独树一帜的易容术。

“相信阿容一定能够应付,容夫人我们该抓紧时间了。”眼下可不是担心的时候,他们得抓紧时间找到御阳道君才行。

许雪兰分得清轻重,点了点头几人便换了新身份。

他们猜测的没错,当她指引着顶着方引容貌的唐锦到了这无相殿内院的时候,虽有门中弟子行礼,却无人敢再过问“方引”要做什么,身后的几人也全然没被在意。

待那些人都远去之后,许雪兰便指了指一旁的白砖道路。

“那是无相殿内院的中门,进去后便是天殿,踏入了这里,便可以彻底证实方引的权利了。”她虽说是白光殿的弟子,可终归都是天罡道的地方,拜入师门那么久对这些地形分布了解自是不在话下。

向星彤低声问道:“天殿?就是傅疏玄的内殿所在?”

“呵,倒真像是他的风格。”唐锦可是亲眼见过天龙崖上情景的,这才仅仅叫做天殿而已,那人可是敢称“帝尊”的痴心狂徒!

敢将他六月雪的地盘当做自己做美梦的地方,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几人也不多话,随后就向着那中门的内殿而去了。

这内殿有人把守着,却在看到是方引之后没有任何阻拦,连同他所带着的人也都顺利的入了那天殿的第一道大门。

入了这天殿之后,许雪兰便凭借着当年从师姐那里得知的向着内殿而去。

这内殿是傅疏玄身为天罡道总掌门处理门中事务的地方,也是天罡道一派的机密之地,而此时他们如若过无人之境的就进来了,看来这方引比他们想的还要受这傅疏玄器重。

靠近了内殿后,把守的弟子便更加多了,来回巡查的很是频繁,不过却只是向他们行了礼后就继续自己的分内之事了。

这方引是极其傲慢的,仗着自己天资高便目中无人的很,对着低辈分的弟子吆五喝六也不算夸张。

唐锦便摸索着此人的脾性,尽量贴合那人的行径。

“你们,过来两个。”

巡查的弟子被他这么一叫,倒是真的没有起疑,过来了两个人朝他弯腰拱手:“方师叔!”

“你们可记得,师叔是如何交代你们的?”微微扬起下巴,目光下斜的看着面前的两名弟子,唐锦将那方引模仿得倒是有些意思。

他虽未与方引打过交道,但是傅疏玄既然能看中此人,两人有些地方必定是臭味相投,只需想想那傅疏玄真实的嘴脸,便不难想象出他座下弟子的模样。

那两名弟子毕恭毕敬答:“方师叔临行前交代,不等到您回来,谁都不准出入此处。”

“方引”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可有人来过?”

“风师伯与连师叔不久前来过,弟子们谨遵方师叔的吩咐,并未让两位师伯师叔靠近内殿。”

见话也套了差不多,确定这内殿之中无一人在内后便将那两名弟子给挥退了。

“傅疏玄果真已经给了方引除他之外最大的权利。”许雪兰握紧了拳头,想到当年的师门真实嘴脸竟是这样,心里就止不住的恶心。

刚才那两位弟子口中的“风师伯”与“连师叔”乃是傅疏玄座下的二弟子与五弟子,这二人也轻易的就被方引一句话给挡在了门外。

呵。

傅疏玄的那些阴谋,这天一道掌门的座下弟子中,看来只有方引一人知道,才会得到如此大的权利。

也只有这种阴狠自傲之人,才会与傅疏玄狼狈为奸。

踏入傅疏玄内殿,木门轻推开之后便将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偌大的殿堂金碧辉煌,浅金色丝线编制出的帷帐悬于殿顶,烛台也都是渡以薄金,金灿灿得晃人眼睛。

向星彤见状讥嘲道:“这傅疏玄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了皇帝了!”

早前还弄出个那什么瑶池来,还到处散布谣言说是天降,分明就是自己搞鬼弄出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的!

许雪兰倒是没有过多的将注意力放在此上,进了内殿便赶忙去找寻那间暗室,很快便看到了打开暗室的机关。

那是一座有一人高的仙鹤石像,师姐曾说过,这仙鹤的眼睛就是开启入口的所在。

这座仙鹤雕刻得栩栩如生,就连眼睛都逼真的很。

待按照方法开启后,果然应声而来的是石门转动的声音,只见这内殿正中的那锦榻之后,挂着画像的墙壁转了过去,露出两侧的入口来。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寻人。”

未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实在不宜都进入这暗室中,唐锦留在内殿里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能应对一些。

于是许雪兰便只身走了进去。

刚踏入这暗室便像是感知到了,立即两侧墙壁上的烛火便燃烧了起来,照亮了这狭隘的通道。

一直走了约莫二十来步,她听到了前方有动静,随即赶忙放轻了步伐,屏住了呼吸。

“是谁来了?”

“!!!”

许雪兰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面色大喜,她听出来这个声音了,即使很多年没有再见,可是她绝对不会认错声音!

“师父!是你吧!”

“景兰?”

对方的回应让她更加确信,她赶紧向着发声源跑去,很快就见到了暗道墙壁上开凿出的一扇铁门。

通过门上方的栅栏,她看见了里面被关着的人。

“师父!”

御阳道君同样正朝她走来,可是却无奈面前隔着铁门无法出去:“景兰怎么会在这里?掌门师兄他做了什么?”

“师父别担心,弟子这就救您出去!”许雪兰退开两步,拉开距离之后便开始运气,轻而易举便将那铁门给震开了。

她连忙冲了进去,看向那虽然已有二十多年未见却分毫未变,还是那般年轻的师父,顿时热泪盈眶,上前两步双膝跪地。

“师父,弟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御阳道君连忙扶起她,笑道:“这如何能怪你,快告诉为师,你为何会突然来此?掌门师兄没有为难你罢?”

“师父……”

看着如此担心自己的人,许雪兰回想到当年刚入师门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天资一般并不受人待见,可是唯独师父却对她很照顾,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

“师父,当年都是弟子不好,私自去了凡界了无音讯,师父定是担忧极了。”

御阳道君拍了拍她:“是很担忧,不过后来你不是让景芝之子给了师父你的弟子令牌,知道你还活着,我便安心多了。”

“弟子……”

“不用自责,看来你在凡界生活得也很好,为师见你一切都好便足矣,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告诉为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雪兰抹去眼泪神情严肃,同他边离开这里边讲这始末原由。

……

“呼……呼……”

陈子清大汗淋漓撑着手中的金光,看着面前那龇牙咧嘴的猛虎,只要再把这遗漏下来的最后一只凶兽给解决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的瘴气净化,让他的体力以飞速在消耗着。

容隐看出他有些吃不消,可是自己也已经是透支状态了,单膝跪在地上比起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对方以清魔吟净化那些凶兽心中的魔障时,他一直都在抵挡着不让那些凶兽靠近。

原本两个人应付的数量全落在他一人身上,饶是有上清玉在手也是有些应接不暇的。

一阵金光照亮黑夜,林子里如同祥光拂照,顷刻间又暗了下去恢复如初,在一声狂吼之后这漆黑的地方便恢复了宁静。

那只猛虎被清魔吟净化去瘴气之后,也如同先前的那些一般转身窜入了林子深处,瞬间没了踪影。

陈子清见全都结束后便也站不住了,双腿盘着就地休息了起来。

容隐也改半跪为盘腿坐着,大口的喘着气:“师兄怎么样?还好吗?”

这一次是他们大意了,本是想要救人,可却差点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陈子清向他摇了摇头:“歇会儿就无碍了。”

可即使如此,若是重新再做一次抉择,以陈子清的脾性依然还是会这样做,那么多的人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死在这些入了魔的凶兽爪牙之下。

况且这瘴气出现的蹊跷,前不久这片林子的气息也没这么奇怪,那股浓郁的阴森之气在群兽逃散之后还是挥之不去。

忽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赶来的墨修明被他们看得脚下一顿,随即拱手:“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仔细再一看就认出了他们,面色一惊。

容隐皱紧了眉头:“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他问的丝毫不客气,语气中带着怨怪。

墨修明慌忙解释:“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只是来这里找灵草救人,不曾想竟然会遇到兽群,好在有二位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灵草?”陈子清缓缓站起身,身体还是有些使不上力气。

“对,灵草。”

墨修明从怀中拿出一块上好绸料的帕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手指大小的几株草植,散发着幽绿微光。

容隐也强撑着站起,双腿还未缓过来故刚起身的有些不稳,以手掌轻捏了两下才算好些,走了过去捏起其中一株:“你一个凡人,寻这个做什么?”

“救命之用。”

“救命?”容隐呢喃道。

这灵草还叫“草灵”,顾名思义便是这草植吸收了天地日月精华,生出了灵气来,只是离成精还尚早,只是多了些仙气,可入药活死人肉白骨之用。

如此地方,竟有这般妙药,也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原本这里是没有的,只是最近山头似乎风水有变,墨家请来的大师说此处很可能生出了灵草,便让我到这儿先寻寻看,找了三天三夜,总算是找到了。”

“这灵草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生出?”陈子清诧异至极,将容隐放回去的那一株再次捏了起来,放在鼻间嗅了嗅,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万万不能入药!”

墨修明大惊:“为什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家中的那人,可还等着这灵草回去救命呢!

陈子清道:“这并非是真正的灵草。”

容隐原本没有觉察出端倪,此时闻言也重新看了看,发现果然有问题:“真正的灵草应当是叶边带有细微的叶刺,而这些却是叶边圆滑。”

“没错,气味也差了很多。”陈子清将那假灵草放了回去,猜测道:“这些草植应当也是因为这瘴气缘故,才会在短时间内生出来的。”

容隐不解:“这瘴气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看来不单单是林子里的活物被影响了,就是这林子的草木也都没有幸免于难,这瘴气未免有些太霸道了。

想到这里,陈子清赶忙去看那墨修明,稍稍运用了些术法便见他印堂发黑,想来也是被侵蚀了,再次念起清魔吟以净化金光将对方给包裹其中。

起先墨修明还不知他要做什么,惊恐的想要转身逃走,却慢了一步被禁锢住了,等到再次恢复行动的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清爽了许多。

“刚、刚才道长对我做了什么?”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可心里还是犯嘀咕的。

扶着陈子清的容隐看了他一眼,代为回答:“你也被这林子的瘴气给入侵了,若是再迟上半日,就会跟那些凶兽一样了。”

墨修明根本不知道这瘴气是什么,只是听两人一直提及,还牵扯上了那些凶残的兽群,便知道应当是个害人的东西。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二位接连救在下多次,实在无以为报。”

第92章

但是他为了找这灵草,已经是耗费了诸多的精力与人力,还险些送命,本以为家中那人终于有救了,可怎知却是假的。

墨修明不死心:“不知道长可能告知墨某,这真正的灵草生在何处?”

陈子清倒不是不想说:“只是这灵草之物极其难得,并非是那般容易就能孕育出此物,多是在风调雨顺的地界才会出现。”

这东西对于凡人来说可活死人肉白骨,可对于修真界却是不实用的,既难寻又效果甚微。

故生长灵草之地具体在哪,倒还真是无从确定。

没有得到答案的墨修明难掩失落,本还想要再开口,却被容隐给打断了,后者怕对方会纠缠个没完,便先一步说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久留了。

让他也赶紧下山离去,虽然此处暂时安全了,可瘴气到底还是在的,怕是待得久了还会出事。

墨修明也是个识得出眼色之人,听得出对方是真的不想再耽误时间,最终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还是要谢谢二位,墨某这就离开,下山去告知其他人不要再靠近这里。”

“保重。”

二人匆匆向他道了别之后便赶紧回去那流瀑,希望不会耽误太多。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墨修明脸上故作出来的轻松便垮了,露出些许苦涩来,他看着手中的那几株假灵草,哽了哽喉头转身向着下山的地方去了。

……

“师兄,你要不要再歇会儿?”容隐掸着肩头上因为闯入流瀑下而被沾湿的衣料,边有些担忧的问,“你方才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了,我怕师兄会吃不消。”

陈子清摇了摇头:“没事,抓紧时间要紧。”

“方才我只是不想再搀和进去那墨家少爷的事情,才会这么说的,师兄不必着急。”阻止傅疏玄固然要紧,可是他们若是恢复不了元气,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听闻他这般说,陈子清沉默了片刻才问:“你觉得那墨家少爷还有事相求?”

对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容隐看得太多了,也只有鲜少与人打交道的他才会没有注意罢了。

只是这事他却不会承认。

“没有,只是担心嘛,师兄你现在需要休息。”

容隐心道,如果自己没猜错,那潘家公子想必在他们离开之后根本没有醒,这墨家少爷应当就是为了唤醒他才来寻的这灵草。

如果继续留在那里,对方定会开口求他们相助。

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了。

陈子清倒是也没多想,他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于是便就地择了处地方打坐调息。

“我来帮师兄。”

容隐虽说也已透支,可毕竟和吟诵清魔吟比起来,体力的消耗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在陈子清的身后坐下身调气运息,待将那股气凝集到掌心时便缓缓将手虚贴在对方的背后。

约莫一刻钟,容隐才收回手掌再次运气,将体内的气息平复之后才睁开眼睛。

他的体力恢复的很快,只是对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即使有他的相助,却也是有限的,又等了一刻钟两人就动身了,临进入那暗道口前,容隐再次叮嘱。

“师兄可一定要跟紧我!”

陈子清闻言无奈一笑:“师兄没那么脆弱,淮宁不用总担心我。”

“……我也是害怕师兄会受伤嘛。”容隐略显委屈。

他心中自是明白的,对方就算是现在因为寒疾未愈没法发挥全力,又没了称手的法器,可修为还是在许多人之上的。

一般人都是伤不到他的,可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担心。

“师兄没怪你,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若是放在之前,他的修为与现在的陈子清依然是无法相比的,可自天龙崖后,得了父母留给他的修为便不一样了。

故对方担心他,实在是有些多虑了。

陈子清笑了笑没再言语,御剑猛地穿入那流瀑之下去了,还在原地等着答案的容隐愣了愣才追上去,再次穿过水瀑让他肩上的衣料又湿了几分。

这流瀑之下是一面凹进去的山壁,正上方的位置就是他们之前坠落下来的暗道口。

果真是隐蔽。

若非是从地宫中发现,是绝对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如此一个暗道的。

容隐御剑与前面的人并肩,掸着肩上的水渍边追问:“师兄还没说担心我什么?”

陈子清微微侧目,精致的侧脸带着以前从没有的柔光,似乎那种温暖能够将人给融化掉:“自是怕你担心师兄,却顾不了自己安危。”

饶是流瀑之下再昏暗,可他就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怔怔得有些痴迷,恍恍惚惚的就听对方说了句“走吧”,他才拉回心神紧随其后入了那暗道口。

待进去之后就是彻底的一片漆黑了,什么都看不到,两人收了剑以上清玉照明往里走着。

上一次是从里面出来,这一次是进去,故下坡便成了上坡,早有准备便没有太过阻碍,走了会儿也就踏入了平地。

容隐将上清玉收了起来,因为不知道这暗道通向的那间密室是什么情况,他怕会因此暴露。

不过是他担心过度了,他们很快就被面前的一堵石墙给堵了路,要是想进去就必须得打开这扇石门,那么若是对面的密室中有人的话,还是会直接暴露。

可眼下已经不能再退回去了,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容隐边在侧面的石壁上摸索,边低语:“不知这机关是不是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得开。”

这个结果也不是不无可能的,毕竟如果这处真的是逃生暗道,就很可能只能出不能进。

找了许久,陈子清也已经将面前那一面墙壁都查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机关。

容隐背靠在墙面上,叹了口气:“难道要硬闯?”

“不可!”

突然一声低斥响起,紧接着便被人在这漆黑的暗道中给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手腕。

这个办法只能是没有办法可行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动用,容隐也不过是随便拿出来说说,没有真的打算现在就动手。

对方的反应如此强烈倒是让他意想不到。

寂静了片刻,黑暗中的人察觉到自身有点失态了,整理了一番解释道:“硬闯太容易暴露了。”

容隐看不见对方的轮廓,却能够通过直觉来判断,将抓着自己的人反抓住,猛地的欺身上前就将人给抵在了对面的那石壁上。

暗道狭隘,故这一来一去的也只是挪动半步的距离罢了。

对方准确无误的在黑暗中抓住自己的手腕,容隐便准确无误的在漆黑中贴上了对方的唇瓣,在上面浅尝两下就飞速的移开了。

他嬉笑道:“师兄别怕,我只是说着玩的。”

“……嗯。”

从这单个字眼里,他猜如果不是这里太黑一定能看到师兄红了耳朵尖儿的景象,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可惜。

最后机关开启的地方是在那石门与地面衔接处,要是不仔细去贴边摸索,真是很难找得到,难怪他们进来之后石门就关上了,原来是匆忙间踩到了这第二个机关。

歪打正着的就该他们躲过去。

这机关的用处也正是可以保证人逃出来后,可以将密室恢复如初,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这建地宫的人,委实是厉害的很。

密室里空无一人,一如他们之前躲避赤眼虎时的模样,空荡荡的,似乎真的只是这建地宫的人另开出来专门用以通往外面的地方。

借着地宫中自带的微弱光芒,他们从那唯一的门走去了外面,倒是不怕会找不到通向地宫最中央的地方,因为之前容隐四处躲避那赤眼虎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不管你怎么走最终都会走回去。

似乎这弯弯绕绕的,只有为数不多的通道才是真正通向这地宫分布四周的密室的。

而这些为数不多的通道通向的地方,也一定有傅疏玄想要掩藏的东西。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容隐侧身避在通道的墙壁上看着两三步外的出口,可不就是地宫第二层的中心:“这赤眼虎不知还在不在。”

“赤眼虎?”陈子清凝眉看他。

“对啊。”他倒是一愣,随后才想起来这件事自己未向对方提起过,“在天龙崖的那次傅疏玄说的,说是什么凶兽,还是……对,半仙半妖,师兄可听说过?”

“略有听闻。”

“那师兄可知有一种毒,名为‘觱篥’?”

谈及至此,陈子清脸色一凛:“莫非是那赤眼虎之毒?当日你被那赤眼虎抓伤,可曾中毒?”

容隐叹了口气,有些庆幸,“当日我的确是中毒了,在没多久之后就有毒发的迹象,不过好在有爹娘的金丹护体,加上中毒不深,后来自行便被化解了。”

虽然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可此时听到他说中毒,陈子清还是难免的心头一紧,然后知道没事之后又松了一口气。

“是师兄大意了,好在你没事。”

容隐道:“这也怪不到师兄,毕竟傅疏玄说这赤眼虎在修真界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其模样了,谁又能无端端的去往半仙半妖的凶兽上去联想。”

之后陈子清就沉默了,可能是还在为那个时候有些耿耿于怀。

第93章

他见安抚无用,便干脆将其拉过来亲了一口,对上那双惊愕看向自己的桃花眼,容隐眯起双眸:“师兄怎么不想想,其实我也是有目的的。”

因为他的话,陈子清更加愕然:“什么目的?”

容隐笑得更加不怀好意,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咬了咬那粉嫩的耳垂,低声道:“自是想要借着受了伤,让师兄可怜可怜我,才好占师兄的便宜呀。”

“……”

看着那顷刻间就红了的耳朵儿,他满意的直起身。

这赤眼虎看样子是不在这地宫第二层中心了,两人干脆也走了出来,因为在外面耽搁了有半个多时辰,已经错过了苏杰提供的捷径。

这每日送进来的弟子应当是已经来过了,他们也就不能跟着那些弟子的后面进去了,得另想办法。

可这地宫交错复杂,想要从这无以计数的通道及分密室中找到傅疏玄的正确所在,可谓是难上加难。

四周观察了一番后陈子清首先有了线索,他屏住呼吸凝神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气流,越发感觉不太对,紧接着便默念起现灵诀。

但凡是在现灵阵中存在的魂魄也好,鬼怪也罢,乃至连带有灵识的气息也不放过,统统都会无处躲藏。

容隐自是在一旁看得清楚,原本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展现出千丝万缕的黑色雾状的线来。

“瘴气?!”

那山林中的瘴气,竟然是从这地宫里出去的!

他们早就该察觉才是,早前根本就一片祥和的林子,怎么会这般巧突然就出现了大股的瘴气!

陈子清突然气息有些不稳,维持阵法的双指顶端的光便弱了一些,这周遭的瘴气原形便也变得淡了。

“师兄!”容隐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支撑着他,“师兄你不能再使用阵法了,修为会透支的!”

自从多年前那一次陈子清得了寒疾之后,他就鲜少会动用阵法了。

眼下看来也是已经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恨只恨他当初虽然学了些本事,可对于阵法却是知之甚少,此时就算是想要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碍,你且快些找出这瘴气的踪迹源于何处,我尚可再撑一会儿。”这地宫如此繁杂,唯有此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源头所在了,能发出如此浓郁的瘴气,与傅疏玄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容隐闻言更加惊慌,他本以为对方只是将这地宫中心位置召出了阵法,却没想到竟是将此阵法覆盖了整个地宫。

如此做虽然可以很轻松的找寻到瘴气源头,但对布阵之人的损伤也是极大的!

容隐呆在他的身边坚决不肯离去:“此处太危险了,我不能放师兄一人留在这里!”

“快去!我快撑不住了!”陈子清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额头的汗珠也开始急速的分泌出来,瞬间就如同浸湿了一般。

他这个状态就是能不能撑到容隐找到瘴气源头,都是个问题。

“师兄,告诉我,这阵法该如何布!”

陈子清已是强弩之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便也没有再坚持己见,叫他先将体内的气息平复,然后二人以心念传送开始授教。

容隐用心去感应对方传递来的信息,能够清楚的在其讲着现灵诀的要诀时,同时脑海中也不自主的浮现出现灵诀所布下的现灵列阵图像。

现灵诀是将施法之人身边方圆位置的土地做为一个媒介,冠以显魂、现灵、缚气、幻视、迷障、回正六门方位。

六门又以方于正、圆于奇排列。

看似繁杂错乱,却脉脉相连,步定地,缀定天,交杂有序门门迂回。

此阵名为现灵阵,将阵法所到之范围的孤魂、野鬼、恶灵等物清楚显现于眼前。

这瘴气已经有了魔气,便是归为恶灵一类。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见自己进入了一个不一样的空间,脚下、四周乃至上方全部都是由幽蓝色的光相连接,布满了这整个地宫。

阵法有了支撑点之后,陈子清便收手运气调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师兄,眼下我们要怎么做?”

“专心去感知身边的瘴气,找出最浓郁的方位。”

因为容隐毕竟还是第一次用,想要正确的将瘴气源头追踪出来,还是需要陈子清在一旁指引。

跟随对方的引领,他将心气神全都聚集在一处,凭着对那瘴气先前的记忆捕捉着。

忽而他眉眼一动:“现!”

陈子清随即便看到他们西北位置那一处的入口黑雾变得浓郁冲天,看来方位就在那里没错了。

顺着那在缓缓流动的黑雾,两人便轻而易举的没有再绕回到地宫中央去,而随着越来越深入,他们耳中也能够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声响,开始很是薄弱,直到又走了一刻钟才听得清楚。

“啊——!”

一声惨厉的喊叫,戛然而止。

陈子清与容隐皆是面色一凛,知道他们这是找对地方了。

“既然找来了,怎么不进来?”

在他们正在犹豫下一步怎么做的时候,那发出惨叫的分密室中却传来了里面作恶之人的声音,正是傅疏玄。

对方不知是因何而高兴,那声音似乎很兴奋,被发现了那就干脆一点,也省得他们费那个劲去想该怎么靠近了。

容隐将陈子清挡在身后,首先踏入了那分密室。

密室的空间比之前所见到的都要大很多,在刚进去的时候他就在面前筑起了结界,一团火焰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上面,震出了几道裂缝,结界应声而碎。

接下一击之后,他也将这密室里的情况给看了个明白。

除了那倒在血泊中刚死的尸体外,在墙壁上还吊着一排,个个都是浑身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液,尸体下方都积累了厚厚的血块。

偷袭之人没得手却也不恼火,反正他也只是随手丢一个过去打着玩玩罢了,看容隐看得入神便出声打断:“你们还真是能找,竟然都寻到这儿来了。”

傅疏玄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鲜红的血迹在地板上快速的蔓延凝聚成河,那天罡道的道袍都被染得看不见本来的颜色。

陈子清从容隐身后跟了上来,见状有些愠怒:“这些可都是你门下的弟子!”

“哈哈哈……”傅疏玄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的标准大笑,然后再开口,“是本尊门下的弟子又怎么样?本尊养育他们这么多年,这可是他们报恩的好机会,他们感谢本尊还来不及!”

“你……”陈子清气结。

容隐见其欲言又止,知道他师兄是耻于污言秽语,便接了过去:“傅疏玄,你连畜生都不如!就算是猪狗,也不如你没有人性!”

“哼!你若是再口出狂言,休怪本尊不念及你娘的面子!”

“说的好像之前就念及了,笑话。”容隐鄙夷的看过去,除却对方那一身血腥,他很快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陈子清离他近,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波动,便暗中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容隐示意让他去仔细看傅疏玄。

随之他便看了过去,在对上的那一刻神情一震,对面那人的眼睛是红色的,不单单是眼珠,眼睛里整个都是红的。

“师兄,傅疏玄难道走火入魔了?”

陈子清也压低声音:“看起来不太像。”

如果真的是走火入魔,不可能还能够像现在这般好好的站着,早就该发狂了,可眼下除了那双眼睛赤红一片连眼瞳都看不到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异常。

傅疏玄看他们交头接耳的也不疑惑,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你们师父难道没告诉你们,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好奇吗?”

“……”

容隐沉默一瞬,既然对方知道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反唇相讥道:“怕不是造的孽太多,老天看不过去要收了你了!”

“你觉得这么说,本尊就会告诉你们?”

傅疏玄抬脚往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靠的近了那眼睛看得便更真切了,猩红的一片像是在外面林子里遇到的凶兽的眸子一般。

凶兽?!

容隐忽然想起了那只赤眼虎,那头恶兽的眼睛便是如此的,想到这儿便悄悄的在指尖捏了诀,此时再看过去真如他所料,对面那人的周遭环着浓郁的黑雾。

“傅疏玄,你身为修真中人,却用邪物修行,此时一身妖气,可有愧于天地,有愧于恩师!”

“妖气?”对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那害人的瘴气给笼罩了,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笑得奸诈:“等本尊把你们两个的金丹也吞了,便没有这妖气了。”

他这般说,倒是提醒了他们。

周身被这种妖魔气息环绕,且也不像是被什么附体,那定然就是自身堕入了妖魔一列。

陈子清沉声道:“你吞了那赤眼虎的妖丹?!”

对方避而不答,也没否认。

“快把金丹老老实实交出来,本尊会让你们死的比他们舒服一些。”傅疏玄笑得阴险,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了。

他虽然没有走火入魔,可是却因为吞噬了那赤眼虎的妖丹,一直在散发出那瘴气,再这么下去对方还没有事,他们先被这瘴气所侵扰了。

可是根源在傅疏玄的心中,根本没有办法用普通的清魔吟给驱除。

“散开!”

对方缓慢的步子突然变得快速,朝他们攻过来,两人同时提醒,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一跃而起。

傅疏玄一次没有得手,便开始第二次。

他的目标开始是容隐,可交手了几下忽然就改变了方向,朝着陈子清发难而已。

“休想伤他!”在他快要触及到的时候,容隐将他那一击结结实实的挡了下来,“师兄,你出去!”

“淮宁……”

“你快出去!”

陈子清此时在这里,只会是傅疏玄下手的第一选择,反而会让容隐分心,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边拖住傅疏玄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你小心!”陈子清知道轻重,再是不想将容隐扔下一人对付这个吞了妖丹的怪物,也不得不退出去。

他得尽快去办另一件事。

傅疏玄见他要走,立马就腾出手来去抓,容隐时时刻刻都盯着他的行动,又怎么可能会拦不住他。

“不是吞了妖丹吗?就只有这点本事?”

“你别想激怒本尊!”对方被他牵制着,愤怒的瞪着他,“别以为本尊杀不了你,等本尊先吞了赫赫大名的子清道长的金丹,就来取你性命!”

如此大放厥词容隐也不与他再多说,直接对其打出一掌,将其击退至离密室门远些的地方。

紧接着自己祭出上清玉,化为玉剑。

傅疏玄放声大笑:“你以为你能伤得到我?既然你师兄跑了,那就先专心杀了你,再去追他!”

“今日你的狗命,就到此为止了。”

容隐手中上清玉剑的光芒大作,将傅疏玄那丢过来的火团一一打散,火苗四处散落在四周,落在地上却是没有熄灭。

“这些火可跟你刚进来时不一样,哈哈哈……今日你的命,才是到此为止了。”傅疏玄负手浮在半空,继续扔着那根本不会熄灭的火团,将这密室唯一的门都给堵上了。

地上以及墙壁上那些尸体,全部都跟着烧了起来。

“你以为你现在毁尸灭迹,还来得及吗!”容隐一边抵抗着那火的袭击,一边嗤笑他。

只是这一次他确实猜错了。

傅疏玄不屑的看向他:“等本尊夺了你与陈子清的金丹吞下,便可彻底将这赤眼虎的妖丹炼化,为己所用,根本不用再借助这些浅薄修为的垃圾,到那时你觉得我还怕那些个老不死的?”

容隐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人费这么大的劲,不惜冒死也要夺丹修行,为的怎么可能只是要提升修为。

真的想要得道飞升,也不可能会吞下那赤眼虎的妖丹,所以这人的真实目的……

“本尊想要的,是这修真界的人通通都臣服于本尊的脚下,飞升?不过是骗你们的罢了,本尊怎么可能会去冒那个险!”

傅疏玄可是心里明白的很,像自己这种身上背负了无数怨魂的人,想要飞升就是自寻死路!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弄出什么瑶池,将天龙崖布置成那样,全都是因为心底的那一丝不甘!

大火燃烧得越来越盛,容隐的结界也越来越薄弱了,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灼热了。

见他似乎快要撑不住了,傅疏玄得意更深:“束手就擒吧,这样本尊就让你死个痛快。”

容隐闻言满脸痛苦,似乎还被火焰给烧到了,气急败坏:“有本事你就不要用这种手段!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哼!你以为本尊傻吗?”傅疏玄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快成了火海的密室,讥笑道,“本尊现在还未和妖丹相融,跟你打?你爹娘的修为厉害程度,本尊比谁都清楚。”

已经得意忘形到,可以将自己的底暴露人前的地步了吗?

别说是傅疏玄,就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都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这妖丹果然已经开始在同化他了。

从人堕入妖魔界的期间,理智会被逐渐吞没。

所以就算是明知是套,却还是会以妖兽的头脑往下跳,哪怕是事后找回些许理智,也是于事无补。

瘴气越来越浓,就代表傅疏玄离堕入半人半妖的道越来越近。

可当事人却浑然不自知,还以为自己是快要成功了。

虽然对方一旦成功妖魔化会对他十分不利,可这堕道的过渡期却是他击垮对方的好时机!

容隐勾唇一笑,心中有了数之后先前快要撑不住的样子荡然全无,他将手中的上清玉剑猝不及防的朝着半空的人放出去。

对方虽然察觉到了快速躲闪,可是那玉剑则跟着他,甚至比他的速度更快,最终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你套本尊的话!”

上清玉剑继续在他周围凌空着,容隐则一边在火中撑着结界,一边御剑:“是你自己太蠢!”

连自己被那只赤眼虎给利用了都不知道,他必须得趁着那赤眼虎没有将傅疏玄的身体完全占据之前,将人给制住才行!

不然一旦让赤眼虎觉醒出了这地宫,不管是修真界还是凡界,都是要大乱的。

“那就让本尊再给你加点料!看你还能撑得住多久!”

一团团火焰继续砸下来,落在他的结界上,每一下都似乎要将结界给击碎,而容隐也在抓紧时间,趁着自己还没被烧死前御剑同傅疏玄缠斗。

对方的火团固然厉害,可是因为自身没有与那妖丹相融,反而比起先前的修为还不如,故除了这不灭的火,对方还能再奈何他的招数寥寥无几。

抓住了傅疏玄的弱点,容隐再想对付他就容易多了,玉剑的攻势让对方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发难与他。

看着那狼狈闪躲的人,心中一阵冷笑。

如果他的主意没有打在那颗妖丹上,凭借这么多天夺来的金丹加持,就算之前的伤再重也都该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自己也只是得了爹娘的一半修为,真的想同对方和他背后的势力斗,是难上加难的。

可是对方偏偏太过急功近利吞了那妖丹,满身的妖魔气息,此时此刻那些门派看到,无需自己再多说都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傅疏玄见他胜券在握,心中很是不悦:“你以为你的好师兄真的走得掉吗?”

“什么意思!”

“哼!你以为只有你才有帮手吗?”傅疏玄说着便拍了拍手,像是在下什么命令。

容隐心底有些发慌。

很快脚步声就从他身后那扇被火海掩住的门传来,那悬于高空的人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火焰便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退开了。

见身边的火已经散开,容隐连忙转身去看,那密室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天罡道最高阶弟子袍的人,身旁跟着的正是陈子清。

后者低垂着脑袋,肢体动作看起来像是没了意识。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容隐将玉剑召回在手中直接冲了过去,想要将人夺回来。

傅疏玄一抬手又将双方之间筑起了一道火墙:“你急什么?他不过是暂时中了失魂术罢了,想要救他很简单,只要你按照本尊说的去做。”

容隐向他看去:“你觉得自己有几分可信度?”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本尊,但是你有得选吗?”最后一句对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却是那种极其猖狂的语气。

容隐虽然心中怒不可遏,可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没错,自己没得选。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在这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的诡计。”

傅疏玄听后看了他几眼,似乎是在琢磨他真正的意图,后来像是觉得有恃无恐就答应了,撤去了那火墙对座下弟子说。

“方引,让他醒过来,给他的好师弟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

“是!”

方引遵师命打了个响指之后,原本没什么精神的陈子清便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才慢慢的抬起头,一瞬间有些茫然。

容隐急忙上前一步,却被方引挡住了,不让他靠近。

虽然意识已经回来了,可是陈子清的行动却没有恢复,还是被对方禁锢着,挣扎了两下也没有能够破开。

“你就别白费劲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乖乖的等着你这好师弟救你吧。”傅疏玄不知何时也靠近了过来,看着容隐,“怎么样?确定了吗?”

被他询问的人迟疑了一下,没有答话。

第94章

傅疏玄警告着他:“你不用动你那点小心思了,这位可是本尊座下最厉害的弟子,你觉得就凭你一人,能够带着如同废人一般的陈子清从这里逃出去吗?还是说……你想一个人逃走?”

容隐一咬牙,目光死死的看向那激怒着他的人:“你想让我怎么样!”

“淮宁,不可!”陈子清刚醒过来,但是这一来一去已经听明白了。

傅疏玄见他插话,立马瞪了一眼:“那你便替他来受死吧?”

担心对方会说出什么来,容隐赶忙将话接了过来:“不要为难我师兄,你想怎么样都冲我一人来,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金丹吗?”

傅疏玄将目光重新转移到他的身上,带着玩味儿:“你的金丹本尊自然是要的,不过在此之前,本尊还有许多笔帐要跟你这小子算!”

说罢他便突然抬手,从他的手掌之中迸发出一股黑雾,直接冲着容隐的心门而去,后者下意识以上清玉给挡开了。

见他竟然还手,傅疏玄可是没了耐心:“本尊不想再说第二遍,你若是还想让你师兄活着,就给本尊老老实实的不准还手!”

陈子清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继续发展,大呵:“不行!”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傅疏玄突然狠厉的朝着陈子清发动攻势。

容隐眼疾手快将上清玉放了出去,就算是方引也没料到他敢再次还手,没有及时拦住让傅疏玄的手背被狠狠的击中了。

后者收回手恶狠狠的看向罪魁祸首,赤红的眼睛像是要杀人。

容隐戾气突然重了许多:“傅疏玄,你再碰他一下,我就算是搭上了这条命,也势必拉着你同归于尽!”

他此时的神情并非是说着玩的,那双眸子可是比愤怒的傅疏玄还要骇人。

对方似乎也知道再招惹陈子清激怒了容隐,对自己可没有半点好处,也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只要你不再违背我的意思,本尊就不会为难他。”

容隐看了眼正望向自己的人,此时陈子清虽然不能动弹,但是眼中的神情就已经代表了他所不能做出的行动。

“淮宁,不可以……”

看着那双满怀担忧的眼眸,其实那一瞬间他心底是觉得非常满足的,有一种空缺正在被逐渐的填满。

他对上那双桃花眼,他不想看到对方如此难过,自己想要看那双眼睛微微弯起,就像是在流瀑之后那般的笑。

“师兄还记得你来时所对我说的吗?”

“……”

容隐仅是回想着对方那般的样子,就觉得心头一暖。

“若我无事,定会记得那句话的。”

陈子清闻言眼神一顿,随即很快又消逝了那抹情绪,痛苦的呢喃:“不要……”

有些情绪虽转瞬即逝,可在心照不宣的二人之间,只是出现的那一刹就已然足够了。

看不懂这之间来回的傅疏玄等得已经不耐烦,却又不敢再朝陈子清下手。

他现在所能掌控的只是陈子清而已,容隐若是打定主意想要一人离开这里,还真是会变得麻烦很多。

他的最终目的是容隐,陈子清现在的状态,金丹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还不能激怒对方,省得会得不偿失。

“说够了没?本尊可没那么多的耐心。”

容隐将目光从陈子清身上移开,对上傅疏玄。

“动手吧。”

这一刻终于到来,傅疏玄心底的怨愤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今日,本尊便将拜你们所赐的痛苦,全部都施加于你,让你也尝一尝这个中滋味儿是不是很爽利!”

又是那股黑色的瘴气,似乎因为主人的情绪不佳变得更加汹涌了。

傅疏玄的手掌间不断的涌出大量的黑色瘴气,目标只有一个,向着容隐毫不犹豫的吞噬过去。

那看起来黑暗又恶心的东西,正在逐渐的将他包裹,每侵蚀一处都令其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那种痛苦怕是得刺骨锥心才能造成这般吧。

陈子清使劲的挣脱着束缚,可是不管怎么挣扎都半点用也没有。

然而即使如此,那正在不停的在给容隐制造痛苦的人,还是担心会被坏了好事,如果让人给挣脱了,可是就威胁不到容隐了。

“方引,给本尊看好他!让他坏了事,休怪为师对你不客气!”

一直从出现就极其听从他吩咐的人,闻言却没有一如既往的立刻答应,直到又再次叮嘱了一声,才连忙应下。

傅疏玄虽然多看了两眼方引,可是却没有再关注,此时他的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折磨容隐身上,自然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别人。

手上的动作同他的面容一样,狠戾毫不留情。

“你娘当年叛出师门,亏着本尊还养育她那么多年,最终却还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瘴气随着他的言语变得越发厉害起来,侵入的攻势也更加让人承受不住,看着容隐已经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

傅疏玄接着慢慢的翻起了旧账。

“你爹当年诈死,害得本尊找了那么多年,这笔账也算在你头上。”

话音刚落,容隐便被侵蚀力更强了的黑雾再次包裹,那种痛苦是第一次的数倍。

“啊——!”

看着那被瘴气所折磨得生不如死的面容,傅疏玄只觉得心中压着的怨气终于得以发泄。

“这就招架不住了?真是没用!”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手上却依然半点力也没收,反而更甚,“要不是你们非要与本尊作对,本尊又何至于沦落到需要靠赤眼虎妖丹的地步!天龙崖你们伤本尊的,统统也算在你头上!”

那股瘴气变得更加浓郁,浓到近似于像液体的视觉冲击,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容隐的心门几次被冲击,大汗淋漓得快要撑不住身体,摇晃了几下突然脊背一弯,喉咙滚动了两下后一股血流从唇齿间涌了出来。

他与此同时也睁开了眼睛,里面隐隐的泛着红光,看着正沉浸在折磨他的快感中的人,说道:“难道你就只有这么点本事了?想折磨我,就凭你还差得远呢!”

傅疏玄被他激得当场就暴走了,赤红一片的眼睛迸发出精光,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

“既然你想找死,那本尊就成全你!”

说罢他便将双手汇聚起更多那能侵入人体四肢百骸的瘴气,全都朝着容隐的心门打去,这一击可比先前那几下用得力更加重。

眼看着那犹如千万厉鬼一样阴冷又狠戾的瘴气朝着容隐而去,陈子清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也顾不得先前对方与自己说的是什么,双臂猛地一震。

心头因此停滞了片刻造成大脑短暂的昏沉,但紧接着他的肢体便破开了禁锢,陈子清以最快速度恢复眼睛的清明,强忍住那在体内胡乱撞击着的气,朝着那巨大的瘴气冲去。

“师兄!”

容隐一直以来虽然面上痛苦不堪,可眼中却至始至终都很从容,可在这一瞬他慌了,慌乱得一塌涂地。

他赶忙驱身上前在生死一线间将人给拉住了!

鸾凤城妖宅内,他没有及时的拉住此人,始终叫他心里介怀的很,自那之后就暗暗发誓,今后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一次……他抓住了,没有让对方从自己的眼前再消失。

巨大的瘴气全部冲击在容隐的脊背上,那力道将他撞得身体不受控制,膝下一个打弯便跪在了地板上,将那石砖都给砸凹了进去。

但是尽管如此,他依然将怀中之人紧紧的抱着,他嘴角鲜血流淌得更加厉害。

原本脑中只有想要救容隐的信念才会不顾一切冲出去的人,见状瞪着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己这都是做了什么?!

“淮宁……对不起。”

陈子清喃喃说道,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也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会给人增加负担,可是此时此刻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来自心底的那份自我厌恶。

寒疾使他多年的修为无法使出,一路走来使得对方因自己受了多少伤害,曾经的他何需受人保护,明明这个逞强护着自己的师弟,才是最应该被保护的那个啊!

六岁起心中就怀揣着血海深仇,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在人前伪装自己。

现在如此逞强的性格,也都是因为当年儿时所留下的阴影,那是永生不可磨灭的!

在陈子清满心都在回荡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光出现了,将这些缠绕他的黑雾尽数驱散。

心中的光明重现,让他的思绪也从深渊之中逃离。

“师兄,不要被这瘴气干扰了!这里交给我!”

陈子清听闻到声音之后才发现,原本护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面前了,循声望去视线对上容隐那双担忧的眸子,这才觉得心重新开始跳动了。

对方看起来似乎已经没事了,正在同傅疏玄交手时分神来顾及他。

被召回了心神,那些黑雾便无法再进一步的控制他,陈子清也在回神的一刹知道了其中缘由。

在容隐挡下瘴气的一瞬虽然已经将伤害一力承担了,但是却有漏网之鱼乘人之危,找准时机将他心底的那份自责给无限放大了。

若是对方没有及时唤醒自己,后果可就严重了。

第95章

陈子清打坐而起,将那心中还残留的几缕瘴气给彻底清理了出去。

他这边没了问题,容隐自然也就不再分心,一心的与傅疏玄对阵,后者显然没有想到被他全力重击之后为什么还能行动,惊讶之余连忙对一直无动于衷的座下弟子呵斥。

“还不快点抓住陈子清!叫你来难道就是看热闹的吗!”

他不骂还好,这么一骂那低着头的方引缓缓的看向他。

“逆徒!你还看什么!动手啊!”傅疏玄一边呵斥他,一边抵挡着容隐的攻势,好在对方似乎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不如之前那般凌厉,尚还能撑下去,只要撑到方引出手即可。

想到这儿他的惊讶和怒火就少了几分,警告的说道。

“容隐,你再不住手等本尊的弟子抓了你师兄,之前的话可就不作数了!”

“哦?”被警告的人却是完全不在意,笑得意味深长,眼底隐隐的泛着难以让人察觉的红光,突然退开两步看向方引,大呵:“你这师父让你抓人呢!”

原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方引看向傅疏玄的方向,神情很是阴霾:“师父,您老人家这些年把弟子当狗一样使唤,可还舒心?”

“逆徒!孽障!你在说什么胡话,还不快点把陈子清给本尊抓住!”

他谩骂着,气愤的几次想要自己动手,可是无奈容隐将他控制得根本无法靠近那人,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方引。

随之方引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朝着他发出了攻势。

傅疏玄被气得更是破口大骂:“孽障,你是不是想让本尊将你的金丹也给剖出来!”

但是他的威胁完全不管用,别说他现在因为自身与妖丹还未相融,无法使出真正的力量。

就说方引这个人,好歹也是修行了几十年,又是他座下的弟子,修为若是不够高也不可能会控制得了陈子清。

所以跟此时的他打起来,胜算还是很高的。

容隐也就自然退到了一旁,看着他们窝里反。

“容隐,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被方引丝毫不留情的攻击着,傅疏玄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面对他的质问,容隐根本不予理会。

他的眼中此时只有正在打坐驱除着心中瘴气的陈子清而已。

后者因为必须要集中精神,对外界的发展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故当容隐靠近他时,下意识的做起防备。

“是我,师兄。”

容隐在他没有出手之前先禀明了身份,如此陈子清的身子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没出一会儿瘴气便彻底清除了,本就只是一些残渣罢了。

陈子清收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气息,睁开眼睛见到傅疏玄与方引两人打成一片,而容隐却立在他的身边的景象,难掩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这方引与他之前碰到的,看起来可不一样。

“自然是狗咬狗。”容隐轻嗤一声,随后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才认真的回答,“这方引也不是什么好人,被傅疏玄百般使唤心里不甘,所以这才两人反目打了起来,叫我们捡了个便宜。”

陈子清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后紧张问他:“方才傅疏玄那一击,伤得可重?”

那般邪戾的瘴气他只是沾了一星半点就差点被带入深渊,更别说那一下可全是叫他给挡了下来。

容隐笑了笑:“说来真是我走运,那瘴气刚碰到我的时候确实很痛苦,可是没多久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运转,之后就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许多,就连修为也似乎更高了。”

这种现象说起来……

“莫非是你爹娘的金丹?”

因为有过一次,倒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听闻他这个猜测,容隐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紧接着就像是恍然大悟般赞同道:“没错!与那一次一模一样!”

“是吗?”陈子清定定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容隐不明所以的看回去:“怎么了?师兄是在怀疑什么?”

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陈子清倒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露出和悦之色:“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方引与傅疏玄那边显然是前者占着上风,后者则是嘴上占着上风。

从天龙崖那一次之后,这人废话极多已经是早就知道的了,故对其这喋喋不休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

只是与他交手的方引却是烦躁至极,一边更加凌厉一边怒道:“您就不能闭会儿嘴吗!一直骂我逆徒又能如何,不还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你这是欺师灭祖,门规何在!”

“门规?师父还知道门规?”方引一边重创他,一边讥笑他,“当初要不是您设计将弟子拉上这条路,弟子又何必要忍气吞声的替您做这些苟且之事,致使连得道飞升的机会都没了!”

他与傅疏玄是一条船上的,后者造下的孽,与他脱不了干系。

修真界之人,哪一个的目标不是得道成仙,被人强行拉下水,这可是天大的仇。

“先前不过是因为打不过师父您才一直任由使唤,眼下只要杀了你,那两个人的金丹可就是弟子的了!就当是您对弟子的赔偿罢!”

“你做梦!”傅疏玄懊恼至极,风度全无,“本尊早就该动手,拿你的金丹来进补,如此也能缩短不少的时间!”

方引闻言冷冷一笑:“今日师父突然叫弟子前来,不就是存的这份心思吗!”

这被质问的师父,可是半点也不否认。

“你倒是了解本尊!看来一早你就准备忤逆师父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师父!”方引出手越发的狠绝,“这可是您老人家教的呀!”

可到底对方的火团不是好对付,所以即使傅疏玄修为暂且使不上来,却也仍然无法快速解决。

只是这也只能暂时拖一拖。

时间久了两人的打斗胜负局势越来越明显,方引占据上风多时,傅疏玄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在最后一次重击之后,后者便狠狠的摔落在了地上,吐出一滩暗红的血。

“逆徒!孽障!你们统统都得死!”

大怒的傅疏玄理智全无,眼中的那片红光也是越发的鲜艳,他缓缓的站起身,双手召出那无法被熄灭的火团,似乎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可是这一次那火团就只是拳头大小,薄弱的只能伤一伤常人。

“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力量呢!”傅疏玄原本戾气浓重的面庞变得惊慌起来,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在他对面的方引笑得阴险:“师父年纪大了就别丢人了,还是早点入土为安罢!”

眼看着那人就要冲上前将人给击杀,陈子清连忙对身侧之人说道:“淮宁,现在傅疏玄还不能死!”

“我知道。”

容隐也自然不可能看着傅疏玄就这样死了的,那方引的作用也到此为止了,只见他忽而也驱身上前,只是一抬手便叫那即将要杀死傅疏玄的方引轰然倒下了。

险些被杀的傅疏玄瞪着赤红的眼睛,还没能从恐惧中走出来就陷入了另一个深渊之中。

方引的倒下,却换来了更加可怖的压力。

此时的容隐在他的眼中,与先前天差地别,就像是地狱前来的使者,步步紧逼要取他性命。

“死于话多这句话,今日我便再送给傅掌门一次。”

傅疏玄惊恐的看向他,眸子死死地盯着,里面的红光随着容隐的靠近,正在逐渐的消退露出正常的眼瞳。

“你……你竟然……”

容隐不待他说完便猛然靠近,一手扼住他的脖子死死的掐住:“傅疏玄,你杀我爹娘,害我师父,还三番两次想以我身边的人要挟我,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你死了!”

“你……放、放……”

他下手太重,虽然不至于直接将人掐断气,但是却也让傅疏玄根本无法言语,憋得脖颈通红也只是勉勉强强吐出几个字眼。

“你的帐算完了,那我们之间的帐也该算一算了。”

容隐瞳孔微缩,另一只空闲的手便握成了拳,狠狠的向着对方的腹部打了下去。

“呃!”

这一下直接将人给打得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憋得又红又紫。

“这是十二年前,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话音刚落,又是一拳。

“这是数月前,你派人追杀我伤及我的亲人。”

拳头再次落在相同的地方。

“这是你害死我师父,欺骗修真界。”

三拳下去,傅疏玄早已经被打得七荤八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可是这哪有那么简单就结束。

在被扔在地上的一刹,他的头便被狠狠的踩住了,轰然声响之后一半都陷入了地板之中。

“这是你伤我师兄,害我师兄,污蔑我师兄的代价!”容隐弯下腰身靠近他,居高临下用着双方之间才能听得清的声音:“你不是想要唤起我最痛苦的记忆吗?这些你都可还满意?”

“不、是我……是妖……”

“不管是什么,这笔账都该你背!”容隐又是狠狠的一脚,地板都似乎震动得摇晃了几下。

傅疏玄连摇一摇头都费尽了力气,他乞求着:“不要、杀我……”

“不要杀你?”那双倒映了他如同丧家之犬模样的眼睛,隐隐约约的泛着红光,里面流动的是戾气,“那你可曾认真的听过别人的‘不要杀我’,可曾对别人手下留情过?!你这种人渣、畜生,就该灰飞烟灭!”

“你、你不能、不能……”

“有何不能?”

容隐忽然移开脚,一手伸下去捏住他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一手召出一团火。

那熊熊燃烧的灼热就迫在眉睫,让即将要被此焚烧的人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口中求饶的话语都无法说出了。

已经褪去了妖魔红光的眼睛里,将那烈火倒映的真真切切。

“阿容!”

“子江!”

突然响起的两道声音将他的动作叫住了,手中的火团应声而灭,消失得似乎有些匆忙,怕被人发现一般。

容隐回首看过去,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了那要吃人的狠戾。

来者正是去找来御阳道君的一阵人。

唐锦见他如此,便松了口气:“还好你们没事,我们来晚了。”

只是随后查看了一下密室,却发现在一旁还倒着两个人,一个身着天罡道弟子袍,想来就是那引云口中所说的师父方引,另一个自然是陈子清。

“子清道长这是怎么了?”他很快就走了过去,准备查探情况。

原本面容如常的容隐此时突然变脸,闲着的一只手直接挥出一道掌风,将快要碰到陈子清的人给挡了回去。

而他则扔掉手中捏着的傅疏玄,身形一晃到了那昏迷之人的身边。

容隐将人扶起靠在自己的怀中,不管被挡开后的唐锦错愕质问,对他的诧异视若罔闻,只是指尖在陈子清的眉心动了几下,很快人就醒了。

唐锦见他不理会自己,就自己找了个理由。

毕竟此人有多在乎他这个师兄,他可是明白着呢,可能是一心想要报仇没发现对方昏迷了,被自己一说才恍然发觉吓到了吧。

醒来后的陈子清短时间内有些迷茫,他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一刻他才与容隐说着话,怎么此时睁开眼睛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在。

“我怎么了?”他从容隐的怀中退开,缓了缓后就站起了身,不待有人回答他先自己将问题抛去了一边,“向姑娘,不要!”

御阳道君轻松的挡下了向星彤的利剑,让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向姑娘且莫急,此事事关重大,掌门师兄偷练邪功,害人性命,当年的事情都需要一一问罪依门规处置,理当带回天罡道再议。”

末了他为了让几人安心,便又向一旁的陈子清保证道:“这一次你们都可留下,待尘埃落定再离去,如此便不怕再生意外了。”

在来时他们就已经知道不能当场就把傅疏玄给杀了,可是当亲眼见到这不共戴天的仇人时,还是难以克制住冲动。

唐锦先松了口,容隐没有说话,饶是向星彤再想手刃仇人也没办法。

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傅疏玄浑浑噩噩的没有力气说话,但是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容隐,带着恨意,可更多的却是在恐惧。

即使得了命令上前来的几名弟子将他架起来准备带出去的时候,都还依然死死的看着容隐的方向,喉头不住的滚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因为先前的痛苦而有些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被……啊——!!!”

终于在他即将要说出口的时候,却突然变得发狂起来,推开了押着他的几名弟子,傅疏玄像是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在场的几人见状纷纷退到了一旁,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行动。

“啊——!”

对方身边的人都退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却没有继续主动攻击,而是全身不协调的扭动着,双手一会儿抱住头,一会儿狠狠的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入导致胳膊上被自己挠出了多道血痕。

随着叫喊越发的惨厉,他最终倒在了地面上。

全身胡乱的抽搐,腿脚虚空的蹬着,又像是在踹着什么东西,不让其靠近一般。

傅疏玄张开嘴在痛苦叫喊之余还想说出什么,可是因为痛楚让他的声音根本无法准确的叙述,只能呜呜咽咽的像是还不会说话的孩提。

“阿渊……快走……”

“他想说什么?”

陈子清被容隐护在身后,看着那痛苦挣扎的人有些疑惑。

向星彤看着对方那副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心头痛快无比,哪里在乎对方说的是什么:“这种人渣无非就是走火入魔,想要我们救他吧!”

“向姑娘说的没错,傅疏玄吞了赤眼虎的妖丹,想要炼化为己所用一统修真界,可是这妖丹魔性太重,瘴气已经将他反噬了。”

容隐冷眼看着面部已经扭曲的人,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在旁人所没注意到的视线外,他掀起一抹冷冽的笑回看着对方。

傅疏玄的七窍开始冒出血迹,嘴巴大张着不住的流出口津,浑身已经抽搐得没了人形。

但是他仍然还是在竭尽全力的喊着。

“阿渊……快……”

“掌门师兄!”

御阳道君疾步上前,无法再冷眼旁观对方如此痛苦下去。

唐锦见状忙道:“道君小心!”

“道君想要做什么?”容隐却并未如同前者一样露出担忧,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冲上前去的人。

背对着他们的御阳道君听闻之后只是微微顿了顿,随后依然我行我素。

一道寒光闪过,折射在众人的脸上,那如月光般清冷的剑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一起一落,温热的血随着剑身的抽离喷洒了一地。

将持剑之人的衣摆都给染上了鲜艳的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原本痛苦的扭曲成麻绳一般的傅疏玄,因此得到了解脱,身体也不再惊悚的抽搐,嘴巴微微合上了一些。

那爬满了血痕的面容,也变得不再那么狰狞。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际,他看着给了自己一个痛快的御阳道君,低声呢喃:“小……渊。”

这一句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御阳道君背对着众人,那握剑的五指几不可觉的紧了紧。

容隐盯着那把剑,不悦极了:“道君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他的质问,刚杀完傅疏玄的御阳道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掌门师兄已经遭到了报应,即使他做了再多的错事,可终究还是我天罡道的掌门,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如此狼狈,有辱门风。”

说罢他转过身来,反正衣衫已经染了血,便也就不在意了,拎起一角将那剑身上的血迹也擦拭了个干净。

“子清,这是你的清风剑,上次你落在了门中。”他将剑捧在手中,走向他们。

陈子清上前两步接了过去:“多谢道君。”

容隐不等两人再开口,直接问道:“十绝镜呢?”

“十绝镜?”主动将剑归还的人闻言一愣,似乎是不知他所指何意。

这时的他情绪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刚刚才亲手了解了同门几十年的师兄,如果不是那衣袍上的血迹还在,可能会让人觉得方才只是幻象。

容隐将他们之前落水将法器弄丢了事情说了出来,并且极其肯定十绝镜被傅疏玄给拿了去。

御阳道君皱眉:“这个我倒是不知,这剑是你们匆匆离开后我悄悄藏下的,十绝镜此等法器若真是在我天罡道,必然会一道归还的。”

此时唯一知道十绝镜去处的只有傅疏玄一人,可人已经死了。

“不过你们放心,回去之后我就派人去找,一旦找到立马就送还至长清山。”对方表示出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会私藏他人之物的人。

陈子清点头:“道君之言,定是信得过的。”

事情虽然因为傅疏玄的死变得简化了,可是却也不能这么草草的就算完事了。

御阳道君朝他们承诺:“虽然掌门师兄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该给的公道还是一样会给出的,尤其是唐少侠,关于六月雪一事天龙崖之后我便知道了真相,这件事情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唐锦虽然没能手刃仇人,但是亲眼见到了仇人惨死的模样,也可谓是大快人心了:“好,我便与子清道长一样,信道君。”

“那我呢!我父母的交代呢!”

向星彤像是被忽略了,他家破人亡可也是拜此人所赐!

容隐在一旁说道:“傅疏玄的尸体就在那,若是觉得不解气,可再刺他两剑。”

“我……”

第96章

她看了看密室中央那血泊中的尸体,狰狞的面容七孔流血,大张着嘴巴像是要吃人,身体被自己扭曲得没了正常的模样,看着就已经够让人做噩梦的了。

“向姑娘从一开始就口口声声要寻仇,可在容某看来,真的就只是说说而已。”容隐朝她轻蔑一笑,“若是没有我们,你就算是一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吧。”

寻仇那么多年,要不是因为他们,她估计还找不到真正的仇人是谁,更别提报仇了。

向星彤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可是心里就是不甘心:“傅疏玄就这么死了吗?”

她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突然人就这么死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御阳道君脸色有些变了,道:“向姑娘,说到底他还是我天罡道的掌门,师兄已经受到了如此惩罚,这般痛苦狼狈的死去难道还不够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这些年来唯一活着的目标达成了,有些一时不知何去何从而已。

容隐一直都在盯着她,见到她的表情有些松动之后眼眸微微眯了眯,隐隐约约的红光在闪烁着,似乎要从眼中渗出来。

忽而有一道拉力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的注意力给转移了过去。

对上拉着自己之人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师兄别担心,都没事了,结束了。”

陈子清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问道:“淮宁,可还记得师兄来之前,是如何对你说的?”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紧了紧,那带着笑的人有一瞬间的迟疑,随即又笑开了:“记得,当然记得,师兄还记得吗?”

“……”陈子清看着对方那爽朗如初的笑容,也笑了笑:“嗯。”

随后他便没有再看容隐,而是松开了手去同御阳道君处理这密室的狼藉。

方引神志不清不知是死是活,傅疏玄走火入魔暴毙身亡,其余那些无辜被拿来进补的弟子尸体也都已经被烧得面具全非。

一切结束之后才察觉到,那股子焦味儿有点让人恶心。

向星彤浑浑噩噩的离开了,之后等他们都处理完带着一堆尸体和方引回到地面的时候,也没有再碰到她。

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也没人会在意她的去向。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了天罡道,此时的天已经渐渐地亮了,而因为是山顶的缘故御剑凌空看去,地面朦朦胧胧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等到落了地时就见来回踱步的人迎了上来,许雪兰因为怕帮不上便没有跟着去地宫,却在此处等了一个晚上。

除她之外还有天罡道的人。

在御阳道君被他们救出来之后,就已经紧急召了门中的长老及两殿的掌门座下的弟子。

许雪兰看到容隐之后,立马就走上前去:“伤到没有?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二婶了,如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二婶拿什么脸去见你爹娘啊……”

“没事,这不是回来了。”容隐等她一通关心完了之后,才算是接了一句。

对方闻言神情微微顿了顿,随后也没琢磨出什么来就没有放在心上,问他:“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

“他们来了。”

容隐示意她自己去看。

那些带着尸体的弟子没有他们的速度快,此时才到达。

只是不等她上前去,天罡道的人就已经快她一步围了上去,毕竟自家的掌门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总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最后门内的长老及弟子让场面变得有些混乱,各种愤怒的,叹息的,又或者是担忧门中声誉的接连不断。

御阳道君见状一声令下,这才稍微控制住了一些。

这天罡道的掌门有两位,总掌门死了自然是要另一位代行其职的,他吩咐下去将那些无辜死去的弟子好好安魂入葬,而傅疏玄则是要送去天罡道中历代来安置叛徒的地方。

至于方引,也一并关去了那里。

事发突然,那些只是一知半解的长老也不能说什么,饶是无相殿的人,也得听从这白光殿掌门的。

一群人终于被喝令散开了之后,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御阳道君难掩疲惫:“几位也累了吧,就此先休息休息,待我与门中的长老们商议完,自会给出一个令世人皆满意的答复。”

消息已经发散出去,很快整个修真界就会知道傅疏玄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傅疏玄已死,大局已定。

他们头疼的事情是彻底解决了。

眼下是轮到天罡道了,傅疏玄一事对他们的打击是不小的,要是处理不恰当怕是自此会一蹶不起,从名门正派之首一落千丈,被修真界唾骂。

几人随着天罡道的弟子带路,各自都进了房间休整。

直到正午前,御阳道君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经过他们门中内部商议,决定在两日后再次召开修真大会,而地点则是在天罡道的正门举行,当着全修真界之人的面对傅疏玄处以灭魂的处置。

一般人死后会成为鬼魂游荡人间,待时日将至就会前去地府报道。

而像修为极高已经脱离了常人之道,又身为门中掌门之人,死后则是魂归门中的供奉殿堂,经过百年千年后人的祭拜供养,说不定还是可以聚魂灵识再现,成为门中的守护灵的。

只是傅疏玄此人作恶多端,自是回不去那后人供奉神地,魂灵在七日后会逐渐泯灭于天地间。

这灭魂则是在魂灵自然消逝之前,强行将其禁锢,锁于一方容器中遭受与其生前作下的恶所相应的折磨,直至招架不住魂散。

这一下为了平息众怒,天罡道也算是下了血本。

天罡道正门向来都是只可以举行门中掌门的继任大典的,此次聚集起全修真界的人前来,当众祭出门中祭坛,对掌门处以此等极刑,实在是让人再说不出闲话。

这个答复,让他们都很满意。

唐锦听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脸上没有半点欣喜,只是却并非是不高兴,而是太过高兴。

这么多年的耻辱终于洗刷,六月雪再也不必替他人背负罪名,却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坐享声与名。

傅疏玄一死,真相大白。

修真界则是恢复之前的和平宁静,之前对方所抹黑他们的一切,也都随之消散。

“只是有一事,可能得让子清失望了。”

突然御阳道君坐在大殿之上,叹气说道。

陈子清不解看过去。

“子江所说的十绝镜我已经派了门中的弟子全都找了个遍,却没有寻得,会不会是弄错了?”

“绝不可能。”容隐突然发声。

御阳道君看向他,眼中的情绪变得复杂:“天罡道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儿,若是此物真的在,怎么会找不到。”

“道君……”

“住嘴!”陈子清将还欲反驳的容隐给叫住了,随后看向殿堂之上的人,“有劳道君了,若真是没有寻到便算了,反正此物认了主,旁人用不得,也不怕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会让门中的弟子继续留心去找的,一旦找到了就立即送还。”

“那就让道君费心了。”

御阳道君客气的说了几句没事,是天罡道给他们添了麻烦才是等等,之后才散了。

两日后的修真大会,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到场的,所以干脆也就不走了,等大会结束后再离去。

只是许雪兰却是不愿留下,她急着赶回去与家人见面,虽然才离开几天,可是却也归心似箭。

他们也没有挽留,远在京城的容家人想必也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早点回去也是好事。

之后许雪兰就匆匆下山离开了。

而唐锦的消息放出去没多久,六月雪的人就寻上山来了。

只是这两派之中的矛盾深远,可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能化解得了的,更何况这化解之法还是天罡道失去了一个掌门,背上了对方的罪名。

后来还是事情闹开了御阳道君出面,让山下守门的弟子放了行,这才进了天罡道。

崔月杉与林怜见到唐锦之后就上下其手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弄得后者皱着眉头想要把他们二人给轰下山去。

六月雪的人到了,长清山的自然也是少不得的。

他们从京城出发来天罡道的时候,留在山中的其他人就动身去找了天道宗的黄肃,他们的师叔,以求可以在发生意外的还能有人拉一把。

黄肃从上一次在徐正逝世回到宗门内就被各种麻烦缠身,这才导致了分身乏术没能帮得上忙,近来才总算是脱身。

得到长清山小辈的求助后,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起前来。

“师兄,子江,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一众人一上了山见了人就是高呼这么一句,然后就扎成一堆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长问短。

黄肃跟在他们的后面也是松了口气,毕竟这也算是他师兄临终前交代他的事,陈子清出了意外,他可没脸去见师兄。

之后山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近一点的修士只用了半天就赶到了,远一些的都还在路上,正在赶过来。

第97章

这修真界第一大名门正派的总掌门,身为真阳道君掌管着八神岛主座之位的傅疏玄,竟然是四十年前那场动荡的起源者,单这一个消息刚传出去就已经炸开了锅,更别说还有其他的。

但凡听到的谁不急着前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连那些个无名散修都跟着凑热闹来了。

天罡道历代只有掌门传位才开启的祭坛,就是不想知道傅疏玄的个中事情,这个亲眼目睹的机会也是不能错过的呀!

山上很快越来越热闹,临近傍晚就已经聚集了外界的百十口人。

接下来的两天来人更多,众门派的掌门、长老又或者是座下的弟子统统都来了,本来是要将作恶多端的傅疏玄处以极刑的,可待人越来越多后,竟然成了各大门派联络感情的机会。

可是除了天罡道的人会因此心中憋气,谁又会在乎这个的发展。

等到两日后,这大会终于即将展开。

期待这天罡道祭坛现世的,期待这傅疏玄被处以极刑的,又或者是期待看这灭魂大阵的。

总之这快要挤不透的正门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观礼了。

而作为直接受害者的几人,自然是在天罡道的贵客之座上。

陈子清是鲜少有人不知的,容隐之前就在瑶池宴上露过面,只有唐锦是这些人没有见过的。

“那个人应该就是六月雪的现任门主了吧!听说是当年唐善的孙子。”

“是吗?那看来消息不假啊,当年真的是真阳道君陷害的六月雪啊!”

“什么真阳道君,就是个畜生人渣!”

“哪有陷害啊!只是同流合污而已!虽然说这傅疏玄才是主谋,可到底唐善那个魔头也是参与了呀!”

“这话就偏激了,说到底也是唐老门主被骗,还被傅疏玄设计揭发,获益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傅疏玄啊!后来还被再次拿出来背锅,六月雪可是真的祸从天降,祖祖辈辈都倒霉透了!”

“……”

这偌大的地方都被来观礼的给占得满满当当,有的人消息听得全一些,有的人听了个大概,反正议论议论又不要负责任,也就都三三两两的拿来说着玩。

你说着你知道的,我说着我知道的,又或者是猜一猜,可能就是些谁都不知道的是真是假的内容。

反正是越说越离谱,只有别人不敢想的,没有他们不敢说的。

唐锦坐在台上,看着台下哄闹的场面,不断的有目光看过来令他心里很是不悦,眉头皱得像是随时就要翻脸一般。

那些人的目光没一个让他觉得舒心,不是打量就是不屑,又或者是同情、鄙夷等等。

这么多年来他真的受够了!

如果不是大典很快开始,把那些人的躁动给压住了,唐锦可能就要亲自上场将那些人给打到闭嘴了。

御阳道君的出现让台下的人不约而同的不再出声,目光全部都看向他一人。

“门中不幸出此丑事,叨扰各位百忙中前来,在此向诸位赔个不是,请诸位前来的目的想必都已知晓,我也不再多说。”

“传承祭坛,开。”

他的号令一下,那被众人围着的空地就发出了声响,脚下一阵晃动之后就见地砖先是凹陷,紧随其后又凸起一块。

身为白光殿的掌门,他自然也是有着召出传承祭坛的能力。

一束金光笼罩在众人中间,将凸起的地面全部都包裹在内,很快在那片金光里就升起了座高台。

“哗!”

“这就是天罡道的传承祭坛?!”

“听说这可是那八神岛的八座神像合一铸成的!”

“是吗?可是看着不像啊?”

“你再接着看,马上就像了,快快、快看!”

“啊啊!真的是!”

随着那高台的缓缓升起,那边缘的面貌也都展露了出来,分别分为四面、八方,每一个方位都雕刻了栩栩如生的神像,姿态不一却统一的都很令人震慑。

直到最后露出全貌,已经是他们御剑才能看到顶的状态了。

地面上的人全都凌空而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有生之年也难得能亲眼目睹的传承祭坛,而在他们的注视下,那祭台之上正跪着一个人。

面容被黑布套着看不到,但是那身衣服可是都认得的。

无相殿掌门之袍。

因为人已经死了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支撑,故在跪着的人身后还绑了一块石柱,那石柱上刻满了符文,还隐隐的发着金光。

御阳道君同样御剑而起,来到那祭坛的前方开始作法。

只见那石柱上的金光越来越耀眼,而那跪着的身躯也逐渐的开始被笼罩,躯壳里的魂灵缓缓的被那些符咒的威力抽取出来,将金光染成了紫黑色。

法毕,魂已就位。

“罪人傅疏玄,四十年前你走上邪路,引诱六月雪门主唐善替你背负骂名,害得修真界险些倾覆从中获取名利,你可认?”

那紫黑色的魂灵弯弯扭扭的,悬浮在那尸首之上,被他如此质问隐约可分辨轮廓的头部点了点。

“十二年前,你企图夺取云氏夫妇金丹杀害其二人,还屠杀不甚撞见此事的一对无辜夫妇,将此事再次嫁祸于六月雪,你可认?”

对方那紫黑的魂灵又是点了点头。

御阳道君继续问下去:“短短两个月来,你为了夺丹修行,残害多条人命,甚至行掌门职位之便欺害门中弟子,又可认?”

“你忘恩负义,乘人之危杀害长清山掌门徐正前辈,与歃血盟勾结,污蔑长清山弟子陈子清与其师弟,都可是你所为?”

“……”

一条条,一列列。

御阳道君将傅疏玄的每一罪行,都清清楚楚的当着众人的面给宣布了出来。

先前知晓的,不知晓的,统统都愤愤难平,在其刚刚问完全部的罪行之后,就一哄而起的要让傅疏玄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你统统认罪,那今日为赎你生前之罪恶,便以灭魂大阵将你的魂灵缚于其中,遭受你生前罪恶所对应的苦果,你可有意见?”

御阳道君说着手势便开始收起,那石柱上的符咒纹路也开始有了变化,在那紫黑色的魂灵迟疑的点了点头之后,顿时金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耳边的狂风呼啸,耀眼的光芒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逐渐的消逝。

等到众人放下遮挡面部的胳膊时,就见那祭坛上只留下了一堆白骨,尸身魂灵皆已没了踪影。

作完法回到了高台之上,御阳道君向众人解释:“傅疏玄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就算是灭魂大阵都无法洗清其之错,他不配留在天罡道门中,可说到底他也曾是一门之首,若是将尸身丢弃在外亦是不合适的,故将其化为一堆白骨,任由那些豺狼处置。”

“干得好!”

“这种畜生就不该留全尸!”

“御阳道君大义灭亲,实乃正道之榜样!像道君一般的人,才配做这天罡道总掌门,这八神岛的主座!”

“对!御阳道君才是八神岛的主座!”

不知是谁在人群之中呼喊了这么一声,然后就开始由着唾骂傅疏玄的话头转变成了推崇其的风向。

这八神岛的主座代表的,可是名门正派之首的位置。

按理来说傅疏玄犯下滔天大罪,这八神岛应当暂废,却因为御阳道君今日这召出传承祭坛,将罪人处以灭魂大阵极刑,而没人再想起这一茬来。

全部都高呼着让其代替傅疏玄的位置,一度推至最高点。

只是这八神岛主座哪里是如此就能定下的,真当那些高台上坐着的大门大派的掌门、长老是来当摆设的吗?

灭魂大阵结束,传承祭坛亦回归原处。

天罡道的正门恢复了平静。

这该处置的也处置完了,该打听的也打听完了。

风风火火赶来看热闹的一些无名无辈的修士,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和些叫不上名号的小门小派自然也就不会再留下。

刚过午后山上就已经散去了不少人。

而留下来的则都是一些大门大派能说得上话的,既然来都来了,那自然是要将一些事情都顺便处理妥当的。

或许他们此行的目的,偏于后者更多一些。

御阳道君与各门派的掌门、长老进入了大殿之中商议,黄肃自然也是在其中的,故留下来的也只有他们一行小辈而已。

灭魂大阵上他们坐在上座,一切都能揽收眼底,让其余人倒是有些羡慕,毕竟这天罡道的传承祭坛见一面就已经很难了,竟然还能坐在门中主座上观礼。

唐锦看着羡慕不已的林怜,冷冷问道:“那你要不要也来一次?”

被他这么一问,林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日会当众开这传承祭坛可是建立在傅疏玄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的基础上,这么一想他就不再觉得有何好的了。

“对不起,是我没脑子……”

看他低眉垂眼的,唐锦原本有些不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可得跟紧了,别叫逮着机会人卖了去。”

“嗯嗯!”林怜看他不生气,也就没计较对方揶揄自己,抿着嘴直直点头。

崔月杉接着也凑了上去,三人有说有笑的。

替师父报了仇,长清山的一行人则也是围绕着陈子清与容隐说个不停,只是这两人都像是各怀心思的,说了估计也没听进去几句。

突然容隐说有点不舒服,接着就走了。

其余人当他近阵子来没真正的安生过,现在终于将所有隐患与心事都处理完了,觉得疲惫很正常。

然后又三三两两的谈论起早上的灭魂大阵之事。

容隐从天罡道正门离开之后直接就去了无相殿的大门,因为传承祭坛的缘故大部分的弟子都被安排去了山下维持秩序,无相殿反倒是因为没了傅疏玄在,几乎是没什么戒备。

一路上只是绕开了几位弟子就顺利的到了里面。

他轻车熟路的很快就摸索到了无相殿中天殿大门的所在,这里的弟子就更加的少了,以致于他连偶尔的躲避都不需要了。

天殿大门是紧闭着的,但是翻墙进去却是轻轻松松。

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而容隐的脚步也越发的快速起来,看样子有些迫不及待。

很快从天殿找到了中门,那里是傅疏玄的内殿。

容隐立在这内殿门前轻轻一笑,那声轻笑里似乎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邪气,与平日里的玩味儿不同。

木门轻推开之后便将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偌大的殿堂金碧辉煌,浅金色丝线编制出的帷帐悬于殿顶,烛台也都是渡以薄金,金灿灿得晃人眼睛。

“低俗。”

他评价了两个字,然后就抬脚踏进去直接冲着正中央的案桌而去。

正确的说,应该是案桌后面的那副画。

容隐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抬脚踩在了那锦榻之上,大刺刺的站在上面敲打着那副画之后的墙壁。

摸索了没一会儿就面色一喜,看样子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抬起一掌将那空的墙皮打穿,他伸手进去将里面藏着的宝贝给拿了出来,只见那物乃是一面八卦外形的古老铜镜,上面被缠绕着诸多红绳,且红绳中夹了黄符编织而成。

“十绝镜……”

他盯着手里宝贝的眼睛开始若隐若现的显露出红光,面容也变得贪婪且得意起来。

那十绝镜上所缠绕的红绳黄符皆被毁去,大手将其紧紧的握在手掌之中,仿佛只要再用一点点力气,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捏碎。

容隐将另一只手燃起一团火焰,火光缓缓的靠近十绝镜,映射出火苗摇曳的姿态。

两者逐渐的靠拢,眼看着十绝镜就要被被火团吞噬,而他那闪着红光的眸子也越发的得意,那是即将要得逞的光芒。

只是在这一线之间,那马上就要被火团包裹的十绝镜却忽而动了起来,在他无法做出反应的瞬间朝他身后飞了出去。

“谁!”

他收起掌心的火团,眸子褪去那红光,看向身后。

陈子清手中正执着险些被毁去的十绝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师兄,你怎么会来这儿?”容隐勾起一抹笑,从那锦榻之上跃了下去,朝着对方走去。

陈子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那你呢?”

面对这一句反问,容隐的神情应对的没有任何不自然,还是那副笑模样:“当然是来帮师兄找回这十绝镜了!”

“你是怎么知道东西在这儿的?”

容隐脚下一顿,但是见对方依然还是垂着眼睑不看自己,很快便继续朝他走去,边说:“我猜应该会被傅疏玄藏在这里。”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处方位的?”

“我……”他边说边向前走着,眼看着对方就在跟前。

陈子清忽而掀起眼帘,看着他,沉声道:“你敢把手再靠近我一下试试!”

“……”

就差一个拳头都不到的距离,那团火焰消散了去。

容隐眼中原本隐约再次露出来的红光被这一声给震退了,对方这一句话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其实就只是压低了声音淡淡的说了出来。

可是在他的耳中却如同雷声轰鸣,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尽数给压制住了。

手中的火团消逝,他的肢体也变得松懈下来。

容隐的眼底变得柔软下来,哑声道:“师兄……”

外表看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此时的容隐在陈子清眼中却才是真正的容隐,他绷紧的面容也缓和了下来,目光没了那股凌厉。

陈子清淡淡的问:“你还不跟我说吗?”

这一声问话里没有埋怨,也没有生气,有的是轻易便能听出的心疼。

是的。

陈子清在心疼他。

容隐哽了哽喉头,无奈的回答:“不是我不想跟师兄说,是我没机会啊。”

“是没机会还是……”陈子清的嗓音有些突然拔高,情绪没了平日里的淡然,他不高兴了。

看出了这点的容隐更加无奈:“当时如果我不那么做,没办法与师兄同进退啊。”

那句他们早就说好了的,在进入地宫前,他们就说好了的要同进退的。

自己那般听师兄的话,怎么可能会食言啊!

“可是你……”

陈子清接连两句话都无法完整说出,他攥紧手中的十绝镜,只觉得心口呼吸困难。

“我可是跟师兄提前打了招呼的,师兄不能生我的气!”

在傅疏玄要挟自己的时候,他曾对对方说过。

“若我无事,定会记得那句话的。”

容隐故意装作不知道对方到底在难受什么的样子,把话题往偏了带。

他在这点上了解陈子清,后者又何尝不了解他。

故也就顺了他的意。

等事后再好好同他算这笔账。

陈子清心里边这么想着,面上也就作出了回应:“你那也算是提前打招呼吗?”

“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不是。”

看着容隐一副没事人一样的神情,陈子清却没有再接话。

他心里忍不住想,如果容隐没有这么提醒自己,那他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吗?

……

只是心里没有思考多久,就有了答案。

他能。

就算容隐没有提前那么说,自己也会在其出事的第一瞬间就感知到的。

在对方利用了方引应对傅疏玄,走到自己身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他的师弟在自己打坐的时候,从来不会突然靠近他又或者是叫他。

哪怕是屋外打雷下雨,哪怕是等得腿脚发麻,只要自己没有异常没有结束,他的师弟都不可能会像那时一样,忽然的靠近出声。

那个时候容隐应该还未被那妖丹给控制多少,但是紧接而来对傅疏玄发难,那燃起的无尽愤怒便给了其可乘之机,让那妖丹钻了空子。

而被逐渐控制的容隐,则是让他突然昏迷的元凶。

容隐可不会背这个黑锅,连忙解释:“那可不是我的意愿,是那妖丹怕会暴露自己才那么做的!”

陈子清冷冷哼了一声,让他意识到这事儿没那么好翻篇:“你能坚持多久?”

突然被这么询问,容隐顿了顿,半晌才低声道:“够回答完师兄的问题。”

“……”

看来他夺回身体的主导权,真的只是暂时的。

陈子清叹了口气:“你来寻这十绝镜,是不是因为此物是那妖丹的克星?”

或者更确切来说,是那妖丹来寻这十绝镜,欲图毁去。

“是。”

容隐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回答完之后就继续等着对方的下一个问题,连答案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徘徊在嘴边准备对方发问了。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人却是保持着沉默。

最终还是他抬眼看向陈子清,苦涩一笑:“师兄得多问一点啊,不然我就变回去了。”

“你同师兄说说当时的事吧。”

“可是……”

“我想听。”

这其实没什么好听的,只是对方在刻意逃避的借口罢了。

容隐看着对方那张好看的脸,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有些朦胧,他心里明白,师兄这是故意不去问这十绝镜为什么是那妖丹的克星,又如何才能克得住它。

只是自己的表现真的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让他一眼就看出来,想要克住那妖丹的法子会让自己也九死一生吗?

他不想死的样子,不想离开师兄的样子,真的就表现得那般明显吗?

后来两人就像是在长清山,像是在江陵,又或者是在哪一处无人之地,反正不会记着是天罡道,不会记着是傅疏玄的内殿,不会记着是在容隐随时可能会被妖丹重新掌控的境地。

就那么背靠背坐在一处,后脑勺互相的抵着,回忆了起来。

第98章

而在傅疏玄第一次对自己发动攻势,他却以上清玉挡开的动作,也只是在试探这瘴气其中的门道而已。

跟外面林子里的不同,这瘴气除却杀意还有自己的思想,它喜欢吞噬他人的力量,并且还很擅长利用人内心的愤怒、悲伤、嫉妒、贪婪等等来作祟,放大那些情绪来操控他人。

所以容隐才会次次出言激怒傅疏玄,为的就是让其用尽全力把那些喜欢负面情绪的瘴气全都给迸发出来,而他则会在那一刻将内心的黑暗当做诱饵,将那妖丹给引至自己的身上。

“傅疏玄体内的气因为吞了太多他人的金丹而无法让妖丹快速的相融,故它从我们出现的那刻起,就已经盯上了我,白白送上门去那妖丹铁定不会拒绝。”

比起傅疏玄那吞食过多他人内丹的躯壳,自己的身体可要相融起来更快一些。

陈子清听他说完一系列的谋算,垂在腿上的手掌将衣袍攥出了几道皱痕。

“所以后来方引也是因为被利用了心中的黑暗面?”

“是。”容隐在被侵入的那一刻,就开始着手去给那人绑上操纵线了,“很明显,傅疏玄打算拿方引喂养妖丹,后者也心中有数,却不料我们会突然出现,才叫他失策了。”

也正是如此,他操纵起来方引才那般顺利,一激便起。

后来担心方引会把傅疏玄直接给杀了,还尚有大半理智的容隐便出手了。

只是在对上傅疏玄的那一刻,他内心里对其的愤怒、恨意与杀意突然暴走,让那妖丹疾速的在试图全盘掌控自己。

“再接下来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自己的意识多一点,还是妖丹多一点,反正眼里、心里就只有杀了傅疏玄这个畜生的念头。”

好在御阳道君一行人出现的及时,不然他真的会一团火把那人烧的渣都不剩。

陈子清微微偏了偏身子,侧目看他:“那后来呢?为什么又杀了他?”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师兄。”容隐又无奈又苦涩,“这可跟我真没关系,是那妖丹见傅疏玄想要暴露它,才会下此狠手。”

只有知道它寄宿去了容隐身上的傅疏玄死了,它才能安然离开那地宫。

本来容隐对上向星彤,处处与其针锋相对也是那妖丹作祟,企图从最好下手的向星彤开始,利用她来牵制住地宫里的其他人。

陈子清记得当时他察觉出不对劲时,伸手拉扯了一下对方。

“对,就是因为师兄才没有让那妖丹得逞。”容隐稍稍的半侧着身体,单手撑在地上,起身在对方额间印下一吻,“只要师兄不想的事情,就算是堕妖入魔,我也决不会违背半分。”

就如同之前,那火团眼看着就要落在陈子清的身上,只需要对方的一句话,他就能挣脱妖丹的操控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那个时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陈子清赌容隐不会伤及自己。

容隐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连火星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可现在却不是感动这个的时候,容隐虽然能够在此瞬间压制住妖丹,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的立场也就会落入下风。

下一次可就说不准了。

“从地宫回来你就越来越奇怪,很多地方都不像你了。”陈子清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这么了解了,竟是连一言一行都能够察觉出不对来。

容隐闻言倒是开心的很,又在那额间连连亲了两下才作罢:“从地宫回来我尚还有些意识,但是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了。”

在地宫中得知十绝镜后,它就放弃了逃出去的念头,打算跟着他们回天罡道,然后找到十绝镜毁去。

可是御阳道君说东西并不在门中,而且紧跟着就是修真大会,全修真界的人有大半都会聚集在这里,妖丹即使想要自己动手找也不敢在如此关头行动。

所以就等到了今日。

如果不是陈子清,其实那妖丹倒是可以暂且瞒过去的。

它以为自己装得毫无破绽,可是却始终忘了,自己不过是被困了不知多久的妖兽罢了,头脑自然比不得人灵光。

“就像是在地宫里,我不过是用了点雕虫小技就让傅疏玄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这妖兽还未成气候,诸多地方都不如人聪明。”

容隐说着就将手伸去身后,包裹住那始终都攥得死紧的拳头,侧着脸看着对方迎上来的眸子,缓缓说道:“所以如果等一会儿我控制不住了,师兄一定要记住这点,那妖兽还未成形可笨得很呢!”

“……”

手掌里的温度还是那样的凉,让他的心头揪得疼死了。

看着陈子清沉默不语的样子,容隐将心中的阴霾全数掩藏起来,只露出那阳光的一面:“师兄不要担心我,我不会离开师兄的。”

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坚定,不是安慰。

“淮宁。”

陈子清紧紧的盯着,跟他对视着,回忆起过往诸多次,对方都是如此承诺自己的,说他绝不会离开。

所以。

“好,说好了的。”

“嗯!”

他们说好的,早早就说好的!

容隐再一次将唇瓣覆上那有些凉的额头,动作缓慢且温柔,与之前都不一样,眼下仿佛是在行什么礼似的,格外的认真而又虔诚。

隐隐的似乎还带着微弱的白光。

在额间被碰触的一刹那,陈子清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眸子,片刻眉头微微一皱,没能控制得住就让一道水痕顺着扬起的面容从眼角滑落了。

“师兄,信我。”

耳边回荡的只有这四个字,坚定而又充满了力量。

……

忽而容隐棕褐色的眼眸突然一翻,那是彻底的变成了毫不掩藏的红光。

就在他被妖兽重新占据之际,原本闭着眼睛的人也瞬间感知到了,仅是眨眼间的功夫陈子清就退身离开,与容隐拉开了距离。

“你若是主动离去,我便饶你一命。”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私欲,又恢复了那风轻云淡的仙风道骨。

“容隐”赤红着眼睛看他,反正已经暴露也就没必要做戏了,笑得猖狂:“道长,你以为我会信吗?在这天罡道里我一旦从人体离开,都无需他人动手就先被这里的气息给杀死了!”

“你若是不离开,也一样会死!”

“哈哈哈……可是只要我不想,你们就没办法将我从这具身体里驱逐,你又能奈我何?”

陈子清从怀中将十绝镜给召了出来:“如此呢?”

“容隐”猛地变了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你明明都没有问他!”

他是没问。

可是就在容隐即将被妖兽重新掌控的时候,他将唇贴在了自己的额间,其实是在强行将十绝镜克制妖兽的方法传输到了他的脑海中过去。

这个法子果真是会……要了他的命!

那妖兽自然比他更清楚,也肯定会把这个当做是自己的挡箭牌,毫不畏惧的看向他:“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动手吧!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

陈子清手中悬浮着的十绝镜光芒减弱了一些,面色没有那般从容了。

而料定了他下不去手的妖兽可是得意的很,一双红色的眸子像是在看着猎物一般贪婪,迈动脚步向其走去。

只是它很快就发现,只要陈子清用那双它所看不懂其中情绪的眼神盯着自己,这具身体就无法对其发动任何攻势。

“废物!”

它愤怒的大骂,先前被重新夺回去身体操纵权就已经够它恼火了,眼下这身体的主人明明已经都是强弩之末了,竟然还在违抗它。

陈子清见状面色一喜,道:“淮宁,你还在对吗?”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次回来,依然还是那妖兽在掌控着,嘲讽他:“道长是不是太高估你这师弟了,我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之前不过是大意了才叫他挣脱了出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消失了!”

只要毁了十绝镜,完全掌控这具躯壳为己所用是迟早的事!

眼中的希望逐渐黯淡下去,陈子清面色阴晴不定的垂着眼眸,眉宇间透着一股凝重。

这般模样让妖兽有些慌乱,他极力的提醒着:“你要想清楚,要是动用了十绝镜,你这师弟可就完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好师弟了!”

可是这句提醒并没有起到它想要的效果,反而将陈子清给激怒了。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眸子,瞬间迸发出强烈的不满。

“谁说他是好师弟了!”

他这个师弟明明最坏了。

强行闯进他的生活,在他的过去留下不可抹去的身影,明明自己还是个弱小的孩子就强装着比谁都懂事。

那么的小心翼翼守护在他的身边,不经意的就让人习惯了。

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总是让人担心,又总是故作坚强。

到底在逞什么能,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口口声声不会离开他,可眼下又把这烂摊子丢给他,自己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他——最坏了!”

陈子清声音陡然提高。

妖兽见那十绝镜的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些,当下就迈动步伐开溜,朝着内殿大门冲去。

也顾不得冲去外面会不会暴露身份,又或者是遇到其他人阻碍,只知道眼下还留在此处势必会被那十绝镜给弄死的。

费了那么大的劲才得了人身逃出来,它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陈子清紧跟其后追了上去。

第99章

可是当他们一前一后出了这内殿的时候,却在天殿大门之前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来的人都是那些留下来的名门正派的掌门、长老,一一负手立在周围将“容隐”围得滴水不漏。

妖兽见状登时就更怒了,待身后的人追来忍不住讽刺:“道长还真是下得去手,竟然叫了这么多的帮手来杀自己的师弟。”

陈子清看到如此情景也是一愣,这些人的到来与他根本没关系,容隐被妖兽掌控了身体这件事,他自然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御阳道君看着他们,发声问道:“方才有弟子来报,说子江与子清来了天殿,此处可是我天罡道机密之地,二位来此是为何啊?”

可不等陈子清张口掩饰过去,那妖兽便先发了脾气:“还装什么?御阳道君,你以为你的计谋没人知晓吗?”

“子江?”御阳道君满脸诧异,很快又沉下脸往后退开一步,“你是何人!”

一旁那些也注意着情形的掌门、长老见他突然后退,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原由,但是都下意识的跟着退了一步。

唐锦也在其中,他会跟来是因为偶然看到这些人的动向,觉得可疑就跟了过来。

他向容隐问道:“阿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

不用他再说下去,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越来越浓郁的黑雾,从容隐的身后散发出来。

“他入妖魔道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也练了邪功?可邪功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妖气?”

“莫非是他入了妖魔道,才打得过傅疏玄的?”

人群之中有人此话一出,登时便激起了千层浪花。

绝大部分都开始往这上面猜测,毕竟他们不知道这妖丹一事,而容隐现在满身妖魔气息,肯定会被怀疑能打得过前者是因为这个原因。

陈子清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被歪解,站出来解释:“各位前辈,事情并非是诸位想得那样,而是傅疏玄吞了赤眼虎如此半妖半仙的妖丹,我师弟只是不慎被那妖兽盯上占据了躯壳而已,绝非是自愿入的妖魔道!”

“这……”

“没错!我可以作证!”唐锦在众人开始半信半疑的时候,挺身而出,他看向御阳道君,“道君,在地宫里傅疏玄可是自己走火入魔暴毙身亡的,与阿容没有半点关系,您也是亲眼看见的不是吗?”

御阳道君瞬间就被众人投去询问的目光,他点头道:“子清与唐少侠说的是,只是子江现在若是不能将那妖兽给逼出体外,就只能……”

经他一说其余人倒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白日派的掌门岳不悔,首先如是说:“小道长,你若是还尚存理智便将那妖兽给逐出体外,我等自会将其收拾了,若你无法脱离那妖兽的掌控,前辈们也只能狠狠心了,你可别怪前辈们!”

紧跟着十方山的掌门赵永元,及龙吟观的长老李开成都表了态,其他门派自然也是附议。

“容隐”满身浓郁的黑气,那股妖魔气息几乎要冲上天际,猩红着双眼盯着御阳道君:“御阳道君,你想要的不就是十绝镜,如此兴师动众,你觉得你还能留得住吗?”

十绝镜三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从高空落入河流中,瞬间炸开了锅。

各门派的人都面面相觑,对他所言有些怀疑。

此物乃是仙家法器,可从没听说在谁的手上出现过。

御阳道君显然是早就知晓了,对他的质问丝毫不慌乱:“大胆妖魔,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十绝镜乃是子清之物,此法器认主之后再也无人用得,我要它有何用!”

“哗!”

在场诸位得到证实后,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此时在他们的眼里那十绝镜可是比这赤眼虎妖兽要更引人注意。

而对于那妖兽接二连三对御阳道君的质问,却全然没人放在心上在意。

这样也让妖兽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身上的妖气越发的浓郁起来,它也不再同人啰嗦,挑着一处看起来比较好冲破的地方就进攻,那瘴气从它的四周散发开始缠绕上那些人。

“大家当心,这妖气有诈!”

御阳道君挡下一击之后提醒众人。

在场的怎么说也是各门派之首,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就中计,只是却被这无孔不入的瘴气给打乱了阵形,露出了空隙。

妖兽目的就是这个,抓住机会就要开溜。

“想跑!”青御派掌门连闫峰眼疾手快堵在了那处,黄符摆出八卦之势挡在面门,硬生生将差点儿冲出去的人给震了回去。

被挡回来的妖兽有些发狂,红光一片的眼眸变得更加血腥一片。

紧接着那连闫峰的八卦黄符就冲向了它,围绕在他的周身,并且大有增多的趋势,每一道黄符之上都是以驱邪之物所画下的符文,用对付妖兽最是适用。

眼看着“容隐”被那些黄符阵包裹吞没,金光大作将其照得无处遁形,那黑雾也在此之下变作缕缕白烟。

妖兽被困得无法挣脱,只得大喊:“你们难道不顾忌这个人的死活了吗?!你们这样伤得最重的只会是他而已!等我用这肉体挡住伤害破了这黄符,势必要将你们统统杀死!”

可是他的威胁根本没什么用,青御派掌门继续增加着黄符的控制。

一旁其他的门派见情势控制住了,自然不会再插手,都立在边上看着热闹。

唐锦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有些犹豫,一边是苍生的安危,一边是生死之交,他无法踏出任何一步。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反应的陈子清,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身形一闪,才刚刚只是碰触到那些缠绕折磨着容隐的黄符,那阵便被破了,脚下一转悠悠落地,衣袂纷飞。

被轻易毁了黄符阵的连闫峰脸色很是难看,呵斥道:“子清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袒护这个妖兽吗?”

“晚辈并不是这个意思。”陈子清挡在“容隐”的前面,侧目看了一眼。

后面的人已经被重创得半点反应也做不出,只能摇摇晃晃的强撑着站立,再次看向前方的眸子因此而变得没有先前的敬重了。

“只是连掌门如此做,妖兽还未死,我师弟便先魂飞魄散了!”

“他已经是妖魔了,根本不再是人,子清道长可不能再当其是师弟,当心被妖兽拿来利用!”连闫峰似乎情绪波动很大,仿佛此妖兽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边从惊讶中走出的唐锦,看向对方:“连掌门,家父一事您不必内疚,如此将情绪撒到旁人身上,委实不是什么您的作风。”

“……”

当年连闫峰与唐温交好,虽一直以来都信他没有做过,可却终究还是没能帮得上忙,自此一直都是心中的一个郁结。

唐锦一语中的,他会如此不择手段也要毁了妖兽,确实是把对傅疏玄的情绪给安放在了这妖兽的头上。

没理由,也无理取闹的很。

十方山的赵掌门此时挺身而出,打断他们的叙旧:“但是这小辈既然已经堕入妖魔道,就不可能再留着!”

御阳道君也站出来,看着挡在满身妖气的容隐面前之人,劝说:“子清,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一旦让这妖兽逃了,等它成了气候再想除去,可就难了!”

陈子清如是回答:“话虽如此,但是有十绝镜在手,不论何时我都能将其置于死地。”

他依然挡在“容隐”的面前,静静的守护、等待其身体的恢复。

众人闻言并不会就这么相信他,十绝镜他们都是听闻,并未真的见识过其威力,况且正是除掉妖兽的大好机会,错过了还不知道要酿下多大的罪过。

岳不悔半是试探,半是在催促:“既然子清道长能除了这妖兽,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动手也免得日后让其危害人世!”

“岳掌门说得极是。”赵永元倒是也想见识见识这十绝镜,“子清道长还不速速将那妖兽收了!不然如何对得起徐老掌门的教诲!”

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都在强烈要求他即刻动手,若是他不动手,那就让开由他们来。

可不论这些人怎么说,陈子清都固执的挡在“容隐”的前方,不允许任何攻势越过。

而已经逐渐恢复过来的妖兽也有了力气,那黄符的损伤可是极其厉害的,害得它险些就要撑不住了。

妖兽看着面前替自己挡下伤害的人,眼中那红光变得更加邪恶。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缓过劲儿来的“容隐”面色狠戾,嘴角掀起的笑像是在嘲笑面前护着他的人,忽然从口中亮出的尖牙利齿明晃晃的令人头皮发麻。

陈子清却是半点也没察觉到的样子,在场的诸位虽然都看到了,却还来不及做出阻拦的反应,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而已。

阴森、可怖的獠牙就那么当着众人的面,锋利的尖刺入了那瘦弱的肩膀之上,随即便立马晕染开了血迹,将肩上的衣衫都染透了。

陈子清忍着肩颈处传来的刺疼,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淡淡的说道:“你食言了。”

对方说过的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不会伤及自己,那可是他亲口说的,自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

原本想要从陈子清身上汲取力量的“容隐”微微一顿,眼中的红光消退了几分,那才刚刚嵌入肌肤的獠牙没有再继续深入。

在恍惚间,微风夹杂着轻轻的一句话。

“师兄罚我罢。”

“……”

在两人僵持之际,唐锦发现有一凌厉的剑光在朝着他们而去,登时大喊。

“小心!”

陈子清只觉得身体被什么推开了,而后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稳,等到他回头看向推开自己的方向时,就看到那剑刃直接穿透那人腹部的一幕。

那是他多年来,觉得最让他痛苦的一幕。

是他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鲜血挥洒在空中,将人的身体冲击得都飞了出去,直晃晃的刺穿了。

那在被对方以獠牙刺入肩头时都没有朦胧的双眼,此时破了功,眼前那血腥的一幕变得模糊起来。

但是唯一不变的是自己内心的那处绞痛。

清风剑出,凌厉的剑风让在场之人皆以衣袖遮挡那风沙。

接着便见一道比先前更快的剑,直直冲向那突然放剑之人,浓烈的杀意站在十步以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白日派的掌门岳不悔操纵着那剑回到自己身边,抵挡着清风剑的攻势,向着陈子清喝道:“子清道长,你这师弟已经妖魔入心,根本就不认得你了!你可是在助纣为虐!”

“陈子清,你竟然因为区区妖兽与前辈动手!”

“陈子清,你这是在与修真界为敌!”

周围全部都是在斥责刚才他的行为,没人去追究为何他会动手,只道他动手便是不对,便是大逆不道,便是在助纣为虐祸害世间!

清风剑被挡了回来,落在自己的脚边明晃晃的插入地砖之中。

而他则双目无神,只能立在那倒在血泊中之人的身边,护着他不会再受伤害。

唐锦想要冲上前去看容隐的伤势,但是却被青御派的连闫峰给挡住了,他只能向岳不悔嘶吼着。

“刚才明明阿容已经有了理智,都是你!是你!”

岳不悔瞥了一眼他,以长辈的口吻斥责:“你这小儿懂什么!方才不过是那妖兽的诡计,小辈休得插嘴!”

而后他又不屑的看向浑浑噩噩的陈子清,说道:“陈子清,我念你是小辈,看在你师父的情面上,今日只要你杀了这妖魔,我等便不会为难你。”

“子清,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御阳道君看着仿佛愣住了的陈子清,苦口婆心的劝说,“子江他已经没有自己的神智了,现在只是妖魔!不能心软!”

龙吟观的长老李开成也焦急喊道:“陈子清!现在不是你顾忌师门情谊的时候……”

“陈子清,你可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害了众生……”

“动手吧!子清道长。”

“陈子清,再不动手,今日就休怪前辈们不念你师父旧情,将你连同这妖魔一道除了!”

在他面前,通往光明的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手刃容隐,让众人知道他的立场始终都是名门正派。

陈子清缓缓的回了神,看着地上那浑身浴血的人躺在血泊中身体微微的抽搐着,片刻才有了动作,将脚边的清风剑缓缓握住,从地砖中拔了出来。

原本在场的诸位见状还有些防着他。

但是接下来他将清风剑指着容隐的刹那,那些人便放下了心,毕竟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人会为了一个妖魔而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

“子清道长,只要铲除了这妖魔,你便是维护了世间和平,所有人都会十分感激你的。”

“是啊,子清道长。”

陈子清是修真界不可多得的奇才,在修真界中的威望,可是同辈之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被多少同辈之人欣羡不已。

饶他们这些人是前辈,可在对方如此天赋之下,又已是长清山新任掌门,都得客套的称呼“道长”。

在场之人皆不信会有人放下如此身份,沦落于同妖魔为伍的地步。

陈子清盯着自己的剑尖,寒光闪烁刺得眼睛发疼,这就是——光明的路吗?

“如果光明的路只有这一条。”

他突然发声让众人皆是一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面面相觑之际,他忽而将指着容隐的剑尖挥起,凌厉的剑气冲去外围,直接将众人身后的那堵墙壁给砸出了一个凹糟。

陈子清寒着脸看向众人,清风剑就指着他们,在阳光下迅速被闪出一道光,不等众人质问,他便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光明的路只有这一条……那我陈子清便跃进深渊,永远黑暗下去!”

为了他,哪怕是抛弃一切,都有所值!

今生头一次有了欲求,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所渴望之物。

他要看到容隐,好好的活下去,不管他成为什么——都必须活着!

岳不悔当场脸色大变,将剑握在手中,其余人也皆是亮出法器,全部矛头都指向了他。

“既然你非要护着这妖魔,那今日便连你一同铲除!”

御阳道君开始还劝着陈子清,希望他能放下清风剑,不要酿成大祸,最终也还是站在了那些名门正派的立场。

好不容易挣开连闫峰,唐锦直接跑入了众人的围剿圈中,与陈子清一同挡在容隐面前。

连闫峰叫了他几次都没能叫回去,陈子清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

只听唐锦冷哼一声:“想保护阿容的,可不止你一个啊,子清道长!”

容隐于他是从复仇走到了性格合得来的朋友,这段时间虽然短暂,可是让他眼睁睁的袖手旁观,绝非他唐家的作风。

“这些人可能都是早就知道了,瞒着我们这群小辈来的,子清道长,只要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无相殿外就得救了!”

那边崔月杉、林怜以及长清山的人都在,只要能出去,就有离开这里的希望了。

可是眼下容隐的情况……

“只能拼一把了!”

唐锦急声催促,让陈子清带上容隐,他来掩护突出重围。

把那奄奄一息的人背在身上,陈子清刚打算御剑而起就被岳不悔的攻势给阻断了,因为担心会伤到身后的人,他也只能被迫落下来。

岳不悔厉声嗤道:“陈子清,唐锦!你们今日是铁了心要找死吗!”

“我们当然不想找死!”唐锦边以映月剑接下密密麻麻的招式,边反唇相讥:“我们不想死,岳掌门就会放我们走吗?”

“只要你们留下这妖魔,随便你们去哪!”对方露出一副是在给他一条生路的样子。

唐锦倒是顺着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在对方等待答案的时候轻嗤:“那就算我们找死罢。”

“死不悔改!”

岳不悔骂完之后就也继而发动攻势。

连闫峰所针对的只有容隐,并没有要伤其他二人的意思,更何况唐锦是他好友之子,对方就这么一个后代,他于情于理都不会对其下手。

因此场面虽然看起来是一面性的压倒,却是没有立即分出胜负。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节外生枝,要是叫长清山那些弟子给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必须得快刀斩乱麻!

岳不悔与御阳道君对了个眼色,之后便先由后者去引开陈子清的注意,而前者则趁机将容隐从对方的身后给扒下来。

两人的修为本就是在陈子清之上,加上他寒疾在身,对方双双联手他当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只是在察觉到岳不悔的意图之后,陈子清便不得不拼尽全力了!

“镜像,生!”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直未曾祭出的十绝镜便从怀中飞了出来,在众人的上空洒下无数道光,而这些光则很快就变作了实物。

数不清的光化为了无法击碎的屏障,将人与人隔绝开来尽数的给困住了。

此时陈子清才有喘息的空闲,连忙将背上的人给放了下来,靠在那屏障上,容隐的眼眸红光弱了很多,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昏厥一般。

在陈子清试图替他愈合伤口之际,对方突然有了动作,明明都已经到了极限,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

他虚弱的呢喃:“师兄……不要……”

“松开。”

“不行……”

“我命你松开!”

“师兄!”容隐突然拔高了声音,却引得伤口撕裂,疼得直咳嗽,“师兄……其实这一剑并没有伤我太重,反而将那妖兽给……嘶,给暂时封住了。”

当时他虽然恢复了些意识,但是却并没有将身体的掌控权给夺回来,在他与妖兽僵持之际,岳不悔的那一剑来得恰到好处。

第100章

主动迎上那一剑并非是他躲不开,而是他需要这一剑来将那妖兽给封住。

岳不悔身为白日派的掌门,法器上乘自然也是没话说的,那种仙家之物妖兽万万碰不得。

故在他硬撑着迎上去的时候,妖兽为了怕伤到自己的元神,就暂且躲了起来,让容隐以自己的神识与肉体去抗住那一剑。

也是在这时他抓准时机,顺势将妖兽给暂且压制住了。

只是接连受创让他有些脱力,加上岳掌门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可也流了不少的血,陷入虚弱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奄奄一息垂死的模样。

听闻如此,陈子清这才松了口气。

“让师兄担心了,我说过……我不会离开师兄的。”

“师兄也不会让你离开的。”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这人出事。

容隐见他如此难掩心疼之色,他虽然身体虚弱,可是这来回发生的事情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师兄不惜与众门派为敌,也不愿杀了堕入妖魔道的他来以证立场。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对方不杀他,自己活下去的几率也寥寥无几,可对方却因为一个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的人,得罪了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众位掌门。

实在是不值啊!

“师兄这么傻……我就更不放心丢下师兄一个人了。”容隐连连咳出两口血水,却只觉得气息顺了许多,精神反而好了些。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他抓紧时间叮嘱道:“师兄,待会儿你收了这阵法,便、便告诉那些人,你可以……可以将我体内的妖魔给驱除,按照我在内殿里说的法子、做,我、我快压不住它了……”

越说到后面,容隐的表情越发的痛苦,精神虽然看起来不再虚弱,可是同体内那妖兽做着争斗可不轻松。

陈子清坚持不肯用那个方法,执意要将他带走:“我会带你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会有别的办法的,你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一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不用冒那个险的!

“不,这样下去师兄也会受伤的……”

暂且不说有没有别的方法救得了他,就算是有,那他也已经等不到了,这天罡道聚集了这么多前辈,自己不死想要全身而退就绝不可能的。

眼下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会放心。

陈子清依然不肯应他,这十绝镜的阵法也已经快撑不住了:“我必须带你走,同进退,共生死,淮宁都忘了吗?”

“自然没忘的。”

容隐抬手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手上的血迹却弄脏了他,指尖的触感让他好留恋啊,真想一辈子都能触碰得到!

“既然没忘,那便随师兄离开这里!”陈子清话落就要趁着这镜像阵法未破,带上他逃离此处。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且不说逃离这里的可能性几乎渺茫,就是真的能逃走,他也绝对不会跟对方走的!

对方肩颈处的两处獠牙血痕,刺得他内心疼得窒息。

如果真的躲去了旁人找不到地方,他师兄就会更下不了手了,那时自己真的彻底被妖兽掌控,入了妖魔道,所作所为可能就不仅仅是两个血洞这般简单了。

“我食言了,师兄,我做不到。”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还没彻底沦陷之前,控制得了不去伤害陈子清,可是他没有做到。

“没关系,没关系的!”

陈子清不在乎,只要对方还活着就好。

当獠牙刺入肌肤的那一刻的确很难受,对容隐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难受,对他没有控制住伤害了自己难受。

可是这统统都算不得什么,一切都比不得对方平安活着重要。

“我有关系啊!我无法原谅自己伤害你!”

容隐的眼眸已经逐渐开始泛起红光了,那妖兽在危机过去之后重新开始活跃起来了。

他一把将面前的人给推开,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獠牙来。

这个妖兽已经越来越有自己的意识了,再这么下去,等他恢复了自己半妖半仙的力量与神智,自己可就彻底要消失了。

“啊——!”

“快啊!不要再犹豫了,快啊!”

他痛苦,身体里的骨头像是长出了无数根尖锐的刺,正在刺入他的经脉与血肉之中,又仿若带着烈性的毒,逐渐的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容隐在眼眸中还保留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死死的盯着那被自己推开的人,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满的都是难过与担心。

他的师兄在……心疼他。

“会回来的,师兄……相信……我……”

这是他身为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那棕褐色的眼眸便全部被红光占据,再也没有任何容隐的影子。

陈子清痛苦的发出一声悲鸣,应声碎裂的还有镜像阵法。

众人终于逃脱那阵法的困缚当下第一件事就是找容隐,很快就在不远处看到了,其身上的妖气更加浓郁了。

唐锦出来后自然也是去寻他们,只是他的目的是保护,挡在双方中间,与那些各派的人对峙着。

连闫峰首先呵斥他:“唐锦小儿快点躲开!这妖魔已经变得更加邪佞了,再不铲除,这里的人都会遭殃的!”

“若非是你们如此相逼,又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是坚决不会让开的。

之前他的犹豫已经足够他后悔的了,容隐救他的时候,何曾犹豫过!

今日若是袖手旁观,他日后都会活在自责里!

御阳道君突然冷声说道:“唐锦,你别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他的面容不似以往那般温和,现在的脸上满是狠厉与冷漠,与片刻之前的御阳道君,实实在在是两个人。

双方的气氛越来越糟糕,眼看着就要刀剑相向。

陈子清忽然站起身,看着那暂时还无法自由行动的“容隐”,沉声打断众人的争吵:“我会杀了这妖兽。”

“……”

短暂的沉寂之后,唐锦先大喊了起来:“子清道长,你疯了吗!那可是阿容啊?!”

岳不悔轻嗤道:“希望你这次说的是真的!”

“谅你也不会再有什么花招,只要子清道长杀了这妖魔,之前的一切就既往不咎!”

“对!”

诸门派当然是喜闻乐见的,省去了他们一番功夫。

唐锦想要上前去阻止,可是却被连闫峰眼疾手快的给制止住了,他只能拼命的大喊:“不行啊!子清道长,不行啊!!!那可是阿容,是你的师弟啊!子清道长——!!!”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喊,陈子清意已决,尽管他的嗓子都喊破了音,那十绝镜却仍是毫不犹豫的驱动了起来。

而已经渐渐的恢复了肢体活动的妖兽,缓过神来就见到如此场景,当下就吓得往后退,转身就要跑。

那十绝镜可是妖兽的克星,绝绝对对会让他魂飞魄散的!

但是十绝镜已经启动,它就是再跑也跑不出这阵法范围之内。

陈子清衣袂随着狂风纷飞,身后的三千墨丝也扬扬洒洒的甩着,额间那缕碎发胡乱的拍打着,在他胸前缓缓转动的十绝镜逐渐的将布阵法的金线显露出来。

众人立在外围看着这金线布下的阵法将那妖兽困得毫无办法,都对那块仙家法器充满了好奇。

陈子清又是那袭白衣,脸上即使沾满了血迹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修长的身形立在那里,像是顶在了天地之间。

胸口前双手御着的法器,阵法的源头,千丝万缕的金线全部都始于那里。

“容隐”彻底从妖兽变成了困兽,不断的撞击着那阵法,可是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走投无路它唯有从布阵者下手。

它用着容隐的躯壳,不再白费力气的逃离,而是主动走向离陈子清最近的阵法交界处。

“道长啊,你就忍心你这师弟白白送了性命?”

只是它再怎么以容隐的面容看着对方,白衣之人还是视若罔闻的御着十绝镜,势必要将它置于死地,丝毫没打算收手。

那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一些,随后再开口却是猖狂的笑:“道长啊道长,你真的就这般的绝情?用了这阵法,他可就要跟我这个妖魔一起魂飞湮灭了呀!”

四周的金线还是没有半分减弱的现象,甚至更甚。

意识到时间越来越紧,妖兽的脸色也格外难看,周围的阵法已经开始涌动一股压制它的力量了,再不叫停它可就真的要栽在这儿了。

“师兄?”

忽而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陈子清御着十绝镜的双手微微一顿。

“师兄。”

再次响起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变得柔和下来,阵法的光芒也逐渐的减弱了。

“师兄……”

陈子清的眼眸变得模糊起来,周遭的风缓缓的消停了下来,身后狂乱拍打着的墨丝也随着风势的减小而消停了下来。

他凝眸看过去,只见那金色阵法之中困着的人正望着自己。

对方的那双眼睛,是他所熟悉的眸色,眼神也是一如从前的温柔。

外围的诸位见此情形皆暗道不好。

“陈子清,这妖兽是在迷惑你的心智,千万不能上当!”

“子清,你师弟已经不在了,快点杀了那妖兽,这妖兽的妖气已经越来越强了!”

“陈子清……”

“陈子清!!”

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在耳边不停的响起,带着催促,带着怨怪,带着嗔怒等等。

第101章

模糊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那双温柔的要将自己包裹住,免受外界伤害的眸子,陈子清御着十绝镜的动作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在犹豫,他后悔了。

阵法之中被困着的人,就那么静静的站着凝视自己。

陈子清知道这是陷阱,对方绝不是容隐,即使那妖兽再化出他的样子来欺骗自己,都无法瞒得过他。

那双眼睛固然温柔,也让他熟悉,可是却决计不会出现在此关头。

那是深渊。

将他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微微扬起下巴,让这西斜的日光照在自己的脸上,缓缓闭上双眼以心去感知那股阳光覆在身上的触感,感受着那黑暗来临之前的最后一丝光亮。

如果通往光明的路只有这一条……

他再一次问自己的内心,也很快的就得到了答案。

如果通往光明的路只有这一条……那么让他跃进深渊,永远黑暗下去吧!

万劫不复为一人,颠覆终生也值得!

“师兄——还是下不了手啊!”

如风如清泉,如雪如寒松,涓涓溪水流淌也不如他的嗓音来得动听,如龙吟凤哕不绝于耳。

陈子清抬起那戴着沉木珠的手腕,缓缓拭去从眼眶中滑落下来的水痕,再次睁开后便弯起了那双被容隐十分喜欢着的眼睛。

眸子里与此情此景十分不相符的亮起了盈盈笑意,而随着他温柔的笑那十绝镜的光芒也逐渐的减弱了。

并且从他的动作可以看出,攻击的方向要换了。

时时刻刻都紧盯着他们这里的那群人,见状当然都亮出法器防备起来,只要他敢朝他们攻击一下,那么这些人绝对会高呼“陈子清也入魔了”,然后堂而皇之的将他就地处决。

唐锦被连闫峰以定身符控制着,浑身贴了七八张,绕是他再神通广大都绝对无法挣脱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却帮不上任何忙。

他之前明明拼了命的劝阻陈子清,让其不要杀容隐,可眼下那人似乎真的不杀了,但那有什么用呢?

他不杀,自有人杀,并且连他本人也会被众怒的诸门派牵连进去。

连闫峰没有封住他的声音,可他喊不出声来,他该喊什么?让陈子清带着容隐快逃?还是让陈子清杀了容隐保全自己?

看着这殿内空地上被诸位门派掌门、长老合力布下的天罗地网,想逃基本是无望了,可另一个别说是让陈子清动手,就是自己连说,都说不出口。

御阳道君、岳不悔、连闫峰众人以自己的法器在上空布下符阵,黄符上面的符文泛起的金光来回的穿梭交织,不稍片刻原本还大亮的天空开始变了。

不见晴空,不见烈阳,无风无云,皆被阵法辟出了新天地。

光芒大作的头顶道道金色的闪电接连劈下来,而每一道闪电在落下来的同时则统统化作利剑,与上方黄符阵列方位门一一对应。

每一道金光利剑又都悬浮缠绕着符文,那是在压制被困入阵法中人修为的符咒。

为了防止十绝镜再出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招数,不得不将拿来对付修士的天极缚修阵祭出来。

劝说陈子清回头是岸这条路,已经被他们所抛弃了,在诸位门派掌门、长老眼中,此时唯有妖魔与其同党,必须得除之,不然其逃之夭夭必会酿成后患!

那十绝镜的阵法在十绝伏魔阵法在此面前,都黯然失色。

只是他们的这个法子是用来压制修真者的修为的,那占据在容隐躯壳里的妖兽感受到四周压制自己的十绝伏魔阵力量越来越弱,得意不已。

“就算十绝镜是我的克星又能如何?哈哈哈……没人信你,根本没人信你!”妖兽眼中的红光重新乍现,看着被诸位门派之人压制住力量的陈子清,嗤笑,“这群人可把你当做是最大的敌人,就连攻击压制,都是先从你下手,道长啊道长,你真是可悲呐!”

十绝伏魔阵已无法再运转,而它也已经将这具躯壳掌控得差不多了,相融之后这些人又有何惧?!

“哈哈哈……”

划破长空,乃至这光芒大作之阵法。

那股直冲云霄的气势令诸位布阵之人皆心头一震,一口血水从嘴角溢出。

“糟了!我们中计了!”

虽然已经知道他们中了套圈,可是却也无法撤回这天极缚修阵,御阳道君再次注入内力于阵法源眼以此维持不被中断。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妖兽之前都是在掩藏实力,看似只要没了陈子清它就不堪一击,实则却是在引诱他们将矛头指向陈子清,而将它给忽视了。

唯一能够压制其的唯有那十绝镜,可十绝镜之主的修为却被这天极缚修阵困得无法施展,而他们一旦开启此阵就根本无法中途撤手。

不然那被压住修为之人会因紊乱的修为突然被释放,而无法承受此冲击走火入魔不说,就连布阵之人也会遭到反噬。

“眼下只有十绝镜杀得了它,御阳道君,你是我们当中唯一知道这法器的,得拼死一搏了!”

白日派掌门岳不悔也是口溢鲜血,脸上露出沧桑的岁月痕迹来,完全不复之前的那般神采。

察觉到他的意图,不待被委以重任的御阳道君说话,连闫峰先脸色大变:“可是这会不会太过了?”

“现在只有这一条可走了!此妖魔奸诈狡猾,竟然设计引我等互相压制而它坐享其成,陈子清铁了心要与妖魔为伍,再顾忌他的死活,待我等两败俱伤便是那妖兽屠尽天罡道,逃去外界作乱之日,那便是我等酿下的千古大罪了!”

“可陈子清毕竟是长清山……”

“修真界岂能容此心怀妖魔,袒护妖魔之人存在!待我等解决了这会引起生灵涂炭的妖兽,修真界自会明辨是非对错!他长清山就是再不满,事实摆在面前,门中出了如此叛徒谅他们也不敢异议!”

岳不悔言之凿凿,有理有据,让连闫峰无话可说。

御阳道君在一旁面色为难,说道:“这十绝镜我也只……”

“顾不得那么多了!陈子清不肯配合还百般作对,再留着他,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岳不悔气喘吁吁,显然这妖兽突然实力大增让他有些吃不消。

龙吟观长老李开成,及十方山掌门赵永元皆是感觉到了压力,紧跟其后开始劝说御阳道君,其余之人闻言,自然也是跟着附和的。

他们这么多之中人,只有御阳道君一人似乎早就知道这传说法器,不管能不能成功,为了天下苍生都得试一下!

而被游说的御阳道君最终也狠了狠心,咬牙应下。

“只是在此之前,晚辈有一事求各位。”

他突然放低姿态,让众人有些不解,但是如此关头还管什么求不求,全都答应就是!

御阳道君快速说出心中想法。

“想徐正前辈一生磊落,长清山的名声绝不能毁于陈子清之手,各位掌门还请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只道是子清为除妖魔而牺牲己身性命,晚辈以天罡道掌门身份相求,便也算是各位看在徐老掌门的面子上罢。”

徐正生前对修真界做出的贡献,无人不钦佩。

他如此提议一不有违人伦,二不有违天道,肯定无需多想都会答应,连闫峰饶是再不能苟同也无法改变,只得附议。

天极缚修阵既然不能中断,那便干脆将缚修变为灭修,虽然如此做有些狠绝,可别无他法了。

眼下事关修真界、凡界的生死存亡!

只见诸位掌门、长老划破食中两指,在面门前快速的书写着灵符,鲜红的血迹在灵符大成之后皆变为金光同内力一道聚集去了上方阵法源眼。

“天极灭修阵!”

撼动天地的大喝,原本是金光一片的阵法忽而变得阴暗下来。

那与阵列方位门所对应的金光利剑的符文,转眼覆盖了一层紫黑色的雷电,在周遭噼里啪啦的响着滋滋声。

而且与此同时也全部竖起剑锋,共同指向了一个方向。

陈子清一死,十绝镜便是无主之镜,届时这妖兽饶是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他们手握十绝镜对方也是只有死路一条。

“灭修阵,诛之!”

诸位掌门合力将那符咒缠身的利剑朝着陈子清的方向射去,那紫黑色的雷电缠绕的符文,是用来压制修真者全部修为与力量的,自古以来无人逃得过。

唐锦眼睁睁的看着那势必会杀了陈子清的千百把利剑向其冲去,密集得如同瓢泼大雨,如此情形就是遁地也来不及啊!

正当气血直冲脑门,因此体内精气暴增要挣脱这控制着他的最后一道定身符时,有一道比那些利剑还要快的极光出现了。

这光的出现令他忘记了原本挣脱的动作,只觉得脑中一片嗡鸣,视线被那白光照得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全部成了空白的一片。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才是怎么回事,这白色的光团是什么?”

在白色光团之外的人面面相觑,又带着惊慌,他们害怕这突然出现的东西会破坏了他们孤注一掷的计划。

岳不悔看向一旁同样被震惊到的御阳道君,面色不善:“道君还不试试能否召来十绝镜?”

御阳道君闻言回看他一眼,眸中似是对他如此直言有些不悦,但是手中却是已经有了动作。

只是不等他验证是否能够成功召出十绝镜,那将他们周遭都照得大亮见不到任何物件的白光却是先行黯淡了下来。

“快看!快看!”

“怎么会这样!”

“这灭修剑怎么会?!”

前方那白色的光团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千百把灭修剑统统没有遵他们之令刺去陈子清的身上,而是被那看似像人身一般的白色魂体给挡了下来。

那灭修剑的气势在那白色魂体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若非是那魂体的白光微微减弱下来,灭修剑根本都难以被发现。

“灭修剑停在半空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让灭修剑停滞不动了?”

“不知道啊,看着好像不是妖魔。”

“……”

岳不悔看着那不知来历突然出现的白色魂体,脸色难看的对御阳道君发问:“道君,这是怎么回事?”

那眼神似乎是在怨他没有同他说过会出现这个意外。

被质问之人连忙看了看周边,发现其他人都一心在琢磨那突然出现挡下灭修剑的东西才松了口气,朝岳不悔低声警告:“岳掌门,劳烦注意一下言行。”

“哼!”

御阳道君一边瞥向陈子清的方向,一边继续用着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岳掌门现在可是跟我是一条船上的,现在反悔是不是晚了点?”

“我既答应就不会反悔!”岳不悔脸色铁青,最终也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便暂且咽了下去,“御阳道君只要还记得说话算数即可!”

继而恢复了神色,朝着惊讶的众人说道。

“趁着这天极灭修阵还未被破,快重新列阵,不信这妖魔还能再挡下第二次!”

此言一出诸位都纷纷回了神,站回自己的方位开始将那些灭修剑召回,咒声一起那些被定格住的灭修剑先后开始抖动。

唐锦一直都在外围,故比他们看得清楚。

那突然出现挡下剑雨阵法的,除了容隐还能是谁!

哪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啊!!!

“你们快点住手!不要再自相残杀了!住手啊——!!!”

为什么他一个小辈都看得清清楚楚容隐的意识还未彻底泯灭,其他人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一样呢!

魂体的容隐姿态被放大了很多,那强烈的白光似乎将他的周围划出了一方天地,圈了起来不允许任何外敌的侵扰。

进入他白光范围的东西,全都被死死的抓住了一般,不能前进不能后退。

这是他偶然得知的法子。

媒介是追灵术系在他手指上的红线。

可以让他在肉身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以强大的意念启动追灵红线,强行将自己的魂体抽离躯壳注入那追灵红线之中,眨眼间就可以出现在与自己紧密相连的另一人面前。

陈子清手中的十绝镜早已掉落在地,滚了两圈滚回到了脚边躺着。

以魂体接下诸位掌门的灭修剑阵,虽然会因为没有肉身而削弱那剑气的力量,可对魂魄的创伤也是不可小觑的!

“容淮宁,你混蛋!”

魂体的容隐悬浮在半空,被骂得反倒一笑:“头一次听见师兄骂人呢。”

陈子清看他竟还有心思说笑,面上虽然还是生气,可心里却是放下了不少,幸好似乎看起来对魂魄的损伤没有太重。

“这若是针对灵体,你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都不等那妖兽出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给弄死了!

魂体姿态的容隐透着白光,如雾如云像是幻象,不过笑得倒是真切:“不过好在这追灵红线的羁绊,尚可支撑我的意念变得强大。”

亏着有它,不然他这魂体可离不了肉身啊。

瞥了一眼那没了他魂体的躯壳,似乎因为这个原因便宜了那妖兽,让其没了自己的抵抗而变得掌控的更加顺利了。

看着他们窝里斗,叫它捡了便宜,妖兽可是得意坏了。

“你们尽管打吧,不管死了谁,对我来说都是喜事一件,尽管杀吧!哈哈哈……”

“哎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个妖怪占据,可真是不爽呐。”容隐一边注意着身后那些正在极力将灭修剑重新列阵的众人,一边还不忘同那完全霸占了自己肉身的妖兽搭话,“不爽归不爽,不过还得谢谢你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我哪能这么顺利挡下来这剑阵。”

追灵红线虽能撑住他肉身魂体分离,可却没那么厉害挨得住各派掌门、长老的发难。

要不是这妖兽早就盼着自己的魂体消失在那肉身中,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在分离间那般轻易的带走它的部分力量。

“哼!对我来说那点儿力量不过是九牛一毛,舍弃了换来你滚出这副身体,倒是值得的很!”

没了容隐的魂体与他对抗,妖兽占用他人的躯壳可是顺心得手极了,更是不会惧怕这些各门派之人了。

而且眼下这群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因为容隐的魂体而将他划出妖魔一列,正极力的重新布阵要杀他呢!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剑阵罢,现在的你可没有多余的妖力助阵了!”

魂体的容隐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身上的白光也在减弱,只是他依然从容:“这可就不劳你这妖兽费心了。”

陈子清看着那人形越来越淡薄的魂体,缓缓的落在了地上,然后迈动那若有若无的脚步走向他,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十绝镜,再直起身双手递了过来。

那张几乎要变得透明虚无的面容,带着他爽朗满是阳光的笑,似是要将人心中的阴霾给驱散,给照拂得如同白昼,不再有黑夜。

容隐虽是在笑,可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格外认真。

他说:“就算是踏入了深渊,我也会从深渊中给师兄开出一条通向光明的路!”

“淮宁……”

手中被塞入一个凉凉的物件,可陈子清却觉得烫手无比。

沉甸甸的,仿佛将天地都给搬了起来,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儿来。

容隐将那十绝镜放在对方的手中之后,就已经察觉到那借来束缚着灭修剑阵的妖力所剩无几了,他在最后一刻在那光洁的额间轻轻嘬了一下。

“师兄所在,心之所向。”

“相信我。”

他接连多次清醒,每次都会向陈子清叮嘱,“相信我”三个字。

明知这阵法一旦启动,活下去的几率几乎渺茫,可对方却无比的坚定,一次次给予他勇气与信心。

话音刚落,这握着十绝镜的人便真的坚定了一直摇摆的心思,眼中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不可动摇。

他的师弟都说了这么多次,自己若是还不选择信他一次,可有点儿不太好啊!

在妖力所开辟出的空间里,那天极灭修阵根本波及不到他的修为。

十绝镜,重启。

万千金线顷刻间出动,从那镜像之中直直的冲着完全受了妖兽摆布的肉身而去,那气势是比之前更加凌厉的存在!

先前因为心中还在犹豫故十绝镜的厉害根本没有全部发挥出来,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再犹豫了,他相信对方,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会回来的,绝对会回来自己身边的!

从十二年前开始,不,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是了。

陈子清身边的这个位置,一直都是这个叫容隐之人的!

唯有他站在那,也唯有他自己想让他站在那儿!

那撑起周围的妖力突然碎了,那些灭修剑阵也重新布列好,可是在十绝镜的全力释放碾压下,那些人都已经忘记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狂风暴起,一切所能被刮动的统统都动摇西晃,就连被十几张定身符压制着的唐锦都似乎动了一点点。

还能稳住身形的除了施法者,就是被困着,以及没有实体无法被撼动的魂体的容隐。

那妖兽完全没有料到这阵法会开启第二次,它本是实打实的有把握陈子清是绝对下不了手的,可失算也是失算得实打实,让它无法接受。

半透明的容隐看着他,说着风凉话:“早就说了你是只笨妖兽,蠢死了。”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你以为你的魂体离开了这副身体,你就能躲得过这十绝镜的伤害了吗?!”

眼见自己周围的阵法再次朝着自己发出比之前更厉害的压迫感,妖兽向他大喊:“道长,你师弟虽然魂体出去了,可是这十绝镜对我所造成的创伤,也会原原本本的再给他也来一下,你真的想好了吗?”

第102章

妖兽以为对方是不知道,可是他真的太笨了。

陈子清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不管它再说什么都没有犹豫半分,手中御着十绝镜的动作也越发的凌厉狠绝,似是要将什么给借此发泄出来一般。

随着这阵法力量的增强,被困在其中的妖兽也已经开始陷入慌乱了,阵法之中开始盘绕起金线,将它的手、脚、颈项统统给控制住了。

那缠绕着自己的金线收得越来越紧,妖兽也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在流失,那股子撕裂的感觉像是在啃噬着魂灵。

“啊——!!!”

惊散整座山林飞禽的一声嘶吼响起,那阵法外围的魂体也忽然消散了。

被妖兽所霸占的躯壳,缠绕上金线的每一处都在不断的随着收紧而发出“滋滋”的声音,那不仅仅是对肉身的损伤,更是直击灵魂深处的!

陈子清再次睁开眼睛后,便发现那个半透明的魂体消失不见了,他看不到容隐了,眼前唯一还能够见到与之相关的,就是那副正在被折磨的躯壳。

“啊!呃……啊!”以他所熟悉的声音,不断的发出那般惨厉的叫喊声。

双手开始颤抖,那不是内心动摇、后悔了,而是无法自控的,在颤栗,陈子清在内心不断的重复着,强调着,容隐一定还在,他一定还在的!

凭着心中那股信念,艰涩的道出最后一击。

“魔障,清!”

再次的发力让那妖兽先是将黑色的瘴气全部释放,而后被紧跟其上的阵法金光给散去了大半。

“啊——!!!”

容隐的身体开始不堪重负有了更加强烈的排斥反应,从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溢着带有黑气的血,顺着下巴流淌到脖颈,随后鼻下也是,黑红的液体不断的流下来。

双眼,双耳,皆是汩汩往外冒着。

且因为妖兽感受到的痛苦,而将五官变得扭曲了,俊朗的相貌因为撕裂的痛楚而变得狰狞,不断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咽。

那像是将死之际的悲鸣。

陈子清眼睁睁的看着这副场面,身边的一些声音他都听不清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双目变得混沌,耳中嗡鸣一片,唯一还记得的就是继续下去,以及相信那个人会回来的。

“可不要骗我啊,混蛋!”

陈子清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救世主,他此时此刻只是——

……

那一日,鸾凤城,妖宅外。

容隐曾对他说。

“何为修道之德?师兄这么多年来不是修行,就是下山历练济困扶贫,弄得倒像是在普度众生,可为何师兄渡了这么多人,却唯独不能渡一渡我呢?”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

“那你便不要管,师兄一人去即可,这一次便权当是一道渡了你。”

如果容隐还能听得到,他想要告诉他,那时的话并非是出自内心,他并不是那样想的。

他想告诉容隐,此时此刻……自己此时此刻,想要渡的,唯有他一人。

只想要渡他一人——!!!!

淮宁……可听得到师兄所说的话吗?他陈子清只想要渡容隐一个人……

现在,往后,一生,都只渡他一人!

想要就此长眠,什么都不去想,不去问。

光明,始终还是在他的面前关上了大门,将他拒之门外。

……

“我说过,即使是深渊,我也会给师兄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来!”

似乎有声音,像是开春的第一滴雨水落在了心田,漾起的波纹中有东西在发芽,带着生机与希望。

陈子清被刮过的一股风恍然惊醒,回到现实之中他才觉察出方才自己是被那困兽最后的瘴气之术给扰了心神,借着他心底的情绪险些坏了他的阵法。

而那带起风的主人,则就在自己的身后,以那半透明的魂体姿态紧紧的拥着他。

虽然只是魂体,可是不知为什么陈子清却觉得那股触感很是真实,带着容隐的体温,带着容隐的气息,让他很是安心。

十绝镜再次光芒大作,已经快到了最后,那妖兽的瘴气已经微弱得肉眼难以可见了。

容隐肉身七窍流出的血也随着那妖气的弱化,变得回到了正常的颜色,却比黑红的颜色要来得触目惊心,也更加的惨烈。

衣襟处似乎都完全被血液浸湿了,胸前的衣衫隐隐的透着血色,与那腹部之前被穿透的伤处融合在了一块,脸侧的碎发也都融合了血液黏贴在两鬓。

唯有那双眼之中还有着妖兽不肯就此消散的执着,深深的发着红光,绝不肯离去的坚定。

它尚还能开口,红色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陈子清,以怨恨的口吻向他发话:“师兄,我恨你,你就这般绝情要将我置于死地,我恨你,就算魂飞涅灭也会一直痛恨你,喝血抽筋也不足以平息我对师兄的怨恨——!”

“……”

明知那绝不是他的师弟会说出的口,可是看着那张脸,那鲜血横流惨厉的面容,陈子清只觉得肝胆都在打颤。

“淮宁不会怨恨师兄。”就在他觉得心头快要窒息之际,耳边如沐春风,半透明的手掌蓦地横在了眼前,身后传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乞求。

“师兄……不要看。”

拥着自己的魂体在颤抖,其中的悲伤他竟然都感受得一清二楚,那被极力的撕扯的痛楚,肯定让他很难受罢。

陈子清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接二连三的掉落下来,原本就无比难受的心间更加闷堵了。

容隐遮挡他视线的手掌是半透明的,根本就遮不住眼前的情形,只会叫他更加心疼罢了!

可身后的魂体却依然倔强,双手捂着他的眼睛,将脸侧贴上他的脖颈,不知到底是真是假,陈子清竟然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吸吐的一瞬撩拨过他耳际的那种酥麻感。

容隐在耳际同他说:“师兄不要看……我没有叫师兄睁开,师兄不许看。”

明明是难过的,可是一开口却还是在强作无碍,他的师弟总是这样,扛下一切还故作无事,陈子清心中千回百转,最终只是轻声道出一句:“你这个家伙,最坏了……”

眼中落下最后一道水痕,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在对自己埋怨的肉身。

更为凌厉的金光在阵法之中汇聚成巨大的箭矢,周遭所缠绕的是注入了清魔吟咒术的气息,只要这一箭下去,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妖兽残喘之际见状心生悲凉,可是不管它用尽什么办法都再也无法撼动施法之人分毫,布阵之人似乎真的是铁了心不管不顾这肉身主人的死活了,它再也没有空子可以下手了。

一道让众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就这样毅然决然的穿透过那近乎血肉模糊的身体,金色的光刺穿了不堪一击的肉身,将残存的瘴气尽数驱散,那红色的眸子里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

……

闭上眼睛他虽看不到画面,可是耳边却能够听到议论声。

无非就是妖魔已除,陈子清虽然心生邪念却也及时悬崖勒马铲除妖魔,心中还是怀有天下安危的云云,又或者是对他的声讨。

只是陈子清所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在那妖兽消散的同时,一直拥着他、支撑着他的魂体……好像也跟着不见了。

自己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了,任何感觉都没了。

心里焦急却又害怕睁开眼睛,只要还没有亲眼目睹他就还能够告诉自己,他信他一定会回来。

一定会的。

对方会从那深渊之中为了光明这一端的自己,徒手也要撕扯开黑暗出来。

可是时间在逐渐的流逝,陈子清手中的十绝镜已经停止了运转,光芒收敛而去,‘哐当’一声落在了脚边,过去了这么久,可为什么对方还不来叫他睁开眼睛。

明明这一切都按他说的照做了,为什么对方却不来叫他看看啊!

偌大的空地立着一群人在看着这样的情形,对于陈子清这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妖兽已除,被妖魔利用的人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没了生气,可对方却好似全然不知道似的。

容隐还有没有活人的气息,以陈子清的修为没有理由感知不到的。

连闫峰见事情结束,解开了唐锦的定身符,后者刚想动作就被他拉住了,语重心长:“你现在最好不要上前去打扰,子清道长似乎……”

唐锦愣愣的看着那一袭白衣之人,纹丝不动的立在那滩血泊之前,对方似乎不想接受容隐已死的事实。

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无论是何人都定是难以接受的罢。

唐锦的脚步微微定住了,即使连闫峰没有再拉扯他也不想迈出去了,痛苦的又何止那动手之人一个,他自己不也是亲眼看着阿容被杀,任何忙也帮不上吗?

忽而,四周惊呼四起。

“动了,动了!”

“陈子清,你想干什么?!”

唐锦赶紧再看过去,只见前一刻还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的人,此刻手中竟然握着清风剑,杀意浓重。

陈子清面容毫无表情,双眸紧闭,可是从他握剑的手背可以看出其情绪已经在即将崩溃的边缘了。

无人知晓他的内心,在盘算什么。

陈子清面色看似平静,可心中却是风起云涌,明明是对方非要逼着他布下阵法,叫他相信他不会离开,说好的会来叫自己睁开眼睛看他的。

可是为什么却食言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陈子清等不到那人的回归,便想——不管光明也好,深渊也罢,容隐以他为心之所向,可此时此刻,他自身又何尝不是?

灭修剑阵依然还在,众人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清风剑气起,强劲的风形成一股漩涡,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场面再度陷入紧张之中,灭修剑阵对清风剑,胜负都不用去看。

容、淮、宁。

你若是再不出现叫师兄睁开眼睛,师兄就要去深渊陪你了。

陈子清闭着双眼,心中如是想。

第103章

诸位掌门、长老可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原本念他斩杀妖魔及时悔过想将其从轻发落的念头也没了。

“这陈子清真是疯了,为了一个妖魔如此有违天道!日后留着也是祸患,之前还真是没看出来此人心性竟然如此暴戾!”

“真是枉费徐老掌门的一番厚爱,没想到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是这般模样!”

“今日必须将其除去,不然还不知放虎归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杀机四起,双方再次红了眼。

只是这一次连闫峰退居后方,带着唐锦一道闪躲去了一旁,后者有些不解,同时也察觉出来不太对劲。

“师伯,您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连闫峰瞥了他一眼:“你好好看看那灭修剑阵有什么不对!”

“灭修剑?”唐锦一头雾水的看过去,左右瞧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师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仔细去看看那灭修剑上的符文!”连闫峰脸色很是难看,他能做的只有保全自己而已。

就算他提醒众人,那群人也完全不会相信自己的,况且岳不悔与御阳道君似乎一直在控场,将事情引至最大化,他就算不退出来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搭上自身。

唐锦再次去看,得了他的指点很快就发现了:“那符文似乎是不太一样,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

“这天极灭修阵能一直维持平静状态如此之久,开始我以为是受那法力全开的十绝镜压制的缘故,但是就在刚刚一瞬才知道,根本就是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就被容隐那小辈借着妖兽的妖力给动了手脚!”

他不想要杀谁,只是想要将妖魔除去,所以感受不到任何妖气之后,连闫峰就很快冷静了下来。

也因此才有幸发现了灭修剑阵的蹊跷,从而及时退开。

不等他再说下去,那被动了手脚的天极灭修剑阵便先将后果给展露了出来,省去了他的解释。

轰然一声的响动将他们的目光拉了过去,带着直逼面门的硝烟气味令唐锦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雾蒙蒙的场面都看不清场内情况如何了。

“师兄生来便是光是明,我又如何舍得叫深渊污了你的身。”

突兀的一个声音像是在说给陈子清听,可实际上却是在说给在场的众人听的。

硝烟散尽,情景具现。

容隐满身狼藉,面容带着交纵横流的血迹,本该是惊骇的模样可是在此时此刻,却因其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双眸中,满满当当的全是睥睨天下之态,而变得叫人畏惧。

被自己布下的剑阵反噬,使得诸位掌门、长老都是半撑着身子暂时无法动弹。

容隐鄙夷的看了那些人一眼,满是不屑,凭他的本事动不得欲伤他师兄的全部人,但凭他的信念可以!

不择手段,也会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而终于等到他出现的人,此刻也丢掉了唯一的法器,清风剑坠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陈子清攥紧了双拳咬着下唇。

容隐察觉到后转身回去,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血迹,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勉强能够映出面容的物件,左右检查确认一番,觉得看起来不会很骇人这才向前两步。

容隐对着那白衣之人,心尖之人,柔声说道:“师兄,睁看眼罢。”

“……混蛋!”陈子清双肩微耸,不知该如何作答,短短时间,他却觉得这句话让他等了一辈子般长。

容隐被骂得苦笑,自己只是因为借着那妖力动了点小手脚,多耗费了点精力耽误了点时间而已,他的师兄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拿命都要护的珍宝,他可不准呐!

容隐想要将对方拥到怀中,可是却又担心自己浑身的血迹会弄脏了那白衣,大张着手臂就这么僵持住了。

只是他多虑了,陈子清在终于被叫开眸子后,只想要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

容隐感受着怀中猛然扑进来的撞击,虽然叫他这耗损过度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可是心里更多的是欢喜、满足以及庆幸。

他的师兄不想让他死,所以就算是阎王,也收不走他。

耳边响起轻柔的呢喃,如同微风过境,也似暖阳照拂。

“我回来了,师兄。”

陈子清紧紧的搂着那对方,双手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血液的粘稠感,可他却根本不想松开分毫,饶是弄脏衣袍,被染得全身血迹斑斑,那也是他喜欢的。

他用尽全力道:“回来就好。”再也不准走了。

像是知道他所想,容隐用力的回抱着,道:“不走。”胸腔里的这颗心鲜活的跳动着的感觉真好。

无人知晓,他在感觉不到自己心脏跳动的迹象时,有多害怕。

他的师兄既然能不惜与众门派翻脸,只为护住快要堕妖入魔的自己,那在他死后,又何尝不会再翻一次脸。

所以容隐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他必须得回来,好好的护住这个连何为保护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他比陈子清,还了解这个叫陈子清的人。

可终究还是会有人不解风情,生生坏了这氛围。

“容隐小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不悔一行人被那剑阵反噬之后没许久便强撑着打起了坐,开始调整体内的气息,一直到现在才稍稍的调整过来,向他发问。

御阳道君同是打坐着,看着他们的方向忧心忡忡:“子江,子清,既然妖魔已除,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

“今日你二人不给出个解释,就别想离开这天罡道!”

“休想离开!”

众多长老也是气势汹汹,即使是眼下动弹不得可那前辈的架子却端得稳稳的。

容隐闻言便侧过半张脸,其余的动作可是半分未动,一直拥着怀里的人并不打算转过身正面应答。

“各位前辈,这可是误会呀!这与晚辈可是无关的,都是那妖魔所为,晚辈很努力的制止了,差点儿连命都没了呢!”

他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在求得众人原谅,而是在将先前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拿出来说事儿。

岳不悔冷着脸,怒斥:“之前你沦为妖魔操纵的傀儡,为了天下苍生,我等所为有何不对?反倒是陈子清,竟然不分是非黑白,完全不顾大局,屡屡忤逆前辈,若是他早动手又怎会造成眼下的局面?”

不待被斥责之人回应,一旁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的长老便先附和了起来。

“是啊,早早除了那妖魔不就好了,反正妖魔除去了人也没死,何必弄到如此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小辈就是小辈,纯属是自找麻烦!”

“看来这长清山真是……徐老掌门的心血就毁在小辈手中了!”

容隐冷眼看着这一幕,拥着陈子清的动作微微放开了一些,怀中的人受的冲击太大脚步不稳,他也只好继续搂着,转过身来看向那一排打坐的众人。

“各位前辈此言是不是有些马后炮了?”

御阳道君咳了两声,虚弱的开口:“子江,不可与众前辈如此说话,前辈们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

“哦?”容隐将目光对准对方,眸中的情绪复杂交错,意有所指道:“那么有人屡屡挑拨,费尽心思的想将事情闹大,也是在为天下苍生着想咯?”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御阳道君脸色一变,闪过一丝惊慌。

容隐的神色更加冷厉,一些事情心中也有了数:“诸位前辈,今日之事其中门道,前辈们可事后自行斟酌,晚辈不便多说,倒是趁着大家都在,晚辈在此便说一件事情,还望各位前辈能够卖个薄面。”

他的目光从御阳道君开始,看过在场的每一位。

“晚辈名容隐,字淮宁,道号子江,师承长清山,乃归一门前任掌门,云氏二人之子,今日自报家门便是以此为据,我既不怕寻仇,亦不惧生死,若是有人意图打我师兄之物的主意,哪怕倾尽所有,必将不择手段加倍奉还!”

他虽然浑身的血迹,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可是这气势却是不输的。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前面的他们多少都知晓,不觉得有何惊讶,只是后面提及容隐的双亲竟然是云氏夫妇,叫众人都是面色大惊。

“怪不得这小辈能从妖魔道逃出来!”

“原来是云氏夫妇之子,如此倒是理所当然了,区区妖魔道能奈何得了云氏二人的后代?”

“张掌门所言甚是!”

“不过这小辈所说的打陈子清之物的主意,是什么意思?”

“不知……难道是十绝镜?”

毕竟陈子清之物也只能指的是法器了,同为修真界中人,唯有仙家法器才会让人惦记上,而那清风剑虽是好剑,却也不至于让人肖想。

最有可能的就是十绝镜了。

诸位掌门、长老交头接耳,虽然身负着伤可却完全不妨碍他们讨论。

岳不悔都听到了,打断众人的猜测,毫不避讳的直言道出:“你这小辈如此大言不惭,这十绝镜乃是仙家法器威力深不可测,本就不该由陈子清这般是非不分之人保管,虽然我等行动受限,但是你们就这样想要离开天罡道可是没那么容易的!”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承认了,他确实是在打十绝镜的主意。

其他掌门倒是一惊,仔细想起来直觉得脊背发凉,原来这岳不悔几次发声要将陈子清除掉,真正的目的是十绝镜吗?!

御阳道君紧跟其后,好言相劝:“岳掌门说的有理,子清,这十绝镜威力太可怕,暂且交出来,待你能独当一面时再来取回罢。”

原本还在猜测岳不悔想要十绝镜意欲为何的众人,闻言又恍然大悟,这十绝镜如此厉害,自然是得要过来不能让一个小辈掌管才是。

“如果不知道之前各位差点儿要了我师兄的命,还真的就信了。”容隐感觉到怀里的人隐隐有了动静,连忙看了看,见其没事才接着说。

“这十绝镜之前没现世,在我师兄手里二十多年不也是好好的,怎的这一出现就变成不能由我们保管了?十绝镜乃是长清山之物,难道还没权利决定它的保管权吗?!”

岳不悔厉声呵斥:“话虽如此,可是徐老掌门已经不在,你们小辈哪里能保管得了!”

容隐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目光坚定:“我说了,若是有人意图打我师兄之物的主意,哪怕倾尽所有,必将不择手段加倍奉还!”

视角的余光,盯着的还有另一个人。

被如此威胁,可是岳不悔依然不肯放弃让其留下十绝镜:“你觉得就凭你一人,带着十绝镜走得出天罡道吗?”

“谁说就凭我一人?”

容隐似是而非的一笑,嘴角的不屑与鄙夷针对的却非岳不悔,而是岳不悔身旁的人。

他说完之后外围的唐锦便见时机成熟,走了过来,做出一礼。

“晚辈名唐锦,字恨风,师承六月雪,唐善之孙,唐温之子,谨以六月雪现任门主之名在此声明,容隐与子清道长二人于我有恩,他们二人的事,便是我六月雪的事!”

虽然六月雪刚刚得以平反当年的冤屈,可其既然能从四十年前那场动荡,到十二年前那场污蔑中存活到现在,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目前众人都不能动弹,唯一能够指望的也唯有那不知何时退离他们阵法中的青御派掌门了。

可连闫峰却并没有站在他们的阵营:“我今日前来只是除去妖魔,其余的我青御派向来不插手。”

经过四十年前六月雪一事,后来在修真界中就传出青御派掌门连闫峰曾与唐善魔头之子交好,不知是不是同党的流言。

几十年来一直都不曾被人遗忘,近几年来虽然不明面上谈及,可是背地里谁不还是这么踩他。

这件事情一直都让青御派的人耿耿于怀,故在修真界中有些事情都是抱着充耳不闻的态度。

今日若非是当年真相大白,好友冤屈得以洗刷,令他情绪高涨了些,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前来这除什么妖魔。

眼下气也出了,他可不会再干涉了。

更何况唐锦是铁定要站在那二人阵营的,连闫峰可不会帮着这些人,去杀自己好友唯一的后人。

御阳道君闻言心中有数:“连掌门既然如此说,我等也不强求,只是可否麻烦你通知一下门内弟子,方才之事这三个小辈定是误会了,只怕会对各位前辈……”

“不用麻烦连掌门了,人我已经替诸位叫来了。”马安义带着手下先行进入了这天殿,而紧随其后的还有长清山众人与崔月杉、林怜。

最后进来的才是他天罡道的一众弟子,随后还有一些穿着各派道袍的人,想来应是这各派掌门带来的。

马安义身后进来的那群人在见到那场上的三人时,就赶忙冲了过去,这三个人里除了唐锦看起来尚还好,其余二人不是精神不振就是浑身血污。

万子南身为长清山的二弟子,新任掌门虽然还未正式接任,可也是有充分的立场向众人讨要说法的。

可气势汹汹的问完之后,他才惊觉这各派的掌门、长老似乎比这三人伤得更厉害,竟是连行动都被限制了。

各门派之首被自家弟子盯着,顿时都觉得脸上无光。

这么多前辈竟然会拿三个小辈一点办法都没有,传去他们的颜面往哪儿搁!

十方山掌门赵永元首先轻咳出声,一边打坐一边朝站到自己身后的弟子说道:“为师刚与上古妖魔大战了一场,伤极了元气,莫要打扰为师疗伤。”

“啊、啊?”

十方山的弟子一头雾水,不太明白自己方才是哪里打扰到师父老人家了吗?

龙吟观的长老李开成见他如此做,登时如同醍醐灌顶,连忙也叫来了他带来的弟子,严肃道:“你师父呢?”

“师父他不是有事先走了吗?师叔不知道吗?”

李开成闻言一怔,随即咳了咳:“知道,知道,师叔是看你知不知道。”

龙吟观的这个弟子要机灵一些,一来二去早早明白了:“师叔刚与上古妖魔大战一场,想必也受了些小伤,还是先疗伤要紧!师父那里弟子会如实禀告的。”

见他如此说,李开成露出满意一笑。

天殿内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显然已经让场面失去了控制。

马安义是在场的诸位掌门、长老都认得的,傅疏玄一死,归一门当年为何会追杀自家掌门以及被泼的脏水统统真相大白了,对其自然也就无需同仇敌忾的。

于是众人纷纷间接的表示自己与妖魔大战,受了内伤颇为严重,吩咐自家的弟子去准备轿椅,抬他们下山去。

至于今日的误会,改日便会亲自去长清山登门道歉。

这背后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不想再趟这趟浑水,妖魔都除了,此时要走可称不上得罪不得罪的。

这十绝镜谁想要谁要去,反正就是个传说之物,再厉害也是认了主的,他们之中还没人为了一个不会用的法器去与长清山、六月雪及归一门三个门派为敌。

更何况那临时有事离开的黄肃,似乎也是站在长清山那边的,天道宗的势力虽然与他们相离甚远,交集不多,却也是不可得罪的。

御阳道君见状依然心系众生的姿态,道:“可是诸位,这十绝镜的威力方才都是亲眼看到了,如此厉害的妖魔竟然都被其压制得无法反抗,若是……”

“若是能够拿来对付诸位,傅掌门觉得眼下晚辈还会站在这里,同各位前辈好言相商吗?”容隐直接把话头接了过来,脸色阴郁,连道君都不再叫了。

御阳道君被他如此称呼,脸色骤然大变,眸子里闪着不可置信的情愫。

其余在场之人听到之后都有些疑惑,傅疏玄一直也被称为“傅掌门”,而御阳道君却似乎好像从没人知道其叫什么。

容隐扫过众人,打破他们的猜测:“诸位前辈想错了,晚辈虽然叫道君为傅掌门,但是却并非是之前的那位,之前的那位傅掌门确实已经被禁锢在了灭魂阵中,眼前的这位傅掌门,乃是傅疏玄的弟弟,傅江无傅掌门。”

这些都是这些天容隐从妖兽那里所知的。

御阳道君满脸震惊,他的这个身份根本无人知晓才对:“不、不可能……”

“不可能吗?”

看着对方如此反应,倒是叫容隐很是舒坦,今日自己会如此惨烈,可全是败此人之手,他将尚还未清醒的陈子清交由万子南等人照看,而后自己迈动步子朝着对方走去。

他的这一举动让各门派的弟子皆戒备起来,死死的盯着他,似乎只要他有一点杀意,就会一涌而上。

只是容隐的目的只是凑近御阳道君罢了,弯下腰对着其耳边说着话,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却无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片刻间他就直起了腰身,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回去。

待他刚刚站定,就听闻那不知听了什么犹如失了魂一般的御阳道君沉声说道:“天罡道弟子听令。”

“弟子在!”

“放他们走。”

“掌门?!”

“师尊?!”

那些本打算群攻而起的弟子皆是大惊,不明白为什么自家掌门会如此做。

“放他们走,这是掌门之命!”

“……是。”

御阳道君阴沉着脸,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如此之态倒是从未有人见过,让一旁的外人皆是惊讶不已。

这天罡道白光殿掌门,谁人不知待人温和有礼,脾气好得没话说,从未有人见过其动怒,哪怕是被人犯了大不敬也不会责骂半句。

眼前这个人……怎么感觉完全是两个人。

天罡道不再阻拦,撤去了原先早就布置好的埋伏,而容隐一行人背后有三大门派的势力,其余门派早就不愿与其硬碰了,故离山便轻松无比。

出了天罡道地界后众人就此准备分道扬镳,麻烦刚刚解决诸多事宜还需处理。

唐锦终于为六月雪翻了身,天龙崖便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回去,想起傅疏玄在那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他便头疼。

林怜替他拿去捏着眉心的手,看见眉宇间都捏红了,先是皱了皱眉才笑着说道:“没关系,我陪着你慢慢收拾。”

“嗯。”唐锦闻言原本愁眉不展的面容登时笑开了。

二人四目相对,似是有万千情绪在其中流转。

崔月杉在一旁被无视的彻底,围着二人举着手,连连说:“还有我,还有我!”

第104章

马安义带着一众人与容隐在另一处交谈着,只是看气氛却是不如前者,略显沉重了些。

“马门主无需忧心,我爹当年身为门主时,我可都还没出世,诸位能够来帮晚辈已经是不胜感激了,又怎么能担得起如此大任,晚辈资历尚浅,实在没有本事服众,还请马门主继续带领归一门!”

容隐不过是半道出现的前任门主的后人,不管他修为是高是低,若是突然就坐上了归一门门主之位。

先不说门中教众如何不服,就单单是他自己,都决计不同意的。

做完决定之后他的目光便不自主往一旁看去,一路下山陈子清已经清醒了过来,虽然看起来眉宇间还是难掩疲惫,可是容隐能感觉得到,对方从未像现在这般轻松过。

他的师兄这副神情,应该是找到了某些东西了罢。

心之所向吗?容隐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安义便明白了一些,想到临来前门中的长老所言,倒是觉得这些人是白白操心了。

还想要考验一下前任门主之子的能力才准人家上位,眼下看来人家未必稀罕。

他们本就是因容隐父亲才会有交集,马安义也只是因为其父于自己、于门里有恩,才会冒险相助。

眼下大仇已报,恩人之子已经安全,他便对其没了亏欠。

选择是对方自己做的,他也如同那些门中的长老一样,并不是很放心把归一门就这么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更何况这个小子对于现在的归一门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渠魁。

他眼中的私情,太重。

一如他的父亲。

归一门今日其便会重出修真界,当年那因为儿女私情而走的歪路,他马安义第一个不答应再重蹈覆辙。

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就此别过。

容隐目送归一门一众人离开之后不等他先挪动脚步去寻人,陈子清就先一步走了过来,主动握住他的手。

登时他就情不自禁的如同吃了蜜一般,笑得开心,倒是叫后者有些不解:“怎么了?方才见你与马门主似是不太愉快。”

容隐还是笑的开心:“没有,只是些小事。”

手中的温度虽然有点凉,可是很真实。

容隐忽然想起了之前自己被困在幻境里的时候,那个被变出来迷惑自己心智的师兄。

“其实在鸾凤城,刚入幻境我就该察觉出不对的,因为师兄的体温可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啊,竟然还没有将我送给师兄的沉木珠也一起仿出来,真是令人生气!”

如此重要的东西,就是假的师兄也不能摘掉。

“师兄?”

自顾自的说了一堆,可是却没有得来回应,容隐不解地看过去。

只见原先还算得上开心的人,此时眼中的光彩有些黯淡了下去,容隐微微错愕的看着对方。

良久,他似乎懂了对方是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定是又在以为自己是有事情瞒他。

容隐勾唇一笑,轻启薄唇:“马门主想让我去继承我爹的门主之位,我拒绝了而已,真的是小事,反正他们也是与我客套客套。”

陈子清抬起眼看他,眸子里带着诧异,却又满载欢喜。

容隐看他这样子倒是觉得有点不好受,捏了捏对手的手:“以后大事小事,我都会与师兄说的。”

其实想来在无相殿,对方为什么在自己恳求多次之后才愿意相信自己,放手一搏,个中原因不就是以前自己压下的真相太多,才会叫这个人不敢轻易相信自己么。

毕竟一旦踏出那一步,生死就在一瞬间。

“阿容,你那边结束了吗?”唐锦在不远处朝他打招呼。

容隐二人本是没人瞩目的,这一下倒叫他给叫的成了焦点,长清山的人也从对这一天里的事情议论中抬起头来,就撞见了二人紧密相贴牵着手的场面。

懂得多一点的难免会想歪,只是左看右看见被看见的人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然后也只能拍着自己的脑子暗骂自己想太多了。

唐锦就等着他那边结束好同对方道别了,凑到一起之后直奔正事:“待他日门中事宜处理妥当再聚,到时还希望阿容莫要介意今日我未能帮得上忙。”

“唐兄哪里话,今日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有些话就在不言中,无需多说双方都懂。

待送走了这最后一拨人,他们也就该回去长清山了。

师仇已报,门中的众弟子自然是要回去告慰师灵的。

只是在临行前容隐忽然像是耍赖撒娇一般的靠在陈子清的肩头,再也没了那股子气势凌人的样子。

“师兄载我一程吧。”

“好。”

陈子清几不可觉的勾了勾嘴角,他知道容隐是累了。

而待赶路回到长清山之前,对方就这样在半途中睡着了,若非是那双臂还紧紧的环着他,陈子清要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

容隐一直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的睡到了回到山中的半个月后,等他醒来的时候长清山的一切事物,及修真界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些长清山蒙的冤,吃的亏,一样不落的全都讨了回来,叫那些个当日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的名门正派,叫苦连天却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御阳道君从那日起就在闭关,完全不过问门中的事情,而天罡道也在那之后在修真界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修真界正在议论另择修真之首一事。

大多门派都提议了长清山,多多少少是含有讨好的成分,毕竟以陈子清的天资加上还有十绝镜在握,日后超过一众前辈乃是公认事实,何况其交好的势力又那般厉害,谁不怕被记仇。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们一头热,长清山不曾做出任何回应。

屋内的人像是坐在这里很久了,察觉到他起身的动静立马凑近,陈子清脸上带着焦急:“感觉好些了吗?”

正在起身的容隐动了动手臂,说道:“除了有点酸胀,其他的都很很好。”

陈子清在他话音刚落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你当然很好,都将你连连在那护心泉泡了半月了,若非知道你的身子无大碍,师兄怕是要被你吓死了。”

护心泉是在掌门之位上的人才可触及的,师兄竟然将他……

眼睛逐渐亮起,容隐抬手拉住那揍了他正欲收回的手,轻轻一扯便将对方给拉到了怀中,两人之间隔着被褥相贴着,四目相对似乎将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

“其实真的没事的,岳掌门并没有想杀我。”

这伤虽然看起来很严重,被一剑刺穿怎么也是会危及到性命的,但是只有容隐自身知道,那一剑其实是在帮他压制妖兽。

虽然不清楚岳不悔为什么言行不一,但是眼下什么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容隐盯着那双叫他醉生梦死也甘之如饴的眼睛,笑意吟吟道:“我记得师兄说,只想要渡我一人?可是真的?”

“……”陈子清动了动眉眼,他以为那个时候对方没听到的。

“眼下师弟还有一处伤未愈,不知师兄说话可还作数,渡一渡我这苦等了十二年的可怜人。”

虽然他的面上笑的邪气,可陈子清却在听他如此说后有些紧张,忙问:“哪儿还有伤?都已检查过了的,怎么会没有痊愈呢?”

容隐看得喉头发紧,他的师兄真的是,叫他欲罢不能的紧啊!

容隐带着对方的手一路向下探入被褥中,轻轻的覆在透着热气的地方,灼热又充满力量。

“这里……”他微微仰了仰下巴,将那近在眼前的唇瓣给咬住了,浅浅的剐蹭了两下,把齿间带下来的氤凉律液以舌尖给卷入了口中,“可是因为师兄才发病的。”

陈子清瞬间红透了颈子。

对方哪里是可怜人。

最坏的家伙,非他莫属。

在房中折腾了半日,最终也还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原因有三。

其一,师兄以他刚醒为由,不适宜耗损精力。

其二,师父那边还要去祭拜,这是头等大事。

至于其三么,对方说到时候有些吞吞吐吐的,这副模样的师兄他可从未见过,便坏心眼的追问下去,对方不说他就不停手。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没能问出来,陈子清当时红着一张脸被压倒在床榻上,气息紊乱得快要叫容隐当场失控,偏偏他又答应了今日先停手,再继续下去分明是折磨自己更多一点。

反正来日方长,总会问出来的。

收拾收拾容隐便得出来前去清心殿,这几日一直昏睡头次踏出房间,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陈子清与他一前一后,陪着他前去。

这清心殿前前后后容隐也就来过两次,还是算上今日的,踏入了其中之后他就想起了上一次来时所说。

师兄日后都有弟子相伴,弟子会以性命相护,在师兄的面前弟子永远都是曾经的子江。

迈开沉重的脚步,容隐跪在蒲团上深深磕了三个头,紧接着没有起身,而是闭着双眼在心中诚心诚意的恳求。

之前的保证他都做到了,今日再来,他还是那句话。

请师父在天之灵,放心将师兄交由自己。

陈子清与容隐一道跪着,在心中向徐正的牌位如此说。

其实淮宁并不像师父说的那样,野心太强,城府太深,对方这么多年来的伪装其实只是在隐藏自己脆弱的一面,不想被人发现,给人带来负担。

容隐与他其实——最般配了。

“请师父放心,弟子定会与子江一起护着长清山。”

突兀的清冷嗓音在耳边响起,容隐诧异的睁开眼睛看过去,就见到陈子清正与他并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眸。

他的神情认真,不过眉眼却流露出丝丝幸福的样子。

之后离开了清心殿,山中的其他人因为担心容隐都还未离去,晚饭的时候便齐聚在一起。

第105章

众人还饮了酒,你一杯我一杯,最后干脆直接就抱着酒坛子喝了,近月来发生的事情总算是全都翻篇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要好好面对。

容隐也是因为心中的大仇已报,喝得亦是不少,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睁开就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人。

陈子清脸颊微醺,不过目光还算清明,看到他醒来便拧了条手巾走到床边去给他擦拭。

此时已是半夜,烛火微晃,让屋子里变得朦胧。

容隐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笑着握住对方的手腕,起了身:“师兄怎么还不休息?”

“正准备休息。”换了只手替他擦了擦,陈子清便欲起身离开。

但是容隐拉着他的动作不曾松开,陈子清便不解地看向他,以眼神询问,前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手上一个用力便将人给扯到了怀里。

容隐半搂着陈子清的腰,低声道:“师兄不是要休息吗?这是要去哪里?”

“自是……”刚开口陈子清便顿住了,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层意思,看着师弟扬起的笑,他不禁撇开了目光。

容隐抬手把他的视线强行对上自己的,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爱意,哑着嗓子说:“白日里师兄说怕耽误事,眼下已经都办完了,师兄是不是该……”

“再等等。”陈子清回答的极快,完全不似他的作风。

如此便让容隐更加疑惑了,十分不解:“师兄是有什么顾虑吗?”

白天的时候就是吞吞吐吐的,看起来不全是害羞,亦不是对这种事排斥,毕竟两人亲密的事情也都做了不少,可与之无关,还能有什么缘由他倒是猜不到。

陈子清微微坐直身体,眼神闪躲:“没什么,再等等便好。”

对方坚持不肯说,容隐自然也就不追着问,他师兄打定主意不说的事情,就是再怎么问也是徒劳,他可不敢问得太紧,别把人给惹恼了。

不过最后陈子清还是留在了容隐的床榻上,两人就这么相拥睡了一夜。

后来在长清山中又过了半月,山中的人都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大多数人都已经下山去了。

林子川倒是还未走,这一日来寻容隐。

而此时的容隐则是在陈子清的院中,满脸温柔地看着后者坐在秋千上,感叹:“我终是看见师兄坐了这秋千。”

陈子清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执意这个,容隐解释:“我记得爹娘还在世的时候,我爹就经常这样陪着我娘,那个时候的他们,是最开心的,我想让师兄也一直开心。”

“……”陈子清微微诧异,想不到竟是因为这个。

容隐一笑:“那时的想法有些幼稚,还望师兄万莫见笑。”

陈子清只是莞尔,但是眼底分明全是欢愉,不曾有过一丝取笑的意思。

林子川靠近时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一幕,当时有些愣住了,他不曾看过容隐如此表情,但是并不觉得有何奇怪,但是大师兄如此,便是十分奇怪了。

“掌门,子江师弟。”他出声打断了其乐融融的二人。

陈子清不着痕迹的收敛起不该露出的情愫,从秋千上起了身:“子川有何事?”

林子川看了眼他身后的容隐,道:“回掌门,是子江师弟的家人来信了。”说着便将信拿了出来。

容隐上前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从江陵容家寄来的,朝林子川道了声谢,他才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

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询问他打算几时回去。

林子川走后陈子清便走到了他的身边,贴在一起,这段日子以来他早已习惯了二人的亲密接触,遂平日里也就不由自主地会与对方靠得特别近。

“信上说的什么?”

容隐侧首看了看他,道:“二叔二婶问我何时回去江陵。”

陈子清神情微微一顿,随即才又笑了笑:“是师兄疏忽了,这阵子一直在长清山,是该让你回去看看才是。”

容隐哪里看不出,伸手将人揽过来轻啄一下:“不是我,是我们,师兄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陈子清视线下移,耳垂却红了红。

其实倒非他胡思乱想,只是自天罡道那一战让他认清了许多东西,曾经模糊不清的也全都看了个彻底,所以才会在得知容家来信后,不由的想到两年前容隐被容家人带回凡界一事。

心底是有点担心往事再现的。

容隐多少都能猜出来,两年前他的师兄还未与自己互通心意,都因自己突然下山成了那副样子,眼下他们两情相悦,又怎么可能会让此事再发生一次。

“等师兄的寒疾处理完,咱们再动身。”

陈子清算了一下,还要些日子,不过也快了:“那你给你二叔二婶回个信,免得他们担心。”

“自然要的。”

……

等到他们安排好事务动身去往江陵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入冬了,天气转凉,早晚也变得温差极大。

陈子清在途中一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又耽误了些时间才抵达江陵。

“淮宁,路上那些人说的,你可听到?”

马车里发出询问,容隐倒是愣了愣,随即想到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便问:“听到了,怎么了?”

“御阳道君他……”里面说了一半停住了。

容隐朝里面询问:“师兄?”

车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车帘被掀开了,容隐察觉到之后连忙转头:“师兄怎么出来了,快回去,你现在不宜见风。”

“没事了。”陈子清执意出了马车,同他一起坐在车辕上,“在天罡道的时候,淮宁同御阳道君说了什么,他才突然放我们走的。”

容隐皱了皱眉,这件事一直过了这么久对方都不曾问过,眼下又问起来了不知是为何:“怎么了吗?”

“你告诉我,到底说了什么?”陈子清格外的坚持。

倒不是他突然问起,而是之前没有想过要问,觉得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但是近日在赶路的途中,听到了不少传言,尤其是关于御阳道君的,让他联想起了那一日天罡道一战。

容隐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对方问了便如实说了:“那日我同御阳道君说,傅疏玄在地宫之中临死之前想说的是,‘阿渊,快走’。”

陈子清怔了怔,没能琢磨出这句话是有什么深意,能让御阳道君放他们离开,更不知这句话又是如何让御阳道君突然离开天罡道的。

御阳道君退居一事也就是这两日才发生的,其实没什么好联想到容隐头上的,可是他却总觉得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容隐出声解答:“师兄可能没在意,之前在天龙崖的时候,傅疏玄曾叫过御阳道君‘阿渊’,那一日傅疏玄其实是想告诉御阳道君,我被妖兽附身,叫他快离开地宫,其实是想保护他,可御阳道君却以为傅疏玄是要揭穿他,才会抢先一步下了杀手。”

“这……”陈子清有些诧异,确实没想到其中缘由竟是这样,“可御阳道君又是做了什么,担心会被傅疏玄揭露?”

“傅疏玄在天罡道肆意妄为这么久,我不信御阳道君当真半点不知,更或者是有意装作不知,不过这个也只是我的猜测,直到御阳道君后来怂恿各大门派想要夺取师兄的十绝镜,我才确定此人绝非我们以前看到的那样温善,那一下也是赌一赌而已,没想到叫我猜对了。”

御阳道君想要抢十绝镜,极可能是为了救被困在灭魂大阵中那人的残魂,可在听了容隐所说的之后,必定就不敢再这么做了。

若是容隐不告诉他傅疏玄死前的真正意图,他尚可私下将那残魂救回来,但是得知了真相,御阳道君没有那个勇气面对傅疏玄。

至于御阳道君突然退隐,个中缘由与之也脱不了干系。

陈子清看他说得如此轻松,没忍住无奈地笑了,抬手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呀……”

刚开口他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了去,目光变得沉重。

容隐转头看去,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师兄莫要去想了,都过去了。”

……

到了容家,容芷与容和安冲在最前面,雀跃不已的跑到大门口迎接他们,容家二老则跟在后面,也是笑意吟吟。

容隐见到他们一一问候,然后才带着身边的人一同踏入院子。

容芷见了陈子清破天荒的没有凑上去,而是一双眼睛在后者与容隐的身上打转,像是在琢磨什么。

容隐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同对方说的话起作用了,看容芷现在这个反应,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要好。

容和安哪里会知道其中的内情,只是觉得很稀奇,戳了戳家姐:“姐,你怎么看到道长大哥都没反应?”

“要你管!”容芷佯装生气,瘪了瘪嘴,一双眼睛却是依然盯着那两个莫名让人觉得特别般配的人。

许雪兰招呼着二人去了里面歇息,没一会儿就到了午饭的时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这一次容家二老对陈子清的出现倒是没有什么排斥,反而表达了诸多谢意。

毕竟这么多事情的发生,可多亏了人家的帮助。

只是许雪兰较为敏锐,一顿饭的时间已经能够证实心底的一些猜测,早在京城的时候她就觉得哪里不对,眼下算是彻底明了了。

饭后她便把容隐单独叫了出去。

后者还是挂着那副笑,问:“二婶想问什么?”

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太明显,都不用猜就知道是有事情想问,许雪兰见他直言也不再遮掩,开门见山:“你日后打算怎么办?留在江陵还是要回去修真界?”

“我……”容隐刚说出一个字就从二婶眼中看出了些门道。

那里面毫不遮掩的‘我就猜到是这样’的情绪太直白,他要是这样都看不出来,就真的是白在容家呆了这两年了。

“二婶,你都知道了。”

许雪兰自己猜到归自己猜到,亲耳听到容隐承认又是一回事,无奈但是又没办法:“二婶也不能说你什么,总之你若是觉得想好了,便随你,但是记住,一定要认真考虑,这种事情不是儿戏。”

容隐闻言就真心实意的笑了:“我早就想好了,谢谢二婶!”

他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想好了,非常认真,绝非儿戏。

许雪兰叹了口气,虽然早已做好了接受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的到来还是让她有点发愁,但是她心里早就明白的。

许雪兰自知容家为容隐做的事情少之又少,没有任何立场来以亲人的身份对其之事加以干涉,陈子清照顾保护了容隐十年,其实说起来,她这个侄子真正最亲的人,该是这十年相伴的人才对。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她又问了金丹一事,毕竟她担心容隐会出意外,容隐告知其他体内的金丹似乎因为妖兽那一事后得到了助力,待他全力去冲破融合的时候,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之后许雪兰就叫他回去了,听语气倒是对他日后带着祝福。

这边得了这么个喜讯,叫容隐心情好得很,连带的去找陈子清时步伐都轻快的很,弄得后者以为是容家要有喜事了。

容隐闻言笑得更欢:“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接着他就把方才发生的事情道了出来,惹得陈子清惊了一下,最后得知到结果时才松了口气:“好在容夫人早有准备,不然怕是要闹得不愉快,下次不可如此了。”

“没事。”容隐凑到人跟前,连亲带摸,占够便宜之后才又开口,“我恨不得要昭告所有人,师兄是我的人。”

陈子清被他说得又气又笑,拉住他作祟的手:“待从江陵回去,我有事与你说。”

“什么事?”容隐一边问,还一边同他耳鬓厮磨,像是怎么都腻不够似的。

后者被他磨得招架不住,半歪着身子同容隐缠吻,双双气息交杂在一处,添了许多浮躁,最后陈子清身子突然悬空,叫人给抱起来往床榻走去了。

容隐把人放下之后就急吼吼的覆了上去,上下其手,弥补这么多天赶路所空下的。

你来我往的过了好一会儿,险些要真的把持不住二人才停下。

陈子清阻止着容隐想要探去自己身下的动作,面色潮红,半敞着外衫说:“现在还不行。”

“师兄——”容隐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点儿委屈的意思,“这么久了,师兄还没想好吗?”

陈子清闭口不答,容隐原本还带着嬉笑的脸上突然变得严肃,盯着前者十分认真地问:“师兄是不是不愿意同我做那种事?”

两人已经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了,男子与男子之间相爱会发生什么,容隐早已委婉地都告知了对方,虽然不是多直白,但是大致会怎么做已然都知晓了。

原本他是没有往这层面上去想的,因为他感觉得到师兄对自己也是有着欲望的,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躲避这种事,就很难说了。

陈子清微微一怔,随即撇开目光,而且并没有打算否认的意思。

容隐看得有点心慌,不知道眼下该不该把对方的反应当成是默认,不过就算是真的,陈子清还没做好准备和自己发展到更深入的事情,他也不会觉得生气怎么样。

毕竟以他师兄的性子,让他有一日躺在人身下,总归是抹不开面子的。

只是有点犯愁,容隐想这个人想了这么多年,想得骨子里都疼了,能看能摸,却不能彻底吃干抹净,简直比得不到这人的回应还要煎熬。

陈子清看容隐皱起了眉头,目光便动了动,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后却依然还是同往常一样,没有说得出口。

之后两人在容家呆了有一阵子,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是陈子清很快就发现到了,容隐心里有事。

一日他们与容家姐弟两游完江陵回到容家,陈子清便在回了房后把容隐留了下来,直言问他:“你怎么了?”

容隐笑得一如往常:“没什么啊,师兄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若真的心里没藏事,又怎会……”陈子清想说若真是没藏事,又怎会近日来都不悄悄潜到他房中来了,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你在想什么,我都知晓。”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那件事。

容隐露出一丝局促,很快又释然了,也像是把这些天的心事给放下了:“既然师兄都知道,那我便不瞒着你。”

“不是说了回长清山便会与你说,怎非要钻牛角尖。”陈子清抬手敲了敲他的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容隐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一脸茫然:“说什么?”

陈子清犹豫了片刻,不得已把心里早已计划好的事情提了上来:“自然是你想的那事,本是打算回去了再同你说,可看你却被此事扰得心神不宁,师兄怕再不与你说,你不知道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容隐被这么一说,反倒是有点委屈:“师兄,我虽然是藏了这么个事,可是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在考虑该如何同师兄说,师兄若是不愿意在下,我也不是不能让步的。”

“???”陈子清登时愣住。

容隐却依然自顾自的说,自从得知师兄可能是因为不愿意屈居人下才会屡屡拒绝,他就好好的反思了一通,想来这么多年都是他疏忽了,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同是男子,又有谁能生来就愿意那般呢?

所以近日来容隐并非是因为这件事在闹别扭,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来告诉陈子清,他若真是接受不了,那身为师弟便不强求。

比起谁上谁下,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才是最重要的。

陈子清听完之后说心里不感动都是骗人的,眼眶都有些湿热了,只是容隐也同样会错了意,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屈居不屈居。

“你啊,从小开始就这样,处处为我着想,师兄何时曾说过……会介意那个了……”

容隐听完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大喜:“那师兄之前是为的哪般?”

“等你回长清山就知晓了。”陈子清最终还是保持了一丝神秘,没有坦白。

不过仅仅是那一句不介意,就已经足够让容隐飘飘然的了,尤其是后来他还坏心眼的把人压在床榻上,反复逗弄着问为什么会不介意。

陈子清开始还能佯装怒色,呵斥他不要得寸进尺,到了后头根本就已经意识不清了,只能红着脸小声的回答。

容隐贴在对方的唇边,听着那平日里清冷得不行,此刻却喘息连连的声音,道出让他身体一紧的话。

他的师兄,可真是太勾人了。

之后没两天容隐就急匆匆的从容家离开,回了长清山,理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实际上却是被那夜的陈子清给着实刺激到了。

一想到他师兄红着脸小声的说,他做不好,但是也同他一样想二人彻底交融的样子,容隐就觉得一股火直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回去之后当夜,陈子清面色含羞却又佯装出一副自然的模样,保持着身为师兄该有的威仪,可在容隐没两下的攻势下,就荡然无存了。

容隐也是在这一夜才知晓,原来他师兄一直以来的闪躲推辞究竟是为何,也难怪会吞吞吐吐的,哪怕是事后叫他师兄再复述一遍经过,都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翌日清晨,容隐搂着怀中人醒来,目光瞥到了不远处地面掉落着的一个小罐子。

眼底触及之后笑意加深,而后亲了亲怀中的人,那可是他师兄挖空心思才想到的——给他的惊喜。

昨夜清冷俊美的师兄用那罐中东西开扩的样子,着实是叫他只消一眼也死而无憾了。

容隐陷入回忆笑意越发厉害,厉害到都把怀中的人给弄醒了。

陈子清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就看到抱着自己的人在一个劲的笑,被对方弄得有点不明情况:“怎、么了?”

声音嘶哑还有点破音,话一出口不仅是陈子清自己吓了一跳,容隐都惊了一下,收敛了笑意。

不过很快后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昨晚叫成那个样子,嗓子怎么可能还无事。

“师兄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容隐说着就下了床,取来外衫披上去外屋倒了两杯茶水。

陈子清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嗓子确实难受得紧,接过茶水润了润这才舒服了点,他把空杯子递回去之后便小心翼翼的躺回去了。

容隐知道他这是身体有点吃不消昨日那番猛烈的攻势,不过看对方小心掩饰的样子,最终他没有揭穿。

有时候逗一逗调调情尚可,可若是太过,只怕到头来苦的是自身。

一整天陈子清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身体的不适让他暂时无法坐着,就连下床都觉得腿根酸胀得难受。

在容隐不在屋内的时候,陈子清强撑着腰酸背痛下了床,将一处藏着的小罐子拿了出来,攥在手里打算去给扔了。

只是刚走到门口容隐就回来了,没说两句话就瞥到了他手中的东西,看那外形他就立马知道了是什么,趁着陈子清不注意给抢了过来,左看右看:“师兄原来备了这么多,看来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

陈子清红着脸皱着眉:“这……这……”

他想说这不是他备的,但是却不算全对,可若说是他备的,他又没要备这么多。

陈子清哪里知道这东西会这么厉害,他只是查了些不大正经的书籍得知可以在那时抹在那处助兴才动了心思,却不曾想还会生出那样奇怪的感觉来。

鸾凤城幻境一事,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觉得容隐定是喜欢那样直白坦荡的自己,可陈子清自认无法做到露出那般媚态,所以才会想为了让容隐欢愉寻来此物。

可师弟是欢愉了,他确是遭了一整晚的罪。

容隐对他心中的芥蒂一直也有数,此时便将人搂住,紧紧的相贴:“师兄不管怎样,都是我最爱的人,你什么样子淮宁都喜欢,无需去刻意改变什么。”

“淮宁……”

陈子清回抱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看来一直以来,是他多虑了。

“不过这么好的东西岂能浪费——”

“……”

之后两人就在长清山度过了一个冬季,偶有师兄弟回来,也不曾打扰得了他们,一样还是那般如胶似漆,容隐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些年来的全都补回来。

……

后来的长清山。

容隐白天修行修得很勤奋,晚上“修行”修得也很勤奋。

一切都很融洽,日子也过得无比舒坦。

二人常会一道去山下置办些东西,就好像凡间的夫妻过日子那般,容隐也会在偶尔路过的首饰铺子挑选出最适合陈子清气质的发簪,这是他曾答应过的。

回到山中给师兄亲手戴上,忍不住把人亲了又亲。

待开春之后二人受邀去了天龙崖,在那里小住了一阵子。

唐锦与林怜二人倒是关系十分之好,迎接他们的时候就是眉目含情的,送他们离开的更是暗流涌动。

冬去春来,夏将至。

时间过得飞速,却每一日都轰轰烈烈,尤其是陈子清的脾气最近也越来‘轰轰烈烈’,再无当初那般清冷的模样。

不过仅仅是在对上容隐的时候。

趴在马车内的榻上,陈子清又一次脾气失控了。

容隐坐在外面的车辕上,无辜的朝里面回话:“这可怨不到我呀师兄,谁叫师兄突然露出那副样子,叫我怎么把持得住。”

“我作出哪副样子了?”陈子清已有很久没有肆无忌惮的坐着了,还未好又反复循环,叫他的脾气怎么还能平静。

容隐狡黠一笑:“不管师兄哪副样子,都像是在说‘吃了我’,以后我会尽量改的,师兄还是继续休息吧。”

“……”

马车里的陈子清气得不想说话,这句‘尽量改’,容隐已经改了一个冬季了,仍然还是只变本加厉,不见好转。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春暖花香,和风淡荡。

两条车轱辘压在路道上缓缓前行,驶向远方。

这春天是万物的初始。

——正文完——

番外(唐锦×林怜)

林怜一直跟在唐锦与崔月杉的身后,不敢跟的太近就跑跑停停的,很快崔月杉就注意到了。

“师兄,你看他……”

唐锦也跟着瞥了一眼:“你让他不要再跟着我们了,我现在有急事要办。”

“好吧。”崔月杉倒是有点不想让林怜自己一个人走的,虽然才认识不久,可是总觉得这个人太容易上当受骗了,不知道放他一个人离开会不会又被麻烦缠身。

可是师兄发话,她也不敢自作主张把人带着。

崔月杉回头走向林怜,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突然回头而愣住的表情,她就觉得越发于心不忍,毕竟这一次的潘府之行对方也是冒了很大的险,帮了大忙的。

林怜立在原地,看着她:“崔姑娘。”

“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很危险。”崔月杉直言来意。

林怜脸色一垮,有点为难:“是什么事情呀?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崔月杉摇了摇头:“这件事跟潘府的事情不一样,你最好不要搀和进来,到时候我和师兄是没有闲暇顾及你的。”

“可是……”林怜还是有点不想和他们分道扬镳,“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崔姑娘你们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呀?”

崔月杉还想说什么却被前方的唐锦催促了一声,她也只能急匆匆地说:“我们要去地方你不能去,那里很危险,你又没法保护自己,你还是留在这里罢!”

说罢她就追上了唐锦,二人离开的速度很快,林怜根本追不上。

眼下就剩下他只身一人,却不知道何去何从,曾经的家要回去吗?林怜立在原地思躇了很久,才鼓起了勇气决定还是回家一趟,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养育了他的父母。

……

“诶醒了醒了,我看到他好像动了!”

“小兄弟?”

林怜感觉四周很吵,头脑也发胀,疼得厉害,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群人正围着自己,个个身上脏兮兮的,蓬头垢面。

“这是哪儿啊?”林怜四处看,想要透过人群查看情况,他不是应该回家了吗?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有人凑上前回答他:“这儿是奴场,你是被人算计进来的吧?”

林怜一听到“奴场”当下就吓了一跳,很快逐渐清醒的脑子就把前后给理清楚了,他从潘家镇离开之后就回家了,到家之后本来是想把他去天罡道的事情给问个清楚的,结果才刚坐下喝了杯水,就不省人事了。

想到这里林怜的脸色就难看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迎来这样的下场。

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围着他的人就散开了,走过来一名大汉,丢给他一套破旧的衣服,是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的打扮。

“快点换上,醒了就赶紧起来干活,别偷懒!”

林怜看那大汉壮实的身体,也没敢反抗,按照他说的做了,后来在干活的期间打探了一些消息,关于这个奴场其实就是有钱人私下里弄出来赚钱的。

如果有人要买奴仆就从这里挑选,没有卖出去的就留下来干活,等待下一次被挑选。

而且想要从这里逃走非常难,外面都有大汉把守,要是不想被打死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这里。

林怜身上还带着之前在潘家镇的时候,唐锦给他的那个护身符,可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用,这么多人他就算有护身符在手也没法冲出去吧。

之后在这里呆了许多天,每天做的事情跟在天罡道的时候差不了太多,就是待遇差了一点,饭食比不上,房间比不上,而且还没办法洗澡。

林怜每天都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逃出去,但是却始终都没有机会,最后一直到了再一轮买卖奴仆的交易开始,他也没能逃出去。

当天林怜和其他人都被大汉带去简单梳洗了一遍,然后押到场上任人挑选,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误闯了进来,一群人激烈的打斗吓得他们四散而逃。

林怜在跑了一半的时候注意到,那群人里面有一个人特别眼熟,定睛一看发现是潘家镇的唐锦,而且再观察一下就发现,那群人是在围攻他一人。

不过看起来好像唐锦并没有因此而落于下风,更像是他在向这群人发难一般,看着看着林怜就忘了逃跑,停在了原地。

等到唐锦解决了那些人身上带着血污,满是血腥味儿的朝他走过里的时候,林怜这才回神,看着他讪讪的笑了笑:“好巧啊。”

唐锦:“……”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就是看一圈就知道了,再看看林怜,唐锦觉得崔月杉说的没错,这个小子确实是很容易就被卖了的。

“你这又是怎么回事?”之前林怜是被父母给卖去的天罡道,他知道,现在又是怎么被卖到这里来的,他也很好奇。

林怜僵硬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就跟着唐锦趁乱离开了奴场,找了地方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唐锦在房间里坐着,看着林怜梳洗干净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林怜被笑的有点局促:“唐少侠笑什么?是哪里有问题吗?”他以为是自己穿的这身衣服太怪异了,才会引起对方发笑。

唐锦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倒了杯水也不回他,心中却是在想,那些人可真是不识货,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搞得那么脏兮兮的拿去卖,哪里有眼前这样好好打扮一下,卖出来的价不是更高。

之后林怜没地方去,就想跟着唐锦,后者没答应但是也没拒绝,他去哪儿林怜就跟着到哪儿。

唐锦没急着回去门中,还有一些事情要办,倒是没有什么危险,就这样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也算是结个伴。

但是他们不找危险,危险却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一日夜里他们正在客栈里休息,唐锦就听闻到外面的异动醒来,悄悄去了隔壁房间去找林怜。

林怜正睡得香甜,被他这么一吓差点儿叫出声,好在唐锦眼疾手快将他嘴巴给捂住了。

“唔唔。”

“别出声,外面来人了。”唐锦压低声音叫他赶紧收拾一下,准备跟他离开客栈。

林怜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还是照做了,唐锦看了一眼门外,细微的动静已经逐渐越来越靠近了。

“看来只能跳窗了。”唐锦合好门转身去找林怜,把人拉住往窗边走,打开窗子看了一眼,“等会儿我先下去,你跟着我,我会接住你的。”

林怜也瞥了一眼窗外,这高度让他头脑发晕,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会被摔死的,你自己走吧,他们要找的人是你,我没事的。”

唐锦看他这胆小的模样白了他一眼,道:“亏着你也是在修真界呆过一段时间的,这点也怕,既然你不愿意用温柔的方式,那就跟我一块儿下去吧。”

话音刚落不待林怜反应,其便被揽住了腰间,一跃从窗口跳了下去,吓得他脸色顿时就白了,双臂紧紧的搂住唯一可支撑的人,死都不会放手的气势。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就落了地,唐锦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明明也不会怎么样竟然怕成这个样子,无奈地将人给推开一点距离,想揶揄一下。

但是入目的是煞白的脸色,惊恐的双眼,以及死死咬住的嘴巴。

唐锦连忙扣住他的下巴,呵斥:“你咬自己干什么,有这么可怕吗?!”

林怜落了地之后就稍稍回魂了,被骂得有点委屈,小声嘀咕:“我不是因为害怕咬自己,我是怕会发出声音,把那些人引过来……”

唐锦:“……”

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原因,让唐锦哭笑不得,但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连忙拉住林怜就往大街上跑去。

身后很快就有人追了上来,林怜的体力不及唐锦,跟着东躲西藏了没一会儿就有点吃不消了。

林怜避在一个小巷子,低声朝身侧的人说:“你从那边走吧,我留在这拖住他们,我实在跑不动了,你找个偏远的地方御剑离开,反正他们要找的是你,肯定不会为难我的。”

夜色深重,四周都很寂静,耳边的动静除了不远处那些人在找他们的声音,就是双方微弱的喘息声了。

林怜探出头去瞧外边的情况,紧张的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但是他没有想过退缩,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之后就打算冲出去,却在前一刻被唐锦拉住手腕。

唐锦道:“你能挡住他们多久,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回头还要麻烦我救你,一起走!”

林怜有些犹豫:“可是……”

“还可是什么!走!”唐锦带着人转身往巷子里面跑过去,那群人也已经追了过来,紧跟其上。

对方人多势众,在没有摆脱追踪的情况下他们都无法御剑,不然那么多人很快就能将他们两个人在空中给包围了,眼下只能借助这弯弯绕绕的巷子来周旋。

“站住!你们还真是能跑!这下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两三个人蒙着面拦在他们的面前,紧接着身后也是围过来几个人,明晃晃的剑在月色下闪着寒光,朝他们逼近。

唐锦迅速将林怜护住,以此同时握住腰间的佩剑,朝围过来的人喝道:“你们确定非要走到如此地步?我给过你们机会,现在收手认错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你当我们会信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没得商量!”

唐锦看劝不了,最终也唯有动手:“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给了你们活路是你们不要,却偏偏送上门来找死!”

“废话少说!”

对方话落就朝他们攻了上来,唐锦将林怜送出一定范围之后就与那些人缠斗在一起,那些人的目标确实都是唐锦一人,对外围的林怜根本不闻不问,一心都在围攻唐锦。

可虽然如此,林怜却不能因此而安心,看着唐锦被众人包围的场景,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且这一批人好像比之前在奴场见到的要厉害许多,几番打斗下来唐锦就有点落了下风。

忽而一道剑气直冲着唐锦后背空门而去,而他却被前方的多人纠缠住手脚,无暇顾及那背后偷袭,林怜早已做好了不时之需的准备,见状很快就从惊慌中走了出来,把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的护身符亮了出来。

在潘家镇的时候,唐锦笑着给了他这张黄符,说,呐,藏好了,这可是救你命的家伙!

自那之后林怜就把这东西真的当成了可以保命的幸运符,从不离身的带着,他攥着那黄符丝毫不惧的冲向前方,为唐锦挡下那凌厉的剑气。

仅是一瞬,林怜从面色不惧到瞳孔猛张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口齿间溢出血流。

唐锦察觉到之后就已经晚了,连忙将人护在怀里,一边抵挡着攻势,这一下他是真的怒了:“你们一心寻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手中的剑因他情绪的变化,而逐渐的褪去外层的伪装,蓝光大作展露出来真实面目,周身狂风四起席卷起无名烟雾。

待唐锦从那一团幻雾中再现时,只见其剑眉入鬓,双目凌厉,英姿飒爽的样子与之前的容貌截然相反。

“映月剑?”

“真的是映月剑——”

然而只是认清楚这剑的功夫,唐锦就驱身上前,极快的将一众人给解决了,他本是没想下如此死手,全都是这些人自作自受。

利落的处理完这些人后,唐锦快步走到躺在地上的林怜身侧,查探了一下没有危及到生命这才放下心来。

抱起人御剑而起,唐锦借着月色看这怀中之人,眼神不自觉发生了变化,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原先只觉得这人又单纯又好骗,胆小的很。

此刻却还发现,这人虽然看着胆小,可是有的时候却也比谁都胆大。

……

唐锦在那之后带着人回了六月雪暂时的落脚处,林怜伤势一得好转就跑去找人算账了,崔月杉跟在后面拦都没能拦得住。

“唐锦!你什么意思!骗我就那么好玩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是会害死人的!”林怜破门而入,才不管里面的人方不方便。

崔月杉紧跟其后只能朝里面的人请罪:“师兄,我实在拦不住他。”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里面的唐锦还算温和,并未因此不高兴。

崔月杉离开之后林怜就继续往里走,绕过帷帐见到人影之后就继续先前的话题:“唐锦,今天你把话说清楚,这么多天你都不见我,我找你你也不回应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也是他替对方挡了剑气才受的伤,可对方却像是完全不愧疚似的。

可还未得到对方的回答,林怜又惊呼了起来:“你是谁?唐锦呢?”

唐锦此时已经露出真容,看着林怜被自己吓到的样子,不由地也笑了:“我就是唐锦啊。”

那一日林怜受了伤后就昏迷了,所以不曾看到。

“有些事不想再瞒你,前阵子不见你是因为我是有要事要去办,那些人不愿意安分的活着,我总得要如他们的愿,送他们一程,现在事情办完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林怜觉得对方有点奇奇怪怪的,而且这说话的口吻声音都是唐锦没错,可是相貌却是大不相同,“你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难看?”

唐锦示意无碍,正准备将心中的事情说出来,门外就传来通报,林怜也听到了,忙说:“是那两位道长?”

“对,前阵子处理事情碰上了,等我与他们说完,再同你说。”

陈子清与容隐是来打个招呼,他们打算离开这里去往京城,唐锦闻言便劝道:“你们最好再等两日,近两日附近有可疑的人出没,不管是不是傅疏玄派来的,都不适合在此时出去。”

二人闻言便有些犹豫,虽然知道其中利害,但是却也无法继续等下去。

林怜便自告奋勇:“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我没有什么修为,那些人也不认识我,我出去帮你们探探情况。”

“不行!”唐锦打断了他。

林怜先前就有点不高兴,这才消了的气又出来了,还觉得有点委屈,对方出去办事这么久,竟然都不告诉他,脸色这么难看也肯定是受了伤,今天要不是他主动过来,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总是什么都不准我做,之前十几年没你在,我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

“被卖了的不是你?”

林怜:“……”

之后唐锦就同陈子清容隐二人聊起了正事,林怜在一旁站着,还听到了什么杀傅疏玄报仇,但是不等他想问点什么就被赶出去了,不情不愿的回去自己房间了。

直到很久之后唐锦才来找他,林怜心里有气想闭门不见,但是奈何对方力气太大,直接将门给推开了,还差点把他撞倒。

唐锦眼疾手快将人拉住,顺势搂在了怀里:“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放开我!”林怜看他有些嬉笑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就更大了,闹起别扭来也是非常厉害的,“你不是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吗?你过来干嘛,我不想跟你说话。”

“阿怜,我这不是来告诉你了吗。”唐锦没松手,反而还把人禁锢得更紧,面上的笑意更浓,“以前倒是没发现,你生起气来,还别有一番风味。”

林怜一听鼻子眼都皱在一起,可是碍于他相貌本就清秀稚嫩,看起来不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略显孩子气。

唐锦没忍住将人拉到面前,在其额间落下一吻,然后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下,笑意吟吟地将对方想知道的,还没想到想知道的统统全盘托出。

等到他们说完一切,都已经是夜里了。

对立而坐,桌面上的烛火摇曳,林怜听完之后才别别扭扭地说:“你跟我讲这么多你的身世做什么,我又不想知道……”

“我想你知道就够了。”唐锦往他边上凑了凑,借着火光看着他,认真地问:“我同你讲这些,是想你日后都能一直陪着我,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唐锦回忆不起林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来说这么特殊的,只是在那一次的契机下,他恍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似乎就对他有点不一样。

想逗他,所以骗他给了他什么护身符,实际上就只是普通的黄纸。

又想保护他,将他送进潘家之后,唐锦就一直在暗中守着,生怕这人会有个三长两短。

之后不想对方跟着他们,也是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太危险。

在修真大会险些回不来的时候,他特别怕自己会折在了修真大会,再没机会,不过好在还是回来了。

看林怜一直不说话,唐锦依然还是挂着笑意,他心里有十足的把握,贴得更近了:“愿意的话,我就——亲你了。”

“我……唔!”

林怜瞪大了双眼看着猛然欺近的人,唇上传来的温热感让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对方所说之事,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此时此刻,他只能遵循着内心的想法去做。

双手缓缓攀上对方的肩,加深了这个吻。

番外(容隐×陈子清)

春日里的风和煦的很,一早拂在人脸上好像是晨露般清爽怡人。

容隐卷着衣袖,衣摆系在了腰间,正来回弯着腰从脚边的木盆里拿起一件件衣衫,往晾衣绳上搭着。

一旁陈子清也端着木盆过来了,但是不等他弯腰却被容隐拦住,后者认真地看着他,说:“师兄说过只是帮我拿一下,现在拿过来了,去歇着吧。”

“淮宁……”陈子清略微有些无奈,他眼下身上的寒疾都差不多好了,可他这个师弟却依然处处都小心翼翼的,平日里半点凉水都不叫他碰着。

容隐不为所动:“就一会儿的功夫,师兄去歇着吧,等会儿我给师兄一样东西。”

陈子清闻言也不去计较这做不做活的事儿了,面色有些绯红,却仍然做出坦荡的模样:“淮宁要给我什么东西?”

一看他如此容隐就知道对方是想到哪里去了,不怀好意的笑了:“没想到师兄其实私下里还是很不正经的嘛——”

陈子清被揶揄得眉头一皱,绷紧了脸:“还不是都是你……”

“都是我什么?”容隐笑得更欢,凑近将额头抵着对方,柔情蜜意的说,“都怪我太爱师兄总忍不住想吃掉师兄,还是怪我每晚都把师兄伺候得舒服到骨子里,所以才会让师兄变得不再正经了?”

“容隐!”陈子清此时已经是耳根子都通红了,饶是如清风出尘之姿的他,也已经被七情六欲给染了个通透,一眉一眼虽不再似早前那般清冽,却多了分诱人的风情。

尤其是在那事之后,容隐只消想一下就会立马有些绷不住了。

“师兄就去屋里忙自己的罢,这说话的功夫我都已经晾好了,师兄若是真的想替淮宁洗衣晾衣,待炎夏将至,天稍稍热一些,淮宁便将里里外外的衣物都交由师兄来洗便是。”

这话说的好似没什么,可是听在陈子清的耳中却是觉得满满的情色,尤其是容隐还将那“里里外外”四个字咬得极其重。

看着陈子清拂袖离去,容隐笑得格外爽朗。

回了屋子后容隐就将要送陈子清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是一支素青色的簪子,看着素净很让人喜欢。

陈子清眼神微微一动,看向容隐:“这是……”

“我不是答应了师兄,要送师兄的吗?”容隐弯下腰,贴在他的耳边,唇瓣若有若无的擦过对方的耳廓,“以后隔一段时间,我便替师兄挑一支,师兄每日都可换着不同的簪。”

陈子清垂下眼睑,道:“师兄又不是女子,要那么多作甚。”

容隐抬手从身后将人圈在怀中,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耳垂,还使坏的用舌尖舔了舔,才说:“给我看呀~我想看各种不同样子的师兄,若是师兄不介意,淮宁还可给师兄买些素净的女子发簪,配着我送给师兄的那些纱衣,定是好看的紧的。”

“你……”纵使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陈子清还是会被他给说得无法言语。

容隐没忍住勾着对方的下巴,把人亲了又亲,气息都有些乱了才松开,说:“自从上一次见师兄穿女子衣裙的模样,我就已经想要把那个样子的师兄吃掉了,直接撩起师兄的衣裙下摆,从身后……”

“不要说了!”

陈子清的耳垂红得已经快要滴血了,容隐描述的这个画面,是确实发生过的,所以就更加让他觉得羞耻了。

可是他这个师弟就是一肚子坏水,总能想出一些他根本无法预料的举动来弄他,每每都叫人第二日抬不起头。

容隐也不再得寸进尺,起身将那发簪给陈子清换上,落下一吻:“不管师兄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也想要看更多师兄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是只有我才能见的。”

陈子清虽说有些气他总是爱说些让人难为情的话,可是却不可否认,容隐也总能让他心中觉得温暖。

不过在当晚夜里,陈子清被容隐压在书房的书案上弄了又弄,有些都溅到了书卷上,他就觉得,这个师弟还是气他的时候更多一些。

容隐望着上方骑在自己腰间的人正潮红满脸泪眼朦胧的,红艳的唇齿间泄出的声音如同龙吟凤哕,看得入神便将扶着对方腰间的大掌收了收,把人往下压了压。

陈子清身子一挺,彻底尝到了销魂蚀骨的滋味。

之后容隐把人从书房抱回了里屋,抵在墙上又狠狠弄了一回,随即还不作罢,又拿出一件素净偏英气的女衫给陈子清换上,上身穿戴整齐,下方却是风一吹便可见两条白皙长腿。

看着后者四肢无力的任由他摆弄出各种姿势,容隐眼中的火苗越烧越旺。

……

翌日一早容隐被赶去了外屋罚站,陈子清则难掩疲惫的在屋内又睡了过去。

一度良宵的容隐贴门而立,衣袂纷飞,还未来得及束起的发丝飘飘洒洒在春风之中,嘴角的笑活像是偷了腥的猫,满脸餍足之相。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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