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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救赎——排骨吃阿西

文案:

外科医生和他特殊病人的故事,年上,1v1,he

攻:表面正经实际还挺逗的外科医生

受:前期失忆后期恢复,话痨?小心机?

姜俞×姜杨(季杭)

排雷:失忆梗,狗血

第01章

姜俞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这几天连续几个手术让他有些吃不消,今晚难得空闲,不料恰好在下班时被叫住,一个病人急需抢救,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此时暮秋初冬,正式换季时节,他停好车,打开车门就是一阵冷风嗖嗖拂过,拢了拢衣服,踏着步子往一条巷子深处走去。

姜俞住的房子是他爸妈留下来的。

房子老旧,街道也窄。

进去是一条单行道,一直到楼下都没有可以倒车的空地,车子易进不易出。他也就懒得自找麻烦,索性就在离家最近的一条街找了个固定位置放着就行了。

巷子是条废弃的巷子,两旁的店铺早就搬走,已经有很多年无人管治,是政府也放弃的地方。

不过这条路能够更快到家,他一个男人没什么好怕。习惯以后,不管白天还是夜晚,他都从这条巷子回去,对它是再熟悉不过。

只是当这条他穿过无数次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闷哼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向来无人问津的小巷在夜晚更显寂静,一点细微的声音也能尤为突出,听得异常清晰。

姜俞心中微惊,寻着时轻时重的响动向前面走去,脚步犹豫探查。待走近了,才发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躺着一个人。

借着微弱的昏黄路灯,能看出这个人紧蜷在一块冰冷石地上,缩成一团,抖得很厉害,嘴里还时不时冒出不正常的呻吟,听起来十分痛苦。

提着的心稍微放下,是个人就好。

又上前几步,本能地欲仔细察究,无奈灯光实在太过昏暗,想借助手机手电筒的光,拿出来时竟然发现手机关机了。

看不清楚情况,姜俞又把眼光向下打量,隐约能看见这个人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再往下连鞋子也没穿,光着脚丫子在这深秋夜风里瑟瑟发抖。

看着有人接近也没什么反应,大概是睡着了。周围光秃秃的,既不能挡风,也不能生暖,才会冷成这样。

想必是个乞丐。

姜俞收回打量的身子,不再纠结,继续往前走,再有十来米远,就能到家了。

路灯照着他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他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心想这温降得有些过分了,也不打个招呼,让人准备准备。

走了几步,蓦地又停下。

看着前面自己住的小区,和所在楼层,姜俞叹了口气。

他往回走,再次来到这个乞丐面前,看了几秒,挣扎着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丢在他身上。

走了半步硬是觉着不妥,转过身咬着牙上前给人规规矩矩地盖合实了,才忍着寒颤走回家。

边走边想,觉得自己死了以后肯定能上天堂。

躺在地上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从衣服上传来的还未散去的热度,有了一丝温暖后,他勉强睁开眼皮,入眼的是一个倾斜着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沿着这条巷子转角,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街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姜俞穿着一件t恤走回去,到家后,手臂上已经被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打开酒柜,欲喝点红酒暖一暖,拿到手上又看了一眼手表,太晚了。

把酒放回柜子里,到浴室放好热水,泡了个热腾腾的澡,这一天来的紧绷都得到了放松,头搭在浴缸边沿上享受了片刻,回到卧室,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第02章

第二天路过巷子时,姜俞特地留意了那扇铁门所在的地方。

没有人,连带自己那件衣服也不见了。

他并不是在乎一件衣服,只是一贯好奇心使然,想弄明白昨晚没看清楚的究竟。只不过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就只当做了一件好事,于人于己都不亏。

姜俞直接穿过巷子往停车处走去,开车去了医院。

姜俞今年二十八岁,是名医生,也是医院里能够上手术台的医生中最年轻的一个。他人长得好看,面部轮廓冷峻,第一面会给人不易亲近的印象,其实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有说有笑,不仅对下面的人照顾,对上级领导领导也尊敬,很是受大家喜欢。

大学学的是临床医学,毕业就进了这所医院,从实习生混到现在的外科医生,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姜俞的感情状态没漏一滴水,连绯闻对象都没听说一个。

有些爱关注他的小女生时常八卦他的感情生活,既然结婚了手上就不该是光溜溜的,如果还是单身,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一个了,如此这般已成为私下热谈,可到底如何却是无从得知。

在医院食堂吃过午饭,姜俞去专门的休息室小睡了一个钟头,庆幸的是今天人少,也没有手术,下午忙完前来门诊的病人后,给护士打了招呼,就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走到半路看见一家心念了很久的老字号蹄花汤居然开了门,又下车打包了一份。

再次路过小巷子,姜俞下意识往旁边看去,依旧空荡荡的他一个人,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这条路虽然荒无人烟,但正是通风巷口,饶是再不聪明的小乞丐也不会挑这个地方长住,昨晚能出现一个,大概是个巧合。

姜俞这样想着,没有注意到巷尾的转角处坐着一个人,于是被一条伸出来的腿绊了一下,差点把手里提着的蹄花汤洒出来。

"操!"姜俞心里暗骂一声。

他稳住身子,抬头去看使绊子的人。

罪魁祸首背靠在掉了白漆的墙上,一条腿弯曲,另一条直直地伸着,身上穿了一件已经污泥不堪的白色衬衣,手腕处挂着前一天他送出去的风衣,依旧是光着脚丫,唯一不同的,就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姿势,清醒而无神地盯着他。

凭借着自己的衣服认出了他,是昨天那个乞丐。

这才看清楚这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不少受伤的地方已经高高红肿起,看不清本来的面貌,衬衫上也沾了不少干涸和新鲜的血迹,一看就是和人打架,然后被人打得很惨。

看着他盯住自己的眼神,姜俞不确定这是什么意思,要还衣服吗?

还未等他问出口,对面坐在地上的人就单手撑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而导致嘴皮干燥脱皮,合动着嘴唇缓慢地说,声音低而沉:"还你。"

哼!这小乞丐骨头还挺傲。

姜俞心想。

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没认错人?衣服被人抢去也没什么不可能。

姜俞既没有点头也没否认,刚想说"你还我做什么",就被一个东西狠狠地砸进胸前,还来不及反应,这个东西就顺着他滑下去,看清是什么后,他连忙扶住,带着对方踉跄了几步才稳住阵脚。

妈的,这小子居然晕倒在他怀里。

姜俞一只手揽着他,一手扶额,  心想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突然觉得不对劲,猛然看着自己两只空捞捞的手!蹄花汤呢?!

转头一看,汤已经倒了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

姜俞低头看着埋在他胸口昏迷不醒的人,望天长叹,妈的,到底是什么运气啊。

第03章

姜俞小时候寄住在姑妈家。

姑妈很好,姑父也好,就是他的小表弟太调皮。

小表弟小他五岁,长得乖巧,心眼倒不少,能看得出来从小惯养着,很少接收来自他人的恶意。

他刚去姑妈家那会儿,和小表弟一个屋子睡觉。小表弟的领域性很强,在家长面前却是乖宝宝,不敢吵闹,只得在私下给他弄了点颜色。

这颜色无非就是第二天要交的作业本莫名其妙被泼了一大片红黑墨水,校服上被洒了他不会喝的纯牛奶,课本时不时就会残缺一两页……

那时候的姜俞不过才十三四岁,离开了父母的小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这么幼稚却又直接的敌意,源头还是自己的弟弟。

他想给父母倾诉,父母没了,想告诉姑妈,姑妈是亲姑妈,却是弟弟的亲妈妈,孰轻孰重,想想也就明白了。

于是他沉默了。

小表弟笑嘻嘻地说:"哥哥,你哪儿来的勇气,这么不要的脸啊?"

一直住到高中毕业,姜俞才搬回自己家。

一个人出来,又一个人回去。

只是不管是十八岁的小姜俞,还是二十八岁的姜医生,都没想到,这家里还会来个不知来历的小乞丐,在这个房子陪他度过欢愉难忘的两年,以至于让他孑然一身的近十年恍惚成一场梦。

姜俞把人扶到家里,纠结了半天不知道放在哪里。身为医生,多少有些洁癖,这人一身脏兮兮的,丢到哪里都不合适,最后把他扛进浴室,欲帮他简单洗个澡。

却在解开那件脏污的衬衫时,小小惊谔了一下。

职业所在,自诩对这些场面见惯不惊,只是在看到这个人前胸后背上都有生脓发炎的伤口,以及青紫红肿的瘀血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地方,仍然觉得有些残忍了。

想必对方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才能凶残至此。

难怪那晚上一直呻吟,现在来看不仅是被冻的,还是被疼的吧。

伤口沾不得水,不能洗澡了。姜俞咬牙,豁出去似的把人扶到床上躺着,找来一条新毛巾,放在水里煮沸了,用筷子挑出来,一下一下的,把毛巾拧得半干半湿。

他镇定自若得脱光这个人的全部衣裤,任人赤裸裸摆在眼前,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身体,避开严重受伤的地方,清理身上的脏乱。接着又重新打了热水再次擦了一遍,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把已经变色的毛巾一手扔进盆里,揉揉眉心,深刻反省最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然想好好休息一下就这么困难呢!?

他朝外面走去,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医用箱,拿了酒精和棉签,先给伤口消消毒。

本来肉眼可见的伤口抹点软膏吃点消炎药就可以了,就怕还有看不见的内伤。不知想到了哪里,姜俞手下失了轻重,引来身下人的低浅闷哼。

是被痛的。

姜俞放轻动作,加快了速度,待把所有伤口都涂上酒精后,找了身衣服给他换好,直接抱着他出门。

这时候姜俞也是不爽了,心里一股脑升火。

恼火自己把车停远了,出了事一点也不方便;车停得远也就算了,结果遇上这么个人,等了好久的休息时间又没了;不能休息也就算了,还白送一件衣服,白洒一碗蹄花汤,关键是,这个人看着挺瘦,居然这么沉。

姜俞从来没有觉得这条巷子这么长过,把人放到后座上时,他开始些微喘气了。

同时深刻反省自己,应该多锻炼。

到医院已经有八点,他联系了放射科的同事,所幸现在不忙,直接过去就行。

刚想叫人拖个病床过来,就听见靠在他肩上的人轻轻一动,开口仍是低哑的声音:“不用麻烦,你搀着我过去就行了。”

姜俞一顿,立马把人扶正,自己退开一步,与他面对着面,问:“什么时候醒的?”

对面的人想了想,眼中神情看不真切:“在车上。”

姜俞怪异看他一眼,沉着道:“那你自己走。”

这个人一听,突然垮了脸,皱了眉:“腿疼,这里也痛。”说完抬手捂着胸口。

其实他说谎了。

在这个人脱光他衣服,绷着一张脸给他擦酒精的时候,他就醒了。

酒精沾了血肉,强烈的刺痛一阵一阵侵袭,无法不醒来。

半阖着眼看见神色专注又难看的人为他细致擦拭着,又模糊地不动声色扫一圈四周,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天花板和门窗。

竟然是莫名的安心。

第04章

姜俞沉着脸把人半扶着到了电梯。

两个人身量差不多,伤者正无力地半靠在冰冷的电梯墙上,气氛有些尴尬。

从昨天起,这个人就一直昏昏沉沉,两人基本没这么清醒的面对过,对姜俞而言,他其实也是陌生人,是那些前来病人患者中的一个。

抬手看了看表,说出来的话是上班时给人看病的腔调:“打电话,让你家里人过来。”

……

没有人搭话。

沉默半刻后,姜俞抬眼去看他,竟发现这人淤青的眼角似乎带了隐隐笑着,正一瞬不动地盯着他:“我要是有家人,还用得着你把我捡回去?”

“……”

姜俞硬生生被噎了一下。

他怎么忘了自己是如何碰上这人的,现在只不过是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鲜活了些,原来可不就是个小乞丐么。

小乞丐能有家人,还能是小乞丐吗?

再次凝了他一眼,能看到对方惨烈的面容下依稀白净的皮肤,黑色短发下显露出几分原本的轮廓,尽管脸色虚弱苍白,此时的笑意也让他多少添了几分生气。

姜俞很难说出那种感觉,他竟然直觉这个人有一副好皮相。

全身照了CT,检查结果是两根肋骨和右边小腿骨折,头颅和内脏器官也没有内出血,整体问题不大,好好养着,三四个月便能恢复,最好营养要跟上,伤口愈合得更快。

“麻烦您了,刘医生。”姜俞颔笑道,刘医生是医院的前辈,今天碰巧也在,劳烦人亲自上手,自然感激不跌。

对面的人摇头轻笑,说:“这位是姜医生的亲戚?”

看着病床上原本鼻青脸肿如今上面贴敷着几块纱布的人,姜俞说:“不是,是路上——”

“哥,你别不认我,我错了。”突然一道委屈的声音插进来。

姜俞寻声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望着他,双眼噙泪,可怜巴巴的模样。

以为自己听错了,动了动身子,歪头倾过去,问:“你说什么?”

这人却不再看他,眼睛一转对向另一个人,脸上的委屈不减:“刘医生,我叫姜杨,我哥恼我在外面和人打架,您帮我劝劝他,告诉他我认错,以后不再犯了,刘医生,您行行好啊行行好。”

他一口气说完,把四十岁的刘医生听得先是一怔,然后是哈哈大笑,拍了拍姜俞的肩膀:“姜医生,我该下班了,你照顾他吧。”

姜俞礼貌回答道:“您辛苦了。”

其实不止是刘医生听得一愣一愣,连姜俞都没反应过来,他额间眉角先后抽搐:“你什么意思?”

姜杨看着刘医生离开的背影,无辜耸肩:“哥,就是这个意思。”

“谁他……谁是你哥了?”姜俞忍住喉咙口卡住的粗话。

“你呀,姜医生。”姜杨一脸天真,看起来与他红肿的面容有些违和。

“要是每个病人都像你这样对我沾亲带故的,我早就弟妹成群了。”

“不会的,只有我需要。”

“为什么?”姜俞问。

姜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敛了笑容,思考了几秒,皱着眉说道: “我可以叫姜杨,也可以是杨姜,甚至是任何名字。只因为——我没有名字。”

他说:“自我在垃圾堆旁醒来的那一刻,姓甚名谁,就都记不得了。”

姜俞几乎是摔门而去。

他走到医院楼下花园里的长凳子上坐着,想着刚才那小子说的话。

失忆?失忆了就赖着他?哼,自己是医生,又不是开收留院的。

姜俞自认为不是个好人。

当初他小表弟用了些小手段欺负他,以为自己能够若无其事,可是小表弟说:“哥哥,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他想,你把脸都撕破了,要脸干什么呢。

于是他也不再留脸面了。

弟弟的哥哥不是哥哥,那么,哥哥的弟弟也不再是弟弟了。

姑父姑母于他有恩,他就记着,将来会还给他们,可是这其中却不包括小表弟。

后来他用了所有小表弟曾用过的手段,一一回报在他身上,任他如何给姑母告状自己也不承认,在表弟的愤恨眼神中熬过了六年。

那时候十几岁的他也经常在心里恐慌,默自想着,我是不是太坏了。

姑母从未怀疑过他,而他恰好利用了姑母的信任。

长到二十八岁的坏孩子坐在长椅上纠结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

让他继续回去当乞丐吧!哼!

想着想着也有些饿了,才发现自己一个晚上还没吃饭,念了好久的蹄花汤也没喝着。

走到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填了肚子,离开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包了一份玉米排骨汤。

治人以职责本能,害人以心存故意。

愈人血痕又揭人伤疤的事,他能做吗?

——他不能。

既然遇上了,即便是坏孩子,也不能。

第05章

姜杨醒来的时候,只觉混沌眩晕,天旋地转。

躺在废弃的垃圾边上,恶臭的味道扩散到空气中,让他心里不停作呕。

想爬起身离开这个地方,轻轻动了动身子,全身就被扯得生疼,猝不及防低呼出声。

大脑里是一片空白,想不起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自己怎么会浑身是伤,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忍着全身上下的疼艰难地站起来,胡乱地选了一条路离开。能感觉到过路人厌恶的目光和对他身上味道的嫌弃而匆匆走远,他加快步子,蹒跚在街头,垂着头往人少的地方去,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废弃无人的街道,他几乎是拖着腿跑进去的。

到了巷子深处,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无力瘫坐着。饥饿、寒冷和无知让他忍不住恐慌,可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也不知道这样干等着能有什么用。

长时间走动的脚越来越痛,胸口也阵阵发疼,得不到温饱让他无力,只能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昏沉,闭上眼睛身体依旧在颤抖。

黑夜暗沉,冷风更烈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模糊中有脚步声传来,“吱哒吱哒”,好像朝他这边走过来了。

那人似乎对着他打量了一番,又靠近了一点。这一点距离让他的心都抖了抖,要打他吗?还是要赶他走?

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武力值为零。

然而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到来,继而又听到远去的脚步声。他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见那人折回来,却使他意外的是一件随之而来搭在他身上的的衣服。

接着那人的一双手还好心整理了一番,让它严严实实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离去。

他缓慢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穿着短袖T恤消失在巷子口。

第二天在强烈的饥饿感中醒来的,他穿着长长的风衣,遮住自己脏乱的衬衫,拖着一条走路困难的腿,想去找点东西吃。

可此时他全身脏臭,就如同一个乞丐,免费帮别人打工也不会有人要的,所以要去哪里才会有人可怜一个乞丐呢。

他浑噩地乱走着,越显手脚无措。

突然想到了昨天给他衣服的那个人,低头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饿着肚子地往回去,没有在原来的铁门处躺下,而是走到巷口转角处,坐下等着,勉强自己一直睁着眼。

一天将过,饥饿和疼痛啃噬他的意志,犹如一场噩梦在他眼皮上打架,他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他不能。

他在等。

终于在意识恍惚间,伴随着黑夜来临的还有印象中“吱哒吱哒”的脚步声。

好像……来了。

他能活了,他想。

姜俞推门进去的时候,床上的人正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齿,笑着地喊了一句:“哥。”

姜俞心想这个人比他还不要脸。

面无表情走过去把东西放在他面前:“吃吧。”

姜杨笑容更灿烂了,迫不及待打开盒子,边感动边狂吃,含糊不清地激动着:“唔,我好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幸好有你,不然我会 ……唔……我会饿死的。”

“你慢点,脸不疼吗?”那些伤口只要轻微一动就会有痛觉,这个人这么猛吃,面部肌肉都跟着动起来,他看着都疼。

早知道他太久没吃东西,就该给他打包一份清粥。姜杨皱眉,再次叮嘱道:“慢点吃,不然你的胃会受不了。”

姜杨喝了一大口汤,满足道:“哥,脸疼事小,饿死事大,管它受不受得了,我就想吃东西。哥,谢谢你。”

“行了,别叫我哥。”姜俞被他一口一声哥弄得烦躁,打断他的话。

姜杨继续发挥他的无赖本色:“你就是我哥呀,那什么来着,不是说再生父母吗。从你第一次给我盖衣服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父母啦,不过你看着这么年轻,叫你哥是一样的,爸爸叫着太老了。”

姜俞站在一边打量他,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嘴里戏谑:“你丢了记忆,脑子倒没丢。不过把我当成救星,你就不怕我不同意。”

“没有哪个哥哥会不要弟弟的。啊对了,哥,你叫姜什么啊?”

“……”

姜俞挑眉:“如果我恰好就是个不要弟弟的哥哥呢?”

第06章

姜杨听了这话,咬着被子沉默,怯生生地看着姜俞,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他眼眶都红了,姜俞不由得好笑,没料到他的情绪能够这样变化自如:“你以前肯定是个演员,这么会演。”

姜杨一本正经地思考:“假如我是个演员,也肯定是很红的演员,大家都认识我了,不会沦落到人人避而远之的地步,所以我不是演员。我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然后被哥捡回去就不想离开的人而已。”

姜俞心想你哪来的自信成为当红明星,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带偏了:“吃完了?”

看着见底的盒子,姜杨重重点头:“嗯!”

“那你磨蹭什么,想一直待医院?”姜俞脸上有了频频笑意,没有错过对方怔愣的神情。

“你是说——”

“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了。”姜俞嘴里这么说着,身子却不动。

姜杨眼眶更湿润了,他并没想象中的急切,而是哽咽地说:“哥,你过来。”他朝姜俞招招手。

“……”姜俞不动。

“哥,你过来呀,我想抱抱你。”

“行了,别演了。”

……

“哥,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什么都可以干。会煮饭,会扫地,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好了,还会出去挣钱。”

“……”

“哥你人真是太好了,医生中的典范,典范中的楷模,你这么年轻有为,模样又是顶好看的,女朋友肯定也特别漂亮吧。”

“……”

“哥,改天把嫂子带来看看,我绝对全程夸你,让你知道你是多——啊!”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姜杨没注意,身子惯性使然狠狠往前倾斜,喉咙因为口水呛住,咳了几声,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一头雾水,看着开车人。

“安静点。”一路上姜杨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久违的聒噪感,姜俞被他念得头疼,心里仿佛有万只蚂蚁在上面碾过,不轻不重地挠着他,突生烦躁。

“噢。”姜杨双手握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问:“哥,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

“你到底叫姜什么呀?”

姜俞扶着姜杨在巷子口慢摇摇地前进, 走到那处铁门时,他打趣道:“你家到了。”

姜杨咧嘴傻笑:“哥的家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好兄弟是不分家的。” 姜俞“呵”了一声,不与他瞎扯,扶着他上了三楼。

“哇,哥,你家真好看。”前几个小时,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头昏脑沉,根本没心思打量房屋布置,这回他着着实实地扫了一圈,不禁脱口而出。

“我又不是眼瞎,好不好看我能看不出。”姜俞当然知道他是昧着良心夸赞,被他的夸张语气逗笑了。

房子是以前的老房子,装修也失鲜了,屋内色彩黯淡,好在灯光明亮,不会显得阴暗。面积也不大,不过也够两个人生活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屋:“你就睡那间。”又看了他一眼,直摇头,进屋找了床被套替他铺好:“好了。”

姜杨笑嘻嘻道:“哎好的,谢谢哥。哥我想上厕所。”

姜俞又指了指另一道门。

然后看着姜杨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往里面走。

正准备进卧室换个衣服,就听见浴室里传来喊声:

“哥,有没有新牙刷——”

“哥,有没有新毛巾——”

然后打开门:“哥,你放心,这些算我借你的,以后会还给你!”

姜俞被他喊得头疼,心想,你要还的多了去了。

“就在洗漱台下的抽屉里,你自己找找。”

隔天就是周末,周末姜俞轮休。

姜俞做饭不好吃,平时大多时间都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或者叫外卖。

可如今来了个病患,正在屋里蒙头大睡。他换鞋出门,买了点肋骨和小青菜。

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姜杨这小子还没见身影,想必还在睡懒觉,他有点不满意了,走进去摇醒他:“说好的做饭呢?”

被突然叫醒的姜杨有点蒙,愣愣地看着他,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像只刚睡醒的小绵羊:“噢!马上来。”

然而当他单腿受力站在厨房里,为难了。

他尴尬地笑笑:“哥,你知道,我失忆了,有些技能也会随之消失,比如我以前可能很会做饭,现在就有点困难了。这样吧哥,把你手机给我一下,我找个菜谱先。”

姜俞正倚靠在门口看他,不置可否,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来的好戏。

第07章

事实证明了姜杨有暴殄天物的本事。

骨头汤炖咸了,小青菜炒糊了。

姜俞挑了一根看起来还有本来面貌的青菜吃了,咀嚼着,不予评价,向对面的人招呼,如无其事地说:“吃啊。”

姜大厨这时没了舌根嚼,战战兢兢地笑了,又战战兢兢地去夹菜。

“菜放那儿我来解决吧,你喝汤。”姜俞说。

姜杨噤了声,乖乖地去盛汤,末了又瞄了姜俞一眼:“哥,你喝吗?”

姜俞摇头:“我无福消受,你正好补一下。”然后又夹了一根青菜,仔细观详了几秒,表情无法考究,和着饭一起吃了。

姜杨讪讪放下勺子,埋头喝汤。

妈的,好咸,咸苦了。

他每喝一口汤都会下一股狠劲,喝完后又小心翼翼地去瞅姜俞一眼,可是对方表现出一种小青菜很好吃的样子,正低头专心吃饭,并不看他。

他看着难以入眼的那盘菜,好奇心爆棚,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送,差点就吐出来。

卧槽,又糊又辣又咸。

这饭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认真脸:“哥,别吃了,你会吃坏身体的,留着我吃。”

姜俞听了沉默几秒后,赞同地点头:“嗯,也好,反正不浪费就行。”说着快速吃完碗里没几口的白饭,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那我叫碗面吃,你要吃完啊,特别是骨头汤,喝了对你有好处。”

说到后面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啊?”姜杨听到他要叫外卖,心里小喜一番,结果后面的话给了他暴击,整张脸跟个苦瓜似的,脑海中闪过“有吃的就不错了”一句话,安慰自己一般,认命点头道:“好的哥,祝你吃面愉快。”

姜俞转过身去拿手机时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施施然坐在沙发上点了个餐,打开电视等待着。

最终姜杨是闻着那碗面的香味把汤喝掉的,至于小青菜,他眼神幽怨,尽量表现出开心的样子:“我吃饱了,这个菜……?”要不就别要了吧。

“吃不完放冰箱里去,下顿接着吃。”姜俞背对着姜杨坐着,偷笑。

“啊?噢!”姜杨觉得被咸得都不是自己的嘴巴了,他看看姜俞吃的面,又扫了一眼自己面前,如霜打的茄子,收拾着碗筷拿到厨房洗了,自然不知道,客厅里面的人正偷偷乐呵着。

姜俞吃第一口菜时,就准备好了看戏的姿态,从头到尾都就没错过姜俞每一个表情,他看着他强装镇定地吃菜喝汤,那种吃瘪又无奈的样子,觉得他的人比那桌菜还要精彩几分。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演,这么可爱呢。

姜杨半跳半走地蹑到沙发上,挨着姜俞坐下,电视里正在放昆虫纪录片,镜头里的虫鸟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食物。

他问:“哥,面好吃不?”

“好吃,可香了。”

姜杨咽了下口水,发现全是咸味,点头道:“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电视上已经被切换到《舌尖上的美味》,里面正介绍着麻辣川菜,姜杨心想这什么破节目,继续问道:“哥,我现在伤筋动骨的,吃太多盐会不会不太好?啊啊我绝不是想浪费,我就是想着吧,如果我不快点好起来,就不能去挣钱还哥啦?”

对方的脸色捉摸不定,他不安地等待姜俞的意思。

姜俞看着鲜嫩可口的麻婆豆腐,目不转睛,不去看旁边的人,只说:“是啊,你这个情况就该卧床休息,好好养着。你去床上躺着吧。”

杨眨眨眼睛,懵了:“啊?”

“你不想休息么?”姜俞斜了他一眼。

“想想想。”姜杨狂点头,他瞧姜俞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更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明明前一秒还让他忙来忙去做饭洗碗来着。

姜俞见他神色不确定地盯着自己,忍着笑,指了指电视上的麻婆豆腐:“好了,你快去吧,晚上我叫份这个来吃。”

姜杨瞪大眼睛,言溢于表,整个人激动着,想着这节目真他妈亲切。

他没给姜俞反应,倾身抱抱他又飞快退开:“哥,呜呜呜,就知道你疼我。”接着一瘸一拐地扶着各种可以扶的家具墙壁,进屋了。

姜俞僵直着身体愣在那里,他长这么大,很少和人有这样颈项相交的亲密接触。

他有些不习惯,硬生生转过身子继续去看电视,努力把心中生出的一丝怪异和不适感压下去。

第08章

姜俞在家里休息了三天。

这几天他没再让姜杨做饭,虽然叫外卖,每顿都有必不可少的类似山药骨头等对伤口愈合颇有好处的汤食。

几天下来姜杨气色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更鲜活,一想起来就笑嘻嘻地问姜俞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已经说过了。”姜俞说。

姜杨被他正儿八经的语气弄得自我怀疑,是不是再次失忆了:“哥没说过吧,你说了我怎么会忘。”

他一下一下扒拉着姜俞的衣服:“哥,我知道你名字金贵,一般人不配知道你的名字,可我不是一般人,我也姓姜,和你一个姓,是你的弟弟呀。”

姜俞听他又乱七八糟地瞎扯,一时间被他的幼稚行为整得哭笑不得。

明明已经偷偷看过他钱包,里面摆着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的两个清晰大字肯定也看见了,怎么还不依不挠地问。

他把人从身上扒下去,脸色开始有些担忧:“我看你这不记事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明天你去换药的时候,顺带也深度检查一下脑子。”

姜俞这话虽然有玩笑成分,却是说得半真半假,那次检查说除了骨折没啥大问题,怎么就失忆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

漉水市,商业中心12层。

“还没找到?”一道阴冷声音质问。

“底下的人还没消息传来。”

低沉的声音变得微怒:“期限已过,你们都是白混的吗!?”

紧接着有纸张摔在地上的细碎声。

面前的人斟酌了一下言语,在老板盛怒之前开了口:“漉水市黑道白道的关系用遍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找!扩大范围继续给我找!我就不信了,好好地一个人能凭空消失!!”

说话的人停顿了几秒,接着又响起,声音似乎在微微颤抖: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姜杨就被叫醒,姜俞说以你这个速度走完楼下那条巷子都得半个小时,姜杨当然表现得毫无怨气的样子,吃了饭跟着姜俞去医院。

认识医生的好处就是省了挂号排队的琐事。姜杨巴着姜俞走了后门,直接让小护士给他换了药。

小护士带着他到了一个今天没有用上的房间,在安静宽敞的环境下,动作娴熟地为他换药。

姜杨觉着来了机会,嘴甜道:“辛苦小姐姐。”

护士小姐姐长了个圆脸,人害羞,听他这么一叫,红了脸更像一个苹果:“你是姜医生的弟弟,应该的。姜医生平时人很好的。”她敷药的时候动作很轻柔,自顾说道:“不过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弟弟诶,你是他亲弟弟吗?”

姜杨忽视她的话:“那你们的姜俞医生有女朋友吗?”

小护士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他弟弟,你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姜俞歪头一想,好像是这个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朝着小护士嘿嘿一笑,安静地任她进行动作。

撕掉脸上的几块小纱布,小护士说好得差不多了,还感叹道姜医生家里的基因好,一家人都长得这么好看。

刚要重新贴上新的纱布时,姜杨阻止她,说:“既然快好了,就不用再贴了,怪不透气的,回头我给你们姜医生说一声就是。”

小护士看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又听见他说会自己给医生打招呼,就点头答应了,把纱布丢进垃圾桶,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出去。

轮椅是刚刚姜俞让人给拿的,费用记在他账上。姜杨一直这么走下去,不但脚好不了,还得成个半残废,索性就用个轮椅坐着,方便又安全。

姜杨一看不用再跳着走路,哭得感天地汽鬼神,对着姜俞直接叫了一声“爸爸”。

吓得姜俞喷了他一脸茶水。

然后姜杨哭不下去了。

姜杨被小护士推出来的时候,姜俞正在忙。他只往这边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视线里的人没有纱布的遮掩,一张脸比起第一次见,消肿了不少,完好无损的皮肤很白,脸蛋精致,线条柔和,还带了点点笑意,虽然坐在轮椅上的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并没有影响整个人的通身气质。

姜杨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眼睛都亮了:“哥,是好看吧?你看你都看呆了,哈哈哈哈哎哟。”

“……”

姜俞回神来,恢复到工作状态,低低应了一声。

“嗯。”

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第09章

接下来的日子姜俞照常上班,姜杨则在家里养伤。到底吃外卖还不如自己做,一个人在家闲得慌,除了睡觉翻书看电视,偶尔也会锻炼厨艺来打发时间。

万事开头难,他根据姜俞每天买回来的菜,对着手机上的食谱捣鼓。经过那次全场垮掉,之后就再没有做过比那个更糟糕的食物。

只是刚开始食谱上几克几毫升用量无法摸准,好在几顿下来心里也有个大概,毕竟熟能生巧,觉得厨房里也就那么回事,至少不会太咸,面相看起来也不会糊糊地让人难以下咽。

中午做了一份豆腐肉片汤,一份清炒西兰花,一碟腌豆芽。姜俞叮嘱过他不要吃太辣,也不能太油腻,总的来说就是进食要清淡营养。

右脚依然打着石膏,其他伤口还敷着药。做饭的时候只能虚抬,左脚承力,把需要用到的调料都放在一个地方,伸手可触,几个菜做完很本不需要他挪动一步。

厨房连接客厅处有一道低槛,轮椅不好操作,姜杨只能一手扶墙,一手端着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又把手机揣在兜里,才慢踱踱跳到凳子上坐下,享受一中午忙碌的成果。

手机是姜俞以前用过没有扔的旧手机,还能继续用,就买了一张新卡让他暂时拿着,方便联系。

那时姜杨心里想自己孤家寡人,谁都不记得,唯一认识的还都天天见面,就算是一个废弃手机简直都觉得浪费,但是最终没有拂姜俞的好意,笑嘻嘻接过来捧着一个劲爱护,当块宝儿似的,把里面功能摸了个透,没发现什么隐私秘密,心中小小失望。

后面他才明白过来姜俞那句“方便联系”的深意,其实是把他当成一个夜晚食堂了。

中午就不说了,因为时间紧凑,姜俞难得回来吃一次饭,晚上就不一样了。除了这人轮休不上班,几乎每天到了半下午,就会收到一条短信,条条都是两个字,不多不少,一模一样没有新意:要回。

偶尔也会突发情况,医院忙,走不开,不能按时回来,就会在饭点之前通知一下:先吃,不用等我。

对于这种模式和变卦方式,姜杨在刚开始还有些蒙,后来习惯了也觉得挺不错,做好饭等一个人回家,总比流浪街头或者生死未卜要好得多。

比如现在,手机叮叮叮叮闪烁着,划开一看,不出所料入眼是两个字。

嘴角一勾打了个响指,躺在沙发上接着看书。这本书他在姜俞房间里的书架上随手挑的,名字新颖怪异,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不过,是失忆的原因吗?不然为什么看不懂呢?!

翻来翻去有些焦躁,最后打开书盖在脸上。

思绪有些飘,不过飘得再远也只能飘到从垃圾堆醒来的那一刻,其中大部分被姜俞占据。这样回想过来,这一段生活很单调,只有姜俞,屋子,医院,但却是自己不愿意改变的存在。

要有多幸运,才能在无法预知的时机,遇上陌生未卜的姜俞,拼这样一个毫无把握的赌注,赢得这场没有被放弃的游戏。

如重生,如枯漠遇露,如冬竭春至。

——

晚上姜俞六点到家,打开门就是浓烈的饭香味扑鼻。

姜杨从厨房跳着出来,端着一碗白米饭,看见姜俞乐道:“哥,回来了啊,刚好洗手吃饭。”

桌上是红烧肉,蒸排骨,番茄炒鸡蛋,炝炒青菜,色香俱全,有模有样,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姜俞点头:“不错,没白待在家里这么久。”

姜杨递给他一双筷子:“好歹我也是个人嘛哥,手脚健在,智力在线也不色盲,也是可以拿来用的啊,除了吃喝拉撒,当然能为你排忧解难。”

“红烧肉有点油腻,不过还能吃,排骨味太淡,小青菜还行,比第一次进步多了,番茄炒鸡蛋是几道菜里面最好吃的,是因为简单?”

姜俞听惯了他说话天马行空,不理会他,只一道道点评他的成果,语气中肯可靠。

对面那张刚才还求表扬的脸瞬间抽搐了几下:“我在努力嘛,哥,我已经很努力了呀,我真的超级努力了的。”

姜俞从他的脑袋往下扫去,视线被桌子截住,收回目光盯着他似笑非笑:“看得出来,快吃饭吧。”

距离把人带回来,已经过去大半月。

姜杨脸上的淤青渐渐变浅,不仔细看就不怎么明显,当然痊愈以后也越发突显这张脸的姿色,年轻漂亮,若放在古代,颇有招蜂引蝶的趋势。他第一眼看得时候有些离不开眼,好在看习惯后也就自然了。

十几天来,姜杨几乎没有单独出过门。小区太旧,没有安装电梯,姜杨的情况下楼又太不方便。所以只有在他休假时,大发善心带着人坐在轮椅上去感受一下外面地热闹,在街边溜达溜达,购点小货回家。

如果工作日下班回来得早,并且心情也不错的话,偶尔也会把人推出去,吹吹凉风。尽管是冬天,再冷也是新鲜空气,比一直闷在屋里吹暖气自在得多,就当饭后散步愉悦身心,也不会去管一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会引来其他人怎样的异样眼光。

第10章

姜俞对每一个环境都适应得很快,陌生人地闯入让他体会到了群居的滋味,那是在和姑母家借住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对他来说,姜杨的出现是个意外,很奇妙的意外。

一只不安分的小野猫,行动不便导致在无形之中被禁锢,每天反复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同时也是出乎意料地上进和温暖。

每天回家都有人等待,有人准备好晚餐体贴矩齐地摆在面前,有人时刻如觅食小鸟在耳边叽喳喧闹,这种聒噪而安心的日子,他曾翘首以盼,又暗暗提醒自己,别期望,别失望,到后来能淡然处之,

没想过这种期盼能够不经意失而复得,还是来自于半熟不熟的乌龙业界碰瓷,大概是自己一个人太久,大概是由当初的客人变成了主人,这种拥有让他说话行路都是理直气壮,就连心情舒畅的时间也更密更长。

——

“哥,其实我不用轮椅也可以了,你看我刚刚下楼梯不是还挺顺利的吗?”姜杨被后面的人推着穿过冷清的巷子,看到前面一家早餐店,伸手指着说:“哥,我想吃包子,就你平时爱吃的那家。”

姜俞把轮椅收好,让他上车,自己去买早饭。住在居民区,尽管天气严寒,早晨这个时候人也不少,前面排了两个,姜俞只好在后面排队等候。

今天休假,打算带着他去医院换药,买了两份,拉开驾驶门坐上去,一齐放在位置中间:“吃吧。”

“在车里吃啊?”姜杨打开袋子闻了闻,不确定地问。

“那你下去吃吧,我先走了。”姜俞启动车子,戏谑道,盯着前面车况,不看他。

“别别,我这不是怕把你爱车熏成包子味了,味道挺大的。”姜杨拿了一个包子喂嘴里,猛吸一口豆浆,注意到旁边人两只手开车,没空吃饭,转头:“哥,要我喂你不?”

姜俞没来得及拒绝,一个包子凑到他嘴巴前,无奈张口,好在包子小,能一口一个。

姜杨拿起另一杯豆浆去找他的嘴,伺候服帖了。

“行了,我待会儿吃。”姜俞心想空调是不是被偷偷调高了,不然怎么喝了一口热豆浆,身心似乎都暖了许多。

姜杨应下,过了一会儿嘴里又开始低声念起来:“好运来百货大楼……时代广场……法国高级餐厅……”

“吃着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姜杨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他一边吃,一边凑在车窗张望。

姜杨坐正身子,就着吸管咕噜一口豆浆,奇怪地说:“哥,你说我怎么会认识这些字呢,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认识,可是一看就知道它怎么读,是什么意思,好神奇。”

“那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就保存正常识别事物的能力和信息,失忆又不是失智。”前面是红灯,姜俞踩刹车降下速度停在后面,突然侧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姜杨莫名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扭头就被他直勾勾看了几十秒,心里发怵。

等到红灯变成绿灯,姜俞才别开目光,缓缓前进,说:“待会儿是该仔细检查一下你的脑袋,毛病太多。”

——

恰巧今天医院人多,他们又去得晚,干等下去可能得下午才能轮到他们。姜俞适当打了招呼,带着人走门路,很快重新做了一遍颅内CT,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能拿。

这边检查完后才去换药。小护士们忙不过来,姜俞就让他坐在自己的门诊室里,亲自上手。

姜杨也换过两三次药,每次都是无偿麻烦其他人,虽然几分钟就能搞定,其实私心更期待姜俞做这件事。此时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腿搭在凳子沿,石膏包住的部分不用管,姜俞把他裤子挽起来,撕下纱布,敷药,再贴上新的纱布。

“啊!”大约是碰到了伤口,姜杨低呼出声。

按理说他的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次裹纱布上去,只要不下重手,就没什么疼痛感。姜俞瞥了他一眼,有看穿一切的稳重态势,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

换好后一抬眼就看见姜杨露出白晃晃的牙齿对着他笑,眉眼间快要弯出一朵花来。

姜俞心尖没由来颤了颤,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刚才还被痛出声,现在又能笑得这么开心。把他的腿放好在轮椅榻上,走到洗手池边摁了洗手液搓手:“还认识我是谁吗,瞧你那傻样,检查的时候没受打击吧?”

“没有,我是高兴你能为我换药,我可高兴了你知道吗哥,就你动作最最轻最温柔,我都不疼,其他人弄我我都疼死啦!哎呀我想抱抱你。”姜杨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他现在能走路,恐怕就要像他说的那样,夸张地扑上去抱住他了。

姜俞看他这样,心想是不是又失忆了,不然怎么能演得这么像,搞得刚才敷药呼出声的人不是他一样。

扫过他已经把裤管放下来的腿:“我想我们还是现在去拿你脑袋的检查报告吧,看你这样子,很急需。”

第11章

拿到报告时,姜俞仔细看了一遍。

图像上显示脑组织和各个脑层面正常,只是位于端脑颞叶的内侧深部有一小块黑色,猜测是被重击后脑内受伤留下的淤血,面积一个指甲盖照片大小,但是位于大脑紧密区,也许会压迫到神经,想必这可能是导致记忆流失的最大原因。

他虽然是个外科医生,但在神经外科这块还有些知识欠缺,可以下结论却不敢笃定,只好找了一位专业的神经外科同事帮忙。

同事是位专家,看了报告说淤血面积不大,构成的影响很小,吃点药自己就化开了。至于记忆问题,是神经组织受挫,再加上视觉或者感官上受过剧烈刺激,从而造成的神经暂时性短路,只能慢慢引导治疗,不建议手术。

——

一直到家,姜杨都保持沉默。

波涛荡漾的湖面忽然平静下来,姜俞还有点不习惯,把买好的菜放进冰箱,洗了手从厨房里出来,看人还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医生说的话,”姜杨转过身看他:“哥,你说我还有想起以前事的机会吗?”

讲那些话的时候姜杨也在,他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实则耳朵拉得老长听觉比谁都灵敏。这是第一次把他失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他再怎么装作云淡风轻,也无法毫不在意,每一个字都关乎到他的过往与未来。

“你不是听到了吗?”姜俞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拿起一个橘子,剥壳,去皮,再一瓣瓣放进嘴里:“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他顿了一下,问:“你很迫不及待?”

“嗯,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年龄,我的亲人,朋友,嗯或许还有一个女朋友在等着我,遇到了什么事惹了什么人,才变成这样,也想知道我的家里人有没有找我,有没有担心。”姜杨不客气地从他手里分了几块橘子,嚼几下后整张脸皱成个苦瓜:“嘶好酸。”

“你很想他们?”姜俞又往嘴里送了一块橘子,脸色不变。

“也不是想,他们是谁我都不知道,怎么想,就是吧,大脑一片空白,干巴巴的,像生锈的机器,转不动,有时候很难受。”

姜杨努力形容着那种感觉,忽然瞄了眼姜俞,眼睛一眨:“不过吧,这也不能急,只要哥你不抛弃我,再慢我都无所谓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快点好起来,报答哥,服侍哥。”

天真无辜地杏眼对着他真诚眨巴着,姜俞知道他又开始装模作样了,倒是嘴里感觉到一丝橘子酸味,把剩下的丢在桌案上,笑道:“你比机器,还是要灵活一点。”

——

姜杨拆石膏那天,心激动得快要跳出来。小护士扶着他站起来,让他走两步,胆怯又忍不住跃跃欲试。

太久没有走路了,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正常走路是个什么滋味。

试着伸处脚动了动,没有疼痛感,可能是太过激荡而有些颤抖,姜杨没再让小护士搀着他,自己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糖上,软绵轻浮,像做梦一样。

走快的时候还是有些隐隐作疼,不过没有石膏和轮椅的束缚,这些疼痛对他来说都是欢喜鼓励。

雀跃的脚步找到姜俞,眼里除了欣喜,还有无尽地感激。

姜俞看着他步子中夹带着小跑,微微皱眉,沉声嘱咐道:“刚开始别走太快。”

他正在给人诊断,让姜杨坐在休息区,到中午没病人进来了,他才抬起姜杨的腿,前后观察了一圈:“没什么大碍了,避免剧烈运动,也别走动太久,注意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哥,谢谢你。”他倾身过去抱住他,不是三分恭维七分讨好,而是满怀感激,庆幸又真诚。

这么久的日子,他都是白白活下来的。

姜俞先是一愣,抬起的手犹豫地推开他,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温了眉眼:“好了,差不多得了,一个大男人,还能给感动哭了。”

姜杨盯着他的后脑勺酝酿了几秒:“哥,我真挺感动的。”

姜俞一回头,就看见他正努力眨着眼睛,好不容易挤出一滴眼泪,楚楚可怜的模样。

“今天眼睛没哭肿,别回家。”

第12章

姜杨脚可以下地那会儿,买菜购物的事就落在了他身上。姜俞说适当走动更有利于恢复,同时也不免提醒他一句,不要逛太久,避免拉扯伤口再次复发。

好几周过去,已经可以正常走路,全身上下除了脑袋,都完好无缺。他在姜俞面前蹦蹦跳跳了几圈,把自己的喜悦全部过渡给过去。

姜俞最近大半个月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得了空放松,就带他出去大吃一顿,顺便庆祝他身体康复。

一家日本料理店。

咖喱牛舌饭当作正餐,又点了三文鱼和甜虾,叫了一份焦糖甜点,一份抹茶,餐后送上。

店是姜杨选的,他大脑清零后,一切好吃的好玩的都得重头再来,每一种新奇都让他热血沸腾。姜俞问他吃什么的时候,照着手机上五花八门的图片,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纠结了许久,随便一指,就指到了这家来。

在菜上完后就忍不住大快朵颐,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吐槽自己:“唔哥,我现在知道我做的东西有多难吃了,你嫌弃我不是没道理的。”

姜俞不像对面的人吃得急,悠闲说道:“你可以取取经,回去再努力一下,进步肯定还是很明显的。”

“遵命。只要哥喜欢的,我都愿意做,滚刀山下火海,都行。”尽管心里住着一只饿狼,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促使他保持了很好的风度,忍住了猛几下就吃完饭的冲动。

他笑笑:“哥,我是不是表现得特别好,没给你丢脸吧。”

姜杨没几件衣服,有捡姜俞不穿没扔的,有姜俞给他新买的。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灰色羽绒外套,配上那张水灵的脸,越发白净气质,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公子哥。

姜俞莞尔:“特别好。所以我准备把零头给你省去。”

“嗯?什么零头?”姜杨一头雾水,嘴角残留一团奶油,急忙拿纸擦掉。

“从那件衣服开始,蹄花汤,医用费,检查费,伙食费,交通费,水电气费,住宿费,到今天这顿饭,一个月零九天,给你打个折扣,按一个月算,算下来总共六万,哦,这顿饭我请客。”

姜杨的嘴巴动了动,无言:“……!!!”

“小俞——”

还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一道声音适时插进来。

姜俞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姜杨,听见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姑母姜华蓉。

看到熟悉的面孔,姜华蓉一脸惊喜,后面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人,是他的姑父和表弟姜平。

——

自从姑母家里搬出来,他平常很少回去,除了平时把固定的生活费打给他们,只在逢年过节时买点礼物看望一下二老。

他知道姑母真心对他好,大多时候是自己有心无力,尽量有空了会打个电话回去问候近况。

有时候不禁想,那个地方住了那么多年,还是不怎么留恋,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

工作有了收入,兴许是懂得知恩图报,几番下来姑父态度还算和善,至少不再是个不被欢迎的存在。

姜平没了小时候的纨绔精神,随着年龄增长,上班磨练几年,脑子也成熟不少,没再给他使过绊子。只不过感情从小就没培养好,长大了更不指望有什么兄弟情。平时当然不会联系,只是有几次回去时恰巧会碰上,姜平不给他好脸色,他也懒得计较,同两位长辈闲聊几句,偶尔留下来吃顿饭,也就过了。

“姑母,姑父。”姜俞站起身和他们打招呼,看都没看一眼后面的姜平。

眼前这位女人,已年逾五十,尽管保养得很好,比上次见时,眼角的细纹还是明显更深,姜俞说:“一起吃吗?”

姜华蓉温柔一笑:“不了,来之前我们已经订好一桌。”

那边简单寒暄着,这边的姜杨坐不住了。

他一直在等姜俞想到自己,眼看这场对话似乎就快要结束了,姜俞都没有要介绍他的意思。心想这家人碰面聊天,自己的存在感也太低了吧,然后用力咳了一声。

姜俞当然很快接受到信息,顿了一下,回过头扫他一眼,硬着头皮向大家介绍:“这是姜杨,我……朋友,”又对姜杨说:“家里的长辈。”

那声“姜杨”听得姜杨心头一紧,这是姜俞第一次承认这个名字,他整理好表情,礼貌一笑:“阿姨好,叔叔好。”

很懂分寸地把那句“我是姜俞的弟弟”卡在喉咙。

姜华蓉亲切回笑:“你好,你也姓姜,看来是本家呢。”

姜杨瞅了他哥一眼,哈哈道:“对对对,一家人一家人。”

妇人当然听不出他的深意,看向姜俞,“你有朋友,就不耽误你们时间,我们先过去了,空了就回来坐坐。”

后面的姜平已经有些不耐烦,眼神频频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姜俞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说好。一家三口离开的背影自然温馨,姜俞别开眼坐下,看着面前的美食,没了吃饭的心情。

姜杨看他没吃几口就放下勺子,又转头看着远去的几个人,支吾道:“哥,那个人是谁啊,嗯就是站在最后面那个,对就是年轻的那个。”

“怎么?”

姜杨瞅他一眼:“他一直看你,好像特别厌恶你,不过老是闪闪躲躲的,又像不敢看你。”

“是表弟。”姜俞随口说道,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想,姜平才不是不敢看他,而是吝啬看他而已,最终还是没有作多解释。

姜杨一下子没了声,有些泄气,其实应该想到的,一家人出来吃饭嘛。

不知怎的也觉得食之无味,干干应了声:“哦。”

原来是真正的弟弟啊。

第13章

姜俞今天太忙,晚上走到医院食堂想随便吃点又觉得没食欲,查完房回家已经快到九点。

开门黑漆漆一片,平时也没见人睡得这么早,刚换完鞋就听见客厅里面传来声响,以为遭了贼,心想谁家的贼这么上档次,偷个东西还把暖气开着。

伸手把灯打开,才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人,睡眼朦胧地分不清方向:“回来啦!”

浓浓鼻音都给睡出来了。

姜俞稍稍提起的心放下,把包放在柜子上,边走边脱下外套:“怎么睡在这里?”

走过门口短廊才发现饭厅餐桌上摆着丰盛满荡的菜,忽然就记起了下午姜杨给他发的短信:

——晚上回来吃饭,不管多晚都别自己吃,饿了就忍着。

而他,忙得忘记回短信了。

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放着上次在外面吃的咖喱牛舌饭,脑袋一时间卡了壳,不解地看着沙发上在睡梦中还没缓过来的人:“今天什么大日子?”

突然瞥见出现在视线里的蛋糕,才恍然大悟。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姜俞很少过生日,最主要是一个人懒得折腾,吃什么都是为了填饱肚子,随随便便惯了,这些小花小样他就没心思追求了。

姜华蓉偶然几次也打过电话来让他回去吃饭,做一桌家常菜小聚一下,并不是年年都这样,可能就是今年没打电话,自己才忘记了。

靠近呆呆坐着的人,闻到一股平淡酒香,“你喝酒了?”姜俞凝眉,低头去看姜杨,发现他面颊绯红,眼神迷蒙,看样子喝得不少。

姜杨脑袋迟钝,连带着眼睛也木木的,圆溜溜转了好一会儿才转到姜俞身上:“嗯,我喝酒了。”

——

尽管那日姜俞直白提醒了他的使命,姜杨还是没有立马出去找工作还钱报恩。

一来是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可以证明他就是他的证据,连名字都是瞎扯的,找工作就是珍珠堆里挑沙子,难得要命,再急也急不出一份工作来,二来他的脚距离完全痊愈还要一段时间,三来上次他偷偷看姜俞钱包时,顺带记下了他的生日,正好再过几天就是。

礼义廉耻这些东西他有概念,但是意识上仍旧模糊。目前为止记忆中能切身体会到的,同时也是他本能趋使的,便是无赖到无耻。

明面上他叫姜俞一声哥,心里明白两人夹了层被迫强制为救命恩人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

情况太过特殊,那个时候,只有努力抓住这根一开始就认定的救命稻草,讨好他,才能在茫然无助的悬崖沿上得救,再找到一条出路,撑望青天白日。

至于现在这样风雨无阻用尽心思地去讨巧一个人,除了谨慎铭记着,多少还沾了些习惯了吧。

晚上准备了一桌子菜,买了蛋糕,做了咖喱饭,做了甜点,备了酒。

以为饭点就会回来,等了一个钟头也没等到人。看电视看得无聊,意兴盎然地倒了一杯酒,网上说酒是桌上必备,他对很多事都感到陌生,因此也时刻保持好奇心。

像喝水那样,喝了一口酒,又辣又苦,刺激他的口腔,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咽下去,喉咙立马火辣辣的,咳嗽好几下,感官上的冲刷不退反进,脖子都涨红了,急忙接了杯温水,一口八下去,仍然不能平静。

不到一会儿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桌子,墙壁,天花板都在旋转,想睡觉,潜意识踉跄着脚步去关了灯,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只念得今天是姜俞生日,要等人回来。

——

姜俞看着桌上一瓶白酒,有些无奈,这家伙难道是想挑战自己的酒量嘛。酒柜上每层隔板都明明白白摆放着酒,是红是白一目了然,偏偏拿了瓶最烈的来尝试,酒味很淡,想来应该是没喝多少,其实他不知道姜杨只喝了半杯就倒了。

冲了一杯蜂蜜水喂给他喝,桌上的菜都已经冷掉,兴许是晚上恰好没进食,姜俞突然觉得肚子有了饿意,这醉醺醺的人肯定也没吃饭。

大费周章给他庆个生,遮遮掩掩地像揣了个天大惊喜似的,结果把自己喝得睡着了。

姜俞想想就觉得好笑,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软成一滩水,瞳孔里是姜杨从未见过的温柔:“起来吃点饭。”

姜杨睡了一觉,又喝了蜂蜜水,眩晕感没那么强烈,脑袋清醒了许多。心心念念等的人回来了,吃蛋糕吹蜡烛是今晚的主题,粲然一笑:“好啊,我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牛腩饭冷掉后腥味太重,不能吃,姜俞打了两碗白米饭,一碗夹了菜递给姜杨。

姜杨受宠若惊,以前可从没有这个待遇,喜滋滋地接过来大口吃,看对面的人动筷子,又停下来,眼睛一闪一闪地,是在等待他的点评。

室内温度还算高,炒菜没有到冰冷的程度,配着热米饭也能吃,姜俞难得没在鸡蛋里挑骨头,点头夸赞,眼眸笑意星星点点:“很好吃。”

姜杨捧着碗大笑,脸蛋红扑扑,神秘兮兮地说:“这算我请你的,等我找了工作,连带那六万,一起还你。”

没想到他还记着这茬,姜俞腾笑出声。六万数字惊天,那天他其实是随便逗人玩的,说出六万时感觉自己也像个碰瓷的。

只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日,心里面说不出什么滋味,姜杨这张面孔从陌生到熟悉,此时是白里透红十分鲜艳,这种相识相知的方式太微妙,太奇特,姜俞觉得有一种感觉也渐渐苏醒,与他骨子里的温流血肉交融呼应,他说:“好啊。”

那好像不是群居的感觉,不是。

第14章

肚子里装了点殷实饱腹的米饭,姜杨整个人感觉好了不少。特地等到姜俞吃完,点燃蛋糕上标志二九的蜡烛,催促他赶快许愿。

面前的火焰倒映在黑眸中,姜俞没有立即动作。这一晚上的心情都很被动,或者说,被内心深海的船桨推波助澜。

上一次吃生日蛋糕,还是他十二岁那年。

那时候父母都在,记忆中是在一个包厢,也订了这样一个大小的蛋糕,上面涂满巧克力,还花样摆放着精致小巧的水果,小孩子嘛,总是喜欢甜甜的,口感好的,一眼就爱不释手了。

时光有些恍惚,仿佛不谋而合,蛋糕顶层仍然是黑腻浓郁的巧克力,只不过再次定定看见闪耀燎动的火光,“二九”二字似骄阳生辉,熠熠颤霍着,让姜俞突然生出一种中间十七年的生活都过得很粗糙很敷衍的错觉。

旁边的人又催了一遍,他才回过神,吹灭蜡烛,看向姜杨的眼神有些迫切,似乎太久没有吃蛋糕,已经生疏到忘了吹完蜡烛后还有许愿的步骤,却不知这样看着姜杨是为了什么。

不知哪个网友反复叮嘱过,蜡烛吹灭后要及时与愿望才灵,姜杨急促道:“闭眼睛默念自己的愿望啊,这种时候还要我教你吗哥!”

寿星姜俞想说自己一把年纪,还巴着小孩子的游戏玩,笑意如春风拂面,声音像岩石上滴滴答答凿下的水珠,调正气稳:“没什么愿望,就是谢谢你,姜杨。”

没想到他会猝不及防叫自己名字,语气还那么犯规,很像电视剧的煽情主角,姜杨心里面一瞬间咚咚咚跳着,低低叫了一声:“哥。”

姜俞也立马反应过来,这样好像很神经质,也觉得有点肉麻,连忙补救一下:“不过六万块钱,还是不能少的。”

“噗……”

姜杨血管哽住一口老血,直接被他气笑了。

——

姜杨找工作的时候可谓四面碰壁。

被人问起情况时,信誓旦旦挺着胸口说自己什么都会,结果人家一问三不知,一问三不会,顶多回答得上“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直接就露馅了。甚至有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怎么说呢,就如同……看一个傻逼。

暂且不说能力,大到单位工厂,小到送餐员,都是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可他没有。

他屹立于冷风中仰天飘摇,突然也觉得自己挺像个傻逼,

他是谁?他会干什么?他可以干什么?

姜俞察觉他的情绪不对,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做饭说话都有气无力蔫答答的,每天都穿得光鲜整齐,没看出来在忙什么,更没有在他面前提起。

一连持续了好几天,姜俞只当他在家待得无聊,心情封闭,有点小郁闷,这种小事索性让他自己调节,没有多问。

晚上回去的时候,发现人又变回来了,笑得比夜晚的月亮还要皎洁。姜俞顿了几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依旧稳如泰山保持沉默。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姜杨坐不住了,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跟前:“哥,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敢情真的还想着那六万块钱呢。

原来这几天就是在为这事操心。

姜俞淡淡“嗯”了一声,耐心把电视台换到财经频道,才问:“做什么的?”

“就是那种奶茶店你知道吗,说的是按小时给钱,一个小时十五,帮忙打扫,还有外卖,丽姐说就是送货上门,还让我学习怎么调奶茶,反正能做的都做,有时间就去。”

前几天姜杨漫不经心问了姜俞最近有没有休假,算好日子等他上班去了才出门,晚上提前回来,并没有让他发现自己忙东忙西还没个着调,现在低气压熬过,完全定下来才敢告诉他,有邀功的姿态。

姜俞这才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问:“兼职?在哪里?”

“对对对,就是兼职,丽姐就是这么说的。地方很近,就在旁边的学校,我今天去看的时候,好多年轻人啊,有很多很漂亮的女生,都是学校里的学生,身上还香香的,笑容也甜甜的,和我今天和的那杯奶茶一样甜。”

姜杨开心得眼睛都笑没了,虽然那些香香的味道他闻不惯,但是姑娘们长得好看,也是可以赏心悦目。

“……”姜俞当然不知道他脑海里的想法,捕捉到出现过两次的名字,扬眉反问:“丽姐?”

“嗯,就是今天答应收我的那个人,是奶茶店老板,她人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姜杨身体恢复后第一次深入接触到了除姜俞以外的人,很新奇,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就爬鼻子挠脸的,逗得大家欢乐不停。

“嗯。”姜俞点头,其实没料到他会对找工作这么上心,还真的有人愿意要他。虽然比上刚开始生活技能为零那会儿已经提高不少,超越了完全白痴的阶段,但和能够在社会上存活下来是两回事,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他心里其实是矛盾的,以姜杨现在的状态出去混,做再简单的事情,吃亏都是必然的。不过反过来讲,吃亏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吃亏最长脑子,姜杨很需要。

“那你好好做。”姜俞本来一心想看电视,突然兴趣缺缺,起身准备回房间,末了还是觉得不妥,走到门口时想叮嘱一句,站在原地想来想去,半晌,都没想出该说点什么。

又看见姜杨一脸蒙蔽地望着他,他觉得无形之中被呛了一下,人再怎么样都这么大个人了,学校附近都是学生,难道还能被骗了不成,最终放弃说话,进了卧室关上门。

这时候的姜俞,完全没有意识到,之所以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姜杨适不适合出去工作的问题,而是对他口里念出其他人名字感到刺耳。

当然,更不会知道,这些都只是因为自己想把姜杨这份巧妙的偶然占为独有,属于他一个人而已。

第15章

“姜杨,女生宿舍十三栋门口,骑车小心!”

“知道了,丽姐。”姜杨接过打包好的奶茶挂在电动车龙头上,修长的腿抬跨上去,钥匙扭开电源,启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电动车是奶茶店专用外卖的,骑车技能也是现学的,人少还好,人多心底多少有点虚。所幸校园大,路也不止一条,有时候赶在下课高峰期,经常都是这条路人满拥挤,就转个弯另找一条走。

身后一同做事的女生对着姜杨削挺远去的背影啧啧感叹:“这颜值,多少年才会碰见一个。姐,你把他留下,是因为帅得惨绝人寰,有助于吸引两性!?哦不对不对,吸引顾客吧?!”

被称为姐的人就是何丽,三十来岁,个子娇小,典型南方女人,很接地气,爱开玩笑,看着是个文艺青年,一个人打理起这家奶茶店来毫不含糊。

何丽正在清算本周业绩,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不得不抬高眼帘瞥了那道逆行在人流中的背影,她早已经过了对着小正太花痴的年纪,丝毫不受身边人的影响,冷静地说:“肤白貌美,性格好,他这种类型,肯定受女生喜欢,你不就一个例子吗?”

自从姜杨到这里上班,生意确实好了挺多。尤其是女生,到这里来第一件事不是选择喝什么,而是东看看西看看,讨论的东西可谓显而易见了。

就像刚刚打电话订外卖的,指明要姜杨送,她也是头一次遇见送个外卖还挑人的,果然异性相吸。

何丽敲戳了下旁边店员的胳膊,嫌弃她:“干嘛呢,人家小杨不是靠颜值,是靠干劲吃饭的。赶紧做事,来客人了!”女生叫林兰,年轻人,看起来和学校里大学生差不了几岁,是辍学出来打工挣钱,话多爱笑,大大咧咧的个性。

“哎,”林兰摇头,默默啧舌,惋惜呀惋惜:“长得好,性格好,嘴还甜,这种人最后一般都不是自己的,膜拜远观,顶多臆想一下,况且能认识就已经不错了。”

何丽:“……”

……

“我要一杯芒果布丁。”

“哎哎您好,请稍等一下。”

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女学生点好餐后,望了望周围,突然悄咪咪敛了声音:“那个……我想问问你们店里有个新来的很帅的男生,可以给我微信吗?”

林兰满脸八卦,然后眯眼微笑,一副“我懂”的样子:“你得问他,我们也没有,不过他现在不在,送外卖去了。”

芒果布丁很快就完成,旁边一起来的女生无奈:“那我们是等等,还是下次来?”

“下次吧。”

……

她们走后林兰惊恐,一张大脸夸张得变样,现在女孩都这么直接大胆了吗?!

姜杨回来后就被她拉住,然后听她在一旁模棱两可地激动叙述,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也没听出个大概,只是一贯风度让他面带微笑,礼貌地听完了全程。

实则心里在悄悄为下一单外卖傻乐。

下一单外卖地址在姜俞医院附近,等他送过去接近五点,正巧是平时下班时间。这样他就可以不回店里,顺便故意路过一下姜俞办公室。

“好了,注意饮食就行了,没什么大问题。”姜俞看了病人早上的复查报告单。

“谢谢姜医生。”

姜俞目送病人出门,电脑上显示的等待数量为零,今天也没有查房的班,这意味着他忙完了。

门口晃过一道身影,只需一眼姜俞就知道是谁,他看了看时间,五点十分。

还没等他开口叫人进来,门边就露出一颗脑袋,咧嘴笑开,牙齿尤其整齐白净:“哥。”

“是送外卖,还是没上班?”姜俞问。

“哎呀什么都逃不过哥的法眼,是送外卖,顺便下班,反正近,就来看看你。我可是分分秒秒都想着你呢哥,现在没人了吧?”

姜杨换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店距离这边隔得不远,公交车太慢,为了拼个好评,打出租车赶过来的,他眼睛扫了两圈,自觉走进来,一脸谄媚相。

“不排除搭便车的嫌疑。”姜俞没有看他,对着电脑录入资料,边打字边玩笑说道。

姜杨凑到他跟前,趴在桌上高举三指,严肃反驳:“真的是送外卖,就在医院出门左转第二个红绿灯口子,对街过去数七家的衣服店,卖女装,店名叫什么牌,一共三杯,两女一男。”

一口气交待得连渣都不剩,姜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继而啼笑皆非,童心未泯的幼稚保证与近在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大相径庭,只不过在他听来却是得了另一番乐趣:“好了,要坐便车还得等一会儿,你先出去到处走走。”

“不要,我就在这里,我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来医院的,又不是因为医院在这里,我才来医院的。”姜杨走到他身后,为他捏肩捶背,蓦地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哥?”

姜俞习惯了他随心所欲总爱乱放的手,在心里莫名回味这半真半假的话,猝不及防耳边被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包裹,喷洒在他的肌肤,一股淡淡的酥痒从耳廓传到心里,再过渡到呼吸,他稍微避开一些,不自在地接话:“说。”

“我真的没想来搭便车。”

“……”

第16章

姜俞挪了挪肩膀,示意他把手拿下去,明明一个玩笑开头,到最后自己心底深处那般较真劲儿被他挑起,哼笑:“不管是不是,你待会都得搭我的车回去。”

姜杨蒙圈:“啊?”

以前这种时候,姜俞对他都是直接熟视无睹,很少和他拈斤播两,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置气斗嘴。兴许是平时太过不苟言笑,这样的姜俞,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姜杨呜呜两声:“哥你是欺负我没车。”

姜俞心想可不就是这样,正准备说出来,就看见门口又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口袋东西,让他欲言又止。

是姜平。

姜平一只手插在口袋,散漫无忌地走进来,把一提东西重重往桌上一丢,平淡开口:“我妈让我给你拿过来的。”

姜杨第一次看见有人对姜俞的态度这么恶劣,哪怕仅仅是语气过分了点,他也有种自家细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心里有些小情绪。

倒是姜俞习惯了姜平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对于姜平,与其说是厌恶,不如更贴切来讲是厌倦,他心里没有给姜平留一点位置,就算有,也是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风浪。

平平应了一声:“嗯。”

姜杨故意粘上姜俞肩膀一般:“哥,这位是?”

其实人精如姜杨怎么可能就认不出,这就是上次吃饭时,跟在后头时不时偷看姜俞的年轻人,也就是所谓的表弟。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水火不容,怎么看怎么冷,上次打招呼,姜俞好像没和这人说一句话。

他忽然想起姜俞把他带回家之前的一句话——如果我就是那个不要弟弟的哥哥呢。

“我姑母的儿子,你见过的。”姜俞随口介绍了一下,不想多说。

“喔。”姜杨笑,眉眼弯弯:“你好,我叫姜杨,他的弟弟。”

他说完话,还动手摇晃了一下,导致姜俞整个上半身都跟着一起前前后后。姜俞觉得这个动作让他变得和姜杨一样傻,内心扶额,简直是有恃无恐,却没有挣脱,面上平静无常。

姜平和姜俞生活过几年,同一个屋檐,抬头不见低头见,自以为把对方的血肉都肢解得透彻。

在他眼里,姜俞冷漠,恶毒,假惺惺,面上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模样让姜华蓉更加疼惜,实则两面三刀,在暗地里是唇枪舌剑,逮着空给他使绊子,报复他。

小时候太偏激,只觉得放他妈狗屁!这人有什么脸报复他!白吃白住的,受点委屈怎么了?!

现在他们都是二十几岁的人,复杂棘手的人事接踵而至,明面上的排斥太过愤世嫉俗,学会了不动声色,他以为如今两个人仍旧是相看生厌,却渐渐发现,分开的这些年,姜俞已经不是当初的姜俞了。

这几年饶是为数不多的碰面,哪怕他表现出似有若无的敌意,也不能勾对方任何一丝波澜。姜俞的云淡风轻,让他感到自己的拳头砸在一团棉花上,深深无力感从心头涌上,转而为更浓烈地鄙夷不屑。

比如现在,他以为姜俞会挣开那双肆无忌惮的手,结果面上几不可见地纵容让他始料未及。

他很少见到姜俞这么和人亲密自然地接触,八九年的空白太大,以至于他同姜俞有太多点错开在平行线。

看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这副面孔无法不让人注意,不论上次还是此刻,笑容是在灿烂可掬,姜平愣了愣,抿嘴瞥了一眼姜杨,没说话。

兴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露骨,姜俞脸色一冷。

吃了个冷门羹姜杨也不介意,绕到桌子边上,好奇问:“好香,是什么啊这个?”

不出意外应该是姜华蓉自己做的腌菜卤菜,每年都会做,做了就会给他送过来,有时候是自己回去拿,有时候叫姜平带来,像今天这样。

姜俞温声道:“好吃的。”

“看来今晚不用我做饭了。”

正打算离开的姜平听见这句话,抬起的脚步又放下,表情变化莫测,总觉得哪里别扭,忍不住问:“你们……住一起?”

冷不丁的一句让姜杨眨眨眼,天真无害:“对啊。”

姜平想起刚才两人亲密态度,和姜俞眉间敛融掉的七分冰霜,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脸色由黑转青,再变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姜俞:“你还真是个变态。”

仿佛气极,摔门而去。

这下姜杨又惊谔了,嗫嚅道:“也不至于变态吧?”又问姜俞:“哥,你以前和他有仇啊?”他不清楚姜俞的往事,不知道这两人发生过什么。

“对啊,年轻气盛,有朋友就会有仇人。”

“腌豆芽,豆角,还有芥菜梗,可以早上吃。”

“芹菜,白菜和辣椒可以煮面,用来搅拌调料也不错。”

“卤牛肉,还有你最爱的猪蹄,今晚吃这个。”

“哎,哥,原来你喜欢这些,等吃完了,我给你做,别麻烦姑母了。”

到家后姜杨游刃有余地把口袋里的东西一一分门别类,姜杨一边整理到冰箱一边碎碎念,时不时还咽口水。

姜俞在一旁看着。

以前每次都是胡乱揉进去,自从姜杨来了,厨房才有了油烟气。此时这个人嘴里叨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为整间房子添了斑斓与生机。

他突然有些贪婪。

今天的一切发生得都太平常,也太巧妙。

姜杨的出现把姜平一掌拍成了小白鼠。

宰割这只小白鼠,点滴解剖,划开,让那几年和这几个月密切重合,再抽出。

狭路相逢勇者胜。

群居太过锋利孤独,而姜杨带给他的,是有趣,平凡,柔和,以及温暖。

绞尽脑汁的神经一瞬间醍醐灌顶,脑海中川流不息的动脉清醒而又欢雀。

这是家的感觉。

第17章

初春新时,校园青绿,在狭长的小道上形成一路风景。

“靠!快看,西街那家奶茶店新来的小哥,就是他,长得好帅啊啊啊。”

“卧槽是啊,我也听说了,第一回见真人。你看那侧脸,那鼻梁,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哎呀妈呀老性感了,校草也给比下去了。”

“正好碰上,去要个微信?!”

“哟哟啧啧,你懂我噢!”

“走走走走!!!”

这边两位女生按捺不住地花痴着,那头姜杨并没有任何察觉,他送完奶茶,发起电动车准备掉头往回走。

只是车子来不及加速,对面直线走来两位女孩,眼看她们没有让路的意思,猛地刹住车。

“不好意思,新手上路,难免出现状况,没吓着吧?”

姜杨巧舌如簧,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何丽教他的,身上印有奶茶店标志的制服,代表了奶茶形象,管住自己就是为店争光。

姑娘们情绪热烈:“吓着了。”

“……”姜杨无语,明明是你们不长眼睛自己凑过来的好吗?!面上笑容不减,只是有点僵硬,“那真对不起。”

“没事没事,可以要个微信号吗?”姑娘殷切期待。

“啊对,我手机信号是有一点微弱。”风太大,姜杨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楚,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赶着回去上班。”说完就借道,逃离现场了。

两位姑娘:?!手机信号什么鬼?小帅哥是和预想中的不一样。

姜杨的工作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体力活,送餐,打扫,收拾,搬东西,偶尔忙也会被叫帮客人点餐收银。至于动手做奶茶一事,正在培训阶段,没过考核期,不宜正式上岗。

何丽原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虽然店小,假正经也是正经,味道是店之根本,得重视,啊,小杨,多学学,再上。”

她话里有安慰鼓励之意,姜杨听得出,可是他根没想这么多,他来为的是十五块,不挑剔干什么活,一个小时十五块,干什么都是干。

中午不休息,轮流吃饭,恰好和林兰一起。姜杨想起早上校园里的一幕,没听她念叨什么,扒了几口饭,斟酌再三问:“兰兰,你知道微信号是什么吗?”

他记忆全失,生活中几乎所有事情都得从第一步开始,生存技能现学,到目前为止,正常维持交流没有问题,但是人生百态难免有疏忽的地方。比如早上那个女生说的微信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姜俞也没有提到过。

林兰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呛在喉咙,抓起桌上的汤狂灌,剧烈咳了几下才缓过来,随后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盯着他。

姜杨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时间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不知道?”

“对啊。”

“你不知道?”

“对……对啊。”

“你是原始人吗?”

姜杨一愣:“什么是原始人?”

“……”

——

姜俞身为外科医生,主要专研于肝胆,肛肠,泌尿这几块,因为骨科比较平常,也有一定研究。起初入行时认为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遇到一些隐秘地方的检查,不管男女,都让他下不去手。后来见多识广,摆正心态,平和对待每一种病因,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红心不跳,稳如泰山。

“把腿张开。”姜俞淡淡命令趴在床上的男孩,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分开有些发红的臀部,另一只手拿着医用棉签试图进入。

“唔!”男孩似乎痛极不忍,难受地呻吟着,在棉签触碰到那个紧密位置一瞬间夹紧了臀部。

“放松。”

姜俞并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停止,把握力度,把棉签插进去。趴着的人没有再出声,脑袋埋在自己的手臂,表面没有异样,但是姜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么能忍。

腰臀上各种深浅红印映入眼帘,姜俞面不改色,轻轻捣了捣棉签,抽出来在灯下照了一遍。

“好了,把裤子穿上再出来。”说完脱下手套,顺手把棉签一起丢进垃圾桶,掀起帘子走出去。

结束了,趴着的人松了口气,忍着后面的不适套上裤子,整理好歪乱的仪容,脸色通红,不知道是被疼的,还是因为刚才的检查而羞耻的。

拉扯围巾挡住自己,咬着唇走到姜俞对面,凳子就在面前,他却没有坐,神情有些不自在,似乎难以启齿:“医生,我这个……有没有问题?”

姜俞镇定自若:“使用过度,肛周外翻红肿,肛内出血。”

他打量面前这位病人,或者说,这位少年,戴着帽子,围巾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部分看得出是白白嫩嫩的,不知道有没有十八岁:“成年了吗?”

少年不敢看他,忸怩说道:“二十了。”

姜俞点头,心知肚明造成那种情形的原因,不过是狂欢纵欲的后果而已。这样的病人他遇到不少,男人与男人交缠,银茎与肠壁摩擦,前列腺高朝。

道理他都懂,但仍然好奇,真能爽吗?

他想起了姜杨。那副伤痕累累遮掩下的躯体,也是这般白皙稚嫩……

姜杨走神,有点尴尬,很快回过神来,对着电脑啪嗒啪嗒打字,一边敲键盘一边说:“内用外敷,一个星期内禁止性事,吃清淡点,你现在这样上大便会很痛苦。”

少年脸很红,眼眶湿润,快要哭出来。姜俞一转头就发现了,不知道他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看他害怕的样子,肯定第一次,第一次就这么疯狂。忍不住吓吓他:“记住一个星期,不然会导致脱肛,脱肛你应该知道吧,就是肠子从后面跑出一截。”

果然,少年立马扑扑掉眼泪了。

“……”

——

第18章

开车到半路,姜俞打包了份蹄花汤回去。自上次被某人洒了一地,还是头一回光顾。到家时发现姜杨破天荒没有比他先回来,正要打电话问问,门口就传来响动。

姜杨打开门看见人,一喜:“哥,你回来了啊,我是不是晚了。”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奶茶,有些得意道:“第一次做,给你尝尝。”

“我买了蹄花汤,冰箱里还有早上的剩菜,随便吃点。”姜俞关上冰箱,脱下外套,随手挂在沙发靠上。

“好好,先喝这个,不然凉了。”姜杨换好鞋,走到客厅献宝似的为他插好吸管,送到他嘴边,待他喝下一口,眼神紧张闪亮:“怎么样?”

“有点甜。”姜俞从他手里接过来,又吸了一口,他平时很少碰这些东西,不健康,最主要是没有这个需求,提不起兴趣,年轻人追捧的娱乐生活。

姜杨皱眉,嗫嚅:“果糖放多了吗,我记得你喜欢甜食来着。”

正在喝奶茶的人略微意外,轻咳一声:“好喝。”

姜杨转阴为晴,笑得欢天喜地。

蹄花汤里放了海带和雪豆,嚼起来溶乎乎的,很黏口,味特别香,姜俞吃饭时随意提了一句:“今天很忙吗?”

姜杨正啃着蹄花,听见他问,几下啃完了,因为太使劲,硬邦邦的骨头磕得他牙齿生疼:“嗯,不忙,我学了到好东西,待会说,这蹄花太好吃了,难怪你这么喜欢,百吃不厌。”说着又轻车熟路拿过他的碗,专心挑起葱花。

姜俞习惯了他故作姿态,也不见得这人能有多神秘的遭遇,却因为他的动作嘴角微翘。

他不喜欢吃葱,汤里加葱在他看来是必不可少,自姜杨来后,挑葱花儿的事就没再自己动过手,不是他变懒了,姜杨的动作总是先他一步。

尽管早已经习惯这种模式,心里面还是禁不住一暖,好像对方是姜杨,就显得理所当然。

重新递过来后,汤被他一口一口喝完。饭后看书容易积食,姜俞围着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阳台眺望。

远处万家灯火通明,近在眼前是盆栽新芽,偶尔姜杨洗碗的瓷器碰撞声从厨房叮叮当当传出。

春风微燥,心情微漾。

难得满足的时刻。

洗好碗出来,姜杨就坐在沙发上,捧着个手机哒哒哒敲不停,嘴里喊道:“哥——快来!!”

姜俞从阳台走过来,坐下把电视打开,问:“怎么?”

“我加你了,快同意!!”姜俞头也不抬。

“什么加我?”

“微信。”

姜俞打开微信,发现“通讯录”一栏果然有新提醒,新的朋友里面显示两个字——姜杨。

请求添加为好友。

当时保存号码的时候,不知道该备注什么,纠结半天觉得自己太无聊,胡乱瞎编的名字也是名字。

“还会玩微信了。”姜杨调侃。

姜杨眼睛从手机里钻出来,想了想,说:“嗯,今天有两个女孩子故意碰我的车,还问我要微信号,我不懂,也没有,多丢脸呐!就问兰兰了。”

兰兰是他一起在奶茶店工作的女孩,姜杨提过很多次。几乎每天晚上吃了饭,他都会津津乐道分享这一天遇见的人和事,什么兰兰丽姐,小刘小王,同事顾客,只要发生了好玩好笑的,都乐此不疲。

刚开始姜俞还喜闻乐见,直到从姜杨嘴里冒出越来越多的人,到现在竟然还有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火,怎么来的自己他也不知道。

“恩。”他淡道。

姜杨:“还有微博,脸书啊推特啊什么的。不过好奇怪,这些东西本来不说我是不知道的,她一说,我就觉得特别熟悉。接受我啊哥。”

那一晚上姜杨除了让他同意请求,都没怎么说话。平时这个时候是姜杨天花乱坠叽喳不停的时间,今天找到其他事情做突然一下子沉默,姜俞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电视里放了什么他也半懂不懂的,索性关掉起身,忍不住说:“早点休息。”

姜杨头也不抬,胡乱回答:“知道了。”

姜俞郁闷,他想到了新闻里播报的网瘾少年。

洗了个澡也不想再看书,早早躺下了。这一边的姜杨却不知看到了什么,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却感受到内裤黏湿湿的,蹬了一下被子,又烦躁地扒拉了头发,偷偷洗了。

——

姜华蓉电话打过来时,姜俞刚诊断完一个病人。他刮掉了电话,下班后才打过去,问候几句。那边姜华蓉犹豫不定,半天后才表达清楚意思,是担心他找对象一事。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姜俞愣了愣,问她怎么想到这里,还补充一句自己暂时没考虑这些事,

那边又说年纪不小,该稳定下来,接着又说了几句话,声音太模糊,他没听清楚。

只最后一句,让他顿在原地。

——你不要喜欢男孩子。

定是在医院那天,唯恐他不乱的姜平误会他和姜杨,可想而知回去是怎样夸张叙述了一番,让姜华蓉打电话过来,语气几乎算得上乞求。

“姑母一个好朋友,有个女儿,比你小几岁,要不要见见?”姜华蓉小心询问。

“我暂时——”姜俞想拒绝。

“小俞。”没说完的话被打断,温柔的声音低得快要哭出来一般。

姜杨叹了口,转而说道:“好。”

第19章

后来姜华蓉又打过来一次,高高兴兴告诉他见面的日子定在周末,让他届时穿得体面些,给女孩子就一个好印象。这时候再来拒绝太无力,姜俞只好无奈应下。

其实对他来说,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是比起即将要面对的女孩子,如果对方是姜杨,可能会更能让他接受。

姜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姜杨说一声,只是心底另一处又不愿意让他知道,反正这事儿不能成,说与不说都一样,省得那人乱给他出馊主意。

一想到姜杨有可能比他还激动,就有点不是滋味。至于产生这种心理的原因,还来不及细想,那边姜杨越来越明显的反常,让他不得不注意到。

也许是在奶茶店工作了大半个月,接触的人多了,说话做事柔韧度平衡不少,脑子是长了点,但是情绪表达尺度在姜俞看来,还是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以前的姜杨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自认识这个人起,一言一笑都不会故意隐藏,所有的欲望和目的都不言而喻,刻画在脸上,包括感恩,积极,私欲,和……改变。

到底是哪里不同寻常?

太缄默,太深切,太陌生。

总是偷看他,等视线相对时,又立马别开眼睛。

和上次因为找工作而恹恹焦躁的状态不一样,和以前小心而又大胆地讨好他时也不同。

姜俞莫名,是他做了错事?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会吃人吗,你突然这么怕我。”他问。

姜杨一怔,一直埋着的脑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猛地摇头。

要不是初春,微寒天气穿着稍厚,他感觉都能看见姜杨因为神经紧绷的肌肉,时刻不得放松。甚至认为姜杨脑袋里放了一根弦,这根弦已经拉扯到最大限度,哪怕再多一分毫力气,都会崩断。

——

姜杨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哪点。

那晚上在手机看到的画面一直在脑海挥之不去。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四肢交缠,和像女人一样的呻吟声。他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还能这样亲密结合,后面那个地方,不是用来上大便的吗?

当晚便很好的应证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

他梦见自己大张着腿被人压在身下,又硬又热的性器在他后泬里进出,强烈的快感猛烈冲击着他,一下一下狠狠进入让他灵魂被撞出了身体,轻飘飘的魂魄拢寥在一出,站在旁边成了旁观者。

于是他看见一个白净细瘦的男人趴在床上,臀缝间一根粗大性器剧烈抽插着,无尽的喘息让暧昧充盈整个房间。不自觉又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身上动作的是谁,然后他惊恐地发现,那个正在辛勤耕耘的人,竟然是姜俞。

倏而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伸手向下体一摸,底裤上果然黏乎湿润,爬起来偷偷洗了。

接连几天他都做着同样的春梦,和姜俞抵死疯狂。他无法直视对方,又忍不住去看他,在看与不看间,心里的情绪已经千变万化。

姜俞问他是不是害怕,是这样吗?

第二天不上班,姜俞早上就起得晚,意外发现姜杨也在。

“怎么没去店里?”姜俞问。

“嗯,我煮了燕麦薏仁粥。”姜杨看他睡醒,就去厨房盛了两碗,用碟子各夹了几份腌菜,又把刚炒的凤尾端上来。

姜俞又问了一遍。

姜杨沉默半晌,硬着头皮与他视线接触:“我也是需要休息的嘛哥,我连续工作半个月了啊。”

他才不会说,我是因为你休假,我才休假的。

大概是太久没有这样对视,又或者对面投来的眼神太过专注,等姜俞把这句话说完,耳根都红了起来。

姜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按道理讲姜杨是个大人了,应该有自己的隐私和圈子。除开两个人相处的几个月,其他的几十年人生本就和他毫无关系。甚至不姓姜也不姓杨,之所以沾了同姓,也不过是人为,一个代号而已。

真要说这些改变是因为沉迷网络,又太飘渺,倒不如说,姜杨在等待着什么。

他一边想着姜俞是个独立的人,又一边暗暗告诉自己这个人再如何独立,好歹是自己意愿捡回来的,怕他真遇上什么事,也不拐弯抹角绕路子,直接问出口:“出什么事了吗?被你店长骂了?”

等待什么呢?他不想再陪他打哑谜。

回答他是摇头。

姜俞没再问,拿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对了,中午我得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吃饭。”

姜杨本来就是因为他不去上班的,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要去哪里?”

姜俞又喝了一口粥:“见个朋友,”原本打算是点到为止,此刻又忍不住补充一句:“算是相亲,是个女孩。”

他盯着对面的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姜杨张了张口,突然说不出话来,他想问相亲是什么意思,一瞬间又不言而喻,身体血液都开始倒流,面前精心准备的粥即便再温软,也喝不下了。

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第20章

漉水市,季家。

饶是季澜这个人贯常于处变不惊,听了这消息也不由愕然,些许激动:“找到了?”

“是,坐标显示余九市,是在一所市高校论坛上搜索到的,照片很模糊,下头的人不太确定,我就去了一趟。”

“怎么样?”季澜沉声问。

“确实是他,在一家奶茶店帮忙,不过……”说话的人顿了一下,似有顾虑,不知该不该讲。

“说。”

“他住在一个医生家里。”

“哦?”季澜反问,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没看见你吧?”

“没有,我隔得远。”

季澜点头:“派两个人跟着他,我要随时知道他的情况,由你亲自监督。”

“老板,用不用……”

季澜摆手:“暂时不要去惊动他,等这边结束了,我亲自过去一趟。”

“知道了。”

——

姜杨沉默地看着人离开,就连对方给他打招呼,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积极回应。

不就是吃个饭,穿得那么光鲜逼人干什么?不看看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着!

几股血流冲集直上,脑子一热,突然盘旋出一个想法,仅仅纠结几秒,就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西餐厅。

“要吃点什么?”姜俞礼貌问。

“都行。”回答他的是一道年轻俏皮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笑得很甜,从嘴角弯到了眉眼,两颊的小梨涡漩可爱小巧。

她正是姜华蓉介绍的那个女生,段苏芹。

灿烂的笑容让姜俞想起了姜杨,不过很快整理好心绪,把菜单递给她。

看得出来段苏芹是第一次这样与人吃饭,相比起姜俞的淡定显得稍显无措和害羞。两个人点完餐后,一时无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你是医生,工作很累吧?”段苏芹开口。

“每个职业都需要慢慢适应,习惯后就好。”姜俞很客气。

“噢。”段苏芹一颦一笑都很讨人喜欢,眨眨眼:“你猜我是做什么的?”

姜俞没想到她这么活泼直白,试探地说:“是什么?”

“你猜猜看。”

姜俞抱歉笑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他脑海中全是刚才出门时姜杨那副低沉懈怠的样子,只要一想到可能是在恼怒自己和女孩子见面,他就不禁眉眼飞动。

所谓一个答案,近在眼前。

“段小姐,我想我必须说清楚,这次出来吃饭是因为答应了家里的长辈,对于我个人而言,可能要让段小姐失望了。”

段苏芹的笑容有些僵:“什么?”

——

姜杨没有直接跟到里面去。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

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孩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站在一家餐厅玻璃门外,不顾别人的指点,紧紧注视着里面的某一处,整张脸扭曲得咬牙切齿,嗔怒愤懑。

选的位置不容易被那两人发现,姜俞背对着他,能看到那个女生比太阳还刺眼的笑容,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从他这个角度,这场见面大概很愉快,只要一想到姜俞对着那个女生笑,说不定还会带着她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姜杨的心里就揪成一团,酸得牙齿都快掉了。

他潜意识里,已经把姜俞的家当成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只能有他们两个人。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浓郁蔓延,心跳突然疯狂颤抖起来,真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呼之欲出,转眼间却又模糊到抓不住,

在门口徘徊许久,再一次下定决心,尽管思绪混淆,尽管不知道进去该干嘛,也不知道事后该如何交代,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毅然决然地走进去。

快刀斩乱麻。

像赴战场,又像夺天下。

“你说什么?”段苏芹没了来时的笑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姜俞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有喜欢的人了,就在刚刚知道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苏芹脸色很难看。

“我相信段小姐已经听明白了。”姜俞客气地一笑。

段苏芹之所以恼羞成怒,是因为她对姜俞很有好感,欣喜半路这人告诉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在刚才想明白的,所以这顿饭就是为了戏弄她吗?

她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怒气,姜俞身后一个高挑俊逸的男人走到餐桌旁,咬着牙委屈叫了声:“哥。”

姜俞一颗心蓦地飘荡起来。

心中正想着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他猝不及防,心意豁然开朗后,惊喜和满足浸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经脉都开始急促跳动,哪里还有刚才对着段苏芹的疏离样子。

姜杨当然没注意到他情绪变化,只顾着把刚开始由冲动支配思想的行为进行到底,坐下来用三个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面不改色地控诉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我身体里进出,白天就和其他女人面对面吃饭,是我没伺候好你吗?”

……

姜俞差点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怔愣之间姜杨已经在他旁边坐下,牵住他的手。用眼神询问他,那眼睛里笃定得就像这件事真实存在一般。

他默契懂了他的目的,没有回绝,也反手握住他,然后去看对面的女人,无声无息中,一切都变得不言而喻。

姜杨稍惊,心底饱满欢喜起来,扣住他的指尖有些用力,看向段苏芹的眼神带了些得意。

段苏芹没吭声,脸色却惨淡苍白,她没想到,姜俞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是个男的。

她形容不出自己该是怎样的角色坐立在此,很愤怒,很无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还是站起身,淡笑一声:“那祝你们幸福。”

路过两人身边时,停下来转头对着他们顿了半晌,说:“放心吧姜先生,我不会到处宣扬这件事的。”

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孩。

姜俞感激一笑。

其实他是无所谓的,反正迟早都会告诉姜华蓉,谁说都一样。

段苏芹走了以后,连空气都有些停滞。姜杨一鼓作气,等事发之后再回头一看,才惊觉自己太过冲动。

对方投过来疑问不解地眼神让他坐立不安,比起刚才不顾后果的荒唐取闹,取而代之的如何更好向姜俞交代成了他此刻最忐忑的等待。

第21章

“哥……哥。”

姜杨支吾道,刚才的勇气瞬间荡然无存,想抽回依旧和姜俞扣在一起的手,却被对方紧紧绕着,不得退开。

他心想这下糟了,姜俞真生气了,忽而又委屈起来,难道姜俞真的想和那个女人发生点什么,被他打扰了,所以才怪他的吗?

姜俞拷问:“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尽管姜杨平时总是妄为到无形,他也没想到,这人竟然折腾着跟了过来。

他的眼眸深邃趣味,晦暗不清,姜杨觉得手心捏出了汗,老老实实道:“我打扰了你和一个女孩约会吃饭。”

“……”姜俞无语,接着不急不缓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杨咬着嘴唇,不敢看他,也不敢说实话。

“嗯?”

紧追不舍,握住他的手有些用力,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姜杨被他逼得避无可避,妥协似的自暴自弃:“我就是不想你和女人见面,更不要你和她过一辈子,我就是心里难受,怎么能让我不难受,我就怎么做。”

他沮丧,埋着头,一口气把话说完,

这个回答还算让人满意,姜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松开手,站起身:“走吧。”

姜杨一头雾水,这就完了?

“哥,你不生我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你气?”姜俞反问,想起姜杨长了颗榆木脑袋,又道:“如果下次出现同样的事情,你怎么办?还这么做?”

姜杨被他问得顿住,不乐意了,嘴巴翘得老高老高的:“哥,你那么想找女人啊,女人会干什么,料理家务?我也会啊,我会做饭洗衣服,还会挣钱,你为什么还要找其他人?难道和我住在一起,你不开心?”

姜俞又坐下,揶揄:“你都使出浑身解数讨我欢喜了,能不开心?不过你自诩为我的弟弟,可我要找的是个能陪伴一生的人,这和开心可不是一个概念。”

“你担心这个啊,放心哥,我肯定一辈子陪着你的,我不想离开你。”姜杨松了口气。

“不,我说的这个陪伴,不是住在一起,单纯地吃同一顿早饭晚饭,而是像其他正常家庭的夫妻那样,牵手,亲吻,在一张床上睡觉,甚至做爱。这样的话,你还可以吗?”

他像盯着一只猎物盯着姜杨。

姜杨愣住,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姜俞和其他人拉扯不清的场景,只有自己和这个人在梦里一帧帧难以抹掉的荒唐情事重新浮现出来,脑海中一个激灵,喉咙干涩,心跳猛烈,咽了咽口水:“可以,我都可以。”

他无法看着姜俞对着别人温柔,爱怜,哪怕是一句多余的调侃,都觉得这是别人对他领域和所有物的越界。

只能是他。

姜俞稳住心神,穷追不弃:“想好了吗,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只差最后一步。

为什么?又是为什么。

姜杨望着他,眼神迷蒙,似乎回答不上来这一连串棘手的为什么。

姜俞没有放过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想和我一起,为什么愿意同我亲密,这不是兄弟之间,或者朋友之间能够逾越的鸿沟。”

姜杨突然胆怯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不确定地说:“是因为……喜欢?”

林兰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时刻想着他,想要和对方亲近,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没有这个人耀眼,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的存在。

那时候,他能想到的,就是姜俞。

“那你喜欢我吗?”

姜杨这次没有再犹豫: “喜欢。”

姜俞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松懈了,轻快而又酸软,拉着他往餐厅外走去,语气温绵: “好了,走吧,我们去吃东西。”

??姜杨被他问得晕头转向的,此时任他拉着自己歪歪扭扭地走出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出来啊,刚才那里就是吃饭的地方。”

“旁边有家老鸭汤,我想去试试。”

——

其实姜杨一直处于云里雾里,他不明白刚才在西餐厅那一场让人呼吸闭窒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感觉自己把自己卖了?

“你刚刚说你什么都可以?”到家后姜俞把怔愣在门外的人拉进来,将人圈在两手之间,抵在墙上,低声问他。

姜杨还沉浸在自己到底是不是被卖了的纠结中,连对方炙热的眼神也未曾发觉,有些赌气,道:“对啊。”

“那你可以为我生小孩吗?”姜俞闷声一笑。

姜杨的脸立马红了,不是因为“生小孩”,而是“为我”俩字太暧昧不清,心里一甜,又想着气势上不能输,别扭地仰起头,为自己扳回一局:“我只给喜欢我的人生孩子。”

耳根飞速飘红,粉嫩绯晕,让人特别想咬一口。

“那你给我生吗?”姜俞喘气略微急促。

姜杨的心脏快要蹦出来,紧张到汗毛竖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三分胆怯,七分期证:“那你喜欢我吗?”

姜俞紧紧盯着他,眼里的影子只有面前这一个人,热烈沉稳:“喜欢。”

一盆温水冻成冰块,又摩擦出火花,在身体里烟火纷扬,烈焰飞炸,燃到最后只能剩下这两个字——喜欢。

两个字,已胜压千言万语。

姜杨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就是从这里,吐出了这么温柔山水的爱意,他学着梦里的那个自己凑上去亲了亲,“你是医生,你能让我生,我就生。”

即便是栽跟头,他也认了,心甘情愿。

第22章

姜俞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上午出门时,姜杨黯然失色的神情紧绞着他的心,以至于在和段苏芹谈话时,一遍又一遍地审视自己对姜杨的态度。

在这个家里,作为弟弟的姜杨,和作为情人的姜杨,带来的感觉是天差地别的。前者是温暖,而后者,除温暖之外,还有爱。

温暖和爱不一样,他喜欢姜杨,这种喜欢和对姜华蓉的亲近,也不一样。

他不认为自己的感情是心血来潮,姜杨这个人,是掰开了,揉碎了,一滴滴地流到他骨子里去的。看着近在眼前的心上人,五公分的距离让彼此温热的气息蜿蜒沾染,恍惚站在梦幻的尖端。

近似干涸的心,自父母离去后,好像第一次开始滋润起来。

而此时此刻的心潮荡漾,不是因为这个人毫无保留地说要为他生小孩,而是两个人心意相通后仿若产生了一层奇妙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有墙壁,灯光,有花草,软榻,有他,还有姜杨,甚至连血液仿佛也涌动在一处,缓纵交织,密不可分。

是家,也是陪伴,是孤独与救赎的临界点。

以后他们在一起,不是单方面的哥哥和弟弟,不是医生与病人,也不是救命与被救命的关系,而是可以任性,并且懂得包容的平衡,和互爱。

姜杨就那么对上这双眼睛,视线源头是比烟雨还要温柔的眼神,让他排山倒海地欣喜起伏,与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爱恋毫无二般,怦然难平。

他眨眨眼,说:“哥,姜俞哥,姜医生,你能跨越医学障碍,让我为你生个小宝宝,你当妈我当爸,然后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姜俞没有纠正他话中故意强词夺理的小便宜,亲昵说:“我试试。”

然后不给他一点喘息机会,直接撬开了他的唇,去勾住柔软的舌瓣,细细品味吮吸。

这场心动是姜俞二十八年来的第一次,唇舌相交对他来说,是陌生新奇的体验,也是一接触就不舍得分离的柔情蜜意。

姜杨仰头与他毫无缝隙地贴合着,唾沫相融,这种同样生疏的感觉,却让他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攀住他脖子的手臂收紧,承受着这个让他脸红心跳地亲吻。

姜俞是个医生,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生涩又不失章法的手指从姜杨的背脊一路往下,直到扣住腰臀,另一只手则从前面穿到衣角下摆,游走在光滑细嫩的肌肤,掠过腹部,来到胸口,裹在掌心揉搓。

此时发生的一切与梦中的画面重合,只是清醒时的切身感受比能力强烈直接好几倍,姜杨瑟缩了一下,有些闪躲。

“先放过你。”

姜俞当然不知道姜杨脑海中闪现出是什么场面,只以为他还没有准备好,难舍难分地放开那张被他吻得潋滟红润的唇。

由情到欲,再正常不过,只是他们前一秒才向对方道出真情实意,后一秒就滚上床,对姜杨来说,确实是太过急促。

为他整理好衣服,埋在他颈边道:“我记得家里还有鸭肉,炖汤喝吧。”

刚才一上车,他就改变主意,直接把车往家开了。

“……”

其实姜杨身心都为接下来的事准备好了,结果对方突然停下动作,不知怎的心里小小失落起来,又不能把自己表现得太急色,现在听他还想着喝鸭汤,扶额:“这个时候炖汤恐怕要等到半下午才能喝了,你确定吗哥?”

姜俞想了想,放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浏览一圈,扫了扫姜杨的下面,眼中笑意叵测:“要不我下面给你吃,番茄煎蛋面。”

姜杨刚才也被亲吻爱抚得情动,下身微微抬头还未消退,发现他的目光后尴尬地遮了遮自己,正以别扭的姿势走过来,听话地就要准备午饭:“那我来做吧。”

忽然转瞬之间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怔愣之后不由得羞恼,冲过去对着他一跳,双腿夹在他腰侧,挂在身上,是以往任何时候都没有过地胆大妄为。

以前怎么没发现姜俞原来还有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中忍不住诽腹,却莫名心情很好,嘴角像抹了蜜似的:“哥,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你以前的另一半都是男的女的,为什么分了,你这么好,他们太没眼光了。”

姜俞拖住他的臀,颠了颠,感觉到一根东西戳着他小腹,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生理反应,身体里才消缓下去的某些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老实回答你,你是我的第一个另一半。”

不仅是让他第一次心生爱意,和姜杨的相遇打破了他原本平静无趣的日复一日。

两个人的处境看似平行,可有人为他做饭,关心,唠叨,笑声,生机,从平淡到波澜,却都是这个人带来的。

正因为新鲜血液的流入,才让他的心脏,经脉,肉骨都跟着躁动起来。

姜杨的睫毛颤了颤,“哦。”

那根热源好像又更硬了几分,姜俞勉强叹道:“下来。”

他快要忍不了了。

姜杨蹭了蹭,盯着他不说话。

这是铁了心不要命地撩拨他,姜俞眼神一沉,抱着他到卧室放在床上,随后俯下身子,对着那双纯良不自知的黑眸,说:“都别吃面了,我们互相啃吧。”

第23章

姜杨被亲得七荤八素,红肿的女乃头和湿软的小穴暴露在空气中,落入了身上人的视线。刚刚被深刻拓张过的后泬吐纳地收缩,无声无息作出诱人地邀请。

最后用手在里面搅了搅,抽出来时还有粘腻透明的润滑剂,刚刚特意出门买的,贴心外带一支软膏。姜俞呼吸又粗浓了一分,解开裤子,放出肿胀的性器,对着穴口高高挺立。

仿佛在做无谓地挣扎:“你想好了吗?”

姜杨张嘴喘息,红舌微末伸动:“什么?”

“在对自己过往人生都失去的情况下,想好把你交给我了吗,也许和我在一起的你,与以前的你是互相矛盾的,这样也愿意吗?”姜俞自认为好心提醒他。

“哥,你不像这么磨叽矫情的人啊,都到这个地步,全身上下都被你看过了摸过了,就别讲这么多好吧,我猜你应该很难受了。好了,我愿意,你来吧。”

姜杨眼神迷蒙,语气也有点飘虚,说出来的话却无比认真。他的腿软绵无力地搭在姜俞大腿两侧,分开到最大程度,羞耻占据他思想的一大半,剩下的是情欲和怯意。

他想说,至少此时此刻的我很快乐,至少现在也得到了最想要的。他想一遍又一遍道明自己的心意,又觉得这些都不如真真切切地拥有,才是最踏实最令人满足的。

姜俞身体里的每一处都随着他的话沸腾起来,抬起姜杨一条白皙细长的腿挂在肩上,让他侧过身子,一个挺身就进到那个销魂紧致的热穴,整根没入。

“啊!痛!”

姜杨没想到这么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移了位,刚才还那么大方地让人进来真是个傻逼,双手抵在面前人的胸口,想让那根罪魁祸首出去一些,哪知面前的人丝毫不受他影响,停在他身体里一动不动。

姜俞当然不敢立马挺动,这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在这种情况讲这些坦诚的话无疑是给他下了一道催化剂。他让姜杨的话给刺过了头,激情连带着澎湃,又让他清醒,以残存的理智,停下来担心自己有没有伤到他。

“你看着这么熟练,我以为你有经验。”其实有没有经验姜俞当然是知道的,调侃之余不忘把手往两个人的结合处摸了摸,一片湿滑,拿到两人视线交集处,除了润滑剂和混在其中的肠液,并没有红迹血丝,意料之中。刚才的拓张做得充分,受伤的可能性不大。

姜俞看起来清瘦,兴许是因为职业关系,平时一个人也注重保养锻炼身体,脱衣后身材比例算得上完美,比姜杨的皮肤不知健康了几个度,麦色和白皙形成对比,更显此时房间里的暧昧氛围。

他不再忍,掰开姜杨一边的臀肉开始缓缓动起来,让紧热的小穴逐渐适应自己的尺寸。

在此之前,姜杨对这种性爱的经验全部来源于那几晚上的春梦中,在梦里的每一场情事都让他骨软筋酥,酣畅淋漓,和现在他本来高昂斗志的性器都被疼得疲软下去一对比,落差太明显。

“唔!哈等等……”

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体内深浅进出,他疼痛感依旧明显,强忍之间那里抽插的速度加快,越来越猛烈的摩擦,能察觉到一丝异样感觉。

性器被挤压排斥的力度没那么明显,姜俞知道他已经渐渐容纳,放开他的一条腿,改而勾住腿窝,两个人面对面姿势,大力开合操干起来。

“你慢点……慢……啊哥……”姜杨又痛又舒服,前端又挺立得老高,来回蹭在姜俞的腹部,接近沉沦边缘,扣住他撑在床上的胳膊,忍不住乞求道。

却不知他这一声“哥”更加刺激了对方,姜俞喷洒的气息又浓郁粗粝了一分,凑到他耳垂,舔舐:“知不知道,上次有一个少年,我看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你,皮肤很白,很年轻。”

姜杨不知道他怎么在这种时候想到了其他人,有些吃味:“嗯啊不要说……我不喜欢……”

“他的那个地方被操坏了,当时我就在想,你这个地方如果坏了,是不是也是这样。”姜俞无视他的请求,说话连语气都没变,只是被他的动作弄得节奏不稳:“当然,得是被我操坏的。”

放在穴内的性器突然被夹了一下,有些疼,更多的是爽。

“不要说……混蛋……”

姜杨一边被他讲得羞耻,一边纠结于他口里说的雪白少年,脸颊嫣红如同要滴出血来:“你要操坏嗯……我就操坏,啊……干嘛提……提别人……嗯啊……”

后泬不禁收缩阖动,他缩得越紧,性器的摩擦就越明显,产生的快感就越剧烈,几番下来,倒与梦里的荒氵壬无度逐渐重合起来。

他不死心,力气虚浮,抬动小腿用脚后跟去碰姜俞的臀部,与其说“碰”,不如说是软绵绵地敲,尽管是一朵棉花敲打石头的力度,但这个意图还是让正在兴头上的姜俞蒙了蒙。

如果他没猜错,姜杨这个动作是为了阻止那个刚才不愿意听的话题,一时间心里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这种想要刻意提醒他又无能为力地吃醋软样,很傻,很甜。

“我还想说,趁势表白一下,看来还是身体力行比较能让你满足。”姜俞说一不二,把他的两条腿搭在肩上,托起浑圆饱满的臀肉,退出来,又狠狠地插进去,和平时作为人模人样的姜医生云泥之别。

“啊!啊啊!好深……要坏了……”姜杨整个人只有上身小半部分挨着床,从腰以下要么悬空,要么靠姜俞承力。听见姜俞的话后,混沌的脑袋转了几圈又折回来,打起精神:“什么表白啊……我嗯啊……想听……”

“我还是把你操坏比较好。”姜俞不理会他的请求,不知道顶到肠壁上哪个地方,引得身下人陡然巨颤,他来了心思,重新找到那处持续快速地戳弄,乐此不疲:“舒不舒服?”

“啊!”姜杨知道这人又开始捉弄他,一阵阵快感汹涌袭来,强忍着呻吟:“姜俞,我要听你的表白。”

“舒不舒服?”

埋在体内的性器又涨大几分,姜杨很少这么直截了当地叫他完整名字。挑在这样的场合,就这么两个字,几乎是第一次,姜俞稳着冲动又问了一遍,接着深深顶进去。

“啊啊!舒服……好舒服……”姜杨被逼得没办法,仰着头羞赧呻吟,爽完后仍然不忘初衷:“你要说什么啊哥……”

好像有些急切,眼眶都红了,氤氲迷蒙,就那么盯着姜俞,乞求难耐。

姜俞似乎有一点着魔了,今天这颗心跳得有多疯狂都不够。

他仿佛一下子拥有了太多,多到从眼睛,从嘴巴,从发梢,从肌肤上一个个细微的血孔里溢出来,裹住他,也裹住姜杨,两个人激烈拥抱,做爱,交缠,也不够。

还不够。

他承认自己的自私,在遇见姜杨那一刻起,他一贯的理智就被打乱得毫无章法了。不想再去在意完好的姜杨会有怎样态度,恶心,还是嗤之以鼻,都是现在无法顾虑的。

思考越多,想得越细,失去的就越多。

至少此刻,他不想再失去,不想失去姜杨,或者说,眼前这个人。

他亲了亲他的嘴角,蜻蜓点水般,倾注毕生温柔,接着刚才没讲完的话:“当时没反应过来,不过我想,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只想占有他,操坏他,得到他。

姜杨神志都有些涣散了,他还是听明白了姜俞的意思。身心地冲击不断,他来不及琢磨,小腹一热,快感聚集急流,直接射在了姜俞的胸膛,乳尖上沾了几点,异常氵壬靡。

不知是因为高朝,还是姜俞的话,他的心砰砰跳着,眼角有湿痕:“你那算什么表白啊,好敷衍……”然后不受控制地抬头去舔舐女乃头上溅到的液体,几下后,委屈巴巴:“呸,什么味道,好腥……”

胸口湿热柔软的触感让姜俞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因为他的笑声轻微震动:“你自己的味道,让我尝尝。”说完含住他的唇,撬开牙齿吮吸舌头,淡淡液体的腥味在两个人嘴里蔓延,直到姜杨喘不过气,才放开他:“甜的。”

身下的动作依旧持续,他越顶越深,像是要把这个人贯穿才甘心,他翻过姜杨的身体,背对着他,再次从后面插进去,直到身下的人胡乱着求饶,到最后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也不肯放过他,折腾到半夜,又给人擦了准备好的消炎软膏,才吃饱敛足地睡去。

第24章

自从那晚姜杨被吃抹干净,对姜俞的称呼就有了变化,不知道是故意装怪还是心头好,一口一个“姜医生”,偶尔在床上也会连名带姓地喊“姜俞哥”。这种看心情捉摸不定的称呼,姜俞觉得和当初那声“哥”没两样,叫他什么都无所谓,听在耳里,让他心动的是熟悉的声音和那个说话的人而已。

两个人腻歪了一阵,没几天就是姜华蓉生日。年纪大了,没心思搞得太隆重,向来是一起吃个饭就足够,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今年来了姜杨这么个新花样,又恰好碰上年休,姜俞干脆就和同事协商调了几次班,算下来也有十来天休假时间。

请假调班这些事,要放在以前,那是不可能在姜俞身上发生的,今年居然难得有例外,同事好奇,摸根摸底地盘问一通,十分了然问他是不是有对象了。

姜俞平时为人随和,同他们相处得不错,大方承认。

“什么样的?”

“幽默,细心,傻。”姜俞笑笑,眼底温柔。

……

女同事咂舌,这三个形容放在一起听着不是很搭啊。突然回头对一群小护士挤眉弄眼,一会儿又撇嘴摇头,似乎在说——行了,别妄想了,就你们那精明样。

人家姜医生喜欢傻的呢。

何丽老家出了点事,奶茶店都是些年轻人不靠谱,她不放心,两边跑又照顾不过来,索性关门大吉,回南方去了。姜杨没班可上,就窝在家里当家庭煮夫。以前还腿伤着的时候,可没觉得一个人这么难熬。如今两人关系不可同日而语,忙碌时还好,闲下来睁眼闭眼都只能想到对方。

独自在家焦躁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等到姜俞有时间,姜杨乐得欢喜,服服帖帖跟着人在家里过小日子。

两个人的小日子在家度过又太浪费,第二天姜俞就带着他去逛商场,挑了两件同款毛衣,白色和黑色一人一件,又选中一件春季新款云翎披肩,作为送给姜华蓉的生日礼物。

晃晃悠悠逛到中午姜俞找了一家菌汤厅,点了一大盘羊肉。

其实姜俞不怎么吃羊肉,姜杨喜欢。有回姜杨心血来潮,炖了一锅羊肉菌菇汤,蘸辣酱吃,嘴唇都给辣肿了还不舍得停下,一个劲夸自己手艺佳。他就觉得还好,膻味太重,有辣椒也能吃,吃多了又太辣,所以不敢多吃。

姜杨脸都笑开花了,一大勺一大勺的辣椒油往碗里放,他看不下去,阻止道:“你屁股不疼了,放这么多,昨晚上我白干你了?”

姜杨愣住,手里端着的漫盈盈辣椒的勺子也顿住,始料未及的话让他红了脸,扫了一圈周围,幸好没什么人,若无其事把勺子退了回去:“姜医生,你好扫兴,那你为什么带我来吃这个,以后不准干我了。”他压着嗓子小声说,耳根子却一片粉红。

正好服务员上锅,姜杨“咳”了一声,正襟危坐。

羊肉烫好后,姜俞给他夹了两大筷子到碗里,不死心:“又不是不准你吃,我是每天干你,你又不是每天吃,这和干你关系很大吗?”

姜杨崩溃,心想你哪有天天干,不和他嚼舌根:“姜医生,你别在吃有营养的东西时讲这么没营养的话好吗?”

他很少用理直气昂的语气反驳,姜俞挑眉,这才终结话题,妥协道:“好了,我是怕你难受,才不得不提醒你的,今早上起来不是还喊疼么,吃多了辣,有你受的。”

姜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刚才被他一说起,那处好像就有点隐隐作疼,两人好几天没做,昨晚翻来覆去好几个姿势,确实做得有点猛了。

讨好似的给他盛了一碗菌汤放在面前:“谢谢姜医生,来,你多辛苦啊,得多吃点,这汤我试了,很鲜,也不腥,你肯定喜欢。”

姜俞翘起嘴角,端着汤喝了起来,春寒料峭,一口汤喝下去,全身暖融舒畅,味道确实不错,他夹了一块菌子沾了点辣椒粉,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说:“医院同事说,想组队来家里包饺子。”

姜杨又辣又烫又爽,吃得兴起,听见他的话后有些炸:“包饺子?自己动手做啊?”

“嗯。”

“超市有卖为什么要自己做呢?”姜杨疑惑。

“大家聚在一起娱乐一下不容易,没什么的。”

“那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呢?我们家的味道能让饺子更香更好吃一点吗?”姜杨又疑惑。

“你觉得我们家什么味道?”姜俞被他“我们家”弄得心痒,说:“他们没来过,想来看看。”

其实不过就是一群人好奇他口中“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而已,也不知道他们见到是姜杨,会有怎样反应。

姜杨有些吃不下了。

从他醒来,姜俞的家就没见其他人来过,以前有没有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管,至少此刻那个家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他觉得自己挺毛病的,别人来一趟又不会把整间房都给扛走,讨厌自己矫情这点蒜皮小事,却又私心不想别人踏进一步,有一种两个人的秘密公众于青天白日,莫名让他很不舒服。

“换个地方可以吗?有几个人?可以去他们家里做嘛。”姜杨试图挽救。

“也可以,”姜俞煞有其事地点头,淡定道:“不过我已经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你确定要去别人家?”

???

“啊什么?!”姜杨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俞说:“我委婉拒绝了,告诉他们家里有人需要商量一下,重新定个时间比较好。”

“你……你你你!”姜杨拿筷子指着对面捉弄他的人,咬牙切齿,羊肉是吃不下了,他只想狠狠咬姜俞一口,才甘心。

“所以明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包饺子,说不定真的会香一点。”

第25章

原本包饺子这件事不在姜俞思量之中,不巧那天被同事提起,莫名觉得有意思,两个人当然比一群人包饺子自在,在无形中诱惑他。于是在拒绝同事的好奇心后,一大早强硬托着睡意朦胧的人去超市买食材,猪肉,牛肉,虾仁,香菇,芹菜,白菜,藕,和饺子皮。

前面的人一样一样把食材往筐里放,姜俞笑:“狮子大开口也不能吃下这么多。”

昨天晚上还因为被捉弄而置气的姜杨,此时兴致比谁都好。其实他昨晚有偷偷在网上查了一下饺子馅儿怎么做,选了几种姜俞爱吃的口味,照着单买的:“我做的,你肯定比都狮子吃的多。”

一脸小得意,比外头的春风还要勾人心弦。

姜杨买菜买得很细致,新不新鲜价格合不合理都会顾及。姜俞盯着他低头心无旁骛挑选的模样,突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说情侣之间陪女生购物是让男方很痛苦的事,可他明明,如此享受这个过程。

做饭的姜杨,买菜的姜杨,太过认真而皱眉的姜杨,都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简单而可爱。

姜俞宠溺笑笑,没再说话,耐心陪他买完需要的,一起回家。

只不过到家时姜杨还没来得及做饺子,他就被姜俞做了。

上半身趴在沙发靠背上,双腿分开站立,暴露出因为姿势而挺翘的臀部,嵌在中间的小穴里插两根手指,一进一出地抽插着。

顺着润滑剂随便在里面搅了几下,就解开裤子,把自己的肿胀送进去。

姜杨已经被操开,尽管前戏做得比不上以前充分,进入时也没觉得疼,相反更多的是爽。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姜俞很急切。

刚才在厨房打蛋准备搅拌馅儿,旁边打下手的姜俞打着打着就在他身上动手动脚,隔着衣衫裤子捏他的胸,揉他屁股。权当他无聊,没搭理他,结果一把被人扛到肩上,身体弯曲头朝下,往客厅走去。

血液逆流冲向大脑,臀上火热的手掌让他迟钝,入眼是颠倒地抬起又跌落的脚后跟,“姜医生,你干嘛呢!”

姜医生似是等不及,几步路也不想走,直接放下身上的人,让他趴在沙发上,扒开裤子就开始上手,用行动证明了“他想干嘛”。

姜俞前二十几年很少有这样的体验。

情欲没有意念,产生情欲的人却能通过大脑传到神经枢,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就能控制,而他不需要控制,因为他没有需求。

自从和姜杨有了第一次,所有的习惯通通都被抛之脑后,大脑某个脉络在蠢蠢欲动,催使着他的手,他的脚,他的心,向着姜杨,一步步靠拢。

姜杨的出现,是他另一种生活的开始,是他打破惯性丢弃以往一切,重新另一种习惯的源头。

无法控制,不想控制,就只能去做了。

“嗯……”姜杨无力地挣扎被强烈快感替代,喘息粗气,剧烈撞击让沙发遭殃,一点一点往前挪移,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

考虑到饺子,姜俞最终只做了一次就放过他,在高朝时抽出性器,射在了外面,拿纸擦干净,还贴心替他把裤子套上。

姜杨脸红扑扑的,看着垂头为他穿裤子的罪魁祸首,顶着一头短黑发的脑袋在眼前攒动,顿了顿,骂道:“流氓。”

刚才的性事让声音变得细哑了些,听在姜俞耳里有打情骂俏的味道,亲了亲他微红的眼角,“你不是说我比狮子吃得多吗,光吃饺子怎么够。”

姜杨瞥了一眼:“还想吃饺子,你自己做吗?”

面前的人耸耸肩,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

姜杨一边包饺子,一边翘嘴小声嘀咕。站在旁边的姜俞听得清清楚楚,是在怨诽他呢。

以前这人只会一味讨好,事无巨细,开心了笑着,不开心也笑着,明目张胆地故作姿态让他讨厌不起来。现在的姜杨变了许多,更真实,更清朗,偶尔还会有小情绪,闹闹小脾气,会反驳他,纠正他,比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还要生动光芒一些。

饺子出锅整整盛了三盘,牛肉馅儿,芹菜猪肉馅儿,白菜虾仁,香菇莲藕,全混在一块儿。其中好几个形状明显丑陋扭曲,想必是包饺子的人在化悲愤为力气,一股气撒在可怜的饺子身上了。

其他的还有些特别大个,一看就知道是姜俞做的。

没有犹豫,姜俞故意去夹丑到变形的饺子蘸酱吃。姜杨的厨艺已经不是昔日一盘小青菜都能超糊的层次了,简简单单的蘸水和饺子,比外面馆子卖的好吃千万倍。

姜杨貌似还在气鼓鼓,心不甘情不愿,手上却很自觉得去夹姜俞的“大个子”,一口一口,利索咀嚼品尝,姜俞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腮帮子,“累不累,慢点吃。”

即使两个男人,吃三大盘满满的饺子,还是有些撑了。饭后到楼下江边散步,漫步在柳树新芽下,微风拂在脸颊,心情惬意悠闲。

不过,姜杨的状态可能有些焦灼。

“姜医生,我有点紧张。”

“嗯?”

姜杨迟疑:“我担心明天……”

明天是姜华蓉生日,他让姜杨跟着他一起回去。

姜俞知道他担心什么,停下来,转身面对面:“放心,姑母很好,姑父更不会多说什么。”

至于姜平,可以忽略不计。

第26章

和姜平小时候的那点事,实在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性格上出了点偏差,给他少年时期留下很阴暗的一面。时间冲淡一切,会带来新生,那些比起现在拥有姜杨,都微不足道。

所以当姜俞回去,对姜平鄙夷,和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们的眼神视若无睹,郑重而毫不避讳地把姜杨介绍给两位长辈。

在除了姜俞以外的其他人面前,姜杨的行为举止都已经能很好地把握一个度,微微弓了身子,礼貌讨好而又不太过谄媚:“姑母好。”

笑容很温暖,嘴很甜。

那日段苏芹和姜俞不欢而散,守了承诺没有四处张扬,更没有擅自主张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事后姜华蓉打电话过来,期待地问怎么样,他没想过瞒下去,提到了姜杨,以及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

那边沉默几秒,有了低声啜泣,姜俞知道这件事对她有些打击,安慰了几句,没放弃自己的心。现在咬牙把事情解决了,敲碎的是一块小石头,要是藏掖着不说,小石头膨胀成坚硬磐石,再来敲打,那就不容易了。

他的态度坚决,让姜华蓉没了哭声,只问是不是这些年亏待了他才会变成这样,又自责说“无法向你爸妈交代”之类话。

姜俞沉吟半晌:“姑母,是因为您,才有今天的我,我以前没有被您亏待。”要不是当时姜华蓉主动接他过去,给他一檐遮风避雨的地方,他都无法预料还能身处何地。

“也不会有比现在更让人平暖满足的生活。”

对于姜杨,姜华蓉是听得多见得少,那次在餐厅头一回见姜杨,没顾得上好好打量。后来又听说了那些发生在自家人身上的荒唐,从刚才姜俞把人带进门那一刻,心坎上多少有些别扭,这么长时间来,一想起依然觉得难受。

可她不是扮演坏人角色的家长,不能把孩子逼到绝路,网上资料每一个字眼都在抚慰她的偏见,这不是非要死要活的大事,是爱情中的一角冰山,要静而待之,坦而受之。

忍不住去端详眼前这个孩子,见微知着,不管是相貌还是语言都得体出众,是个正直大方的人。姜华蓉听见他一声“姑母”,不知所以眼睛微微酸涩,接过他递来的礼物,勉强笑着招呼道:“坐吧。”

又和姑父打了个照面,这个男人被岁月磨去威严,抹平了森森冷意,剩下沧桑,多了几分随和,他阴晴不定的眼神让姜杨神经绷紧,脸上的笑容却不变,空气有一瞬间暗涌,而后看见他点点头说:“是个阳光的孩子,和你很配。”

姜杨松了口气,旁边的人则是错愕不已。

在初高中学生时代,除了姜平喜欢给他撒“玻璃渣”,在这个家里还都算妥当。这些年姜俞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的,一向是不温不火,更早些时还会摆出脸色,但对他的事从来都不会多过问评判,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反而让姜俞感激,长辈到底有个长辈样,至少不会恶语相向。

他没料到会有这样一句猝不及防地回应和坦荡,很快整理好表情,笑道:“是,谢谢姑父理解。”

姜杨知道姜俞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却提得很少,察觉得出当时过得应该不太顺心,压下心里想去参观旧房间挖开旧事的好奇心,去厨房给一个人忙碌的姜华蓉打下手,留姜俞在客厅看电视。

他哪里知道,其实在这所房子里,早就没有姜俞的丝毫痕迹了。

今日外面春阳明媚,拉开窗帘也幸得几缕光洒进来,姜平拿着电脑在旁边哒哒哒打字,像是工作上的项目,坐在一边忙得头都吝啬抬一下。客厅里除了键盘敲打声,就只有电视里的说话声,姜俞习惯了这种缄默,很好地融入到节目中,耐心看着。

站在窗边抽烟的长辈,看着楼下人车如蚂蚁在街道上穿插交横,他把吃完的烟头触灭丢进垃圾桶,似乎经过深思熟虑一般,转身开口:“那晚,你姑母哭到半夜。”

姜俞一顿,他能猜出那晚指的是哪一晚,却不明白姑父提起的意思:“嗯?”

“她曾一度陷入自责,去擦她的脸我摸到一手湿润时,不禁在想,是不是自己更需要反省。”他有些回味,也不看姜俞,怀念道:“年纪大了,从后往前看,时常觉得自己很狭隘,比你大过一圈,有些事却不如你看得明白。”

姜俞眉目微皱:“姑父?”

年过五旬的男人低笑一下,自嘲地摇头:“没事,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才好。”他坐下来一起看电视,没有再接下去,只叹了一口气,也分辨不清在叹什么。

姜俞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星星白发。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可不会记一辈子仇,更没有资格去恨一个养他几年的恩人,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中滋味:“姑父想多了,对于姑父姑母,我只有感激。”

桌上偶然问起姜杨的家庭情况,姜俞替他简单讲述了一下,姜华蓉听完后脸色变了变,担忧地望了他一下,没说话。姜俞当然知道她投来的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安抚性一笑,替她布了满满一碗菜,祝她生日快乐。

饭后切了蛋糕,年轻孩子的玩意也给长辈体验一番。蛋糕是姜杨提出来,过来的路上买好的,讨得姜华蓉喜笑颜开,姜平也没再扫兴,配合大家一起欢乐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比想象中美好,姑父的承认与和蔼,姜杨和姜华蓉不知在厨房经历了怎样的革命友谊,一个中午的时间就已经相处很自然,这一切都惊喜,姜俞从未觉得,回到这里能让他去如此轻松愉快。

而这都是,姜杨来了,才都来了的。

第27章

回去的路上姜杨很兴奋,连手带脚地比划,确实一顿意义非凡的吃饭被他描绘得天花乱坠惊心动魄。姜俞不受他影响,安静开车,泉水叮咚的话语在他耳边萦绕,待人说累歇停下来,才好整以暇问:“还有一个星期时间,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怕他不懂,又补充说道:“我是说其他省市或国家都可以。”

姜杨眼睛闪晶晶,旅游啊。

“出国吗?坐飞机吗?就是那种在天上飞,飞到很高很高的云层之上吗?我没做过,我害怕,你说我会不会恐高啊,晕机啊,还有前几天我看到新闻,飞机失事,全军覆没了,你看了没?家属痛哭那个场面,看着太难受了。不过,姜医生,我们去哪里啊?”

他把自己对飞机的所有印象都叨念出来,一想到要和姜俞出门,连屁股都躁动起来,唾沫飞溅到姜俞掌控在方向盘的手背,噼里啪啦,密密麻麻滴在开车人心上。

姜俞却突然有些头疼,他想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姜杨现在就是个黑人。

没有身份证,连坐车都很难,更别说出国。最后现实打破了姜杨出国的幻想。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开车一路向北,戈壁瑰宝,黄沙漫漫,他们到了敦煌。地方是姜杨选的,他被图片上神秘的石窟和壁画吸引,心底深处渴望去到这个地方。

到的时候才发现想看的景色没有全部对外开放,姜俞看得出他有些失落,牵着他的手跟上前面的旅游队,听粗着一口南方口音的导游解说文明,细看闻名世界的历史艺术。

后来他们又去了月牙泉楼,去了“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玉门关,吃了正宗的兰州牛肉面,体验了沙漠户外项目。

姜俞最喜欢的,还是看鸣沙山的日落。

日薄西山,昏焰温和,暗黄的霞光映在一片沙土,哪怕只有夕阳与无尽沙漠,也颇有一丝壮烈河山的气势,是不是古人曾在这里征战一时,纵马驰骋沙场,如同他爱上姜杨的心,起伏涌宕,延至到很远的远方。晚上回到酒店,拉着姜杨激烈交缠,每一下顶到最深处,每一滴液体都要射进去方才休止,交缠过后白天继续感受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别样生活,当地的风情文化,当地人的热情,让短短几天的欢乐时光一晃而过。

那边太阳不大,就是辐射强了点,尽管防晒措施做得到位,回到家时,两个人还是免不了黑了一圈。尤其是衣襟领口分界处,黑白分明,姜杨大笑,凑在他怀里沿着那条界线细细舔吻,殊不知自己也是一个模样,理所当然勾引的下场就是受到惩罚。

主要是姜杨底子好,本来就长得白净,被晒黑了还是白,惩罚的结果就是以他锁骨下那条不明显的线条作为界限,上下红白相隔。

红的是被姜俞吮吸出来,星星点点的印迹。姜杨被舔得酥麻情动,抱着他脑袋挺起胸往他舌尖送,仰头大口喘气,胸膛的曲线从长袖T恤里勾廓出来,姜俞的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找到那颗突起,捻在指尖揉搓。

姜杨几乎每天晚上都被进入,现在后面还是红肿一片,可姜俞总是能够把握尺度,让他爽又不让他受伤。

昨晚才被狠狠疼爱过的身子,仿佛有了记忆一般,当那根火热硬挺的内棒抵在自己小腹,似有若无地蹭着,想推开他的手变得无力,全身上下都沾染着这个人的味道,逃不开,躲不掉,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承受撞击地快感。

姜俞表面上还是挺云淡风轻,实则也有点走火入魔了。

那天他以眼神示意姜华蓉放宽心,不知道是在安慰姜华蓉,还是在安慰自己。这些天他愈发觉得自己贪婪,想要实实在在把这个人完全拴住了才安心。

他无法去知道和预料姜杨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这种未知因为贪心,渐渐让他惶恐。

把人翻过来背对着,重新挺进去,背上是绵密的痕迹,深浅交替,有前几晚留下没完全褪去的,有刚才用嘴一个个啃吸出来的。

姜杨跪在床上,上半身像一滩泥软在床单,只有屁股翘得高高的,中间一根粗红的性器又深又重地碾压。

“姜……姜医生……轻点,要坏了,坏了你就不能用了。”

姜杨呻吟,持续不断地贯穿有些受不住,不自禁求饶,后悔刚才犹豫没把这人坚定踢开。

“坏不了,紧着呢。”

姜俞掐着他的腰,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重重抵到最深处,臀上的细肉被他的囊袋拍打得绯红。

突然“啪!”的一声,在插进去的同时他用手在上面用力拍了一掌。

“啊!”

快感强烈,臀部是火辣辣地疼,不偏不倚抓挠他心尖,姜杨臀肉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瘫在床上。

姜俞知道他射了,自己还没有满足,以把尿的姿势抱着他走到浴室,性器没有明确落点的在里面乱顶,越来越深,狠无停止。

姜杨平时再大咧,这个姿势也让他羞耻,想合拢双腿,腿弯的手用了力,埋在里面的性器又深了一分。

“嗯嗯……”

暴露在外的挺立女乃头刺了空气,他分不清是爽还是其他,头向后靠在姜俞肩头,任人放在浴缸里。

浴缸里放满水,姜俞继续在水里粗他,剧烈地动作让热水从浴缸里荡出,然后又被放满,再荡出。

“姜医生,不要了,嗯啊……我不行了。”

姜杨摇头,眼神已经迷离,水里沉浮让他没有安全感,伸手勾住姜俞的脖子,紧紧攀住了才没有要溺亡的错觉。

这个人,一直是他的救赎者,身和心,都是。

桎梏与碰撞让他大脑一瞬空白,抬头混乱去寻找他的唇,双腿主动盘在不停摆动的腰上,被操到腿脚发软也没有放开……

第28章

姜俞结束了休假,投身到医院的工作,姜杨也回到奶茶店做兼职。

何丽家的田园猫生了几个崽,作为奖励送了姜杨一只,高颜值的猫配高颜值的主人才完美。小奶猫的毛乳白柔软,两只耳朵透薄竖立,眼睛轱辘贼亮贼黑,窝在新主人怀里,懒懒打个呵欠,对人类的某种交易丝毫不放在心上。

一打开门就看见人蹲在地上,姜俞换好鞋走过去,才发现姜杨在逗一只幼猫。小猫太嫩了,看见他来畏缩了身子,两只深浓黝黑的眼睛好奇吃惊地盯着他,还有些防备的意思。

“哪来的猫?可别在路上捡的,消毒了没?”姜俞哼了一声,一个人那几年,不养小动物就是因为它们爱乱跑乱碰,容易产生细菌,每天都要打扫清洗,闹心。

知道他爱干净,姜杨把猫揉进垫了棉布的小纸窝,洗了手才解释道:“何姐送的,才生没几天,好可爱,和你一样可爱,我们养着吧,好不好?”

脚边软铺里的小猫似有察觉,探出头瞻仰他,小眼睛一转不转,可怜兮兮的模样和现在同样盯着他的姜杨无二般,他额角隐隐跳了跳,捏捏眉心,无奈地妥协。

从这天起,姜俞养了两只猫,一大一小在他身边转着,说不清是缭乱还是热闹,反正多一只猫,就多了一个小窝,一份粮食,一份欢喜。

家更像家了。

于是两个人各自忙碌,空闲了就挑逗“汤圆”。汤圆是姜杨给猫起的名字,没几个月就被投喂得从小奶猫养成了大肥猫,裹着一层乳白色软毛,圆滚滚,不就是活生生滚成一颗汤圆么。

小时候还怕生得很,养熟了就喜欢软成一团,拢耷着耳朵窝在姜俞怀里。

姜杨看了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在吃汤圆的醋,还是在吃姜俞的醋,到了晚上睡觉,忍不住在姜俞耳边细碎抱怨道:“汤圆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对它那么好,怎么就和你亲了呢,他是贱皮子吗,谁不愿意搭理它,它就上赶着讨脸。”

汤圆刚抱回来那会儿,比起姜杨的细致入微,姜俞对猫的靠近是唯恐避之不及,现在让他捉摸不清的是,怎么发展成好朋友的趋势?他错过什么?

其实他不知道,有天姜俞比他先回家一步,还没来开门就听见屋里汤圆“喵~”“喵~”直叫。走到阳台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食盒打翻了,食物都被翻过来的盒子盖住,想必中午没进食,饿得不行,连嗓子都喊哑了也不停。

汤圆一看见有人回来就不叫了,身后尾巴左右摇摆,乞求地眼巴巴望着姜俞。

姜俞把盒子翻正,上面沾了白水青菜的汤汁,没有油,他还是管住自己想要无视的恶劣态度,烦躁地收拾干净了,洗了一次手才倒了半盒猫粮进去,又往旁边的深瓷碟倒了水。

汤圆饿两顿,得了食物没有立马抢着吃,乖巧地踱到脚边,舔了舔他裤脚,又在脚踝处拱了拱,打滚两圈,卖完萌撒完娇才走到食盒边大口进食。

姜俞冷哼,想着这猫还有力气打滚,饿得也不是很厉害嘛。心却软了几分,这不就是刚把姜杨带回家的时候吗?

破天荒蹲下身摸了摸汤圆毛茸茸头顶,那团东西一边舔水一边蹭蹭他的手掌心,彻底获得了姜俞“芳心”。

这便是拉近姜俞和汤圆的源头,也是姜杨错过的小插曲。

趁着今天姜俞比他先一步出门,姜杨朝楼下一看,确定车开走了,才给汤圆布早餐,敲了敲它鼻子,恶狠狠警告他:“不许再钻到他怀里去,听到没,那里是我的,你进去了,我的位置就没有了,再去我不给你肉吃,还把你从阳台丢出去,很痛的,会死的,听到没?!”

汤圆听不懂小主人说什么,冲他响亮叫了一声“喵~”,淡定埋头吃早饭。姜杨当它答应了,心情畅快,哼着歌出门了。

当然这又是姜俞无法得知的事情了。

说白了,来来去去几回事,都是乐趣,是平淡日子里的添加剂,也是两个人小日子的意义。

姜俞生日再次来临时,姜杨已经有不少积蓄了。这次不是单独为姜俞过,而是两个人准备一起,姜俞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或者说,遇上姜俞的每一天,都是生日。

重生的日子。

中午特意请了假,去珠宝店挑了一款情侣戒。积蓄不多,价值不菲的买不起,也等不及待存到更多积蓄再去买更好的,最后选了样式简单,颜色锃亮的一对,包装在精美的盒子,在生日那天给姜俞一个惊喜。

而姜俞确实很意外,心跳速度都紊乱起来。他没想到姜杨准备得这么充分,这只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生日礼物。

他却偏执的认为,很多时候戒指不是代表情侣,更多是情人的升华,是家人的象征。尽管他早就把姜杨藏在心里,连同姜杨喜欢的那只猫,都是这个家的组成部分。

没想过想把一件礼物搞得这么正式,为对方戴戒指是很神圣庄严的事,现在没到那个时候,偏偏在这种不算正式的场合,姜杨笨拙又正式地念了一句:“亲爱的姜俞先生,你愿意同姜杨,一直到老吗?”

他的眼睛有光在闪动,倒映出蛋糕上插着还没吹灭的生日蜡烛,里头有火焰在燃烧。

姜俞和这人过的日子越久,心里就越惦记着姜杨会恢复记忆,会离开他离开这里。

姜杨是他捡回来的陪伴,捡回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主人是会找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一边侥幸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又不敢斩钉截铁地承诺与他一直牵手慢慢走下去,未来不可知,但他会尽最大努力留住现在的姜杨,去争取未来的姜杨。

咽下一杯水,徐徐一笑:“这种事,不该是我来做吗?”

“我做还能把你亏了吗姜医生?!”

姜俞一愣,是的,他和姜杨站在天平的两端,天平是平衡的,并没有偏向任何人,谁付出都一样,谁宠谁都一样,能想到甘愿做这些的,都只是因为他们都爱着对方。

他拿过另一个盒子,取出戒指替他带上,整个人温柔到海洋里:“不,总觉得是你亏了。”

因为,我总以为,要比你多付出一点,多宠你一点,才是初衷。

第29章

两人在一起后,姜杨就没再单独睡过觉。他好奇怪,明明是在姜俞温暖怀抱里入睡的,怎么还做噩梦了呢。

他听见姜俞轻唤他,惊醒过来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姜俞打开床头壁灯,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问他梦到什么,吓成这样。

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他摇摇头,低声说:“没事。”重新钻到姜俞胸口,模糊道:“快睡觉,好困。”姜俞心想不过一个噩梦而已,也没放在心上,关了灯拥他入眠。

却不知姜杨是如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没做过噩梦,无法判断是不是所有噩梦都是这样真实。太真实了,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真实到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醒来的瞬间发现是姜俞熟悉的脸,悬着的心放了回去,梦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清醒的意识下一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快要到天亮时才沉沉睡去。

起床的时候姜杨还在睡,知道他昨晚睡得浅,姜俞故意放轻动作,烤了两块面包,一杯牛奶,随便敷衍了早餐,给汤圆添了食,汤圆刚醒,懒洋洋撑着身子,姜俞没过多逗留,草草收拾完就出了门。

姜杨到店里已经快中午了,对何姐抱歉解释一通,结果何丽和林兰几个人都眯着眼睛打量他,似乎他身上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怎么了?”姜杨被他们看得惶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何丽努努下巴,指着他手上:“戒指?”

姜杨莫名:“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生日第二天,他戴着戒指上班,被她们挖着根底盘问,既然能明目张胆地戴出来,就没什么可遮三瞒四的,羞涩又甜蜜地点头,算是默认了。

何丽眼睛转得快,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是,知道你有主,知道你俩同居,知道你每天跟吃了蜜似的甜得不可开交,但是,我们不知道,你那个主是男人啊。”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以疑问收尾。

姜杨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可不记得还告诉了他们这个。他和姜俞之间是两个人的事,别人没必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何丽晃了晃手机:“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给你请假,还是用你手机打的。”

她一脸看好戏心态,啧啧两声:“很客气也很有底气,强调了三遍你昨晚很累,可能要来晚一点。”边整理收银屉边叹息:“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

姜杨思绪跑偏。

强调三遍……那不是逼得人家误会点什么嘛,一抹红晕偷偷染了耳根。

旁边的林兰悄悄扯他衣角,问:“他是做什么的啊?”

姜杨顿了顿:“医生。”

林兰张口拍好:“声音那么好听,又是医生,名字应该也不错吧,叫什么名字?”

早上那个电话,是林兰帮忙接的。

正在擦拭柜台的人脸色一黑:“你想干什么?”

晚饭烹了一锅雪豆蹄花汤,加了几支当归,闻着有药材的味道。

姜俞的嘴巴被他养挑了,现在中午食堂的饭菜根本吃不下几口,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挑三拣四的习惯,偏偏被这人惯出来了。

中午没怎么吃,此时也有饿了,捧着碗喝了一口汤,若无其事问:“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说还好,这一说姜杨没忍住,丢了一个眼神过去,戳穿他:“你今天是故意的。”

姜俞拿纸给他擦干净嘴边的葱花:“我是特意为你请假。”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强调我很累。”姜杨没好气,这种事怎么能够拿到大庭广众敞开说,太……羞人了。

汤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嚼咸鱼,咸鱼很香,喜欢得不得了,用小肉爪一边扶着吃,一边聆听两位主人的对话,听不懂也要时不时掺和一句“喵!”,刷一下存在感。

“你昨晚不累吗?”

昨晚前半夜两个人折腾,睡着了又做噩梦,他当然累得很,觉没睡好,今天一整天脑袋疼得都快爆炸了。

“累。”姜杨说不过他,闷声泄了气,过后愤愤道:“你说的话太暧昧了,他们会瞎想,指不定脑补什么限制级画面呢,我一想到有人肖想你的裸体,就不舒服得很。”

姜俞愣了愣,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那通电话确实是特地帮他请假,也确实是存了恶作剧心态,被他这么一说,如果有人脑补姜杨的身体自己好像也挺膈应的,一时间柔情歉意:“好了我的错,你可以享用我的身体,比他们高级多了。”

姜杨:“……”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原因,姜杨后来连续两个晚上都做了同一个梦。

以前有段日子也是好几个晚上都会在梦里和姜俞缠绵,但是带来的感觉都没有这次来得强烈。如果说春梦飘渺无痕,会随着时间淡忘隐形,那么这个梦就是恰恰相反,里面的每句话每个人都刻板在记忆和脑海中。

梦里两三次后,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心理作祟,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第30章

高速公路上,四面八方的车堵在周围,他的车子被撞个稀巴烂,那些陌生的面孔把他从车上拉下来,当面对立。

饶是处于这样狼狈的危险局面,他仍然处变不惊,冷冷问:“你们要造反?!白养你们了?”

其中一人哼谑道:“拿钱办事,二少这个道理都不懂?”

他讽刺:“我哥平时赏给你们的还少了?”

“哟呵……季董给的是不少,不过嘛,总有人会比他给得多啦。”

“是那个女人?”黑暗中他的脸看不真切。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再回答他,直接上手就要带他走。

反抗性地拳打脚踢,撂倒几个人又有新的人涌上,最后当然寡不敌众,拼尽了力气,被推上一辆面包车,黑漆漆一片,不知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再次不甘心剧烈地挣扎吃了苦头,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咬牙薄怒道:“你们不想活了。”

悉悉蟀蟀有声响传来,守他的人拿了绳子束缚他的手脚,塞了一团布料到他嘴里,听见一道粗嗓音在头顶响起:“活不成的不是我们,是二少。”

此后再没人说过一句话,整个夜晚除了车子开动的引擎声,安静得可怕。

混沌间又有人把他丢到地上,与大地激烈碰撞,脑袋有些眩晕,紧接着的是一顿恶揍。

有的人拿脚,穿着皮鞋,坚硬的皮质不遗余力地踢他的肚子,他的脸,他的后背,也有的人拿棍子,一下一下往他腿上打,比用鞋子踢他还要疼,他的肋骨断了,腿断了,全身每一处都疼,撕裂地疼。

他想跑,浑身无力,想爬,只艰难挪了一小步又被人扯回去继续殴打。此处荒凉偏僻,深夜万籁寂静,没有会知道,这里有一个人在经历怎样的天人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群人才停下,耳朵隆隆鸣响,隐约又是那道粗浓的声音钻进耳朵:“行了,留他一线生机,二少平时没少照顾我们,只是各为其职,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

“那……新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人怎么死的,就怎么交代。”

那些人把他拖到另一个地方,酸臭刺鼻的味道铺天盖地。就连动一动手指头就觉得痛,姣好的面容高高肿起,睁着眼朦胧地看着一大群背影离开,无力说出一个字。

一个小弟不知道和他有什么仇恨,又倒回来对着他后脑凶狠踢了一脚,啐了一口唾液,才解气离开。

终于无法再坚持,疼得晕了过去。

不到一会儿,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一声一声的“姜杨”把他拉回了另一个世界——

又做那个梦了。

姜杨盯着眼前人怔怔出神,好久才紧紧抓住他,没头没脑一句:“哥,你不要离开我。”

脆弱和疲惫的姿态,许久不曾听见的称呼,每晚被梦魇住的害怕,姜俞再迟钝也应该知道了。

姜杨有心事。

“姜医生,您检药单忘记盖章了。”

姜俞拿过来一看,确实是他疏忽了,对着提醒他的小护士说了声抱歉,补了印章。

小护士都能察觉出他今天不在状态,自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身为医生,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是大忌。只是他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早上姜杨说的那番话。

噩梦。

姜杨吃过一段时间的药,一年下来对记忆没什么帮助,药吃太久伤身,就让他停了。到底比姜杨多个心眼,他知道这场噩梦不是白白来的,时间场合都是如此吻合。

初冬,垃圾场,还有衣物。

也许姜杨已经不记得当时穿了哪件衣服来偶遇他的,只当他一描述出来,姜俞就记了起来。

白衬衫,西裤,以及破烂不堪的皮带。

在把人带回家里的当天晚上,脱下来的脏衣服就被他扔掉了。姜杨昏迷醒来的时候,穿的是新换上的衣服,所以可能没印象,而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检查头颅的医生说慢慢治疗,也有可能会随着时间自己恢复,一年两年,十年……

这么快就要来了么?明明该高兴的,脑子里却一团乱,笑不出来。即将面临的很有可能是一道坎儿,郑重、决定生死的坎儿。

姜华蓉的电话来得很及时,要说的东西也很及时。

她说:“我知道你烦听这些,想来想去,还是想要劝劝你。姜杨这孩子很好,但是自从你说了和他的相识过程,那孩子又没了记忆。小俞,他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气质,就不是我们一般人家里养大的,以后的事情你有没有考虑过。”

外面阴天,开始落小雨,姜俞说:“再不是一般人家,也不都是人么。”

“小俞,你知道姑母的意思,那么多……”她讲不出“男孩”两个字,“还有那么多好孩子,你也会遇见很多人,姜杨未必就是你要过一辈子的人。”

耐心听完她的话,姜俞说: “不想再去偶遇了,姑母,这样的遇见很难得。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我想过一辈子的那个人,他情况的确特殊些,不排除要辛苦点,但我愿意等,也愿意去尝试,因为是他。”

姜俞一向是这样,为人敞开过的心,很难再装下其他人。对着姜杨,情和欲就如同天要下雨,是阻止不了的。

等待中突然生出一丝期许,恢复记忆的姜杨和他的前世今生吸引着他,会有怎样的名字,兴趣,和家庭。

不过这个期待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此后一个月不到,就有人找了过来。

第31章

姜俞这天刚好轮休,比起他的固定假期,姜杨就比较随意了,休假时间是套着姜俞来的。一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两人相处模式也赶得上老夫老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在家度过,养养猫,做做饭,算是浮生偷闲。

夏天到了,走哪哪都热,汗涔涔的懒得自己找罪受,躲在家里吹空调没什么不好,能吃好东西,能在床上消遣日子,姜俞想。

汤圆比起冬天瘦了不少,眼睛愈发黑邃滑溜。冬天冷不想动,夏天热也不想动,安静趴在瓷砖上吹凉,成了家里最懒的一个。

中午姜杨先炸了一盘茄饼,喂了汤圆一小块,自己拿一块咬一口送到姜俞嘴边。姜俞莞尔,倾身欲吃,却不是吃他手上递来的,揽过他脖子在他里勾搅一通,油炸茄香味,带了点点花椒的麻味,混着姜杨的味道,一起弥漫在他的嘴里。

场面太过尺度,汤圆很识趣地叼着饼一边儿吃去了。

磨了好半晌,姜俞才放过他,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把嘴里的东西吞下,鼻尖互相抵着,姜俞是真的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个少年,他怎么舍得放开。

旖旎的时光让姜杨心里也甜蜜酥痒起来,跟着那花椒的味道,麻到神经和头顶:“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除了不能给你生孩子,其他的,你看我做得都挺好的,是吧?”

这一声“哥”和翘着尾巴讨赏的模样,让姜俞回到两人初识,将近两年的时间因为这个人春风十里,连雨雪和太阳都是欢愉俏动的影子。

他语锋停顿一下,心里泛起五味杂陈,把原本想说的话完咽了回去,抬头啄了啄他鼻尖:“嗯,只要你愿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中午姜杨趴在姜俞身上睡午觉,被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

姜俞示意他继续睡,自己去开门,疑惑这个时间会有谁来。这些年很少有人来拜访,仅有几次也都是姜华蓉一家,他们要过来会提前打电话,现在外头又是谁在敲门?

透过防盗门的猫眼看到一个面目严肃的男人,寸头,三四十岁左右,站得笔直,眼睛直杠杠盯着前方。

是谁?

姜俞可以很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

汤圆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在他脚边摇着尾巴叫了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

稍稍起了警惕心,赶在对方再次敲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绷着脸说了一句:“你好。”

姜俞眉间微蹙,走出去掩上了门,把汤圆和屋里一切隔绝开来,正要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就发现后侧旁居然还有一个人,刚才因为被门角的墙壁挡住视线,没有看见。

相比之下后面的人要从容许多,前面的人中规中矩,目不斜视,而这人身姿挺拔,眼神犀利,一直漫不经心转动食指上的玉戒,由于个头优势,居高临下随意打量他,奇怪的是他从对方俊朗压迫的眉宇间,感到了隐隐熟悉感。

尽管那人气势很凛冽,姜俞却毫不示弱,直视回去:“你们有什么事?”

寸头没有回答,看向自己的老板,后者凝了他一眼,淡道:“我找季杭。”

——

季澜忍了这么长时间才找来,已是到了最大极限,太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脸上的严峻线条比起刚才柔和了许多。他先是扫了屋子一圈,看向姜杨时有难得的笑意:“养糙了,平安就行。怎么,哥都不认识了?”

姜杨坐在姜俞旁边,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满头雾水,他好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自称哥哥?心中有一个答案浮出,身子却不自觉往姜俞旁边靠了靠。

他的动作让季澜眼神一冷,若说起初的陌生,只当他久别重逢,有些胆怯,或者存了恶作剧的心思,故意认不出他,可季澜记忆中的季杭,从来不是会作出畏怕样子的人。

这才瞥了眼姜俞:“怎么回事?”

姜俞被门口那场简洁而掷地有声的对话激起千层浪。

——我找季杭。

——这里没有人叫季杭。

——姜杨。

浪潮接连不断涌过心头,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快,也要镇定许多。迟早都要面对,他只能临危前进,避无可避。

手里是一沓证明姜杨就是季杭的文件,出生证明,有效身份证,入学资料……准备得很充分了,是势必要把人带走吗?

姜俞看了看这个年龄不比他大多少,同姜杨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人,简单解述一下:“我接他回来的时候受了伤,记忆有损失。”

“什么意思?”季澜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几度,质问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姜杨看不下去,剑拔弩张对着谁都可以,就是不能针对姜俞,代替旁边的人深入浅出又说明一遍:“就是失忆了啊,脑袋被打了,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他,以前的人和事都忘记了,这么说应该很懂了吧?”

指了指身后的寸头男子,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走吧,我不是你口里的季杭,也不认识你们。”

季澜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却不是被姜杨的话惹怒的:“该死,应该把那个女人剁碎了扔去喂狗。”

他周遭的温度又下去了几分,只因为他听见姜杨失忆的消息而已。

第32章

姜杨听他提到“那个女人”,不由自主把她与梦里重合,在梦里,这四个字也出现过。不过他话里的狠厉让人竖立汗毛,伸手去握姜俞的手。

季澜看着弟弟:“杭杭,过来。”

姜杨默了默,摇头,着急去看旁边的人。

姜俞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任它散开,轻轻拍他的手背,回握住,看向季澜:“你怎么能证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不是偷来抢来的?

季澜对姜杨的拒绝也不恼,面不改色掠过他们紧扣的手,摆手示意。后方的寸头男立马上前递过一纸黄色信封口袋,里面是厚厚一叠,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个是我和杭杭从小拍的照片,有他单人的也有全家福,你看到的这份是重新冲印过的。”季澜随手把口袋丢在桌上,发出突兀的碰撞声:“如果你还不放心,不介意给你看视频。”

姜俞方便拿照片,只得把手抽出来,这个动作让姜杨心里一跳,贴合掌心的空白,慢慢握紧成拳,有些恶憎憎盯着季澜。

这是姜杨第一次出现敌意的样子,姜俞没有发现。

季澜看见了。

刚开始季杭对他显得尤为淡漠,只不过这是他一如既往所熟识的常态。而后点点显露出来对他的抗拒和排斥,以及对那个男人自然亲昵的态度,才不得不承认现实,季杭是真的失忆了。

甚至他能感觉到,季杭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故意不想面对事情真相。

因为这个男人?

姜俞拿过信封口袋,把玩了两下,却没打开,空气凝滞半分钟后才笃定地说:“我要看视频。”

姜杨的身世是个谜,不能随便来一个人胡说一通,就让谜解开了。尽管到现在他对这个所谓哥哥的怀疑已经消减了七八分,但是稳稳站以保护的姿态,确保事情的开头万无一失,才能承渡到最满意的结局。

“哥,”少年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挠挠他的手掌心:“不看视频好不好,我不认识他,你让他走。”

他那会儿快没命了,才狠狠抓住姜俞这根稻草,在本能求生的同时,不是没想过要找回自己原来的记忆和生活。

如今他热切等待过的缺失部分可能就摆在眼前,他却不想要了。

甚至有时候他会感激那个让他失忆的人,幸运让他遇见现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姜俞。

既然是重生,那就与过往再无关系。

但……动摇的人是姜俞,该怎么办?

姜俞掌心痒痒的,捏住抓挠的手指,温声道:“没事,我们一起看,我知道,你也很想看。”

姜杨与他对视几秒,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不想。”

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冲进卧室,外面的一切他都不想参与,什么季杭,什么哥哥,什么乱七八糟的视频文件,他只是姜杨,他只要姜俞。

——

卧室门再次推开时,屋里屋外都恢复了平静。汤圆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用脑袋瓜顶使劲拱了拱坐在床边发呆的姜杨。

姜俞把碍人的小东西赶出去,关上门,才不紧不慢朝床头坐着的人走过去,说:“他走了。”

姜杨呆坐一个下午,此时冷静下来,听到这句话眼睫毛颤了颤,气鼓鼓地不想搭理他。

“你和他从小就长得很像,很好看,性格也差不多,不爱笑,不爱说话,但是你很黏他,小时候会哭,他抱一抱你就消停了。”视频的内容很多很长,姜俞揉合在一起,挑了自己印象深刻的说:“上大学的时候你交了个女朋友——”

“够了!你是存心惹我生气的姜医生,我说了我不想听。”姜杨打断他,磨牙道,他几乎没这么吼过姜俞,底气不足。

“你今年二十四,叫季杭,现在,你亲人来找你了。”

“所以,你就让我跟他回去是么?”姜杨想不明白,这个人前一秒还说不会离开他,一转眼就不要他了,心里勾起几簇无名火:“那六万块钱,我都把我自己抵给你了,还不够吗?难道我这个人这条命在你眼里连六万块钱都不值?”

把陈年烂谷子的事搬出来,不知道他怎么还惦记着这茬,听得姜俞哭笑不得,沉重的心思一时地落到棉花上,得到解脱,倾过身抱住这团火,在他耳边呢喃安慰:“你想多了,我并没有打算放开你。”

姜杨身体一僵,疑惑道:“那你怎么……?”

他想问那你怎么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一点都看不出你很想把我留下的样子。

“但这和你回去并不矛盾。”

姜杨:“……”

——

那天下午季澜并没按照预想中把季杭带回去,其实他大可以采用一些强制性措施,只是,他的弟弟好像不太愿意。

“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这是姜俞沉默看完视频后,问的第一句话。

季澜换了一个更舒服姿势,没有说话,答案很明显。

“什么时候?”姜俞问。

“一年前。”

姜俞点头,起身后知后觉倒了两杯冰果汁,一杯放在季澜面前,另一杯端给一直站在后面的寸头男,后者谢绝了他,只好自己喝:“为什么当时不来找他?”

季澜再次以审视的眼神打量对面人,他不仅早就知道季杭被收留于此,还知道收留的人是个医生,姓甚名谁,家里有什么人。

实则他对姜俞的印象不差,从手下传来的图片见过,今日一见,与他所判断的没太多出入,气质沉敛,说话行事有条不紊,是个靠谱的人。

至于他和季杭的关系……

“有些事要处理,他在你这里比较安全。”

他性子冷,又比姜俞大几岁,说出来的话不容置喙,姜俞没有应声,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才迟疑开口:“我想知道,他失忆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第33章

“我倒是比较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他捡回来,又是如何俘获他的心,当然,他脑袋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季澜把两个人的关系说得轻描淡写,不温不火扫他了一眼。

姜俞先是惊愕他竟然知道两个人关系,又反应过来姜杨刚才在时他们是没有刻意避讳,被看出来再正常不过,况且说不定这人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哪里还容得下他辩解什么:“我遇见他的时候,全身是伤,好在除了骨头断了几处,其他地方都不严重。”

不知怎么,在回忆起那时候的姜杨有些难受:“头颅应该是被重击过,幸而颅内器官没有损伤,只不过要恢复记忆,只能……凭运气了。”

他身为医生,不该讲出这么消极的话,只是姜杨的情况,找不到问题所在,他也束手无策。

季杭失踪时,季澜没有排除“死要见尸”的可能,既然现在人还好好活着,那么就必须毫发无损。姜俞的话让他知道季杭要恢复正常不是不可能,立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没有避开任何人,全程用英语交流,到挂电话时不过短短几分钟。

他的语速很快,应该是经常用到英语,姜俞大致能够听出他讲的内容,稍稍皱了眉。

季澜说:“联系到一个美国专家,我要季杭去他那里治疗。”

“去美国?”

季澜难得有其他表情,挑眉道:“可以这么说。”

“我不同意。”姜俞立刻否决,心中似有不快,他可以让姜杨回家,但这和去美国不是一个概念。

“你算什么,为什么要你同意。”季澜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

“我和他在一起,是情人。”姜俞知道自己的理由太苍白,他说:“就凭你无形间主动给了我们相爱的机会。”

季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一年前你能够把他找回去,我们就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关系。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有擦出火花的危险。况且我答应过,不会让他离开。”

季澜不去辩解他话里是非,盯着他:“你答应过姜杨不离开,那你问过季杭了吗?你别忘了,先有季杭,你才能遇见姜杨。”

姜杨一顿。

“我没有破坏姻缘的兴趣,也不管你是男是女,若是等他好了,还喜欢你,我就让他回来。”

——

姜俞把那纸黄色信封留了下来,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他还没看。

他就提了那么一次去美国仪器引疗的事,姜杨就板着脸和他置了好几天的小脾气。其实自己也不好过,恨不得丢下工作跟他一起,别说美国,世界各地都愿意陪在他身边。

他尝试拒绝季澜,也曾怀疑他的决定。

去美国就能治好吗?治好后真的会把他放回自己身边吗?如果季杭找回来,姜杨又不在了怎么办?如果季杭不喜欢姜俞,谁又来赔他一个姜杨呢?

“每个人都有完整的人生,你要一辈子去爱一个不完整的人?或者,你要你爱的人,一辈子不完整?如果姜杨足够爱你,那么季杭又怎么不会。”

当时的他被季澜不冷不热的一段话震得口不能言,深切刻在脑海里,仿佛时刻都在提醒他的自私与狭隘。

其实能看出来,姜杨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在偷偷瞄着。只是比起前几十年的人生,更害怕离开他,所以才断绝念想,一点机会也不留给自己。

想到这里姜俞心里一暖,等人洗漱完进来,他已经拿着照片一张张看起来了。

“过来看看。”

姜杨好半天才认出那是什么,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把它从手里抽出,丢在一边,狠狠咬了他一口:“还不死心呢。”

“嗯,只要是关于你,我永远不会停止探索。”姜俞意味深长,把人抱在怀里,手指从短裤往下探去,摸到销魂紧闭的穴口:“不管是这里,是你的心,还是你的经历,我都好奇。”

他们好几天没亲热过,此时几句温言软语就让姜杨缴械投降,身子那处主动磨蹭手指,去亲吻他:“哥,别想着离开我,我不去美国,不去治疗,好不好。”

姜俞手指插进去,慢慢抽动,避重就轻:“我不会离开你,也不允许。”

两个人干柴烈火一触即发,姜俞让他坐在身上自己动,手指专门拿捏他身上的敏感处,始终不碰他胸口的两点。

姜杨摆动腰肢,起伏身体,用体内的热棍去摩擦肠壁某一点。乳尖早就挺立,却得不到抚慰,无奈一边呻吟一边自己难堪摸了上去,毫无技巧地拨弄。

真骚。姜俞想。

他在姜杨坐下来的同时,挺动腰胯,从下往上,进入到最深处。

不到一会儿姜杨就交代出来,姜俞没想折腾他,只做了一次。床上的照片散成一片,有的还从床沿滑倒了地上,姜俞把它们捡起来,放在一起收拾的时候发现有一张沾了经验,不知道是谁的。

照片里是季杭的高中时代,穿着校服,被同学拉着不情愿看着镜头,而液体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好落在季杭的额头。

这是年轻时候的姜杨。

姜俞心中悸动,把照片拿给本人看。刚才那场情事一直是姜杨卖力,这会儿没精神,照片递到眼前时他没有偏头,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自己。

很显眼,也很陌生。

“舔干净。”姜俞说。

姜杨这才发现上面还有一滴东西,听话地伸出红舌把那滴卷到嘴里,羞耻地细细品尝,完了还一本正经地评价:“是你的。”

整个场面看得姜俞差点就后悔没有折腾他了。

第34章

姜杨最终还是心平气和地与姜俞一起欣赏照片,索求他一遍又一遍承诺不会离开自己。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相同的面孔,每一种姿态都没有落下,吃饭,睡觉,走路,一点一滴都是他成长的印记,是忘记而又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他靠在姜俞肩上,指着照片某处问:“为什么这个人都没笑过,冷冰冰讨人厌。”

手指落下的地方就是季杭,姜俞从这些照片,也能想到他以前的几分脾性,打趣道:“我也想知道,你有印象吗?对上面的人、发生的事和场景,对你自己,有没有熟悉感?”

姜杨摇头 :“这里面没有你,不熟悉。”

姜俞一颗心紧了紧,说:“可我想知道,姜杨,我想知道你前二十年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喜好,你的全部。”

“你和我一起去。”姜杨退了一步,又拼命争取。

“我很想,可我是个医生,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我也是病人,你怎么不对我负责呢?”

“我一直在对你负责。”姜俞把他压在身下,眼里盈盈流动的是炙热与坚定。

姜杨眼眶突然有些红了:“你这么想我去美国吗?我离开了,你就一个人,没人给你做饭,没人陪你上床,汤圆只会喵喵喵,不能开口和你聊天,怎么办?你会很难过很寂寞。”

他就这么把直白地把他的弱点讲出来,姜俞苦涩得心尖阵阵抽疼。

想说怎么不会,没遇见姜杨之前,什么都能熬过,姜杨来了之后,那前十几年的人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遭遇了。

姜俞强装镇定,笑笑:“这只是暂时的,我会等你。你的身体里住着姜杨,也住着季杭,姜杨喜欢我,我希望季杭同样也能喜欢。只要一想到每个你都喜欢我,我就能等了。”

姜杨鼻头发酸:“万一你不喜欢季杭怎么办?"

“我现在就很喜欢季杭了。”姜俞亲了亲他额角。

“那到时候我不记得你了怎么办?”他竟然把姜俞那日担心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姜俞又想起季澜说的话,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亲吻他的唇,“我就再让你重新喜欢我。”

——

姜杨提着行李箱再次回头时,人海中站定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知道他正偷偷躲在机场某个地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送他来的路上,姜俞叮嘱他:“积极配合治疗,就可以早点回来。”

他闷着头不说话,在红灯时直接从副坐跨到姜俞身上,与他面对面。

“哎——你这样我怎么开车,会出事的,下去坐好,也不嫌热。”姜俞知道他难受,被他这么一闹吓了一大跳,赶在绿灯前用手抱他,把人提下去。

姜杨依旧沉默,头埋在他颈间,死死黏住他:“这样也可以开车。”

“有电子监控。”

“我不管。”

绿灯时只好启动车子,放慢速度前进,姜俞叹了口气,心里软得不行:“被警察抓了我也不管。”

“那正好,我不用离开了。”姜杨从他颈间侧了个头,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如果姜俞能看见,就会发现他眼睛一闪一闪的。

只不过他一心看路,踩着刹车的脚不敢放松,并未发现他的状态,却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哥,你现在干我一次吧。”姜杨吮吸他颈边的皮肤。

脖子上的酥麻让姜俞倒吸一口凉气,火急火燎的样子让他也有些心猿意马,戏谑一句:“行啊,那你自己来。”

姜杨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解他裤子,姜俞没想到他来真的。

昨天考虑到他要坐飞机,没有用后面,只互相抚慰解决,两人都没有尽兴,沉积下来的火要是被勾起,真像他说的那样在这里干一场,明天那还不得上头条。

一边看路,一边抽出一只手连忙阻止他,压下被他急切挑起的情动:“行了,又不是不见,不是还能联系吗,等你回来”。

“不准去找其他人。”姜杨没有再胡闹,又不放心地提醒他:“我会随时监督你的。”

姜俞在机场停车,安全到达让他吐出一口气,轻轻一转头嘴唇就碰到了坐他身上的人的薄耳,舔舐几下后,在他耳边低喃了一句话,让人从面到心都烧红起来。

飞机已经起航,姜杨耳根子还是有些热,暗哑的声音就像一块磁铁,被吸噬到飞机上,久久萦绕在心口——我的高朝从来都只因为你。

姜杨又羞又甜,他坐在里面的位置,在季澜发现他异样前侧过身子看向外面。外面是一朵朵交叠厚软的云层,比姜俞给他买的棉花糖还要好看,可惜他身边的人不是姜俞。

会有机会和姜俞一起做这些事的,他想,他有身份证了,随便飞到哪里都可以。

想到这里又摸出季澜给他的身份证。

季杭。

等他回来,就会是季杭了吗?

——

姜俞在车里坐了很久。

姜杨是他生活中寻求的共鸣,每一天都相见,说好的半年时间,谁有知道是一天不多一天不少的半年呢?

季澜说,治疗虽然是封闭性的,只要有机会,他和姜杨也可以通话视频。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在这个不确定的未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看到飞机划过天际,姜俞才从机场离开,就那样静坐在车上时,有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要把车子开往哪个方向,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走之前姜杨态度坚决,说一过去就投入治疗,一刻也不能等。

他揉揉眉心,想着趁今晚先打个电话过去。

第35章

“江柏?什么问题?”

姜俞翻开病历本,上面空空如也,抬头一看,才发现对面站着一位少年,皮肤很白,模样胆怯羞涩,看起来有点眼熟。

“坐下说。”姜俞指了指诊桌另一边。

少年没有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咬着唇欲言又止:“姜医生,我……我……”

这时从外面闯进一位年轻人,风风火火停在名叫江柏的少年身边,责怪又心疼:“我不是让你等着我吗,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自己走。来,先喝一口,热的。”年轻人把刚买的豆浆插好吸管,没让人自己动手,直接凑到他嘴边,让他张口。

江柏羞赧地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才红着脸嗫嚅道:“到我了,就进来了。”还有些红肿的唇紧抿着,线条诱惑,年轻人离不开眼,没忍住快速在那处啄了一下,又飞快退开,像偷腥的猫心满意足。

少年惊了一跳,恼羞成怒,脸红得像要滴出血,又怯生生瞄了姜俞一眼,似乎对大庭广众的亲昵有些不好意思。

看见他投来的眼神,姜俞心想,感情你还知道这里坐着一个人呢,故意来刺激他一个孤寡老人吗?

在看向少年第二眼就认出了他是谁,姜俞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有一秒流转闪烁,在电脑上查看了他来诊记录,淡淡开口:“江柏,第二次来,上一次诊断出肛裂,这一次……”姜俞打量他:“看样子也是?”

江柏难堪地看了年轻人一眼,脑袋快要沉到地缝里去。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姜俞问。

江柏点点头。

“那你先进去准备。”

一分钟后。

“不行!!咱不看了!上次也这样?你等等我,我必须去教训他,什么医生,分明就是占你便宜。”

姜俞洗完手,刚戴好手套走到帘子边,就听见粗鲁地声音抱怨和谩骂,脚步没有停顿,撩开隔帘进去。

“哎哎哎你干嘛呢,谁让你进来的,人家脱裤子让你乱看,眼珠子不许转!”年轻人上前遮住他的视线,眼神恶狠狠,不许他靠近身后人一步。

姜俞没少遇见这么不配合的家属,要不是他们排在最后一个,不会耽误其他病人时间,定会把这人请出去。

“自己技术差,造成的后果就自己担着,这样下去,你们半个月都不能做爱,对他来说还会很痛苦,要怎么样随便你。”姜俞不留情面。

年轻人看了看江柏痛苦的神色,一下子没底气,伸伸脖子又缩回去:“你不许碰他。”

“你会检查?那你来。”姜俞斜眼看他,无所谓道。

……

康锦瑞看起来比那边趴着的人还难受。

他亲眼看着那个医生的手指抚上他昨晚才疼爱过的臀部,只想把自己千刀万剐。要不是他真的没什么经验,怎么会每次把人做到流血。

姜医生无法形容此时什么滋味,他没想到,分开江柏白花花屁股时中间那处竟然有液体流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血丝,不用进去也能想象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起了恻隐之心,吩咐站在一旁的康锦瑞抽几张纸过来垫在下面,顺着液体的润滑,面不改色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放轻动作,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江柏不停掉眼泪,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到最后呜呜咽咽哭噎起来。姜俞知道他是难受,不仅是身体,心里也不好过,瞥了一眼旁边一张脸皱得扭曲的人,手指退出来时无心碰到某一点,让江柏的声音都陡然变了调,听在康锦瑞耳里是另一种味道。

立马冲上前推了他一把,吼道:“你干什么?!”

姜俞:“……”

“内服外用,不懂的看说明书。”姜俞顿了顿,对面前的年轻人说:“说明书你总会看吧?”

康锦瑞像个犯错的孩子,笔直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只点了头,带着人出去时,似有不甘心,折回来补充道:“姜医生,其实我们只做过两次,你不能怪我技术差,你教我的东西都记住了,我想,我们以后应该见不着了。”

姜俞并未显得惊讶,有了笑意,说:“那祝你们幸福。”

语气里,是几不可察的羡慕。

冬天夜晚黑得早,到家时才六点,明明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空闲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姜俞随便做了碗白水面,吃完后又坐着看了会儿电视,电视上是国际频道,里面播放着某个国家的美食推销节目。起初流畅正宗的英语比季澜说的还要难理解,姜俞听起来有些困难,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节目完了后又接着播放另一个国家的,姜俞没兴趣,关掉电视打开电脑,开始放视频。视频里是那人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是他走之前问季澜要的,连带着照片,一齐送给了他。

通过这个视频,他把季杭摸了个遍。

季杭不爱笑,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冷冰冰,喜好却特别明显,不喜欢运动,不吃花椰菜,不吃沙拉酱,也不喝碳酸饮料。

……

姜俞没看多久就关了。

几个月来,影片被他翻来覆去地看,那人所有模样都刻在心里,每天看视频不过是他机械生活的重复。

躺在床上,双手撑在脑后,不知在想什么。

他想听听他的声音,可那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一般,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姜杨了。

第36章

季杭在美国待了将近五个月,一直住在季澜安排的宅子里,地方幽静,离治疗院不远,来回派人接送,也有佣人照顾他起居。季澜把工作重心移到这边,和他同住,偶尔回国一次。

刚开始引疗时,一个星期要进行四次,治疗机器放在他脑袋上一个小时,除了震动得头皮发麻没其他感觉,配合西药一起定期疗程。时间长了便规律减少治疗频率,逐渐从一个星期一次递减到现在只需一个月一回。

自然很顺利地想起以前一切,季澜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家都被一个心机狠毒的女人破碎,恰好也是让他失忆的罪魁祸首。

不过季澜告诉她,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早餐只喝了一杯热牛奶,切了小半块煎蛋,季杭就吃不下了,放下杯子,看向悠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人:“吴凌什么时候到?”

季家二少被找到,消息没有对外透露,季吴两家生意上有合作,吴凌又是他朋友,听到风声就立马通过季氏确认真相,打算过来看他也是季澜允许的,

季澜叠好报纸放在一边,看了手表:“大概还要两个小时。”

吴凌张开手冲过来时,季杭灵活地侧身躲开了,热情扑了个空,吴凌不以为意,捶了他一拳:“我靠,你这小子太突然了,你知不知道,一下子就没了,现在又一下子出现,魔术也不带你这么变的。”

相比他的雀跃,季杭要冷静许多:“走吧。”

吴凌知道这人以前就是这副模样。在他看来,和季杭熟,他就对你就面冷心热,不熟,对着人那是面冷心也冷。

在没有季澜陪同下,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那所宽敞无趣的别墅里,季杭把人带回了宅子,百无聊赖问了几句:“大学毕业后在做什么?”

“搞设计,你知道的,我喜欢这玩意儿。”女佣人按照吩咐端了一杯咖啡,吴凌小尝一口,入舌苦下喉香:“你哥呢?”

“出去了。”

似乎想起什么,吴凌玩味十足,转模作样又喝了一口咖啡,眯眼看他:“你猜我上飞机时,看到了谁?”

季杭投给他一个不耐烦眼神,让他有话就说。

吴凌啧了一声,也不卖关子:“林雪倩。”

“那是谁?”季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名字熟悉。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的人笑得拍大腿,“我就知道。”

季杭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

好在吴凌识趣:“你女朋友啊,啊不对,前女友,你和人家交往过三天,嗯嗯就是那个,长头发,鹅蛋脸,你们学院女神啊。”

季杭皱眉,上大学那会儿,是有一个女生单方面宣布和他交往,巴巴凑上来过几天。后来一直没得到他的回应,就单方面分了,现在想来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

两个人聊起往事,都有些怀念,只是吴凌没有停逗多久,他这趟来不仅为了看望一下消失太久的老朋友,还得代表公司与美国合作伙伴商讨项目内容及管理层对策,午饭后就离开了,走之前季杭欲言又止,吴凌以为他不舍得,喜滋滋一阵,留了电话邀他回国再约。

回国……

季杭翻了几页书,即使是全英文,对他来说也毫无压力,随口问:“什么时候能回去?”

旁边黑衣男颔首低眉:“老板只说至少还要半个月,要您留下来观察有无后遗症,确保无事了,才能离开。”

季杭站起身,有些烦躁:“我要给我哥打个电话,手机给我。”

“对不起,二少,我不能给您。”

季杭似是习惯他的回答,冷哼一声,还真是一场百试不厌的游戏。

他不明白季澜到底在搞些什么!?

从他能够回忆起一些事情开始,季澜就把他的手机收走,拨通每一个电话都必须经他手里,还一一吩咐下人不能让他碰其他通讯工具。

现在他变回季杭,在美国一个月里,只有一天需要用来治疗,其余时间白白浪费在这所房子和那些乏味的对话中,匪夷所思的是,季澜还是不让他离开。

他无法理解哥哥的这种做法,明明两个月前就可以回国了,却让他毫无意义耗在这里。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的好大哥,以治疗的借口把他软禁在这里,束缚他的自由与权利,他想反抗。

身为季杭,他当然可以反抗,可他就这样沿着反抗的边缘,徘徊,纠结,放任自流。

关于那个男人,他记得一切。进行到后面他没再问过,季澜也只向他提过四个字。

半年之约。

刚来的时候,他特别想姜俞。

离开的第一天就想,打电话的时候想,不打电话也想,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视频聊天时想,吃饭睡觉时想,治疗时闭着眼睛,神经麻痹可心里眼里也全是他。

后来因为季澜,他无法和姜俞取得联系,不能描绘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有一段日子过得很煎熬。

可随着季杭的影子越来越透彻,姜俞的脸逐渐模糊,就连梦里,也抓不住。

有一日他向季澜安排的人借用手机,意料之外竟然给他了,他捧着手机如获至宝,却始终拨不出那个熟记在心的号码。

他知道,姜杨也要走远了。

那是一块肉被活生生挖走的疼。

再后来,就在全部的季杭都得到拯救,完完全全活过来那一刻,姜杨也回来了。

原来什么都没忘记。

季杭是冷冽的,姜杨是火热的。

而他,是矛盾的。

如果他的态度强硬一点,和那个人打电话,或者回到那个人身边,一向疼他的季澜又怎么不会答应他。

他没有,他在犹豫。

只要一想到,他曾那样甘于一个男人胯下,被人狠狠进入和抚摸,就恨不得那两年是一场梦,他也从来没遇见过姜俞。

咬着牙怨恨完了,又总忍不住去想,姜俞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汤圆瘦了还是胖了,还记得他吗?

理智的季杭定在原地,而急切的姜杨又拼命向那人跑去。

彷徨失措着,又十分想念着。

第37章

两岸相隔的两个人,处于各自的水深火热,他们都不会想到,季澜是存了故意的心思。

要说季澜和季杭成为亲兄弟不是没有道理,两人介意的问题如出一辙。

季澜宝贝了一辈子的弟弟,在神志欠缺的情况下,被人当作女人用了一年,哪怕自己的弟弟再喜欢,他也不甘心就此作罢。

断掉季杭的所有消息,就是对姜俞一记耳光,是他惩罚姜俞的一个小手段。

从季杭那里收回来的手机就放在他身边,屏幕上是姜杨和姜俞的合照,背景是太阳照射出来的光,他们的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这不是季杭,季杭从来不会这么笑。

姜俞的电话每次打过来都在中午时分,这个时间在中国,在凌晨一点左右。

怕打扰到季杭,就自己等到半夜,他知道姜俞对季杭有多细心呵护,一边放宽心的同时,又一边进行自己居心恶意的计划。手机一直被打到没电,他就任它静寂着,躺在那里几个月。

刚开始季杭对他的行为有些生气,渐渐地就保持沉默,偶尔在谈话中不经意提起与姜俞有关的话题,季杭也只是发呆。

他在等季杭开口说想回去的一天,却一直没有等到。

季杭越来越像季杭,但他看得出来,季杭也越来越想姜俞。

——

报告显示季杭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下后遗症。三个月就可以完成的治疗,季澜一句话,就不偏不倚拖成了半年。

中饭时季澜递给他一部新手机:“原来那个我让人丢掉了。”

季杭拿过手机,既然季澜给了他手机,就代表不再限制他,看了几眼放在一旁,面上山水不显。

“我在这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季澜说。

季杭一顿:“要回去了么?”

季澜点头:“你不想回去也可以,在这边住下,环境也不错。”

……

季杭沉默,吃完饭就上楼了。

怅然落魄的背影,季澜并不意外,他果然猜得不错,掏出那支老旧过时的手机,出门时把它顺手丢在了客厅垃圾桶。

半下午屋里没有一个人走动,时针滴滴答答转动,敲响了三下。

楼上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季杭扫了一圈,确定季澜离开了才咬着牙下楼,换好鞋出了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会有翻垃圾箱的一天。

给原来的手机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却没有听到铃声,也没有发出震动,不排除静音可能。

前几天一个夜晚,他梦见了姜俞。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梦见这个人,脸上轮廓都呈现在他的面前,线条勾勒出的是他久违而思念的眉眼。

梦里他雾里看花地经历了一遍与姜俞生活的那两年,没有一刻是不欢愉的。

他听见姜俞低低唤了他一声:“姜杨。”

那么轻,那么柔,却震得他心如鼓擂,狂跳不止。

巨大的欢喜转过身去,就在即将要冲向对方的一瞬间,他突然看见姜俞抱着另一个人,拥抱,亲吻,情欲浓厚,热烈如火。

那个人,是个女人。

他认得,是段苏芹。

醒过来才发现是梦,明明是旖旎的场景,他却觉得比他没恢复记忆前做的那个噩梦还要可怕。

心口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抓住,揪成一团。

每跳一下,就每唤一声。

姜俞,姜俞,姜俞。

他无法放弃姜俞给他的手机,就如同他无法不要姜俞一样。

季杭找不到手机,心里有些急躁,他把两个箱子都倒过来一一看了,仍然没有。

他记得手机里有很多照片,定格了姜俞,也定格了姜杨,还有那时特意照下来要给姜俞分享的软绵绵云朵,比梦里的走马观花要真实许多。走回去季杭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死心又一次拨过去,恍惚中隐约听见“嗡嗡”震动,循声过去才发现要找的东西就躺在客厅垃圾桶。

捡起来时手指不禁自发颤抖起来,他在掉下悬崖时重新获得丰满的羽翼,飞过了悬崖,飞过了浮云。

此时此刻,他想疯狂地,一刻也不能等待地,飞到姜俞身边。

——

“怎么样?”“二少把那支手机捡回去了。”

“嗯,尽快把回国手续办好。”季澜吩咐。

“是。”——

北国,春寒料峭。

姜俞从姜华蓉家里回来后,就感冒了。

一口吞下几粒药丸,喝了一杯热水。药是从医院拿的,吃了几天没见大好。姜俞奇怪自己体质一向挺好,这回竟然拖了这么久,莫不是男人一过三十就自发而衰。

他从网上买了一本美国无译小说,从暮秋翻到了初春,讲得是主人公如何在美国生存的故事。

那人始终没有打过电话回来,他不再恐慌联系不上季杭,不再每天晚上颠来倒去地看视频,也没有再读过那本小说。那些若隐若现的猜忌,他都想好了答案,也都想好了,该如何做。

算算日子,半年……快到了。

还有十五天。

他可以再等十五天,也只能再等十五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那个让他过去一百六十八天都如坐针毡的人,已经离他很近很近了。

第38章

姜俞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已经快迟到了,昨晚脑袋里乱七八糟,睡着已经是半夜。简单洗漱后早餐都顾不上,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出门后又想起还没给汤圆喂食,欲转身倒回去,撇头不过一秒,就愣愣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墙上靠着一个人,兴许是他打开门太过突然,这人握着的手机还来不及收好,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悬在空中,就那样出神地盯着他,看不出是惊是喜。

姜俞不管他如何稳如泰山,只知道此刻他自己四肢百骸都在沸腾,白天黑夜上班迟到都离他远去,周围模糊浆成一片,风没有了,光也没有了,只有眼前这张朝思暮念的面容清晰明朗,心里砰砰跳动,激烈得让这个人的模样也跟着一起跳动。

如鱼得水。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姜俞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真的害怕被他遗忘,哪怕曾经姜杨问过这个问题,他也那么轻松地回答可以重新喜欢。说的容易,真要从头再来,终究有几分不甘。

所幸没有,还能知道回家,就没有。

季杭尴尬地收好手机,上面是他和姜俞的合照,他的确没有表现出过多激动,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是从机场赶过来的,时差也来不及倒,司机问他去哪儿,就报了这儿的地址,行李也一并拖了过来。

季澜没有阻拦他,只说安顿好后回去看看,带着姜俞一起也无妨。

他什么都没说,坐在车上时,距离这里越近,他的心就跳得越狂越快,下车时连脚步都有些不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忐忑或者期待什么。

季杭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偏偏对着那个人,哪怕只是听到简简单单的名字,也总是会抓住他的命脉,一颗心鼓噪不安。

姜俞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十有八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换作是姜杨,早就会跳在他身上亲热一番。

好在知道季杭的脾性。

不过他和季杭,面对面相见还是第一次。姜俞打电话请了假后,才发现季杭后面还放着行李箱。

“来多久了,怎么不敲门。”姜俞走过去把行李箱提进屋里,又让人进来。

季杭进门的时候汤圆就懒懒走出来,看见他也只是眨眨眼睛,朝姜俞叫了一声,大概是一声“早安”,看样子是不记得他了。

打开鞋柜,他的拖鞋依旧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屋里的一切都没变,一时间记忆似浪潮涌至,一抬头姜俞正目不转睛打量着他,眼睛里的炙热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咚咚跳起来,竟然不敢直视回去。

姜俞又问了一句:“我能亲你吗?”

季杭身体一僵。

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姜杨。姜杨对着姜俞是渴望的,而季杭……

季杭点点头。

姜俞一把扯过他抵在墙上,与他距离不过几分厘:“全好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季杭面颊发热:“嗯。”

“还记得我吗?”姜俞又凑近了一点。

季杭没有退路,去看他:“记得。”

“季杭。”

姜俞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仿佛练习过千万次,一出口是水到渠成般地流畅,不是姜杨,而是季杭,他真正的名字。

季杭被他喊得眼眶有些热,没有做声。

姜俞也不在意,搂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唇,蜻蜓点水:“所以季杭,你喜欢我吗?”

季杭因为他的亲密触碰,肢体僵硬,听见他的话又放松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思考过太多次,此时讲出来没有一点迟疑:“喜欢。”

姜杨也好,季杭也好,都是喜欢这个人的。

姜俞本来有许多话想问,听到这两个字却已经满足了,不似刚才的温柔,身体毫无缝隙的贴合上去,狠狠咬开他的嘴,迅速攻掠城池,舌尖搅弄日夜思念的红唇与软舌,汲取他口腔里每一处地方,不遗余力撕啃起来。

幸好,都一样。

他等的人,完整无缺地回来了。时隔半年,姜俞再次亲吻到真实熟悉的味道,每一个地方都不愿遗漏,一遍遍吻过季杭的每一寸肌肤,接下来发生的事当然顺理成章。

“可以吗?”姜俞手指探到他身后的穴口,或轻或重地揉捏着,他能感受到,那里如同每一次做爱一样,正闭合收缩,仿佛在邀请他的进入。

若说季杭在被他推倒那一刻还有些挣扎,那么现在放姜俞轻车熟路碾压过他的全部敏感点时,身体的记忆被唤醒,他又放任自己沉沦了。

他的心都给了姜俞,身体自然也不由自主地亲近他,比起和姜俞发乎情止乎礼的难受,被他疼爱到低伏呻吟,高朝跌至,才是真切实在想拥有的。

咬着被吮吸得红唇,季杭羞耻地点点头,他不似以往情事上的大胆,尽量让自己在他的爱抚下不发出一点声音。

姜俞知道他有些放不开,低头去嘬他胸前红蕊,舌尖在上面打转,含着整个女乃头猛地一吸,肆意采撷女乃头里面珍贵的甘甜。

季杭爽麻流蹿全身,抬手捂住嘴,企图阻隔自己因为舒服而发出的惊呼,却仍然有声音从指缝间泄出来,轻而绵长。

“嗯……”  姜俞吸肿了右边乳尖,又转换阵地,雨露均沾地去照顾右边,同时一只手游走于他的纤细腰肢与平坦小腹,当他放开那可怜小巧的女乃头时,季杭的胸前如同活生生长了两颗樱桃,鲜艳红嫩,仿佛再多玩弄一秒,就会滴出香甜可口的浓汁来。

“好久没滋润它,还能长这么大,好吃。”

姜俞直直盯着那处,抬眼去看主人时才发现季杭的脸竟然比樱桃还要红,眼睛都被氤氲了湿气,朦胧羞愧。

一直在后泬按揉的手指不再徘徊,拿出一支润滑剂倒在手上及穴口,食指深入进去,立即便被肠肉绞纳吸附,姜俞太久没发泄,仅是手指紧致的触感就让他血脉膨胀,恨不得立刻用自己的性器代替进入。

“嗯……”异物在体内动作的不适感让季杭闷哼出声,摇摆着臀部想要脱离这种感觉,不料里面竟然被撑开一圈,姜俞又放了一根手指进来。

“你好安静,”姜俞忍得难受,声音变得暗哑:“以前这个时候,你会主动求我,让我的性器进入你的身体,操进你小穴的最深处。”

底下那头已经有些异样快感,季杭被他的荤话羞辱,后泬却不受控制地把手指咬得更紧,艰难开口:“你不要说……我……我是季杭了。”

第39章

季杭无法像在还是姜杨时那样放荡无畏,但他在姜俞的轻抚爱怜下同样情动渴求,分离太久的重逢让他喜悦,让他兴奋,让他的情欲因为一个吻砰然爆发,最终甘愿臣服在这个人的身下:“不要说……”

“你也是姜杨,不是吗?”

姜俞放入第三根手指,一起在他体内模拟性器深深浅浅进出,摩擦到熟悉的某点时,毫不留情地朝那处用力一按。

“啊!”那里就像一个开关,强烈的酥麻夹杂着痛感,季杭忍不住呻吟出声,绷紧了脚趾,全身颤抖起来。末了又咬住下唇,洁白的牙齿衬托红唇愈烈,再多用一分力,就会咬出血珠来。

姜俞心疼,手指从已经扩张得差不多的湿穴里退出来,双手扣住他的撑在脑袋两侧,低头刁蛮专横地撬开他紧咬的牙齿,缠住香滑的舌头,抵住他死死亲吻,无法及时吞咽的津液从两个人结合处溢出来,直到季杭快要喘不过气,才难舍难分地离开,鼻尖相触:“不准咬,你咬他,我就咬你。”

季杭的手被他钉在两边,又被命令不准咬唇,只有张嘴急促喘息着,才能避免因为亲吻而快要溺死于的窒息。

就在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双腿被身上人用膝盖分开,紧接着一根火热的东西抵在下面,似进非进,用顶端戳着他的穴口,没有急切地进入。

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甚至在和姜俞无数次欢爱后,能够准确描绘且感受出他的尺寸与热度。

他被这人清浅地撩拨弄得难受,却偏偏不能给他一个痛快,讲不出求人干他的羞耻浑话,头晕脑胀的情绪和薄怒冲碰,无可奈何瞪他一眼:“不做……不做就出去……啊……”

姜俞狠狠贯穿了他。

季杭不料他突然进来,剧烈地撞击把他填满,充盈饱满的熟悉感让他不禁呼出了声,听到自己的呻吟声时脸就像煮熟的虾子,心底燃出异样而羞耻的快感,那样软绵娇柔的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甜腻地呻吟听在姜俞耳里就是催情剂,没有再等待他适应,横冲直撞在他体内抽动,扣住他的手变换阵地,将他两天修长白直的双腿往两边扯到最大程度,粗红的性器鞭笞着这块又紧又窄的宝地,不知疲倦地劳作。

“喊出来,季杭,如果你舒服,就喊出来,我想听。”

磁性嗓音在他耳边擦过,季杭不听他的话,忍不住又去咬唇以此拦截那羞耻地哼吟。

姜俞一诺千金,很好地应证了自己凿凿话语,再次含住他红艳欲滴的唇,细细品尝起来,撞击的动作更加不留余力。

突然一双手抬高他的臀,离开床面,只有脑袋和背脊还贴着床的他,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两个人结合的地方,姜俞那根肿胀粗长狰狞的银茎一下一下,从甬道退到穴口,再狠狠入到最深处。

“唔唔啊啊……”

季杭睁大眼睛,眼神却找不到焦距,他被顶得头皮发麻,挂在姜俞身体两边得腿止不住地颤抖,而正在耕耘的男人似不满足,似乎在企图将囊袋也挤进去。

太深了。

而他终于按捺不住,将那种恐慌的快感发泄在再也顾不得羞耻的叫喊声中,满足那人促狭的恶劣要求。

“啊啊好深……”

即使以往每一次性事,都没有这次来得强烈,仿佛放顶穿他的私处,贯穿到他的胃他的小腹,迷蒙的双眼转过来时,已然噙满盈水。

姜俞听见他的叫声,满意地闷笑,让他的腿放在肩头,折过他的身体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凶野顶入,俯下身去舔舐干净眼泪滑过的痕迹,心疼爱怜。

“唔啊……轻点……”姜杨被他狂风暴雨地操干,一波赶着一波的快感狂涌而至,后泬越来越顺畅敏感,适应和容纳异物的存在,在性器进来时不由自主地张开,抽出去时又紧紧包裹它。

“你还记得吗,走之前你说让我在车里干你。”

紧致温热的小穴紧绞着他的内棒,姜俞没有哪一次性爱比今天这场失控,讲出来的话是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尺度。

可是就在他门口看见季杭的那一刻,看见那么冰冷的人为自己意乱情迷,被他粗得眼泪横流氵壬声浪叫,就禁不住一遍遍提起姜杨时候的他,让两种状态的季杭形成鲜活对比,让此时的季杭无计可施,却又不得不承认,以前那么大方热情的人,确实是自己。

埋在体内的坚硬愈发火热,大幅度地抽插让他思想迟钝,听见姜俞的话,自然而然想到了那日分开的场面,这半年明明过了很久很久,可此刻离开了很久很久的人就在他身体里冲撞,再回首那些分开的日子,半年又是一晃而过。

“记……记得……”

姜俞亲自开车送他离开,每行驶一厘米的距离都让他沉重不舍,他想要姜俞进入他的身体,占有他蹂躏他,让他爽,让他疼痛,在离别前多留下一件深刻的记忆。

“今天我补偿你了。”

两人的结合处水渍湿粘泥泞不堪,姜俞身体压住他,下半身凶狠地摩擦销魂的肠壁,在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却出奇地温柔似水亲了亲他嘴角,如同早安吻,如同晚安吻,清澈缠绵。

“啊啊……”季杭听他提起往事,心里感慨羞愧,身体却随着他的顶入有节奏地摇晃,挂在他肩头的腿早就没了力气,滑落在两旁夹住他精瘦有力的腰,难受地低吟一声,快感膨发汇流成河,聚集在一处,直直冲往小腹,臀肉痉挛,穴口收缩,达到了顶端,射在姜杨的腹部。

“啊啊啊……姜医生……”

射金的瞬间他大脑空白,沉沉浮浮间只记得他的救赎者,凭本能抓住眼前的人,叫出心底深处呼唤了无数次,此刻情深情厚时有机会有机会脱口而出的称呼,喷出的白浊顺着腰肢摆动流到氵壬糜的结合处,与狼藉不清的液体混合,滴落在床单上。

而姜俞看着他高朝时叫着自己的名字,甜腻依赖的声音,扬起的胸膛,蜷缩的脚趾,每一种线条都如此迷人和诱惑,让他欲罢不能。

那声“姜医生”让他埋在体内的性器又胀大一圈,身下人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任他摆弄,他又将人翻转过来,从背面重新深入进去,百十来下才精关大开,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射进爱人的身体。

第40章

将自己的液体一滴不漏喂给他后,姜俞准备结束这场不曾预见的汹涌欢爱。

他从身体里退出来,堵住的经验找到出口,湿红小穴收缩不止,每开合一次就会氵壬乱流出他的东西,大腿根部是被他亲吻的红痕,全身上下各处都有,白皙肌肤上全是他的杰作,连手臂也不放过。

刚射过的性器又开始抬头,姜俞揉搓那因为肉体碰撞而嫣红臀尖儿,不过几下就依着背对他的姿势迫不及待再次挺身而入,让自己高昂的性器得到暂时纾缓。

“嗯不行……不要了……好累……啊啊……”

季杭感受到他的动作,欲撑手挣扎起来,惹得姜俞进来他时重重顶了他一下。

他浑身无力,勉强撑起的身体也不过是把自己往狼嘴里送,在姜俞眼里这是他投怀送抱求粗的暗示,姜医生化身打桩机,在黏合湿透的甬道里律动,穴肉听话地缠上他,让他就这样死在他身上都心甘情愿。

姜俞从没想过,他能这么疯狂地去疼爱、去偏执于一个人。

只要一想到被他翻来覆去折腾的人是季杭,毫不怜惜掰开臀肉露出湿淋淋正在吞吐他的小穴,如疯如魔地深入他。

“啊!轻点……嗯……”

季杭侧趴在枕头,通红眼睛羞恼地瞪他一眼,娇绵绵的,私挠在姜俞心尖儿,酥痒难当。

“你求我,叫我的名字,我就快点。”

姜俞沉笑,下体带有节奏的撞入退出,很慢,很深。

外面阳光明晃,屋里的季杭却被操得昏天暗地,没了初始的矜持,只想快点让他射出来,脸色潮红,大声浪叫:

“姜医生……快点……啊啊啊……好深啊……要坏了……那里……救命……姜医生……救我……啊啊好深……”

这样一来口,和那时的姜杨又有什么区别呢?

毫无区别。

姜俞满足他,把他的双腿分开弯曲,又快又狠地开凿那原本一指大小的销魂地,发出噗嗤噗嗤的交合声,把人顶得神智混乱,眼中噙泪。

“啊啊……不要了……好深……不行了……要射了……姜医生……唔唔姜医生……啊!!”

季杭又一次高朝,只被插后面就射了。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勾一勾,微微侧过头看向姜俞,却不能清明看见他,只有一个影子在晃动,天花板在动,床在动,他也跟着一起颠倒起来。

眼角水汽蕴热,嘴唇红软,姜俞暗哼一声,胸膛贴合他汗涔涔的背脊,撬开他的唇,几十下后终于把白浊喷在他体内,液体一股一股喷出,姜俞伏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才彻底结束这场早晨运动。

射过几次的季杭,在此之前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拖着疲倦的身子直接赶过来,又被这人彻头彻尾吃抹干净,早已经累得睡过去,谁知道有没有听见姜俞在他耳边轻喃的那句话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又在一起欢乐。那些等待的岁月,为了今天的重逢,都成了一块块铺踏而成的垫脚石,见证他们有过的每一步。

姜俞抱着人去清理后,把人轻款地放在床上,自己本来就没吃早饭,又进行了身体力行地运动,此时快到中午他也有些饿,到厨房熬了番茄粥,盛了一碗,配着腌菜填肚子,想着等人起来时,定要他做上丰盛满满一桌,补偿这半年来他对一日三餐的敷衍。

剩下的粥在锅里温着,留给季杭,只是没想到季杭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季杭醒来的时候,全身都疼,不仅疼,肚子还饿。太久没有经历过的激烈情事让他身体发软,特别是后面那处地方,隐隐觉得还有东西插在里面,翻身一看,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后泬干爽,应该是姜俞清洗过了。蓦地想起在他昏沉入睡间,模糊听到姜俞在耳边说了一句话,此时一想起不免觉得又气又甜。

——我的高朝从来都只因为你。

这个禽兽!季杭暗骂。

下床时脚底虚软,差点跪在地板上,踉跄一下咚地一声倒回床上,样子十分狼狈。

季杭就这样躺在上面,心想昨晚真的太疯狂了。他以为会抵触,可姜俞一碰到他,他就忍不住顺着贴上去,还那么氵壬荡地求人操他,任私处射满经验,又鼓又胀。

季杭咬着牙,似有懊悔,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一个人,一把抱起他放在被窝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醒了?”姜俞和他缠绵悱恻吻了一阵,才问。

季杭又不争气地顺从,气喘不跌盯着他:“嗯,我很饿。”

“起来吃饭,我煮了粥。”姜俞把拿进来的冰糖柚子水喂给他喝。

季杭覆上他的手,仰头喝了一半,眼神怪异地看他:“那……你喜欢季杭吗?”

早上他太累,做完就睡着了,没来得及问出口,起来时心心念念想着这一个问题。

季杭没有热情,他怕姜俞不喜欢。

姜俞被他问得好笑,委婉表明自己的意思:“不喜欢还能操你那么久?让你到处布满我的经验?”

“咳咳!咳咳咳!”

季杭最后一口柚子水还未吞下,听见他的话一口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呛在喉咙咳个不停,脸色涨得通红。

姜俞勾起唇角,拍拍他的背:“好了我开玩笑的,我很喜欢,很爱。”

季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又不自在起来,别扭地唔了两声:“想吃饭。”

“那你还赖在床上。”姜俞想起刚才他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床衔边上的模样,变幻着暧昧凝视他,轻笑道:“我的错。”

走过去把人横抱起来,放在浴室洗漱。镜子里面的人锁骨上下露出的地方全是青紫印记,季杭闷声生气,漱完口就自己要走出去。

姜俞作势要抱他,被推开:“我自己可以走,你扶着我就行了。”

一个男人被操得走不了路,他很难为情。现在比刚起床那会儿好太多,筋骨伸展开,季杭能够自己走出去,只是姿势有点不协调,看得姜俞眉开眼笑,跟在他后面一起出去。

粥放了一天,比起上午更黏稠,味道没变,看起来不错,季杭以往很少吃到姜俞做的东西,看得馋,吃了一口。

入口时神色微妙,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你平时就吃这个?”

“嗯,还会煮面,是不是手艺有长进?”姜俞坐在他身边,笑问。

咸,满口姜味,番茄糊掉。

季杭第一口下去就感觉到了,他看到姜俞笑得开心,自己却笑不出来。

他在的时候不喜欢点外卖,唠叨外卖不健康的,所以每一餐他都亲力亲为,做两个人喜欢的饭菜,现在看来,姜俞亲手做的,还不如吃外卖呢。

无法想象这个人这半年来怎么过的,尽管知道姜俞没遇见他之前,也活得好好的,心里还是堵着一根刺。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否则这个人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他想。

一口一口把粥吃完,越发苦涩愧疚:“你为什么不问我?”

第41章

“问你什么?”姜俞说。

“问我发生什么事才会失忆,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季杭其实已经想好怎么回答,眼看姜俞却没有要问的意思。

姜俞突然低下头,看不清情绪,再抬起来眼中笑意清浅:“你比我预测中要回来得早,这还有什么好问的,至于你过往人生,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说。”

季杭喉咙发干:“你预测的是什么时候?”

姜俞盯着他,眼光深玄,说出的话却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大概要过了半年之约吧,或者,不回来。”

季杭心中一痛,没有回避他灼灼的眼神,低喃道:“怎么会。”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姜俞,自己曾经对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趔趄踟蹰过。

因为不管出现过多少歧路,结局仍然是,他拼命抓住了这个人,把山川星辰全部捧到他面前,心里那点小小的差池与裂缝,到最后都会因为这个人皆大欢喜。

他说:“怎么会,我是这么想你,这么爱你,又怎么会舍得一辈子看不见摸不着你。”

那天晚上季杭竟然主动缠着姜俞做了一次,先用深喉把他吸射,再忍着羞跪在床上翘着屁股求他进来,一副骚浪蹄子模样。

姜俞着了魔,那句话情话萦绕在耳边,巨大的喜悦踊跃出来无处安放,只有以情欲化开,狠狠贯穿,每分每毫都灌入他的身体,他的心口,连血肉骨头都想要啃掉才愿休止。

当然季杭也不知道,其实那锅番茄粥是他走后姜俞第一次做粥,只是不必说清道明,也不必再问为什么接近五个月不联系他,看见他眼里暗藏的微末自责以及后面挑开的深情,那些疑惑里的细枝末节就已经被他捋清了。

季杭和姜杨不同,接受他需要时间来缓冲,迟疑是必然存在的,庆幸的是期限不长。

而那些隐秘的禁忌,季杭不说,他也不会去触碰,就让它沉淀在细小岁月里,提醒他们分开过,又促使他们失而复得。

再拥用彼此时,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完整的相爱,而其他那些漫长时光的琐碎插曲,记得的,便记得,不记得的,也无足轻重。

姜俞感冒出奇地痊愈了,下班回家季杭为他准备了喜欢的菜,这张饭桌好久没有摆得这么充盈过。

这也是季杭离开半年后第一次做饭,在这个家的日子犹在眼前,他对这里的一切依旧熟悉。

桌上季杭随口提了失忆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趁虚而入酿成的一出剧。

季杭母亲离开得早,季父二次结婚时季杭还在上高中。

那个女人比季澜小几岁,小家碧玉的脸珠光宝气的心,明眼人都知道委身一个老男人是什么打算,两兄弟不喜欢,偏偏季父可心得紧,宝贝得比两个儿子还周到,大把手笔砸在女人身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女人是个狠角色,刚进门就三把火,打着关心的幌子每天一碗补药,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季父喝的,是慢性毒药。

季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小部分事务交到他精明的新妻子手中,自己力不从心,只能在家休养。

女人算好时机着手布网的时候,季澜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公司漏洞越来越大,女人行事风格也越来越鬼祟。

他开始统筹兼顾一分为二,暗中命人日夜调查。第一步,就是从她开始。

尽管再滴水不漏,蛛丝马迹还是让季澜查到她新社不久的私人账户上有大笔资金走汇,财产皆以季父名义汇入,秘密深入才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女人不可告密的诡计——掏空季氏。

所幸季氏江湖老,目前还能站得住脚。

一个女人只爱钱,不可能处心积虑搞垮公司,除非她后面有更强大的靠山,从资金流向顺藤摸瓜,确定到对方有接头人,却找不到具体去向。

季澜对她有了防备,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他要把她和背后的人连根拔起,一网打尽。只是风吹草动最终打草惊蛇,女人对季澜的猜忌让她不得不加快速度,动用可靠现金流收买季澜的人,一边应付季澜,一边跟踪季杭,导火线一旦点燃,两边俱亡,

而此时的季杭,不过才大学毕业。

季父身体濒临崩溃边缘,女人被季澜无形的爪牙逼得不敢再拖延,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被先她一步的季澜倒打一耙,狼狈逃窜。

季澜从国内寻踪觅迹,把季氏的手延伸国外,花了近两年时间,把企图不轨的势力斩草除根,才知道对方是曾经和季氏有生意仇恨,不甘为手下败将的竞争对手。

只不过一向谨慎的季澜这次顾此失彼,忽略那个女人的手段,让她的下属得了机会,等他知道季杭失踪的消息时,季父已经被巨大的打击一蹶不振,没了生气,抢救无效离开人世了。

此间姜俞一直看着季杭,不管是语气还是脸色,至始至终都没变过,云淡风轻就像在叙说着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仿佛那个被殴打到晕过去的人不是自己,恨死在病床上的人也不是他的父亲。

姜俞没多说评判什么,剥了一只虾塞到他嘴里,轻声细语:“没事,季澜是你哥哥,我就是你的爸爸,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失去。”

季杭: “……”

第42章

季杭无语又愤愤瞥他,牙齿用力到龃龉,一块虾肉甚至可以说是撕咬嚼烂,一口气全吞到肚子里,不与他计较。

汤圆最近几天失宠,有些小脾气,跳上季杭的腿,抓着他的裤子爬起来,由于体重失控,尖锐利爪踩过时会穿过布料轻微刺痛腿上嫩肉,季杭嘶了一声,却没有把它拧下去。

一只手横过来,抓起汤圆往地下扔,担心季杭的腿:“这猫越发不知好歹,只知道吃,伤到没?”

季杭摇摇头:“没什么事。”

他以前不喜欢猫,不喜欢任何小动物,但他无法讨厌汤圆。汤圆是他带回来的,也是姜俞一个人生活的半年来,唯一的陪伴。

他感激它。

可只要一想到汤圆这半年里霸占了无数次姜俞的怀抱,他也爱不起来。只夹了一块鱼肉丢到食盒,引开它的注意力。

饭后姜俞把人拉到卧室,二话不说就动手脱他的居家棉裤。

“你干嘛呢?”季杭莫名其妙,抓紧裤腰带死守阵地。

姜俞跪在他身上,挑眉:“你以为我要干嘛?”

季杭抿唇,不说话,耳根染红,很明显想到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看你有没有被汤圆抓伤,给你消毒,擦点药。”季杭不像以前姜杨那样爱说话,姜俞却爱死他这副住着季杭又住着姜杨的样子,带着一股别扭劲是说不出的味道。

季杭没有反抗,这事他忘了姜俞却惦记着,心头一软,在他戏谑眼神下听话地脱掉裤子,白皙的大腿上只有性爱放纵留下还未消退的痕迹,哪有什么抓伤口子。

当他抬头看见姜俞眼中隐隐窜动的小火苗,再要挣扎时,已经为时已晚。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我们还是不要浪费了。”

“唔唔……”

周末姜俞轮休,头天晚上提了一句回季家的事,季杭想了想,说:“你想回去的话,我就回去”。

姜俞谈不上想不想的问题,季澜是季杭的哥哥,是季杭唯一的亲人,再怎么样也该陪他回去一趟,况且,他还想感谢季澜愿意把这个人放到他身边。

“那你先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姜俞说。

饭后季杭在电话里告诉季澜明天要回去的事,季澜没说什么,只让他们早点来。

那时下飞机,季澜就说让他找时间回季家看看,他没放在心上,既然姜俞提了,回去看看也好,相比那个阔别太久的地方,他更愿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家里有姜俞,就足够了。

至于季澜……在美国治疗的时候,季澜经常和一个男人打电话,语气里是除了对他以外再没有过的妥协宠溺,他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这种差别意味着什么。

想必也是有自己的归属了吧。

果然当天踏进住了二十几年的郊区别墅,前庭花园里坐着一位陌生男人,米白针织衫,黑发浅眸,眼睛细长,尾角上扬,偏似桃花眼似笑非笑,看起来特别风流,特别……勾人。

季杭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人,一下子就沉了脸。

姜俞正眯着眼定定打量那人。

季杭瞪了那人一眼,牵着姜俞的手飞快进屋,连对方招手呼应都不回应。

“他给咱们打招呼呢。”姜俞任他把自己扯进屋里,旁边的佣人向他们问好。

季杭没好气:“他那是给我打,又不是对着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听他口气姜俞就已经明了,他的宝贝正在吃飞醋,捏他白里透红的脸:“好好,给你打给你打。”

“弟弟好像不太欢迎我呢。”花园里的男子不知何时进来,身量高挑风姿绰约,对姜俞笑得花枝乱颤。

至少季杭是这么觉得,不悦地凝向他,没有回答。

这时季澜从楼上下来,见三人气场对峙:“回来了,介绍一下,这是卓钰。”

卓钰朝下来的人眨眨眼,走过去挽住他胳膊,笑着解释:“金玉的钰,小杭我认识的,这位是?”

“姜俞,季杭的……”姜俞看了眼季杭,客气地介绍自己:“他的男朋友。”

说完又对季澜点点头。

季杭被这三个字弄得脸颊发臊,拉着他到客厅坐下,不让他去看那个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妖精。

他们回来得早,以为只是简单吃个饭,坐了一会儿竟然陆续有其他人进来,舒缓音乐渐渐响起,佣人也适时端出准备好的点心、水果和红酒放在花园外搭好的木桌上,供来客享用。

季杭不知道他哥又搞什么花样,刚开始还能冷眼相待,在看到吴凌和其他一些大学同学的熟悉面孔,才坐不住地问季澜:“你没说有其他人。”

“你以后恐怕难得回来,趁这机会给你小庆一下,昨天打完电话临时决定的,惊喜吗?”季澜不动声色扫了眼外面特意请来的人,又转头问他身边的人:“不介意吧?”

季杭也侧头看他。

姜俞重新问一遍:“你介意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不。”季杭摇头,他没什么可介意的,反而担心姜俞没做好心理准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的一切,我都不介意。”姜俞想亲亲他,大庭广众之下忍住了,指了指朝这边过来的人:“你朋友来了。”

季澜心凉了半截,总觉得再见到弟弟,比起以前还要冷硬几分,心想自家弟弟真是被姜俞吃得死死的,就连他这个最亲的哥哥也不亲了。

也不知道那半年的小心机是在惩罚谁,小小挫败感从心底生出,另一边又为季杭高兴,不管男女,终于找到一个对的人。

吴凌向季澜打了招呼,一屁股坐到季杭身边:“精彩,大学同学聚会就在你们家了。”他勾住他的脖子,引来季杭往姜俞身边靠了靠,眼神掠过那双手,示意他放下去。

吴凌想拍自己脑袋,明知道季杭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一时激动忘了,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了,小声道:“哎哎哎来了,她来了,过来了。”

姜俞插嘴:“谁来了?”

“林雪倩啊,季杭前女友,我刚刚也吓了一大跳,她怎么来了,毕业后没什么交情啊。”吴凌没眼色地嘀咕。

几个人离得不远,尽管他声音小,姜俞还是听清楚了,盯着季杭悠悠问了一句:“哦?”

第43章

此时季杭恨不得把吴凌丢出去,明明没有的事,被他夸大其辞说出来,就什么都有了,偏偏让姜俞也听见。

“没有的事。”季杭还欲辩解,林雪倩就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凤眼含秋:“好久不见,季杭。”

季澜换了个姿势看好戏,卓钰在他旁边轻轻吐气:“你好坏。”

季杭双目凛凛,见到人才记起她就是上次吴凌口中的对象,实际那时他是被面前这女人倒贴。

他不想姜俞误会,他们之间不需要有任何人插进来,干脆又向姜俞那边移了移。

林雪倩被冷落,脸色有些尴尬。

而姜俞真正在意的并非出现的林雪倩,他正在为另一件事纠结或者说窃喜。

从刚才的卓钰和吴凌,再加上这个林雪倩,姜俞没想到季杭对着其他人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喜一阵甜一阵的,凑近他低声耳语,唇瓣阖动时似有若无摩擦润薄的耳廓:“人家和你说话,怎么不回答。”

季杭见他无异样,这才放缓态度,尽量让自己和气:“你好。”

吴凌瞠目,认知里季杭不该这么听话,还允许别人凑这么近,这才不得不去注意姜俞,看着是个温柔的男人,他是季杭什么人?

林雪倩勉强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淡漠,随口说了一句就离开了。

季澜大所失望,好戏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他和卓钰刚在一起时,这人说过一句话——再铁石心肠,遇到对的人,一颗心也总能蹦出花儿来。

不管是季杭,还是姜杨,心上的花都只为姜俞开了。

人不多,六个人一桌,寥寥絮絮摆了四桌,西餐主食,中餐为辅。大家都默契地不谈季杭失踪的这两年,气氛还算融洽。

季杭拿过瓷盅舀了半盅鸽子汤放在姜俞面前,他刚才尝过了,很好喝:“有点烫。”

卓钰垂着眼,在季澜耳边评价:“啧啧,没眼看。”

姜俞没想过避嫌,吹着喝了一口:“不错,回去要吃你做的。”

季杭见他喜欢,朝他浅笑,点头说“好”。

而坐在季杭另一边的吴凌大跌眼睛,他确定自己没听错,试探性问:“你会做饭?!我想吃。”

季杭淡淡凝他一眼:“你家厨师足够了。”

吴凌捶胸,季杭何时对着人这样笑过,想起刚才在屋里这两个人的亲昵……他醒悟得太晚,十几年的交情都在这个叫“姜俞”的男人面前不堪一击了。

他不知道,季杭曾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都只会给姜俞一个人做饭。

——

姜俞越来越懒了。

紧紧抱住怀里人,脑袋汲取他颈间的温暖气息:“不想上班了。”

从醒来就被人从身后箍住,肩膀还被他的下巴蹭两蹭,季杭想起他说过的话:“你要对你的病人负责。”

“……”姜俞硬生生被噎了一下,似有失落,干巴巴:“哦。”

季杭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待两人面对面,手脚并用环住他的腰,腿缠住他的:“要不你别去上班了,季氏里有一半的钱都是我的,我养得起你和汤圆。”

姜俞眉眼弯弯:“你把我当小白脸?”

“你是大白脸。”季杭额头碰了一下他,眼睛亮晶晶:“今天不去上班了吧?”

下身起伏地顶了顶他,姜俞轻声:“再不去就没我什么事了,医院明天直接给我下解聘书。”

他的动作特别缓慢情色,把季杭闹了个红脸,嘟囔回答:“那正好合意,我有了身份证,咱们可以出国旅游。”

“嗯,那很好。”姜俞想起他突飞猛进的英语,出国用绰绰有余。

“那就去美国,我在那边发现很多漂亮的地方,可惜那时你都不在身边。”

那时候景色再美他都没心思看。

一番话让姜俞听得心底柔软,亲了亲他的嘴:“会有机会的,相信我,杭杭。”

“你不要这么叫我!!”季杭羞恼,他不喜欢姜俞叠名叫他,太过女性化,内心深处他更希望姜俞唤他姜杨。

“你越来越有姜杨的影子了。”姜俞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身前用力贴了贴。

“唔你干嘛!”季杭以手抵他的胸口,回答他前一句话:“我本来就是姜杨,你说的,我身体里住着姜杨。”

为你住着的。

就连姜杨这个名字,当初也是为他而取的。

这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不必再说,他会用后半生的盛大时光,来证明这几个字的弥足珍贵。

“是,你是姜杨,你身体里住的姜杨,也是为我而生的,是不是?”

毫无预兆地说出他的心上话,娓娓道来的声音让季杭快要溺到海洋里,沉绵窒息,无处遁形:“是。”

“好的,我爱你。”姜俞放开他,把他捂在被子,自己从床上挣扎起来。

季杭掀开被褥,大声问:“你还要去上班啊?”

“唔!中午回来吃饭,我想吃蹄花儿。”姜俞刷牙弄得满腔泡沫。

“你自己变成蹄花儿吧。”季杭气鼓鼓,在床上板动几下,盖住脑袋如死鱼一般不动了。

……

“要不你来,我吃你。”隔了一层被褥,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做梦去吧!!!”

最终姜俞没有做梦,当然他也没有吃上季杭,只如愿以偿吃到了蹄花。

这次没有炖成浓汤,季杭换了种做法,加了洋葱豆角,调味蒜苔,和着小山椒一起干炒出来的。

真是没白回来,姜俞为了节约时间,提速赶回来的,匆匆忙忙洗了手,不顾形象地偷了一块到嘴里,又辣又香。

他走过去从身后拥住洗胡萝卜的人,沾了点点油腥的指尖抹了洗手液绕到另一边水龙头洗干净了,恶作剧撬开他的唇,勾勒舌头:“胡萝卜是个好东西。”

“唔!”季杭舌尖舔到他的手指,有洗手液留下的清香,面上发烧,动了两下挣脱不开,腾出一只手拉他。

两只手叠在一起,姜俞突然看到手上照相呼应的戒指,眼光一转,想到待会儿还要上班,没有胡闹下去,只咬了咬他耳垂就放开。

桌上姜俞一直盯着季杭的手,季杭尚未察觉,只看他没动几筷子:“你怎么不吃,今天的菜是不是太辣了。”

姜俞目光移开,看着他笑:“不辣,好吃。”他夹了莴苣叶拌饭吃,补充道:“不过没你好吃。”

季杭也不知羞,对他义正严辞道:“今天早上给你机会吃了,你自己不要,你要对你病人负责。”

姜俞听了哈哈大笑,他们原本面对面坐着,起身绕到他身边亲他。

惹来惊呼:“满嘴油!!!”

第44章

睁开眼时,季杭脑袋还有些混沌。

昨晚一时兴起喝了点酒,醉醺醺的姜俞抱着他坐在腿上,说要给他看一个非常非常珍惜的宝物,说那是他半年时光的救命稻草,坚持下去的精神食粮。

季杭心想你都有那么那么重要的东西了,还要我干什么呐,却在视频里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时,怔怔得说不出话。

上初中那会儿季杭成绩好,得了奖季澜就会给他录个小视频,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他那时认为没意思,但始终没拂哥哥的好意。

这个习惯持续到大学。

他走过成人礼,季澜不再事事约束他,只是偶尔一起吃个饭,会叫人拍全家福。视频里的配乐他从小一直喜欢,季澜也知道他喜欢,就拷来当作音乐背景,锦上添花。

明明是一首很婉转轻扬的钢琴曲,季杭听了无数次,只有此刻其中每个调子都让他激昂盈眶。

“我人都在这里,你还看视频干嘛?”

这个人就是靠他这些简短视频和照片,来度过那些茕茕孑立、无法回头的岁月吗?季杭心里酸酸甜甜,稍稍回头,去亲他下巴。

“那时候你没在,我只能看这个啊。我把小时候的季杭,青年的季杭,长大后的季杭都来来回回绘摹在脑海中。”姜俞喝了酒,脸色绯红,握住他的手,不停摩挲他手中的戒指。

季杭顿了顿,吸了一口气,他们相互贴着,酒气缭绕:“我有时候觉得,比起季杭,你更喜欢姜杨。”

姜俞不知道神智还有几分清醒:“季杭是谁?”

“是我。”

“姜杨是谁?”

“是……我。”

姜俞听出他的迟疑,轻笑一声,托着他屁股肉回到床上,拥入怀中:“都是一个人不是吗,他们都是你赋予的。”

“嗯。”季杭没有再钻牛角尖,那太没意义了。把头埋在他胸口,头顶上的呼吸趋于渐稳。

低低唤了声:“姜医生?”

没人回答,已经睡着了。

“姜俞,我爱你。”

悄悄舔了舔嘴边的肌肤,为自己心里的巨大快活找到出口。

看了手表才知道这个时间姜俞早就去上班了,他居然没醒。季杭抓了抓头发,照常下床洗漱,可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做早餐,从冰箱取面包时,他才惊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手上的戒指换了个位置。

他清楚记得以前在中指,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无名指。

这里,是结婚的位置。

心跳有些加速。

他眼睛恍惚间,却还是仔细看到不仅位置挪了,连戒指也变了模样,并非以前他买的那个廉价品,上面清晰刻了一个字母“Y”。

心跳犹在狂欢。

哪怕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也不能打断他心跳声地燥热猛烈,拿过电话,来电显示“姜医生”。

季杭的手在颤抖,心也在抖:“喂。”

“醒了?也没什么事,就想中午给我送饭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

“……好。”

——

中午医生都下班了,季杭才提着保温饭盒进来,步子里是压抑不住地急切。

姜俞坐在办公室等,见他进来眉眼莞尔,扫过他的手,风平浪静:“过来。”

季杭星眸炯炯,朝对面的人走过去,几步路都显得迢迢万里,行疾如飞把悉心准备的饭放在桌上,自己跨坐在姜俞大腿根紧紧贴着他,牵过他的手盯着看了许久,问:“为什么是J?”

姜俞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是季和姜的首字母。”

“我的呢?为什么是Y?”季杭歪头问。

“俞和杨。”

每个字母都代表两个人,也代表两个人的全部。

“没见过你这么悄无声息给人戴戒指的。”季杭捶他胸口。

一份恼怒,两分羞赧,七分喜欢。

姜俞猛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心脏位置:“季杭,我把这里交给你了。”

被握住的手张开,顺势摸上去:“我知道,我也是,我爱你。”

眼眸火热,姜俞的心脏在他抚摸下激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又戛然而止,季杭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飞快从他身上起来,而是往他怀里凑了凑。

两个人默契转头过去,一个小护士正站在门口捂着嘴,惊疑不定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支支吾吾道:“姜姜……姜医生,我……我只是看灯亮着,想提醒你吃饭,对……对不起打扰了。”把最后几个字一口气憋完,小护士风一般跑开了。

季杭不知怎的心情颇好,偷偷抿嘴笑:“忘记关门了。”

现在恐怕整个医院都知道,姜俞的对象是谁。

可不正是恰中季杭心头所想。

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姜俞眼眯成线哼了两声,让他的腿夹在腰上,抱着他站起来反锁了门,然后把他抵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吃饭,还是吃你?”

季杭勾住他脖子,身下磨了磨,黑眸清亮:“都吃。”

第45章

姜俞将人放下,双腿挤进去,把他摁在墙上狂风骤雨亲吻起来,双手隔着布料覆在臀部揉搓,把两块小小肉尖儿挤压成各种形状。

季杭仰头承受,缠住对方蛮横蹿进来的舌头回应,惹得他更霸道地索取。心跳极速空气贫瘠导致他喘不过气,撑在相贴的胸膛,想要逃开炙热追寻:“唔唔……”

“气都不会换了。”得到示意地姜俞放过红潋潋的唇,调笑道。

“哈……你太用力了。”季杭大口汲取新鲜空气,满足后又重新攀住他,起伏着胸膛:“继续。”

姜俞呼吸一窒,解开衬衫扣子一路往下,来到爱不释手地茱萸,正随着主人的呼吸高低摇荡,仅仅捻玩几下就敏感得挺立起来。

贪婪地含住其中一颗,姜俞道:“你这里最好吃。”不再限于温软舌头,用牙齿咬住那里,狠狠一扯,仿佛真要将它吃下口去。

“啊!”姜俞虽然用力,并没有戳痛他,季杭那处敏感,碰一碰就酥痒起来,被姜俞这么一弄,头皮开始发麻。

姜俞知道他舒服,两只手转换阵地,季杭今天穿的是黑色休闲松紧裤,连带着底裤轻轻一拉就被他脱到脚底,堆叠在地上。

挺翘臀部与修长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凉气吹打季杭颤抖,姜俞不再执着于被他玩弄得大了一圈的女乃头,火热的舌头沿着白皙的肌肤接着游走,弯着腿蹲下身在平坦诱人的小腹打转,使坏一般钻入他的肚脐,抵在那团细腻息肉上吮吸起来。

“唔……不行……别碰那里……”季杭低下头,看见姜俞正在舔舐他的肚脐眼,突然想起以前,不知是在哪里看到过,说肚脐是和母亲连接最近的地方,一时间脸像煮熟的虾子,又热又红,十指插入姜俞的头发,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哈……放开……”季杭捏他的耳垂,使得埋头苦干地人闷笑,离开那处穷追不舍,一直往下,看到傲然屹立在空气的小小季,品尝大餐一般,张口含住了。

“啊……别……”再要反抗已经来不及,季杭爽得有些站不稳,欲要推开他的手改变主意,撑在他肩膀上,羞耻地让自己的前端落入这人口中。

“啊哈……”姜俞开始吞吐着宝贝,一只手掐着他精瘦的胯,一只手绕到后面,熟门熟路找到小穴,按摩打转。舌尖在码眼旋转吸吮,不一会儿就把稚嫩的宝贝含射了。

“啊啊啊——”季杭失控,大脑空白,去看姜俞发现他正在吞咽自己的液体,有些愣,迟钝几秒后眼眶都快红处出血来,那一瞬间想疯狂地吻他,就在他要叫人起来时,姜俞突然扣住他的腰把他翻了个身,让自己背对着他,更不可描述的是,自己的臀部就近在他眼前。

季杭感受到那里灼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一种可怕的想法闪过脑海,来不及细想,姜俞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疑问。

“啊啊不要……脏……”像蛇一样湿软的东西舔着他的后泬,如果不是扒着墙,季杭肯定会跪在地上,他咬紧嘴唇,不得不说这种陌生的触感很舒服,让他脚底虚浮,一颗心躺在棉花上没有重量,可是这个太超过了。

那里……

就在季杭思绪飘散的时候,姜俞已经把舌头钻进去,探入到那个紧致的销魂地,以舌苔去感受肠壁的湿滑。

“不……太脏了……出去……嗯啊……”

季杭惊恐睁大眼睛,回过头去看他,摇摆臀部想要挣脱这么越界的行为,奈何姜俞死死分开他的臀瓣,让舌头进入得更深,更灵活地开拓小穴,用自己的唾液充分地做扩张。

“啊啊……不要了,你进来好不好,姜俞,你进来唔啊……”季杭哀求他,他想亲亲姜俞。

姜俞有求必应,终于从他穴内退出来,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皮带。他工作时白大褂还在身上整整齐齐穿着,只有下面露出早就昂然勃发的肿胀,代替自己的手指和舌头,抵在邀请他进入的穴口,却并不着急填满。

贴上季杭微躬的背脊,衬衫没了束缚,散乱敞开,姜俞从颤抖的大腿沿着臀线腰线一直抚摸到遗忘已久的两点凸起,凑到耳边魅惑提醒:“轻声叫,这里没有隔音。”然后一用力,完全进入那个契合的甬道,撑满小小窄洞。

“啊唔……”

季杭这才记起他们还在医院,在姜俞办公的地方,外面的病人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随时都有发现的可能。白日宣氵壬的性爱刺激得菊穴一张一合,被充盈的快感强烈涌来,不敢大声呻吟,一只手捂嘴,咬着唇细细泄吟。

姜俞分开他的腿,大力耸动,两颗阴囊拍打在臀上,发出啪啪啪肉体碰撞声,性器进出间穴里的媚肉就像长了无数只软爪,紧致绞裹着他的内棒,夹得姜俞忍不住使劲操干起来。

“你里面好舒服,它紧紧吸着我。”姜俞一边冲撞,一边用手去寻找他的唇,两根手指同样夹住殷红的嫩舌,模拟着身下的动作在他嘴里进出。

“唔唔……唔……”季杭呜咽,口腔被他肆无忌惮地搅弄,含不住的津液从嘴里溢出,顺着唇角滑落。季杭有一种身体里两个地方都在被他的粗红性器狠狠蹂躏的感觉,隐秘而巨大的羞耻与快活,让他有些后悔准备一盘盛大宴食,把自己推入龙潭虎穴。

“唔唔姜俞,姜医生,我想亲亲你……你亲亲我……嗯……”季杭趴在墙上,屁股高高翘立,衬衫已经被撩到肩上,背脊弯曲成美好诱人的曲线,白花花的臀肉被撞击得颤抖,他的脑袋混乱不堪,有些语无伦次,他只是渴望并且本能想去亲吻这个人。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姜俞碾压他肠肉里某个突显的点,抽出手指,满足他的要求,让他侧头倾身吻住他,舌尖扫过他唇舌每一处,汲取爱人的甘甜。

“啊啊姜俞……”季杭被插了一阵,咬着手臂射了出来,高朝时穴口的痉挛吸得姜俞的性器又肿大一圈,射金的快感强烈,他突然退出来,以把尿的姿势抱着人走到里面,贴心地征求意见:“椅子,还是窗?”

“什么?”季杭门户大开,刚射过的小穴还在收缩,从尚未严实合上的窗帘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他的私处,对面是住院部。

每间房都住着病人,只要稍稍定眼,就能发现对面某个屋子里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码,而他每一处都暴露在阳光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露千百双眼睛下,羞耻至极:“放我下来,我知道你没射,我们面对面做,到椅子上去。”

做着这么不正经的事还能用这么正经商量的语气,姜俞被他逗笑:“我说过,都满足你。”

他走到平时办公用的桌椅,桌子上面还有许多病人病情的分析,姜俞的银茎膨胀到极限,坐下来后直接就着背对姿势重重一放,直达最深处。

“啊……太深了……”季杭的整个重量都聚集在两个人的结合处,容纳了姜俞性器的全部,他总觉得自己的肚子被撑得鼓鼓的,低头一看,又是自己的幻觉。

姜俞不再忍耐,每一下都用力顶戳,探寻到更紧密待人开凿的地方。

“啊够了!要坏掉怎么办?啊……坏掉你就不能再粗了。”季杭被操得神智涣散,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姜俞把他的两条腿分别搭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不停地耸动挺胯,舔舐掉他从耳后留下来的汗珠,汗涔涔的肌肤把衬衫已经打湿一大片,双手爱怜抚弄着他的乳珠:“不会坏掉,这里这么耐操。”牵过他的手去摸两个人的结合处,那里泥泞不堪,“你看,你这里正吸噬我,吞没我,不舍得我的离开。”

季杭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然推开,耳根子染了晚霞,快要燃烧起来,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别说……不要说……啊……啊……好深……”

他已经浑身无力,跟着姜俞的耸动一同在这窄小椅子上高低起伏,很快剧烈的麻软电流再一轮席卷纵横交织的神经和跳动细胞,他知道,又快到高朝了。

而就在这时,那根让他舒愉的东西退出他的身体,巨大的空虚感似浪潮侵袭,强烈要倾泄的快感找不到方向,一股股积压在顶端,让他有一瞬间迷茫起来:“唔唔姜医生……”

“怎么了?”姜俞手上的动作仍旧不停,全程都照顾到了那处让他沦陷的女乃头,已经比平常大出许多,他还是不愿放过自己的杰作。

“我要你,进来,填满我,让我高朝。”季杭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他双眼迷蒙,脸颊潮润,声音因为情欲低哑好听,姜俞带给他的每一场情事都是人间天堂,都是他们理所应当的爱情构造。

轻微摩蹭臀部,意图羞涩又大胆。

姜俞呼吸更加粗重几分,翻转他的身子,把他压在桌子上,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迫不及待地掰开双腿,几要疯魔地贯穿他,狠狠鞭笞他,急风骤雨地戳刺起来。

“啊啊——轻点……快点,嗯你你还要……吃饭……嗯……还要上班……啊……”季杭双腿主动缠绕他精壮摆动的腰,脚趾头都蜷缩在一处,姜俞中午空闲的时间不多,况且他们已经做了这么久,时间越长越怕有人进来。

姜俞故意去摩擦肠壁上的某一点,每研磨一下,那处就把他吸得紧,低吼一声,禁锢他的身子一直蛮横地在里面抽送:“吃你我就饱了,宝贝。”

他没想到的是,这声“宝贝”直接把季杭叫射了,白浊打在他的小腹,抽搐着的穴口死死绞紧他。季杭被自己的不争气羞恼,恶意收缩穴口,在姜俞眼里是另一种勾引。

姜俞果然被他夹的舒服,精瘦的腰腹连着在他甬道刺耸几十次,射金的快感涌来,嗓子喑哑:“不能射在你里面,这里清洗不方便。”

季杭想起他刚才吞咽自己经验的样子,圈在手上的戒指连着他的血脉一下一下贲张跳动,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讲出自己,甚至连姜俞也没想到他会讲出来的话:

“射到我嘴里来。”

……

季杭嘴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吞下去的经验,不仅如此,唇瓣还被戳破了一块皮,虽然没流血,映衬得鲜艳欲滴的红唇,也似快要滴出血来,正失神地躺在姜俞怀里,

姜俞懊恼又心疼,凑上前舔干净自己的液体:“对不起,我太急切太莽撞了,你刚刚那样讲话,我很激动。”

“我是疯了才会讲那句话。”

季杭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方挖个洞钻进去,他在姜俞的身下竟然变得如此氵壬荡放肆,突然身上人舔到他的伤口,沾染口水的刺痛让他回过神,不甘心地反咬回去……

那天下午姜俞趁着最后半小时,开车把人送回去。

手上的戒指印着车窗外的阳光明熠生辉,仿佛在前方道路口折射成一道彩虹。

那是两个人倾尽此生都要奔跑的方向。

至死方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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