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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明君(穿越)中——木兰竹

第38章

刘荨早就知道陈文很谨慎,这次问话证实了他的想法。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被世家钳制,即使刘荨对权力并不怎么在意,但他知道,要治理好这个国家,显然也是必须和世家争夺权力的。

因为有系统中小伙伴在,刘荨心里稳得一逼。且不说楚铭和萧悦世界的史书上明确记载了历代帝王兴衰史,就说宿谊和慕晏,这两人是亲身经历了逐步分化世族权力的过程。无论是科举还是吏治改革,慕晏都是主力军。

嗯,宿谊是吉祥物。有他在,世族谁也不敢动手。

现在这个神棍,显然要刘荨自己装。

有楚铭的各种没卵用的法术卡支援,刘荨当然能装的比宿谊更加得心应手。凭空搓出个火苗苗出来,肯定是没问题的。

因为心里很稳,于是刘荨就更加浪了。没办法,顺风浪是人类的本性。

早就知道该如何做的刘荨,现在就开始欺负陈文,他从皇帝为什么要扶持外戚说到为什么要依靠宦官,以及为什么这么造成党锢之祸,说的陈文汗流浃背。

难道这些世族们不知道,皇帝最在乎的不是天下安宁,而是自己的皇位吗?难道他们不知道皇帝依靠外戚和宦官都是因为外戚和宦官的荣辱皆系在皇帝一人身上,更容易控制吗?

他们当然知道。但知道了,谁又会说出来?

世族不愿意放弃道德的制高点,皇帝也不想轻易示弱。现在被这个完全不像皇帝的小皇帝揭出来,陈文哑口无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荨还在那里一脸无辜的说,这种事肯定是必须要聊的,在其他人那里需要隐瞒,但皇帝自己的小智囊团肯定需要将这种事拿出来反复论证的。朕信任刘初,刘初信任你,那么朕也信任你。既然你擅长政令,这种事当然要问你啊,你不会辜负朕的信任,对吧?

陈文浑身都在冒冷汗。

他当然想被皇帝信任,但现在他才和皇帝见面,皇帝就说,好了,陈文,你是朕的智囊团了,朕信任你,咱们之间有话说话,别绕弯子了。

谁听着都会觉得不对劲,觉得有阴谋,觉得压力很大吧!

可皇帝又能算计他什么?

陈文思来想去,陈家的确是高门望族,但在这乱世中,除了有兵在手的望族,他们这些望族东躲西藏,好似也没什么可以被皇帝算计的。

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家族里的人才。可其他割据势力也就罢了,皇帝还缺人才吗?就像是他好似已经因为党锢之祸死心的祖父和父亲在听闻皇帝陛下的传闻之后,就立刻催促着自己赶快上路,去益州投奔皇帝陛下。

祖父和父亲还对酒洒泪,说大汉有救了,他们这群无能的臣子,终于有脸面面对大汉的先帝们了。

呃……是谁在几日前还在跟他分析,这个世界哪个割据势力最可能接替汉室江山?你们前后变化这么大,让我很害怕知道吗?

已经为人父的陈文被祖父和父亲吓得一惊一乍,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飞速打包好行礼把自己赶出门,他离开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家不一直是鄙视汉朝皇帝,一副乱臣贼子画风吗?为什么在得知皇帝陛下的与众不同之后,就秒变忠臣了?

这一点,等他到了益州之后,大概会和很多人有共同语言。

然而,现在看着刘荨那闪烁着噼咔噼咔信任光辉的大眼睛,陈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当然,皇帝的信任,是他所追求的事。但现在……这信任也太廉价了吧?这皇帝莫不是个傻的吧——陈文不由浮现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他又看一眼用大胡子脸还能笑得温文尔雅的疑似司俊,傻笑的应该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付寿,老成精悍声名在外但现在面部表情十分丰富一看就在腹诽的付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群人怕不是有毒——如果陈文是现代人的话,肯定会这么想。因为他不是现代人,所以他心里词穷了。

可皇帝还在用闪烁着噼咔噼咔信任光辉的大眼睛看着他,他必须得回答。

于是陈文硬着头皮讲了一下世族、外戚、新贵和勋贵的制衡问题,当然,宦官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宦官是人吗?没了蛋蛋怎么能是人呢?不是人怎么能给他们人的待遇呢?

刘荨道:“既然都这么讨厌宦官,为什么还需要宦官存在呢?那就不要宦官了吧。”

看,朕聪明不聪明!一下子就杜绝了宦官乱政!

陈文苦笑:“陛下,虽草民也觉得宦官……但宫中宦官是不可少的。”

刘荨道:“不就是女人力气不够,又怕男人 氵壬乱宫闱嘛。那就少弄些女人不就成了。”

陈文:“……”皇帝你脑子是咋长的?

刘荨问陈文:“你们家肯定也有内院,小厮肯定没被阉吧?”

陈文嘴角抽搐:“当然不会……”

刘荨道:“既然你们可以,我怎么不能了。”

陈文苦笑:“那不一样……”

刘荨道:“都一样,只要不弄三宫六院后宫三千,宫里就那么点大,什么事瞒得住?哪需要什么宦官了?”

司俊见陈文汗如雨下,好心解围:“陛下,换个话题吧。陛下不好女色,可以精简后宫,不需要宦官,但陛下的子孙不一定会这样。若陛下不想要宦官,陛下的宫里不用宦官就成了。”

刘荨瞬间被说服:“说的也是,我只管得住我自己,后人……唉,我死后,谁管他洪水滔天?”

司俊微笑:“陛下,别把忌讳的字挂在嘴边。”

刘荨满不在乎道:“我都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好吧,不说宦官了。咱们再说说勋贵和新贵的事吧……”

司俊道:“元长受伤未愈,精力不足,陛下还是让元长先回去养伤吧。问策之事,来日方长。”

刘荨只好结束欺负陈文的行为,道:“是我太心急了,元长先休息吧。到了成都,咱们再慢慢聊。”

司俊道:“我送元长一程。正好我该去探望一下翟禹川了。”这后,还得自己善。

陈文连忙跟刘荨告辞,跟着司俊离开了。

刘荨待司俊离开之后,转头对付风道:“子杰是不是有点不满?”

付风道:“州牧应该不会对陛下不满。”

刘荨道:“什么叫做应该,他究竟是不是不满了?不会又让我写检讨吧?不过我觉得我没做什么啊。”

付风想了想,觉得皇帝陛下只是简单问策,还表示得对陈文如此信任看重,的确没做什么。

于是目前还算单纯,还没有太搞得清楚官场中弯弯道道的小少年道:“或许州牧认为,陛下没有考验陈文,就太信任他,不太好……对其他官吏不公平?”

付寿在心里道,自家孩子还是傻了些。算了,等没人的时候再提点他。

陈文乃是望族勋贵,陛下问他怎么压制望族勋贵,岂不是相当于问他怎么折腾自家利益,这能叫信任吗?

好吧,其实这也是挺信任了。

付寿道:“陛下还是小心些,若他将今日之事告诉其他人,或许对陛下不利。”

刘荨漫不经心道:“望族豪强又不是傻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皇帝坐稳了皇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中央集权。他们若想控制皇帝,达到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地步,就不该允许一个贤明的皇帝出现。现在朕要重新夺得天下,摆明了就是不想受他们控制。这层脸皮,撕破了和不撕破也没差别。”

刘荨挑眉:“若他们不希望,那就培养一个势力和我作对吧。我宁愿在平定天下之前,把这些人都打服了,也不希望等平定天下之后,投鼠忌器。毒瘤,就该早点被割掉。”

付寿和付风立刻敛起笑容正色道:“末将定为陛下鞍前马后!”

刘荨摆摆手:“别表忠心了,我知道你们两忠心,快,趁着子杰不在,给朕出出主意,怎么让子杰把伪装卸了。其实我本来不是很在意子杰伪装的,但他非不卸妆,朕就很不爽了,这次非要在到益州之前让他卸下伪装!”

付寿和付风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是……”

陛下还真是在正经和不正经中无缝切换呢。

——

陈文跟着司俊离开,一路沉默。

司俊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停下脚步,对陈文作揖道:“陛下天真烂漫,先生莫怪。”

司俊突然行礼,陈文吓了一大跳,忙说不敢。

司俊道:“陛下虽蒙受大难,但心中仍旧十分善良。他用人不疑,心中认定先生,就对先生不会保留。”

陈文苦笑:“草民知道……只是……”

司俊道:“先生是望族,俊也是,不过,比起家族,俊更想看到一个太平盛世。况且,党锢之祸,世族争取暗,是因为朝中乱臣当道,皇帝陛下被蒙蔽。若陛下堪比文景武三代皇帝,政治清明,世家望族谁会去压制皇帝?”

陈文心道,就是皇帝政治清明,也会有人想要压制皇帝。人都希望自己的家族能更强盛,甚至想对皇帝取而代之。

不过……那就是乱臣贼子了。陈家显然不会想当这个乱臣贼子的。

陈家无论是心态还是势力,都不会是自立为王的那一拨。

所以,皇帝打压世家,其实对陈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若陛下现在就显露出这种心思,那些世家心里肯定会警惕,他们肯定不会乐意皇帝平定天下。

不是所有家族,不是所有人都以国家为重。许多大世家延续至今,靠的都是明哲保身,左右逢源,以自身利益为重。

皇帝这是逼着他站队。

皇帝有如此野心,陈文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他本身而言,皇帝有野心,目前看来也有匹配野心的实力,以皇帝为主公,他心中抱负应该最容易实现。

但他不仅仅是陈文,更是陈家人。他除了自身利益,还得照看陈家的利益。

虽然他内心是不太喜欢世家中那些碌碌无用还享受锦衣玉食的人,可他也知道以自身,不可能对抗这么多世家。

何况自家也算世家。

见陈文沉默,司俊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这对陈文来说,虽然是为难,何尝不是机遇?陈文再这样瞻前顾后,可能就浪费了这难得的机遇。

以刘荨性格,若陈家不旗帜鲜明的反对他,阻拦他创造盛世的道路,刘荨是不会因为疑心病或者未来那些许的可能性就对陈家做什么。

刘荨想控制的,是那些希望子孙万代就算平庸无用,也能躺在家族这棵大树下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的豪门望族们。

谁有用谁就用,谁无用谁就滚一边去,刘荨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陛下不过是希望任人唯贤,元长不认为任人唯贤是正确的吗?”司俊问道。

陈文苦笑:“任人唯贤,当然是对的。”

只是这贤的标准,到底是谁来定啊。

司俊道:“陛下还没平定天下,元长已经开始想要如何控制陛下了吗?”

陈文一震:“州牧为何会如此说?”

司俊道:“都是望族,司家比陈家传承更久远,元长的心,俊怎会不知?陛下就是知道如此,才会离开京城,从新开始。”

陈文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凉意。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皇帝一阵不按常理出牌给扰乱了心神,现在所作所为,简直给了皇帝无数的理由疏远他……甚至杀掉他。

正如司俊所说,一投靠,就想着要如何控制对方的人和家族,谁敢用?

天知道,他和陈家,其实并没有这么想啊。他只是知道许多望族嚣张久了,不会愿意被君权压制。他只是在犹豫,不想得罪人罢了。

司俊道:“俊言尽于此,陛下向创造一个盛世,任何阻挡都不会容忍。陛下心愿,也是俊心愿。若元长不愿意,在入益州之前,俊会让元长离开。元长放心,陛下仁德,绝不会伤害元长。”

陈文心道,皇帝陛下连刘景都要救,怎么会为难他这一个小卒子。他想向司俊表忠心,但也知道现在自己表忠心,可能也不会得到司俊信任。他还是回去思索一下再说吧。

陈文被这一对君臣混合双打,心中傲气已经去了大半,只剩下恐惧。

翟阳见陈文回来后,就一副愁眉深锁的样子,没好气道:“怎么?陛下不符合你心意?”

帐篷就那么大,帐篷口还敞着,能看到周围人。皇帝的确对翟阳和陈文很放心。他们看得到周围没有守着的人。只要压低声音,就不会有人听到他们说话。

陈文叹气,想了想,还是将今日和皇帝对话,以及和司俊对话,告诉了翟阳。

翟阳是他老乡,相处中,陈文虽然不喜翟阳私生活,但知道翟阳本质是值得结交之人,可以与其探讨。

何况,他两也算是一根绳子上打蚱蜢了。他们都出自于同地望族,本就会守望相护。

陈文本以为翟阳会和他一样发愁,谁知道翟阳拍着大腿笑道:“司益州居然和陛下一起来荆州了?不愧是我看重的主公,还真是有胆色!不过更有趣的是陛下,居然这么直白,丝毫不担心你告密吗?这两人都真有意思!任人唯贤吗,哈哈哈哈!”

陈文:“……”

陈文:“禹川,你这是何意?”

翟阳笑道:“我们希望寻得的主公,不就是任人唯贤吗?为何陛下希望任人唯贤,你还会犹豫?难道你觉得,朝中塞满庸才才是你希望的?”

陈文忙道:“我怎会如此想?只是……”

翟阳嗤笑:“世族的庸才,还是庸才。世族是代代都有贤才,才会成为世族。若是代代庸才,还想霸占着世族的位置不放,被其他人取而代之也是理所当然。若翟家有如此没用子弟,我有如此没用儿子,给他一口饭吃就成了,他还想身居高位吗?若是代代都有庸才,翟家坐吃山空,那就是这个家族活该,天命该绝。”

“还是说,陈兄觉得,若是陈家没了有用之人,也该占着有用之人的位置?”

陈文深呼吸一下,对翟阳这话很是不满:“我哪是如此想?我只是知道有许多望族做如此想法,他们已经胡作非为惯了,不会愿意被压制。陛下有如此想法,不知会徒生多少腥风血雨,原本能很快平定下来的天下,肯定会困难许多。”

翟阳道:“陛下就是已经下定决心,才会从京城离开不是吗?不然他只要杀了于泽,稳坐京城,徐徐图之才是最安全的。可他离开京城,早早让司凤子到益州,现在即使他没有皇帝身份,也是逐鹿中原最有力的人选之一。陛下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

陈文道:“以你之意,是要支持陛下?”

翟阳道:“虽我并不是儒家弟子,但儒家有句话我很喜欢。人生在世,修身治家平天下,陛下想要创造一个盛世,合该是我等出力之时。难道陈兄的志向,不在于盛世?若是盛世到来,翟阳此人,灰飞烟灭又如何?翟家之事是翟家,翟阳还能决定自身。陈兄不能?”

陈文想着祖父和父亲的期待,想着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嚎哭,天下苍生有救了,大汉这天下有救了的景象,他这颗年轻的心也忍不住燃烧起来。

“文也能。”

于是第二日,陈文再次找到刘荨,还带去了翟阳连夜写出来的策论。

翟阳虽然还不能行走,但他并不想再观望下去。

陈文撕掉了自己本来准备好的选拔人才的策论,虽没有拿出新的策论,但他向刘荨谈论了自己和翟阳讨论了一晚上的思索。

如何在平定天下的过程中,挖望族墙角,减轻望族声望,吞噬望族势力的思索。

刘荨心里卧了个大槽。

不过是一晚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本来好端端的一个小老头(?)突然变成了神采飞扬的年轻人(?),那野心勃勃的样子,这还是历史中那个奉行中庸之道的陈元长吗?

刘荨捧着自己被惊吓到的小心肝,偷偷握住了司俊的手。

这家伙该不会是吃错药或者被穿越了吧?

司俊捏了一下刘荨的手,让他别走神,快端起皇帝的架子,别露馅。

刘荨深呼吸一下,道:“元长和禹川果然大才。我没有错信元长。不过元长不用揽下这事。若元长揽下此事,豪族知道此事针对他们,定会对元长不利。这策论我收下了,待到了成都之后,我们再集思广益……”

陈文突然变了个画风,十分热血:“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刘荨头疼,你们这群人一会儿死而后已,一会儿肝脑涂地,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啊。

刘荨道:“我知你愿意,那我不愿意。你们愿意为这盛世献上生命是你们的自由,但保护你们这群肯为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就是我的责任了。谁让我是你们的皇帝?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我地位最高,这责任我担。”

陈文惊慌:“陛下!”

刘荨道:“听朕的!好了,你眼下青黑,肯定一夜未睡了吧?禹川是不是也一夜未睡了?你们两快去休息。今日我们多休息一会儿再拔营。对了,你多看着点禹川,五石散不是个好东西,能戒就戒了吧。快回去休息,这是圣旨!”

陈文只得难过的回去了。

难得热血一次,皇帝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待陈文回去之后将此事委屈的告诉翟阳,翟阳笑得伤口都疼了。

“陛下……陛下比司凤子还有意思。司凤子是什么表情?”翟阳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道:“是不是很无奈?”

陈文想了一下,苦笑:“我觉得这都不是无奈了,司州牧那表情,好像是有点……绝望?”

翟阳笑得更厉害了。

陈文整了整脸色,道:“对了,陛下还说,五石散不是个好东西,让你戒了。”

翟阳的笑声被噎住了。

他道:“你是不是对陛下说什么了!”叛徒!亏我还当你是小伙伴!

陈文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可能是随行医者看出来的吧。禹川啊,我都说了很多次,丹药不是正途……”

翟阳捂住耳朵:“停停停……我不想听你念叨。”

连我爹都没这么念过我!

呵呵,你说不念我就不念吗?陈文丝毫不为所动,开启了唠叨模式,从翟阳不好好吃饭,到不好好喝药;从翟阳痴迷女色,到痴迷丹药。嗯,对了,还喜欢喝酒。

翟阳把自己的脑袋蒙进了被子里。

他讨厌念叨!陈文你到底是不是男的!为什么比我母亲还念叨!天啦,陛下,能不能让我换个帐篷!我不想和他一起住!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于是翟阳这一路上,还得继续听下去。

——

陈文离开之后,刘荨一脸惊恐道:“怎么肥四!这到底是怎么肥四!”

司俊把刘荨把着自己肩膀的手扯下来,道:“陛下,把舌头撸直了说话。”

刘荨道:“陈文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司俊道:“大概是想通了吧。这不是很好吗?陛下又何必管他是如何想通的?”

刘荨道:“可是我好奇啊,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抓似的啊。”

司俊把刘荨的手打开:“陛下,你不能因为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抓似的,就把我的手臂当猫抓板使成吗?陛下我觉得你猫化眼中,以后不要变猫了。”

刘荨道:“才不要呢,变猫多舒服啊,农民揣睡觉最舒服了。”

司俊很想翻个白眼,然而你平时都是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睡觉,根本就没有农民揣啊。

有时候,还是大猫抱小猫,大猫和小猫之间还有一只小猫的姿势睡觉,大猫睡着睡着,还要对着两只小猫的脑袋依次舔一口——怪不得宿谊老嘲笑楚铭是带崽公猫,这还是带两只猫崽子的公猫。

刘荨继续自言自语:“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突然性格转变这么快,我心里发慌啊。”

司俊弹了刘荨一个脑崩,道:“那就别想了。陛下只需要接受结果。”

刘荨捂着脑门,道:“好吧好吧……你说我去问他,他会回答吗?”

司俊:“陛下!”

刘荨道:“好吧好吧,不闻。嗯,不过禹川的确挺有才华,元长激进起来也蛮热血蛮有意思的。不知道子孟见到这画风完全不对的元长,会不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

刘初会不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嗯,的确会的。

司俊的伪装最终还是进了益州地界之后才卸下来。他刚到益州,就发现刘初已经带着人守在必经之路上,扎营等着他了。

司俊的车马刚驶入益州地界,刘初就策马赶了过来,对司俊好一顿抱怨:“州牧,这太莽撞了!”

司俊道:“但结果还是好的。”

刘初苦笑:“可还是太莽撞了。若陛下有何意外,我等该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司俊道:“所以我也跟着出来了。”

刘初一脸幽怨。

你还好意思说?不管你和陛下谁单独留一个在益州都好说,你们两都离开了,真是嫌弃他们的心脏太好,恨不得让他们心脏破裂是不是?

李昂也瞒得好,硬是在荆州之人来信,让李昂赶快去接替荆州牧的时候,他们才发现皇帝去襄阳,还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荆州。

然后益州众人想起司俊经常的“任性妄为”,声音颤抖得问了李昂一句:“州牧呢?州牧不是陪陛下视察益州了吗?陛下既然在襄阳,那州牧……”

李昂当时笑得脸上跟花儿开了似的:“自然是陪着陛下了。不陪着陛下,州牧怎会放心?”

那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磨牙撸袖子。

若不是怕打伤了李昂,耽误李昂去荆州“换回”州牧和陛下,他们定要揍得李昂起不了床。

这家伙过分了!

不过等州牧和陛下回来的时候,他们一定要狠狠劝诫一番!

私下,刘初问公宇,他是否知道皇帝陛下和州牧双双“离家出走”这件事。

公宇脸上沉痛和愤怒夹杂:“当然不知道!”

刘初皱眉:“真的不知道?”

公宇斩钉截铁:“不知道!”

刘初:“呵呵。”

公宇:“……”他都演得这么像了,怎么刘初还能发现不对。

于是迎接的人就从公宇变成了刘初。

公宇显然被同僚揍了。

益州地处西南,民风彪悍啊,啧啧。

刘荨这个无良皇帝,还在那里幸灾乐祸。

“陛下……”刘初将炮口转向刘荨了。

刘荨立刻道:“啊,子孟啊!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刘初:“礼物?”

陈文出现。

刘初:“礼物??”

陈文:“礼物???”

他们都无语的看向皇帝陛下。

刘荨笑眯眯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初深呼吸一下,道:“是挺惊喜意外。但这件事稍后再提,陛下,你这次为何如此鲁莽……”

刘荨双眼无神。

都把礼物给你了,你怎么还唠叨朕?朕不高兴,朕有小情绪了。

刘荨蔫嗒嗒的听训,并且承诺,下次一定不会这么鲁莽,有什么事不要自己做决定,至少要多问几个人。更重要的是,司俊的提议一定要问人,司俊是个经常有前科的,他经常乱来,陛下你可千万不能跟着学。

司俊很想说,如果他不是经常乱来,益州也不会这么快被他拿下了。

但这时候,他还是乖乖闭嘴吧。

虽然他在益州积威甚重,但下属唠叨起来,也是很恐怖的。

何况,刘初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老实人发火起来,最可怕。

司俊苦中作乐想,这也算刘初彻底融入益州这个群体,彻底接纳皇帝陛下了吧?

陈文目瞪口呆的看着刘初把刘荨当儿子训似的……好吧,和对儿子还是不一样。他家要是有这种熊儿子,早就上家法了。但是对着皇帝陛下,也只能唠叨了。

皇帝陛下也乖巧,就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听着,时不时的应一声,再弱声弱气的保证几句,半点没有被冒犯的意思。

陈文看着这一副景象,心想,自家那个谨小慎微的友人,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刘初若知道了陈文的想法,肯定想说,他不是胆大,是胆子被皇帝吓破了。

知道什么叫做破而后立吗?他的胆子明显就破而后立了。

刘荨被训得蔫嗒嗒的,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刘初:“陛下!自称!”

刘荨蔫嗒嗒道:“反正是私下……”

刘初:“陛下!威严!”

刘荨蔫嗒嗒道:“嘤……朕知道了。”

刘初:“陛下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刘荨QAQ:“朕知道了,朕只是觉得私下自称我也没关系,更亲近一些。”

刘初道:“私下是可以,但陛下在面对非下属的时候,还是得拿出威严。”

陈文眨眨眼睛,挚友说的是……我吗?

刘初:就是你!你还不是我们一伙的!

嗯,刘初这是很一颗红心向着皇帝陛下了。

当皇帝陛下只身(?)赴荆州,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荆州之后,益州就算心有顾虑的人,都不得不敬佩皇帝陛下,认可皇帝陛下了。

《孙子兵法》言,“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皇帝陛下这,就是“善之善者也”。

他们思来想去,叹息只有皇帝陛下才能做到这种事。

因为皇帝陛下是正统,是这天下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从荆州之事,他们算是真切的尝到了“正统”的甜头。

就算刘景病重,荆州有意归顺,也不可能不打过几场,来确定利益分配。现在不但不打仗,对方还一副完全顺从的姿态,刘景甚至主动帮忙压制荆州望族,荆州望族也慌慌张张的不但让出利益当诚意。

若他们攻打荆州,就算打下来了,对待荆州望族,也跟他们求着对方似的。可皇帝陛下出马,就变成对方求着皇帝陛下了。

这感觉,就一个字,爽!

所以,虽然很担心皇帝陛下的安全,但他们对皇帝陛下此行,是真正服气的。

但他们服气之后也希望,这是唯一一次了。既然他们已经认可皇帝陛下这个主公了,可不希望皇帝陛下出任何意外。

司州牧就够让他们头疼了,皇帝陛下身份更贵重,更无法取代,皇帝陛下也这样,实在是让他们提心吊胆。

哦,对了,这次司州牧也跟着去了。好,很好,回来之后,看他们会不会用折子把这两小混蛋给淹了!

第39章

刘荨回到成都之后,就感受到了大臣们爱的折子。

天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折子。

刘荨忍不住抱怨司俊:“你不该改进纸张的,你看,如果他们写竹简,就没那么容易了。”

司俊道:“且不说纸张早就出现了,就算用竹简,他们也会上折子。到时候你就要担心一下会不会被竹简埋掉的问题了。”

刘荨被司俊的话噎住了,超级垂头丧气。

司俊拍拍刘荨的肩膀道:“至少只是上折子,还没有当众抱着你的大腿哭,你就知足吧。”

刘荨抖了抖,更加垂头丧气。

实际上益州的官吏们不是不想抱着皇帝陛下的大腿哭,只是想着皇帝陛下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去哭一场,好似有点太过了,怕会打击皇帝陛下的的积极性。

如果他们知道,因为他们这一次的纵容,刘荨心想大家不熟的时候,反应都这么不痛不痒,熟了以后肯定更加纵容他,心里对这次“离家出走”毫无压力,他们现在一定会上演撞柱子的十八种方法。

然而他们不知道啊,所以刘荨就这么被他们放过了。

司俊就没这么轻松了。

虽然李昂帮他做了很多工作,李昂离开之后还有公宇,但仍旧有许多工作需要他自己完成。

刘荨作为还在学习政务的皇帝,工作就是帮帮司俊打下手,顺带听司俊讲课。

司俊一边干活还要一边给刘荨讲解,一心二用更忙了。

刘荨在其中也学到了许多。

一州不治,何以治天下?刘荨看着益州那些麻烦事,嘟着嘴,嘴唇和鼻孔之间夹着毛笔,满脸嫌弃麻烦的样子。

司俊看着刘荨这滑稽样,疲惫都好似稍稍消失了一些。

刘荨道:“反正现在没人,我变成猫给你当手腕垫如何?用毛笔写字手腕得悬空,实在是太累了。你不发明一下钢笔铅笔什么的吗?”

司俊道:“炭笔等这些硬笔可以推广给民间,用于民间记账等用途。就以陛下的名义推广吧。”

刘荨挑眉:“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给我增加声望呢。”

司俊听出刘荨话中开玩笑的意思,也开玩笑道:“这是臣该做的,陛下不用谢。”

刘荨“噗嗤”笑道:“那我就笑纳了。别皮了,你还想在这里忙多久,那么多下属,你还真准备自己亲力亲为,把自己忙死吗?新招来的两个苦力,你不用一下?”

司俊道:“刚来益州就待在身边,提报太过对他们也不是好事。”

刘荨道:“谁让你提拔他们了,就让他们当秘书而已。没职位的。”

司俊惊讶。

刘荨比他还黑心啊,让人白干苦力不给升官?

刘荨笑眯眯道:“我觉得他们反而会来感谢咱两,觉得咱两对他们太好了。”

司俊放下笔,叹气道:“陛下说的是。”

果然,刘荨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

刘荨鼓起腮帮子,道:“就咱们两人在,你还要说陛下吗?”

司俊无奈笑道:“小草。”

刘荨得意的勾起嘴角,心里跟灌了蜜似的。

他就喜欢小伙伴用无奈低沉的声线叫自己小草的样子,浑身都麻了。

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声控呢,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这爱好。

司俊道:“小草,你是不是无聊了?”

他知道刘荨这几年一直被关在宫殿里,没有任何自由可言,虽然系统小屋可以给他以心灵上的慰藉,但毕竟地方也不大,刘荨离开京城之后,就不太喜欢待在一处。

只是他现在事情太多,推广新作物、接待投奔的人、和荆州众人的磨合、以及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都垒在了他面前。他实在是没办法陪刘荨四处逛逛,可他又不放心刘荨一个人出游。

在荆州,他就放刘荨离开视线半日,刘荨就去打了个群架,顺带捡了两个人回来。就算是在益州,在成都,他也担心刘荨会不会被不长眼睛的人伤害。

司俊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有点保护过度的嫌疑,可刘荨还在这么小,在现代社会,还是个初中生,他怎么保护都是不为过吧。

刘荨道:“是有些无聊。不过没关系,我还坐得住。以后在宫殿会一待几十年,现在就闲不住,以后怎么办。”

听着刘荨这么说,他更心疼了。

司俊想了想,道:“过些日子就是重阳登高节了,我虽没时间,但可让其他人带你去逛逛。”

刘荨道:“你不去?那我在这陪你。大好的节日”

司俊道:“重阳我也会设宴,只是不去登高。我在成都这么多年,附近也都逛腻了。何况,我无论去了哪里,他们都能认出来。小草就不一样,大可以微服私访。”

刘荨道:“说得好像你伪装之后能被人认出来似的。”

虽这么说,刘荨还是心动了。成都周边景色他都没见过呢。比如九寨沟之类。

刘荨问道:“从这里去九寨沟有多远?”

司俊哭笑不得。在现代社会,开车都需要八个小时,你说有多远。

司俊道:“若是萧悦和楚铭所说的九寨沟,现在还是蛮荒之地,离成都估计还有好几日路程。”

刘荨遗憾:“那就等你有空了,咱们再去问大橘要一张地图,跟着地图去吧。”

司俊开玩笑道:“小草可是想在那里建立行宫?”

刘荨立刻摇头:“我两偷偷去,还是把那地方留给后世开发吧。咱们这么一弄,树也砍了,池子也填平了,后人就看不到原汁原味的九寨沟了。更重要的是,建行宫多花钱啊。我迟早要回京城,那里就荒废了,多浪费。”

司俊见刘荨这么认真的解释,哭笑不得:“小草,我只是开个玩笑。”

刘荨使劲点头:“开玩笑好,你可千万别学了那些世族们奢华的坏毛病。你跟咱们这群现代人这么久了,怎么就没学到我们的节俭呢?”

司俊挑眉:“节俭?”

你是说要给楚铭买小岛度假的肖晟节俭,还是给萧悦买宇宙飞船的乐正元节俭,还是集全国工匠之力做钢琴的宿谊节俭?

好吧,这口锅宿谊不背,这是他爹的锅。

刘荨继续点头:“对,节俭。”

司俊失笑:“好吧,节俭。你看我像是奢侈的人吗?”

刘荨想了想,道:“我家小孩最棒了,当然不是!阿爸的教育绝对没问题!”

司俊嘴角抽搐,上手扯住刘荨的脸颊软肉:“哼?你再说一遍?”

刘荨无辜:“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可怜的猫宝宝。”

司俊使劲扯了一下,道:“再开玩笑,就校场见。”

刘荨揉了揉脸颊,委屈道:“好吧好吧,越大越不可爱了。”

司俊没好气的瞪了刘荨一眼,刘荨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玩啊?”

司俊道:“明日吧,我先安排一下,你想每日出去都成。”

刘荨道:“每日出门还是算了。我就一星期出去两三天,剩下时间还是给你打下手。”

司俊道:“你学的都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些重复的事,不需要这么着急。”

刘荨笑眯眯道:“熟能生巧嘛。而且我心疼你,想多帮你一点不成啊?”

司俊心里叹气。刘荨这张嘴怎么这么甜,再长大些,不知道有多少男女会为他痴狂。他上辈子可没点亮嘴甜情话满分这个技能。

等等,他怎么想到情话上了?

司俊扶额。他一定是被系统里那三对基佬荼毒太久了。

——

刘荨为了不让其他人认出他,带的都是新人。

即,他装成孔瑾的子侄,还带上了陈文和翟阳。

陈文和翟阳来到成都之后,一边养伤一边做着文吏的活,逐渐熟悉益州这个官场。

这两人虽傲气,但也知道徐徐图之,不可能一来益州就跻身上层。

至少他们两已经在皇帝那里挂上号了,而且皇帝还交给了他们任务,他们每日工作结束回家后都挑灯夜读,从史书中寻找可以借鉴的方法,在豪族还没有投靠皇帝之前,就粗着结束乱世之后,抑制豪族的心。

这两人来到益州,看到益州老百姓和官吏的状况之后,对皇帝信心空前膨胀。

在这乱世中,益州已经是华夏大地的一片乐土了吧?

他们没想到的是,没过一月,皇帝陛下再次召见了他们两,目的还是跟他们一起溜出去玩。

嗯,受宠若惊的同时,他们两又很是哭笑不得。

陛下是不是太调皮了些?

“听闻州牧忙得脚不沾地,陛下怎么还有心思出来登高?”翟阳笑道。

刘荨装作没听懂他话中试探,实话实说道:“我也就隔一两日出来透透气,平时还是得给他打下手。”

虽然翟阳的确存了试探的心,看是不是州牧要架空皇帝,引诱皇帝去玩乐,听刘荨说给州牧“打下手”,还是哭笑不得。

陈文对司俊很有好感,和司俊在路途中的交流,让他坚信司俊绝对是忠臣中的忠臣。他听刘荨这么说,立刻道:“陛下,可千万别如此说。”

刘荨道:“啊,我这不是说顺口了嘛。你们又不是外人。我没接触过政务,子杰正手把手教我呢。我看着子杰那么忙也心疼,就给他打下手也是自愿的。我和他谁跟谁呢,谁注意这么多。好吧好吧,别用这幅表情看我,我知道在外人面前装的像一点。”

孔瑾苦笑:“州牧和陛下还是一如既往亲密。”

刘荨道:“那是自然。我被关在皇宫那么多年,性子坐不住,子杰心疼我,让我出来透口气。我等会儿还要带礼物回去呢。对了,听子孟说,你最近工作太努力,现在特意给你放假,不准你工作了,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若司俊在这里,肯定会说,小草,你皮一下很高兴吗?可惜司俊不在这,孔瑾是个老实人,还真的道谢:“谢陛下关心。”

刘荨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你也是,元长也是,禹川也是,我交给你们的事很重要,但也不是让你们立刻就完成呢。朕已经等了六七年,也不在乎多等那么一时半会儿。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你们也不用太着急。哦,对了,等会儿可不能说漏嘴了。我叫丰岚,丰收的丰,山岚的岚,字……没有字,我年轻,没表字也正常,嗯嗯,身份是气华或者元长的子侄,还是禹川的朋友?”

翟阳道:“为何轮到臣就是朋友了?”

刘荨道:“我看你很调皮的样子,哪像能成为人长辈的样子?我感觉你心理年龄……嗯,我是说灵魂年龄,说不定比我还小。”

莫名被怼了一脸的翟阳一脸迷茫。

陈文忍笑,道:“禹川的确看着还小。”

孔瑾和这两人不熟,只微笑着,没有搭话。

虽然他们三人都是新人,但三人所去的部门不是同一个,陈文和翟阳暂时还住在一起,所以交流多一些。孔瑾就和他们两几乎没什么交往了。

不过虽没来得及有交流,三人算是神交已久了。

或者可以说,现在所有想投奔皇帝陛下的人,都对孔瑾“神交已久”,嫉妒其能得到皇帝陛下亲自邀请,很想和他好好“交流”一下,比比谁更厉害。

孔瑾也知道自己仇恨拉得有点高,因此平时闭门谢客,处事很是低调。

他本憋着一口气,决定韬光养晦,立下功劳后,其他人自会认可他。他想,皇帝陛下回成都后一直没有召见他,应该也是给他时间。

谁知道皇帝陛下突然来这么一出,邀他一同登山。

虽不遭人嫉妒的人是庸才,这样被架在火上烤,孔瑾也很无奈。幸亏还有两人与他分担此事。

只是陈文也就罢了,翟阳看他眼神,明显心里也是不服气。

孔瑾还觉不服气呢。陈文名声在外,若对他有质疑也就罢了。这翟阳之名,他从未听说过,这人是真的有才华,还是单纯狂妄,他也想见识一下。

三人各有心思,陪同变装后的刘荨来到成都郊外山坡上,登高赏菊。

成都风景秀丽,周边山坡即使没什么名气,景色也十分宜人。

益州局势稳定,成都城内自然聚集着不少达官贵人。成都的秋季虽算不上秋雨绵绵,但也以阴天居多,有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也算比较难得。

刘荨心想,还好现在没什么雾霾。要等到后世的成都,那冬季基本上难以见到蓝天白云,全是雾霾天。穿越到没电没网的古代,也就只能用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来自我安慰了。

孔瑾、陈文、翟阳三人没有伪装,不过大概是三人刚来不久,也可能是现在益州上下都很忙碌,同僚都在上班的缘故,虽踏青的人不少,并没有人认识他们。

三人穿戴都较为简朴,路上还遇见一起被人超车鄙视嘲笑的事。

孔瑾三人不动声色,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准备暗自记下,秋后算账——若是郑直这小心眼,肯定是会秋后算账的。刘荨却一脸兴奋。

“小说……呃,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隐藏身份被人当做穷酸人鄙视,然后亮出身份引得对方两股战战。”刘荨兴奋道,“没想到没带子杰一起,我单独出来两次,都遇上了!运气真是太好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叫运气好?皇帝陛下所说的运气到底是用什么来衡量的?

刘荨还在遗憾:“可惜这人也不算太嚣张,就是超个车,说一下闲人勿挡路。我还以为这次又能打上一架呢。”

三人继续面面相觑。皇帝陛下怎么一副无法无天纨绔公子的模样?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突然,刘荨拍拍脑门,道:“对了,子杰让我出门的时候带上付风,这样就不用带侍卫了。我居然忘记了!就我们四个文弱书生,打架肯定会吃亏!”

三人大惊失色。

陈文忙道:“陛……丰公子没有带护卫?”

刘荨道:“叫什么丰公子,就叫丰岚,你们一用敬语,被认识的人听见,肯定会怀疑我的身份。叫名字,这是圣旨。唔……子杰让我叫上付风,我忘记了。不过应该有人暗中保护我吧。”

三人见刘荨这么不确定的样子,忍不住东张西望。可并没有人站出来说,我是保护皇帝陛下的暗卫这种话。

三人不由慌了。若州牧疏忽,没有安排侍卫,皇帝陛下又忘记了叫上武将随行,那可如何是好?

他们正想劝刘荨回城,至少,先根据州牧的话,把付小将军找到,大家再一起出门。刘荨突然露出惊讶神情,然后招手:“唉,小风啊,你也在这,好巧啊。”

一带着斗笠的人走过来,闷声闷气道:“丰公子你认错人了。”

三人:……

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付小将军了。

等等,这人一直跟着我们,还以为同样是上山的人,原来是付小将军吗?

刘荨笑眯眯的把着付风的肩膀……嗯,把的有点困难,付风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哎呀,别生气。你一直跟着我吗?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付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我一直在城门等你,看见你后,你突然策马飞奔起来,根本没看见我。”

刘荨没脸没皮:“啊,和他们聊太开心了,没注意到你。”

付风道:“我就自己跟过来了,你还是没认出我。”

刘荨没脸没皮:“哦,和他们聊太开心了,还是没注意到你。”

付风:“……”委屈,难受,不高兴。

刘荨道:“哎呀,没办法啊,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唉,老了老了。”

三人:“……”陛下你才舞象之年,岂能说老?你都老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付风小少年在和刘荨一同出使荆州之后,就已经练就了吐槽神功,十分心直口快:“丰公子你这年龄能叫老?”

刘荨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我内心沧桑啊。”

四人:“……”好吧,都对皇帝陛下无话可说了。

刘荨拉着付风道:“唉,本来都打算回城寻你了,没想到你自己跟了过来,太好了,我们继续去爬山……哦,对了,到底有没有人暗中保护我?”

付风无奈:“当然有,州牧没跟公子说吗?”

刘荨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可能说了?你知道的,子杰太唠叨,他的话我一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到了和没听到差不多。”

付风冷着脸:“公子,你这话被州牧听了,又得写检讨了。”

刘荨得意:“没事,我已经写得很熟练了。”

不是很了解刘荨的孔瑾三人感觉自己这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们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皇帝陛下,但是皇帝陛下不断颠覆他们原本的印象。

现在的皇帝陛下,哪有一点英明睿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跟家里操心老父亲对着干的熊孩子。

而这个老父亲,也就比他大两岁而已。

特别是翟阳,说他以己度人也罢,对人性不太信任也罢。他总觉得,州牧要把权力还给皇帝,肯定心里还是有芥蒂的。就算州牧和皇帝现在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联手,将来肯定也会因为权力分配产生矛盾。

州牧或许不想当皇帝,但他不一定不想当权臣。

而皇帝,肯定不愿意让一个功高盖主的权臣压在自己头上。

裂缝,从一开始就存在。

可现在看来,刘荨和司俊似乎亲近的过分了。这就是少年情谊?

翟阳心想,或许他们现在的确心无间隙吧。只是这种亲密无间,能持续多久呢?

汉家的皇帝,不对,是大部分皇帝,他们猜忌心一上来,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容不下,何况一个没有血缘的人?

到时候,他又该如何站队呢?

“禹川,你在发什么呆?”刘荨叫道,“再发呆不理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了。”

翟阳忙道歉,上马跟着刘荨等人离开。

那时候还早着呢,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翟阳将自己的愁绪压下,笑着看刘荨和付风互怼。

这小将军倒是挺有意思,和传闻中也完全不一样呢。

——

荆州襄阳。

“青莲教?”李昂揉了一下眉角,“你确定?”

王兴道:“末将已经查明,的确是青莲教众。”

李昂入荆之后,最先遇到皇帝陛下的王兴和楼归皆被重用。

刘景身体好些之后,等他的大儿子刘勇到了襄阳之后,就带两儿子启程去成都。王兴就是带队保护之人。

本以为这是一项简单的任务,谁知道车队中途遇到了袭击,还好益州有人接应,刘景父子和其家属只受了些惊吓。

王兴查明,袭击之人是已经被益州击溃,逃往中原地带的青莲教,让李昂十分惊讶。

青莲教本来盘踞在汉中,李昂当了这么多年的汉中郡守,和青莲教是老对手了。

他确信自己已经把青莲教完全击溃,几个头目也已经被斩杀,剩下教众不过散沙一盘,四散溃逃之后不需要多在意。

之后他便听闻这些四散的教众跑去了中原地区,和中原地区的青莲教及一些匪类合在了一起。怎么这群人又跑荆州来了,还胆敢袭击护送刘景的车队?

这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刘公将去成都之事不难打听,只是这群人是怎么无声无息的进入荆州,还设下埋伏的?”李昂改变了一下坐姿,感觉腿跪坐麻了。

椅子虽然已经从益州传往其他地方,但总有些豪族认为跪坐才是“正礼”,因此不接受桌椅这等好用的家具。

刘景一直是名士,自然府邸也很传统。李昂来了这里之后,还得让人现做家具。

他已经用了五六年的桌椅,现在改回跪坐,真觉得是虐待自己的腿。

想着在益州吃好住好玩的也好,司俊不仅是枭雄一般的任务,也是引领益州吃喝玩乐时尚潮流的人。李昂虽这次来荆州带来了许多下人,其中厨子什么也不少,但就是吃着觉得没有益州吃得好,特别想念司俊亲手做的菜和亲自酿的酒。

这才刚离开益州不久,他就开始想念了。

李昂走了会儿神,待腿稍稍舒服一点后,道:“可查清这些人是如何进入荆州?”

王兴道:“似乎是通过冒充商队。”

李昂意味深长:“哦?商队?荆州的地界居然这么好进入,只要冒充商队就成了?”

王兴没有说话。他刚投奔而来,根基浅薄,虽心里有些猜测,但这些猜测不该由他说出口。

李昂也知道此事,并未打算为难王兴:“去叫杜毅来。”

荆州的事,还是问问荆州的地头蛇吧。

王兴退下后,李昂站起来,在书房中转悠了几圈,把跪麻的腿活动了一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真是分外想念益州的生活。他完全没有想到,到了荆州之后,最不适应的居然是从小学到大的正坐。若是让司俊知道了,他定会嘲笑自己。

李昂在转圈圈的时候,杜毅急冲冲的到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焦急的转圈圈的李昂,心想,李州牧看来对此事十分关心,他定要小心应对。

李昂见杜毅来了之后,只得又跪坐下,道:“你也坐吧。”

杜毅想,州牧之前还那么着急,现在脸上却滴水不漏的样子,城府真是十分深,怪不得司益州会让李昂来荆州。

杜毅心中更加谨慎。

李昂道:“青莲教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杜毅将李昂的话在心中斟酌许久,小心翼翼道:“有所听闻。”

李昂道:“昂初来乍到,对荆州不是很了解。伯固可否为昂解惑,青莲教在荆州,究竟是何等势力?”

杜毅想了想,道:“青莲教在荆州已算不得什么势力,州牧在汉中将青莲教击溃之后,刘公趁机将荆州青莲贼也连根拔起。虽刘公病后,一些山贼借着青莲教的名义胡作非为,但并未有什么作为。据说青莲教余孽,已经去往中原。”

实际上那些山贼以青莲教的名义胡作非为并不是在刘景病危时,而是在荆州对益州战败后。

不过现在荆州和益州已经是同气连枝,这种事就不用提了。

李昂道:“那以伯固之见,袭击刘公之人,是山贼,还是真正的青莲教余孽?亦或者,是有人借青莲教做掩饰?”

杜毅苦笑:“这……毅就不是太清楚了。”

李昂道:“据说这群青莲教余孽是以商队名义进入荆州。荆州防务是否已经松懈到他们可以随意进入?”

杜毅顿时一惊,道:“绝无此事!外来商队,我们都会一一盘查。”

他想终于明白了李昂叫他来的意思。李昂这是怀疑荆州望族,勾结外敌!

杜毅顿时脑门上冷汗直冒。

若是李昂和刘景当初一样,单骑赴任,他倒是不怕。但李昂可是带着兵马来的,而他一来,就借由刘景之手,整顿荆州军务,将军权慢慢收入手中。

虽然李昂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掌控荆州,但他手中有兵,荆州望族除非就算和他撕破脸,也不一定拦得住他离开荆州。

因此荆州望族对李昂这个外来者的态度,比对刘景当年好太多了。

杜毅不敢说其他家族,至少杜家是铁了心要和皇帝陛下站在一边。当初杜家纨绔子弟得罪了皇帝陛下,差点伤到皇帝陛下,他急得嘴上冒泡,心里已经做好了舍弃这个纨绔子弟的准备,谁知皇帝陛下只是笑着说他被治家不严的宗亲拖累,让他自行处置,该家法的家法,该赔钱的赔钱,该赔礼的赔礼,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

从此时,他便知皇帝陛下并未有针对打压荆州望族之意。

既然跟着皇帝陛下对荆州望族有利,荆州望族又何必舍近求远?

杜毅脑海中各种思绪转了一圈,咬牙道:“州牧请将此事交于下属,属下定查明!属下远离军令状。”

李昂正想着如何让杜毅出力,协助他查此事时,就听杜毅不仅揽下了此事,还立下军令状,不由惊到了。

李昂做沉思状。

杜毅立刻道:“州牧明鉴,此时绝对和杜家无关!”

李昂听了杜毅这话之后,才想明白杜毅在脑补些什么,想得他自己这么害怕。

李昂心中无奈,他本就没有怀疑杜家,只是有些怀疑其他家族中混入了奸细之类。不过杜毅这一番表忠心的行为,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李昂露出笑容,道:“伯固不必如此。我自是十分信任伯固的。我是外来者,此事交给伯固来查,我非常放心。军令状就不必了,我相信你。”

杜毅立刻表示,一定要立军令状,他定会查明此事。

李昂半推半就的应下,然后叹息道:“早听闻伯固固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昂实在是佩服。此时伯固有何需要,尽管提。昂从益州带来的人,伯固也可随意调用。”

杜毅心里咯噔一下,李昂这是在敲打他啊。他冒着冷汗道:“属下知晓,定不负州牧所托。”

李昂本是想安慰他一下,却见杜毅似乎更紧张了,他只得让杜毅退下。

待杜毅走后,李昂脚一伸,以十分不规矩的姿势坐在垫子上,还捶了捶腿:“得吩咐匠人快点把桌椅做好了,人来了,跪不住了。唉,那杜伯固到底什么毛病,怎么一副我要害他的样子?这就是小皇帝所说的,聪明人想得多,容易得被害妄想症?”

李昂想起小皇帝,叹了口气:“重阳节到了,到了吃蟹的季节……唉,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我第一个不和子杰一起过的重阳节。”

这还是李昂第一个没能去司俊家里蹭饭的重阳节,一想到以后还有许多个可以拿来当蹭饭借口的节日,他孤独可怜的待在异地他乡,李昂就感觉肚子里的馋虫快闹翻天了。

这时候李昂突然生起一股诡异的后悔情绪。

李家算什么,他的抱负算什么,他就不该离开益州,老老实实留在汉中……不对,直接老老实实调到成都多好啊。

虽然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也可以看出李昂对将要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蹭不到司俊的饭,心里有多难受了。

第40章

荆州出现青莲教的时候,司俊也受到了消息。

可以说,他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就有青莲教的一份功劳。

华国的宗教并不掌权,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在政治上,都有一种超然的感觉。特别是道教,爱信信不信滚,不要打扰我飞升,成了后世网络上的热段子。

但,在华国历史中,华国的宗教也经历了想要掌权的阶段。

历代镇压的各种教起义,以及各式各样的灭佛行动,让宗教掌权的萌芽被掐灭,不然华国也不知道会因为宗教成为怎样的社会。

萧悦所在华国历史以及宿谊穿越的时代中,有五斗米教,有依托宗教的黄巾军——只是宿谊所穿越的时代天师道后来被宿谊宿大神棍截了胡,天师变成了宿谊的专属称呼。

司俊所在的这个时空也不例外。他这个时期的宗教和这几个宗教起义军类似,都是柔和了黄老学说加上民间传说故事,忽悠底层民众同劳同得,推翻王朝,建立宗教和政治合一的政权。

这些宗教起义军的名字都会选一个玄乎的,黄巾军嚷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青莲教嚷着的正好相反,是黄天已死苍天当立。

如果按照五德始终说,青莲教的人还算有文化一点。

五德始终说来源于战国阴阳家。其中代表人物邹衍认为,土、木、金、火、水“五德”可以代表万事万物,也能代表历史更替。

自汉武帝之后,承认汉朝乃是土德。那么克制汉朝的,就是木德。他们之所以取名为青莲教,就是用青莲来代表木。

虽然他还没穿越,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青莲好像是水生植物。

但是,好吧,在古人看来,植物都是“木”,而且就算不对,青莲教也的确没有取代汉朝。

不过系统中的小伙伴们在得知此事之后,一个个脑洞都比他大。

楚铭和萧悦抛出了什么洪荒三清,什么净世青莲;萧悦直接抛出历史,说他们那个时代,清朝有个不成器的宗教也叫青莲教,比起同源的白莲教差远了。

当然,白莲教的历史也比青莲教悠久一点。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宗教总是要加个颜色再加个植物——这植物十有八九是莲花,撞名也是正常。

这些设定暂且不提,反正青莲教一度给司俊造成很大麻烦,但麻烦延续时间并不长。

黄巾存在了近十年,张角以为自己羽翼成熟,引发大规模暴乱,却一年多就被剿灭了。从这就可以看出,之前朝廷不想管,只是因为懒得管。若他早点跳出来,早就被掐死了。

即使东汉当时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也不是这种用宗教名义集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能够挑衅的。

青莲教有一部分主力在汉中活动,汉中是益州的地盘,还是李昂的老家。李昂早就看抢他老家地盘的青莲教不顺眼,他和司俊走一块儿之后,两人一拍即合,李昂出武力,司俊出主意,很快就让青莲教土崩瓦解——这不仅仅是东汉末年那种仅仅打垮了黄巾军武装,结果宗教理念变成了天师道,在历史中留存下来这种打垮,而是真正从理念上的土崩瓦解——此处宿神棍深藏功与名。

论和神棍争锋,宿谊熟啊。其他什么军事内政他帮不上忙,只要开始针对宗教了,他的战斗力就是核弹级别的。

天知道他一个技术宅,怎么就把自己推上了神棍宝座,成为就算自己再三解释,别人都不信的真神(棍)。

司俊只学得他一星半点,就把这个还在萌芽期间的可怜小宗教打得溃不成军,那些教众们很多成了司俊的信徒。

司俊心累,他感受到了宿谊的痛苦——他并不想被做成泥塑雕像,被人烧香叩拜。于是司俊那时候就打定了注意,这种锅,还是让皇帝陛下来背吧。

司俊现在的忙碌,就是在着手这件事了。

青莲教想要卷土重来?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势力支持,但只要挖了你的信徒墙角,那就算再怎么蹦跶,也就和普通匪类无异了。

朋友,你听过信仰皇帝陛下的教吗?

司俊开始四处宣扬皇帝陛下的神迹,把还被蒙在鼓里的刘荨塑造成了一个真正的仙神之子,神龙后裔。他下凡就是为了拯救世界,等天下统一了,老百姓生活好了,他就屁股拍拍,回天上去了。

皇帝陛下没有权力欲望,没有世俗愿望,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所以你们看到他不喜欢金银珠宝美女美男……哦,那是正常的,人家眼界太高,就等着快点完成任务,回天上享乐。

后来刘荨知道了这件事,表示这并没有错啊。

比较现代社会和古代社会,现代社会说是仙界也没错了。死后他应该能回现代社会吧?就算回不去,等这些事忙完之后,他就可以天天泡在系统里打游戏看小说看电影了……哦,萧悦的商城最近刷出了一批动漫,天知道为什么动漫也成为文物级别的影视资料了。

不过,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文教节目之类能成为古老文物资料,动漫当然也算了,对不对?

刘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当场“喵”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有生之年,我能看到《海贼王》《名侦探柯南》《哆啦A梦》等的结局了。什么!连《全职猎人》都结局了!还不是草稿!

富奸老贼居然在他寿命将近的时候突发良心,好好的完成了《全职猎人》的创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不同,还能有同样的漫画和同样不靠谱的漫画家以及富坚老贼,但是一想到自己有近千年的动漫影视可以追……

哦,老天爷啊,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干苦工呢,我现在只想天天泡在系统里当一个宅。

嗯,司俊当时都动摇了。他都差点忍不住把手上公务一扔,说老子不干了,老子要在系统里宅到死。

哦,不小心崩人设了。

总而言之,当萧悦告诉小伙伴们这个消息之后,肖晟、慕晏和他都疯了,生怕自己身边人把持不住就留在系统空间里不肯出去。

还好大家都是好孩子,都是现充,没有沉迷二次元不可自拔。

因这件事之后,司俊觉得自己以前思考了无数次的刘荨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皇帝,大权独揽之后,对自己猜忌,该如何做的计划都可以扫进废纸篓里了。他只需要思考,刘荨会不会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大权独揽唯我独尊的皇帝之后,一意孤行表示老子不想干了老子要回系统空间追剧追番打游戏,你爱干嘛干嘛,阻拦老子老子就砍你脑袋灭你满门。

嗯,其实过程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原因改了。

头疼。

这也是司俊对教导刘荨徐徐图之,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还放刘荨出去透气的原因。他担心把刘荨逼狠了,刘荨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没意思了,直接撂挑子不干。

他已经把系统的主导权给了刘荨,又不能把系统拿回来。刘荨铁了心留在系统中,他还真没办法。

司俊深呼吸一下,继续兢兢业业的干活。

背后支持青莲教余孽到益州荆州捣乱的势力也就那么几个,等益州和荆州完全“消化”之后,他一定好好把他被逼得加班的怨气给发出来。

司俊也是个很记仇的人。

——

刘荨目前并不知道自家小伙伴加班已经加的快崩溃了——这崩溃有他一部分功劳。任谁自己加班加得吐血,还要微笑着让别人放心大胆去玩,心里就会忘黑化的道路上更近一步。

刘荨正和付风一脸兴奋的看三位文人大佬互怼,就差没有一手瓜子一手瓜了。

事情开端是这样的,孔瑾提起他现在要向全世界,哦不,全华夏推广新作物的事,然后这三人就这件事开始讨论着讨论着,不知道怎么就发散到该不该惠及蛮夷了。

翟阳的意思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让这群蛮夷穷死,怎么也不能给他们新粮种;陈文的意思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蛮夷也是皇帝陛下的子民,也有权力享受皇帝陛下的仁慈。

而孔瑾的想法则是两人综合,他的意思是先去教化蛮夷,若蛮夷能教化,就当做自己的子民对待。

然后这三人就吵开了。

翟阳和陈文观念互相针对也就罢了,孔瑾遭到了两人一致抨击,意思是说他和稀泥,说了等于没说。

嗯,孔瑾当然不服气了。他哪里和稀泥了,他说的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然后三人吵成一团。

刘荨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吵了一路,就差没拍手说“打起来打起来”了。

付风本来刚开始有点担心,但他看着皇帝陛下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把话吞了下去,跟着皇帝陛下一起听着三位未来的大佬互怼了。

皇帝不急他急他急什么?

当三人吵得饿了,目的地也到了,他们该在一处树荫清静之地铺块布席地而坐拿出瓜果吃食聊天赏花赏秋景了,他们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个皇帝陛下。

于是战火烧到了皇帝陛下身上。

“丰岚觉得,谁之言更嘉。”这一路,三人已经从善如流,叫刘荨“丰岚”的假名了。

刘荨道:“先把东西准备好,咱们边吃边聊,你们说了一路,不累不渴吗?“

于是火气本来还很大的几人,听了刘荨的话,也只能偃旗息鼓,帮着刘荨从马背上拿出食物酒水瓜果等。

他们这才发现,刘荨带了这么多东西。

刘荨这不像是出来赏花,但是他们又想不出形容的词。

哦,我是来郊游野餐的。刘荨心道。

如果司俊在这里,他肯定会缠着司俊去打只野兔什么的,再来个烧烤。

兔兔这么可爱,好想吃烤兔兔,正好试验一下司俊新调配的烧烤酱。

因为几人装的一点都不富贵,因此他们远远绕开景色较好,争抢比较厉害的地方,选了一处十分僻静的地。

反正他们其实也不是来看什么景色,不过是来散心的。

虽然刘荨觉得,这里的景色也很不错了。

付风把香瓜切成小块,然后道:“这瓜怎么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刘荨道:“因为这不是香瓜,是西瓜啊。我从子杰庄子里拿的。来,吃吃看,西瓜解渴比香瓜厉害多了。”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鲜红色的瓜瓤水汪汪的,咬一口,嘴里全是甜滋滋的果汁。

刘荨笑道:“子杰庄子里还有许多新奇瓜果蔬菜和其他作物,等研制成熟了,就推广到各地。这西瓜虽然不错,重点还是先推广能果腹的食物,然后是牲畜蔬菜,最后才轮到享受的水果。但是,咱们可以先吃为快。”

孔瑾叹息道:“怪不得我路中遇到李州牧,州牧曾感慨,离开司公,以后生活美滋美味,原来是这个意思。”

刘荨笑道:“德兴就是个资深吃货,我和子杰做菜,他就只负责吃,不知道吃掉了我和子杰多少东西,还抢了我酿的米酒,简直是个强盗。”

在场的人差点噎住。

李荆州也太厉害了,陛下和司公喜欢庖丁之事,这倒是没什么,谁没点爱好。但陛下和司公做饭他负责吃?他怎么能这么能耐呢?

看刘荨笑眯眯的样子,他们知道皇帝陛下并没有感觉不满——若感觉不满,也不会让李昂蹭那么多饭了。事实上,他来益州之前,李昂可没那么容易蹭饭。都是他来之后,李昂的蹭饭才没被司俊赶出去。

刘荨心里还是现代人那价值观,喜欢做饭的人,有三两亲近亲朋好友负责吃和夸,也是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李昂算是他除了司俊之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他和司俊负责实施各种关于烹饪的奇思妙想,李昂负责对他们花式夸奖外加陪他们一起解决食物,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在这几人看来,问题就很大了。

他们算是再一次知道,皇帝陛下有多么亲民多么没架子。他们一边感叹皇帝陛下真是个好人,一边又忧虑皇帝陛下将自己位置放得太低,丝毫没有帝王威严,造成的不良后果。

比如会不会有人蹬鼻子上脸之类。

只是看着跟普通富家不谙世事小少年一样笑得开心的刘荨,他们又觉得说不出口。

来了益州之后,刘荨曾经在皇宫里遭遇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刘荨是个小话痨,曾经的生活他不止跟一个人抱怨过一次。他自己没打算隐瞒,这事自然也就传开了。

刘荨还在总角之年,于泽就在他面前表演花式杀人。得罪他的杀,讨好他的杀,什么都没做的,也会被杀。刘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想尽办法保全身边人的性命,但于泽总能找到各种借口,不断在刘荨眼前杀人,告诉刘荨,他才是这京城,这宫城真正的主人。

无论刘荨想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的,他保护不了任何人。

甚至刘荨留在那地狱一般的宫城,唯一的愿望,就是等着征讨于泽的联军入京之后,趁着浑水保护宋太后这位和他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的人。为此,他可能付出再次成为别人手中傀儡的代价。

而这点小小的愿望,老天爷也不让他实现。

他自缚在宫城中近六年,从司俊稳固益州统治,他已经可以在益州安身开始算,也过了一两年了。

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太后用自己的死,巩固了皇帝陛下的正统地位。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就像是刘荨能为宋太后在地狱中煎熬,宋太后也能为刘荨付出生命。

都说天家无亲情,这对没有血缘的亲人,却诠释了,什么叫做亲情。

说实话,在听完刘荨的过往之后,这群聪明人,已经能在脑海中描绘出,经历了这些事的皇帝陛下,应该是什么样子。

偏激,孤僻,暴虐……反正不可能是现在这个笑得一脸纯真,心底善良软和得一塌糊涂,能只身赴荆州救治刘景,还会给作为臣属的朋友做菜吃的小少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他们心里各有所求,在面对这样一个好孩子的时候,也不由收起自己几分算计。

至少,暂时收起。大家都跟鸵鸟似的,觉得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让皇帝陛下能多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

刘荨不知道这些人把他当陶瓷宝宝保护,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善意。

刘荨是个很直白的人,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因此刘荨就更没架子了。

也就是说,刘荨就更浪了。这件事,这群想要宠着皇帝陛下的臣属们,很快就知道了。

现在,且让他们开心一会儿。

吃了一会儿瓜,听了一会儿皇帝陛下吐槽李昂和司俊一二三事之后,翟阳再次将话题转了回来,让皇帝陛下评评理,到底谁对蛮夷的做法比较对。

刘荨擦了擦脸上的西瓜汁,道:“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三人变成了兔斯基眼,看得刘荨差点呛到。

这副变脸绝活还真是厉害。

刘荨道:“你们以为我在和稀泥,才不是呢。我的意识是,你们的建议,在特定情境下都是正确的,换个情景,就成了错误了。所以你们让我说,谁的话比较对,应该给个具体指向。”

“比如,这是对西南蛮夷呢,还是对羌胡呢?或者对鲜卑胡呢?还是对高句丽呢?亦或是对更远的罗马帝国呢?”

翟阳挑眉:“不一样吗?不过罗马帝国是什么?”

刘荨道:“这个时间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一个目前来说,可能比汉朝更加强盛的海外国家。”

陈文立刻道:“陛下可不要胡说!”

刘荨忍不住白了陈文一眼:“你叫我什么?小心被别人听见了。”

陈文立刻道歉,然后道:“丰岚不要说笑,怎么会有比大汉更强盛的国家。”

刘荨道:“有啊,你们听说过夜郎自大,井底之蛙吗?我都说有,你们还怀疑什么?一般而言,不是你们说有,然后我作为井底之蛙夜郎自大的主公,说不可能吗?”

几人沉默了。

的确如此,连大汉的皇帝都说还有国家比大汉强大,那么这话不可能错。

付风作为武将,心理承受能力比三个文臣稍稍好些。他好奇道:“比起太祖时匈奴还强大吗?”

三人听到付风说匈奴,心里叹息。

在大汉刚立国的时候,匈奴的确比大汉更强,大汉只能勉力抵抗,到了汉武时期,才收复秦末失地。

既然曾经有匈奴,那么有其他国家,也算正常?

可他们已经习惯了天老大我老二,突然说大汉也不过如此,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接受。

反正又不是未来的事,不过是现在的世界的事,刘荨也不做多思,直接给他们科普了到目前为止的世界史。

总的来说,华夏只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世界其他地方还有强大的国家。

刘荨谈兴一起,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世界地图:“看,这里就是咱们大汉所在的地方,这个是吐蕃,这个是喜马拉雅山脉,这边是印度,这里就是罗马,再远处就是波斯……”

刘荨科普了两河流域文明,说了罗马的发展。

罗马经历了罗马王政时代——对应咱们东周、罗马共和国时代——对应春秋晚期到西汉、罗马帝国——对应咱们现在。也就是说,现在罗马帝国还好好着。

西罗马帝国再过个几百年就该灭亡了,东罗马帝国却要等十四世纪才会灭亡。刘荨没说到后面,但只说现在的东罗马和西罗马,也足够让在场四人感觉震撼。

付风突然道:“这不是记载中的大秦吗?”

刘荨疑惑:“大秦?”这个秦朝有什么关系?他突然记起来,这时候罗马帝国,还真的叫大秦。

目前汉朝的人没有直接去过罗马帝国,但两者通过丝绸之路商人层层传递,已经有了经济和文化交流,汉朝是知道有西方有一个经济文化都很强盛的大国在西方,因为其体制和华夏差不多,因此称呼它为“大秦”。

不过这个时候,丝绸之路也差不多荒废了。曾经关于“大秦”的记载,也被大家遗忘了。甚至在看过典籍的人心中,“大秦”是否存在,也值得存疑。

说不定,这只是和《山海经》中记载的那些国家一样,不过是民间传说而已。

“所以……大秦是真的?”陈文作为官宦子弟,此类记载也读到过。不过他一直将其归于志怪类,原来是真事?

刘荨道:“这还能有假吗?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孔瑾苦笑:“丰岚自然没必要骗我们……我们只是难以接受。不过海外之事,皇宫里的记载,大概是最齐全的吧。”

刘荨道:“那当然,我们和大秦还有信件往来。”

这当然是胡扯。刘荨只是为自己的知识来源找到了个借口。

谁也不知道皇宫里到底有多少秘密,不然那些小说也不会每次牵涉到什么机密都扯到要去深宫里藏宝库盗宝。

有了正当的消息来源背锅处,刘荨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开始混杂着传说(动漫影视?)和真实历史,来给这四人科普大汉之外的花花世界。

比如可以用石板玩怪物对战的古埃及,比如国王和基友关系就像是亲密夫妻似的古巴比伦,比如拥有恐怖种姓制度的古印度……除了和华夏齐名的其他三大文明古国之外,刘荨还从大不列颠岛讲到了北欧,从北欧讲到了阿拉伯……哦,现在还没有阿拉伯,阿拉伯是公元六世纪才出现在历史中。

对了,南极北极也说一下,袋鼠国新西兰也可以提一下,再说一下还没开发的北美洲南美洲。

至于邻近国家,比如倭国东南亚这一些地方,大汉的人已经很了解了。

刘荨说得口沫横飞,付风听得满脸放光,其他三人听得眉头紧锁。好端端一个怎么高高在上对待蛮夷的讨论会,就这么变成了皇帝陛下关于世界历史和格局的讲座,听得人冷汗直冒。

特别是在刘荨说,四大文明古国,已经挂掉了两个。古埃及被波斯所灭,古巴比伦被罗马所灭,印度正在外部入侵中喘息,而大汉,也处于分裂中。

刘荨只是单纯在介绍世界格局,但在这些人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

古埃及和古巴比伦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中,即使再次复兴,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国家是否还是曾经历史的延续。这并非是普通的朝代更替,而是真正的打烂根基,将一个民族从根子上灭绝。

残存的人接受了其他文化的教育,一代一代下来,已经完全变成了其他人。再提起这片土地的历史,也只会当自己是过客,旁观者,而不是认为这群人是自己祖先。

文化断代并不可怕,只要还记得祖宗就成。但如果彻底不承认历史和祖先,那么这个民族就是真的灭亡了。

印度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发展,但大汉如果再分裂下去,会不会和埃及、巴比伦一样,外族趁此入侵,然后灭了华夏民族的根。

几百年过去之后,华夏民族的文字也会和埃及文字、古巴比伦文字一样,成为皇帝陛下口中的“考古谜团”?

刘荨很诧异这些人提出这个问题,他安慰道:“哪有这么严重?咱们华夏文化最顽强了。就算有外族入侵,最后他们也只会变成华夏民族的一员,接受我们的文化,用我们的文字,承认自己是华夏民族。最后华夏民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大家都变成了一家,对外都是华人。外族入侵和汉族打退敌人的抗争史,在历史中也变成了民族融合的阵痛……”

众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刘荨:“……”呃,不小心说漏嘴了。

刘荨强行挽尊:“这一点你们就当没听到,说起来现在还只有大汉,还没有汉族呢。你看,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民族,只有什么楚人赵人燕人蜀人,大汉灭亡之后,这些人全部称自己为汉人了,换了几个朝代也不会变……呃,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不准给别人说。”

刘荨恶狠狠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们快发誓,如果不守口如瓶,就天打雷劈,祸及家人!算了,家人是无辜的,就天打雷劈吧。特别是,不能告诉司子杰!他要是知道我说漏嘴,几万字的检讨我会写断手的!快发誓!”

四人颤抖着举起手发誓。

皇帝陛下这是说什么了?什么大汉灭亡?什么汉族?什么民族融合?他们到底听了什么!

皇帝陛下……究竟是什么来历!

刘荨说渴了,低头吃了一块瓜。等他吃完之后,这几人的石化状态还没有解除。

刘荨无奈道:“好了,回神,我又没说什么,你们这模样是闹哪样啊,放轻松点。”

付风小少年都快哭了:“这……难道是未来?我听了该不会折寿吧?”

刘荨道:“听了未来,你们又能做什么?折什么寿。要是折寿,现在我就该被雷劈了。”

刚说完,远处发出“轰”的一声,好像是哪里打雷了。

四人:“……”

刘荨:“……”

刘荨站起来,往远处看:“这大秋天的,难道还真的能打雷?”

剩下四人已经快哭出来了。

看吧,天打雷劈了!他们该不会命丧于此!

刘荨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怕什么,有什么事,也有我撑着。”

老子可是穿越者,带系统的穿越者!位面之子气运化身汤姆苏本苏是也!什么雷敢劈他!

刘荨雄赳赳气昂昂往声音处多走了几步,踮起脚尖远眺,惊讶道:“山的那边不仅打雷,还下雨了。啧啧,原来秋天也会下雷阵雨。山这边大晴天,山那边雷阵雨,我还以为只有夏天这样。山里头的天气还真是神奇。”

四人继续抖。

刘荨眉眼间全是无奈。

一个历史中的大将军,三个历史中有名智者,现在恨不得抱在一团瑟瑟发抖斗成没毛还被泼了水的鹌鹑的样子,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反正不是自己的错。

刘荨道:“既然你们这么怕,咱们就先回去吧。虽然我觉得雨不会下到我们这来。”

这座山其他赏秋者也已经发现了山对面的雷阵雨。他们都很淡定。毕竟别说隔着几座山,就说山的两面,气候都可能不同。这种事挺常见,他们去山里观景的时候,还说过希望看到这种有趣的天气状况。

只有刘荨身边这四人“心里有鬼”,听见个打雷,就因为天谴来了。

刘荨想起自己老师之一的宿谊,他学着宿谊高深莫测的表情,随手捡起刚扔掉的树枝,往这四人头上挨个敲了一下:“好了,龙神祝福。今天是我的错,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有什么问题我兜着,只要你们不告诉他人,就和你们无关。这下放心了吧?”

刘荨这玩笑般的敲打,还用的是在泥土中画过画的那一端敲打,敲的这四人头上都落了泥,这四人仍旧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丝毫不在意脑袋上落的泥土。

“陛下……”孔瑾皱眉,“此事……”

刘荨百无聊赖:“回去吧。这没什么大不了。世界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我们只要做好当下的事就成了。你们该看到的,是你们视野所能触及的生灵涂炭。”

四人稍稍平整了一下心神,道:“是!”

刘荨想了想,道:“至于大汉……我只是为了护住现在的百姓,以后大汉肯定还是要灭亡的,只是不是现在。你们也不必遗憾。没有永远的王朝,但汉族会延续汉的精神。”

“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你们也不必担心周边国家的威胁,汉是亡在自己人手中,亡在内斗上。汉亡之后,以后的华夏民族才能铭记汉的教训,知道内斗不可取。至少在有外敌入侵的时候,要一致对外。”刘荨摸了摸鼻子,“不过我想大部分人都记吃不记打,就算有汉的教训,内斗还是不会停止吧。未来的事,我们也没办法,你们也别再想了。”

天啦,他回去之后,是隐瞒此事,还是给司俊坦白承认错误呢?

他的结局是坦白从宽,还是坦白牢底坐穿呢……_(:з」∠)_,心塞,今天以后,我一定要改掉满嘴跑火车的坏习惯……我以我最爱的小鱼干发誓……

第41章

夜晚,书房,两人。

刘荨努力睁大眼睛,让司俊看着他那无辜无措的眼神。

司俊抱着手,挑眉看着刘荨,不为所动。

刘荨“嘭”的一下变成了黑眼圈圆滚滚小猫,乖巧蹲坐,努力仰头用无辜无措的表情看着司俊。

司俊突然觉得有点手痒。

刘荨猫耳朵动了动,敏锐的感觉到了危机感,又“嘭”的变成了金黄背毛白肚皮的大猫。

前爪子并拢蹲坐的大猫,毛绒绒的脸看上去特别正经特别严肃。

司俊道:“怎么换了只猫?”

大猫歪头:“喵。”我感觉你都快上手揍了。

虽然在现实中不能说话,但和小伙伴可以心灵感应,系统翻译。

司俊心想,就算萧悦那只猫再可爱,这么多年看他作天作地爪贱嘴贱,现在看见那黑眼圈,就想一圈揍上去,让他的黑眼圈黑上加黑。就算黑眼圈小猫露出再可爱再无辜的表情,他也能从这表情上看出“来啊,造作啊”的潜台词。

真不敢相信乐正元是怎么忍了这么多年,还和萧悦成为伴侣的。

不过乐正元嘴也挺毒的,经常把萧悦说得哑口无言,这大概是一物降一物吧。

还是楚铭乖巧。一看这张严肃猫脸,就觉得很靠谱。

司俊一把拎着刘荨的后颈,把刘荨提起来抱怀里:“你以为变成猫我就会原谅你吗?”

刘荨还上了一副讨好的表情,甜腻腻的“喵”了一声,脑袋在司俊怀里拱来拱去。

司俊眉毛一跳。用楚铭这张猫脸做出萧小贱的表情,仍旧让人很手痒啊。

刘荨:“喵呜咪。”反正说了也没关系,对吧对吧?“

司俊道:“是没关系,但他们缠着你预言怎么办。”

刘荨举起一只猫爪子,“嗖”的弹出指甲:“喵嗷!”作为皇帝,谁敢逼我!

司俊捏了捏刘荨的肉垫子,刘荨乖乖把爪子收了回去:“以后悠着点。”

刘荨歪头:“喵?”不生气了?

司俊道:“我正好要用你的神秘名声治一下青莲教,你表现得再过分一些也没关系。”

刘荨:“喵?”青莲教。

司俊解释了一番青莲教的事:“大概是有谁支持青莲教,让他在荆州捣乱,拖满我们的发展步伐。”

刘荨在司俊怀里换了个姿势,以农民揣的姿势趴着,听司俊解释青莲教的事。

青莲教的事说起来也简单,虽然其他势力各有各的事,暂时无法管益州和荆州。但益州本来作为九州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州,司俊的势力就已经足够强大。若是再吞并荆州之后,司俊相当于已经获得了可以逐鹿中原的势力。甚至就算其他地方都已经被“统一”,司俊仅凭着益州和荆州两地,也能和其一决高下。

在如今其他势力还在纷纷站队整合的时候,司俊已经提前拥有了如此大的势力,怎么可能不让人忌惮。

但现在他们无法和司俊硬碰硬,只能使些手段,拖满司俊整合荆州的进度。

益州虽大,但司俊之前是被其他势力所轻视的存在。毕竟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让人不由有“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之感。

何况司俊已经和司家几乎决裂,没有家族支撑,让这些士族门阀们压抑不住自己的优越感,觉得就算司俊再有本事,也不会有太多人去投奔他,信任他。

谁知道司俊居然暗搓搓的偷渡皇帝陛下到了他的地盘,还拿下了荆州。

哦,拿下荆州的可能是皇帝陛下,司俊背后的也可能是皇帝陛下。虽然皇帝陛下也年轻,虽然皇帝陛下背后也没有世族门阀支持的背景,但就凭他是皇帝陛下,之前司俊的劣势,就都被推翻了。

看荆州这么容易归顺,就知道了。

而且,荆州的事狠狠打了他们宣扬皇帝陛下是傀儡,司俊是奸臣的言论的脸。一些忠于汉室的人和势力,也开始偷偷向益州靠拢,一些贤才甚至已经开始赶路了。

就连这些势力内部的谋士和大将们都有些人心惶惶。

说是对汉室失望了,实际上汉室几百年,早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一种信仰。现在只要皇帝陛下显示出一丁点可能稳定这个天下的势力,这些人就恨不得蜂拥而至,为汉室鞍前马后。

何况皇帝陛下显示出来的还不是一丁点。

“他们现在发觉也晚了。”司俊捏了捏猫支棱起的耳朵,被猫用肉垫子拍了一巴掌,“荆州不乱,我们稳坐益州和荆州,就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刘荨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细数他们现在的措施。图书馆、学宫和印刷术能吸引人才,新作物能稳定民心,司俊从慕晏那里学来的治军之术能增强军事势力……他们站在巨人的肩上,只要自己不乱,哪怕人捣乱?

刘荨眯着眼睛,得意的喵了一声。他觉得这完全没问题嘛,小意思。

司俊微笑:“别太轻视他们。说不定他们发现赢不了咱们,就去投奔胡人。”

刘荨用猫尾巴打了司俊手臂一下,你非要说自己穿越的那个倒霉蛋的黑历史吗?

不过……不会真有这种事发生吧?刘荨陷入沉思。

司俊轻轻抚摸着刘荨光滑的皮毛,这些日子的疲惫,在撸猫中渐渐平复。

——

司俊并没有因为刘荨“透露未来”罚刘荨写检讨,不过他也再三叮嘱,让刘荨少说这些事。有些事,要在适当的时候说出来,才有最大的利益效果。

刘荨先以自己最(不)爱的小鱼干发誓,在司俊的微笑中,他哭丧着脸,改成了用冰镇西瓜发誓。

虽然冰镇西瓜只在夏天吃,但也算是刘荨最爱的水果之一了,刘荨的发的誓言,终于有了一丝半点的真心。

而且因为他把那四个人统统吓病了,害得自己也没办法再偷溜出去玩,只能蔫嗒嗒的陪着司俊工作。

而这四人生病之后,就更加相信了刘荨透露的未来是真实的,咱们的皇帝陛下,的确有神异的能力,说不得真是什么神龙仙人的化身。

不然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刘荨:因为回城的时候路上也下雨了,你们先淋了雨,又被我吓到,才会生病,才不是什么天谴。

好吧,现在刘荨终于理解了宿谊的无奈。他们说天谴就天谴吧,反正天谴的又不是自己。

因李昂那边很给力,荆州杜家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能力,联合其他望族很快收拾了进入荆州的青莲教余孽——这其中,有好几个世家倒台,李昂心狠手辣,清洗的时候丝毫不留情。

他带着军队进入荆州,就是这么用的。

何况,忠于刘景的部分军队,都被他打散重编,侵吞入腹,他在荆州的势力,即使没有杜家支持,也是最强的。

李昂又擅长联合挑拨,各个击破,荆州这群世家被刘景惯坏了,完全没有当年他跟着司俊的时候,整治益州世家那么困难。

李昂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刘荨给他留下的“摊子”太整齐,荆州大部分都是诚心归顺,他接任荆州牧的过程又太光明正大,符合大义——皇帝亲自认命,刘景亲自交接,留给他操作的余地不多啊。

李昂如此给力,司俊的工作压力就少了许多。他表示,只要李昂好好治理荆州,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他半点不含糊。

李昂回信,他只要以后再和司俊在一地成为同僚的时候,去司俊府上蹭饭,司俊不把他赶出来就成。

司俊冷酷无情的拒绝了李昂。

李昂气结。说好的至交好友,说好的给力下属,连顿饭都不给他吃。还是皇帝陛下好,说一定会帮着他。

不过荆州的青莲教余孽虽然被剿灭,他们宣扬的思想还在传播,李昂表示,希望司俊给力一点,多装神弄鬼一下,底层老百姓也就算了,高层可千万别被他们蛊惑了。

李昂经过审判,得知有不少势力,都派出了人进入成都,混入官僚府邸中,或许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进入小皇帝的身边,获得小皇帝的信任。

这其中,就有许多神棍。

争霸天下的套路大家都知道,除了人才军队老百姓这些之外,打舆论仗也是其中一环。于是每个势力主身边,总要留着一二道士和尚,装神弄鬼,哦不,祭天占卜。

或许这群人已经混入了道士和尚中,等着用各种玄术对付皇帝陛下。

刘荨知道之后,捶桌大笑:“用玄术对付我?是巫蛊之术还是诅咒之术还是魅惑之术,哈哈哈哈哈哈!我反手就是一堆火球术!吓哭他们!”

司俊倒是有点担心。连穿越、系统、猫妖这种事都遇到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高人呢?

刘荨笑眯眯道:“若真的有高人,该担心的是那个高人。作为位面之子气运化身的穿越者,谁用玄术对付我,肯定会被反弹。放心放心。你实在是担心,大不了让神棍给我开个光?”

司俊无奈。宿谊怎么给你开光?给你一叠实验记录,还是给你一堆小学教材?

还不如让两只猫给刘荨额头上拍两梅花印呢,好歹是猫妖,说不定真的有点用。

刘荨表示,那还不如他自己变猫。

最终司俊思考之后,决定在重阳节的设宴中试探一下。他放出消息,让敷衍的人可以推荐自己觉得比较靠谱的方士,让他们给大汉的未来占卜。

刘荨表示了解:“我需要在宴会上做豆腐还是做点石成金滴水成冰实验?”

虽豆腐的来历传说是汉武帝时期淮南王刘安所制作,但刘荨并未见过豆腐,这豆腐还是司俊来了益州之后做出来的。

不过豆腐已经是益州常见的食物,他再用豆腐忽悠人忽悠不到吧?还是点石成金滴水成冰比较有意思。

见着刘荨跃跃欲试的样子,司俊阻止了他:“你何必自降身价去和这些方士辩论?我自会派人拆穿方士的伎俩。小草稳坐钓鱼台便是。”

刘荨趴在桌子上:“哦,那我就当吉祥物吗?那多无聊啊。”

司俊道:“……你随意发挥。”

刘荨立刻立起身子:“这可是你说的!”

司俊无奈:“是我说的。可你这次搞砸了,以后就得听我的。”

反正是些没有地位的方士而已,就算搞砸了也不碍事,他可以补救。

刘荨讨好笑:“说的好像我平时不听你的似的。”我可乖了jpg。

司俊挑眉。

——

司俊以皇帝陛下的名义设宴,还邀请了方士道士和尚之类赴宴的消息传开之后,不说其他人怎么想,孔瑾等四人是绝对不信,皇帝陛下对这些感兴趣的。

付风人小言微,只心里暗自想想,孔瑾拜访了翟阳和陈文,探讨此事。

翟阳满脸讽刺道:“谁说的皇帝陛下信这些方士?陛下可是拎着我翻来覆去把丹药批评了个够,逼着我戒断丹药呢。陛下要召人炼丹?哼?”

陈文点头:“陛下自己就有通天彻地之能,需要算什么国运?”

孔瑾道:“瑾也是如此想。陛下此举,可是和青莲教有关?”

翟阳和陈文略微沉思了一下,同时点头。

三人都是聪明人中顶尖的那批,当他们确定皇帝陛下不需要这些方士之后,很快就推论出皇帝陛下的用意。

翟阳笑道:“这次宴会上可有乐子看了。”

陈文皱眉:“陛下不会又说漏嘴吧?文看陛下对推导未来之事,似乎并不上心。”

孔瑾道:“皇帝陛下不上心,州牧肯定是上心的。”

其他两人点头。作为知情人,他们商议了一下,要在宴会上如何配合皇帝陛下和州牧。

他们虽然现在身上官职不算大,但都有莫名自信,这次赴宴,必有自己的请帖。

事实上也是如此。刘荨还等着在这次宴会上,让他们三人和益州其他人熟悉一下呢。

以后大家都是要一起加班的同僚了,得好好相处才是。

除了真相了的四人,其他人有的以对司俊了解,也推测出此次宴会绝不是看方士他们表演这么简单。而有的人脑袋一根筋,或者他们也真的信这个,还真四处寻找方士,想要在宴会上一鸣惊人,得个推举之功。

还有些认为方士乱国的人,则回家奋笔疾书,上折子抨击此事,说信赖方士绝不可取。

这些折子,刘荨都一一看过了,还专门挑出了说的特别好的人名记下。

这个年代,完全不封建迷信的人很少见啊,如果这几个人在其他事情上能力也不错,完全可以重用。

司俊见刘荨评价人的标准这么轻率,却没有劝说。

他知道刘荨年纪虽小,心里却很有数。而且他选择的标准虽奇怪,但效果出奇的好。

在平定益州之事,他选拔人才,都经过了和刘荨商议才决定。刘荨推举的人,最后效果都相当不错。

司俊心想,大概当领导,识人用人,也是有天赋的吧。

……

时间很快就到了重阳节设宴的那日。

虽不用穿上礼服冠冕,刘荨还是穿了一身象征帝王的常服。

这些都是新作的,司俊怎么也不让他再继续穿先帝的旧衣服。

刘荨觉得,那些衣服全是手工织造,多贵啊,居然就这么扔了,简直心疼。能不能来个拍卖什么的,还能回一波血。

司俊只能用六个点来回答他。

拍卖皇帝的衣服,亏他想得出来。这谁敢买?谋逆吗?

刘荨:“反正有不少势力都准备谋逆,他们说不定会买。”

司俊呵呵了一声,然后把衣服都扔刘家列祖列宗排位前烧了。就当是给先人烧衣服穿了。

刘荨为此情绪低落了半天。

自己穿惯了的衣服烧了什么的,实在是难受啊。

即使有了新衣服穿,他还是难受。

他就是这么抠门的小皇帝,没跑了。

重阳节宴会的时候,宾客鱼贯而入,刘荨作为皇帝,自然要姗姗来迟,比司俊来的还迟。

事实上,他等在后面等人叫他出场,等的都无聊了。

他在皇宫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规矩。

于泽可是不会给皇帝造势。

当刘荨再一次在首次召见益州官吏之后隆重亮相的时候,益州官吏们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行礼的声音响亮了许多,行礼的表情诚恳了许多。

刘荨扫了一眼宴会在场的人,视线在几个明显“方外之人”打扮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道:“各位爱卿平身,重阳佳节,朕与诸位同乐,不需要拘束。”

众人纷纷起身。

刘荨独自坐在上首处,看着底下人趁着歌舞声开始交流感情,窃窃私语,突然感觉寂寞。

他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难道整场宴会,就只有他全程沉默吗?这不是要憋死他吗?

于是刘荨不高兴的作妖了,他让侍女叫司俊上来陪他坐着说话。

司俊通过侍女回话,让他忍忍。这个宴会是给他刷逼格的,他要坚持君臣之别,把自己恭顺的形象打造好,别让益州的人还以为益州是他为主。

刘荨忍了一支歌舞的时间,再次打发侍女去叫司俊。

侍女瑟瑟发抖传话:“陛下说,若州牧不上坐陪他说话,他就下来陪你坐了。”

司俊:“……”

竖着耳朵偷听的众官吏:“……”

司俊按着眉头。他错了,他不该为了显示出帝王威严,给刘荨单独弄一张桌子椅子。他应该把桌子排成椭圆形长方形之类,让刘荨左右都有人坐着,陪他说话解闷。

“司公快去吧。”公宇忍笑,“陛下大概是无聊了。”

司俊苦笑:“陛下总有办法称心如意。”

公宇大笑:“没办法,那是陛下啊。”

司俊叹了口气,抬头见刘荨已经吩咐人加桌子加椅子,心想还好刘荨记着装一下,没让自己和他并列,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待桌椅摆放好之后,司俊才起身走到新增加的桌椅处坐下。

刘荨冲着司俊眨眨眼睛。

司俊无奈叹口气:“陛下,看歌舞也会无聊吗?”

刘荨装委屈:“无聊啊,都没人陪我说话,我总不能自言自语。”

司俊道:“陛下可以安静的看。”

刘荨道:“那多没意思啊,我得有人分享看歌舞后的感受啊。”

司俊:“……你是不是还要交一篇观后感?”

刘荨闭嘴了。不过他目的已经达到,闭嘴也没关系了。

见司俊换了位置,益州官吏窃窃私语。有人将侍女三番五次请司俊上座的事传了出去,付寿叹息:“陛下是想向众人表示对司公的看重吧。”

付风面无表情道:“不,我想陛下只是因为没人陪他说话,无聊了。”

付寿:“……”

他忍不住敲了下付风的脑袋:“胡说什么。”

付风叹气。

付风两个哥哥开始拉着付风偷偷道:“你为何要这么说?”

付风看了付寿一眼,付寿威胁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付风一点都不怂的回了一眼,道:“陛下的心思没咱们想的那么复杂。陛下是至情至性之人,什么敲打什么隐晦的意思,他从未想过。此举只要往最简单的方面想就成了。我见陛下百无聊赖,肯定只是单纯想找司公说话。不信你们瞧,司公上座之后,陛下的话绝对停不下来。”

付寿扶额。

付风两哥哥立刻看向上首处。

哦,的确皇帝陛下的严肃表情变成了好开心好开心,一直面对着司俊嘴张张合合,目前还未停过。

嗯,虽然觉得皇帝陛下没那么傻白甜,但莫名信了自家小弟的话怎么办?毕竟自家小弟和皇帝陛下好像很熟的样子。

也有人问了公宇此事,公宇微笑道:“陛下心思,我等怎能乱猜?总归是和司公友谊深厚罢了。”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自然……不信。

这肯定有阴谋,说不定皇帝陛下和司俊已经开始有间隙了!他们要考虑站队了!

翟阳因身上官职不高,虽然赴宴,但位置很靠后。他听着周围窃窃私语,心中嗤笑,脸上也不由带出几分。

益州庸人也不少嘛。

陈文扯了一下翟阳衣袖,让他忍住,不要开嘲讽。

翟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陈文怎么老是盯着他,他爹都没这么管着他,心烦。

孔瑾则一如既往的低调,全当没看到。但他心里想的和翟阳差不多,益州庸人也这么多,明摆着皇帝陛下是不计较这些俗礼,单纯只是找个人聊天罢了。你们这群庸人非要用自己不擅长阴谋的脑子来阴谋论,就只能和皇帝陛下的想法南辕北辙了。

至少你们在脑补司公和皇帝陛下又在进行什么权力上的交锋时,看看两人表情成吗?皇帝陛下笑得多灿烂啊,司公笑得多温柔啊。

不过孔瑾并没有觉得两人气氛乖乖的。因为这个时代,君臣关系、挚友关系,是比夫妻情人更亲密,更黏糊。皇帝陛下和司州牧的相处非常自然,非常正常,完全让人不会多想。

司俊借着看歌舞的空挡,扫了底下人神色。

刘荨问:“怎么?看出了什么?”

司俊道:“益州人心也不是那么齐。”

刘荨道:“那是自然。只要他们不坏事,心里有什么小九九,我也不在乎。只要露出马脚,再抓出来打小屁屁就成。对了,你不是说方士吗?我等着看戏呢,怎么就只有些歌舞,连戏剧都没有。”

司俊无奈:“这个时候,戏剧还没出现呢。”

两人将侍从侍女挥退,歌舞的声音够响亮,两人压低声音,其他人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聊天没什么顾忌。

刘荨道:“啊,是吗?我还挺感兴趣的。不过现在我搞戏剧肯定会被人说玩物丧志,唉。”

司俊道:“待天下平定后就好了,陛下可以借其他名头发展戏剧。”

刘荨摸了摸下巴,道:“说得对,我可以借宣传英雄事迹的名义嘛。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方士表演啊。我好无聊。”

司俊无奈:“好吧,不看歌舞了,直接进入正题。陛下宣人觐见吧。记得自称该换了。”

刘荨道:“好好好,朕征曾怎。”

司俊:“……”这不是平翘舌前后鼻音玩得很溜吗?

刘荨得了司俊允许,忙叫人把歌舞停下,召见方士道士。

本来他还以为有和尚尼姑,结果现在佛学不算大兴,这些人在见到他之前就被筛选掉了。

毕竟这些“异人”都是有官吏带来赴宴的,官吏们得对他们推举的人负责。

官吏们也不是傻的,经过筛选之后,这些人至少是把他们骗过了——连他们都蒙不过,怎么蒙皇帝陛下。

于是,能觐见的方士只有十二人。

刘荨扫了一眼呈上来的这十二人的名字,道:“喻室、方元、平祝、周安?这四人居然都来齐了?这倒是让朕有些兴致了。不过明官怎么不在其列?五缺一,还真是有些遗憾呢。”

因歌舞已经停了下来,刘荨声音又不小,在座所有人都听到了刘荨所说的话,顿时惊疑不定。

那十二位方士更是冷汗涟涟,不知皇帝陛下何意。

刘荨本有些惊讶,他所说的人,都是历史中有名的能人异士,还有许多传奇故事。怎么他点出这几人名字,他们却如此表情。

司俊只得附在刘荨耳边小声道:“这几人出名皆在十多年后,明官现在可能未出生。”

刘荨恍然:“哦,原来如此。”

他只记得这几人很有名,原来这时候还没出名呢。

刘荨见逼都装出来了,就继续装了下去:“明官原来还未出生啊,朕记错了。嗯,那就刚朕念到的四人,你们先站到一边去,朕先考考剩下的人。”

虽方士们不明所以,但皇帝陛下都说话了,有四位年轻人随着侍从走到一边。

在座的人神色更加精彩。

谁选方士,都是更信任鹤发童颜,看上去更加仙风道骨的人。虽他们选的年轻人也不少,占了一半,皇帝陛下直接选了四个年轻人,还是让他们十分惊讶。

结果刘荨比他们还惊讶:“你们四人是喻室、方元、平祝和周安?原来这么年轻啊。”

众人:“……”

所以皇帝陛下你根本不认识他们吗?!那你为何选他们四人?

喻室等四人也是胆战心惊。他们虽在民间有些名气,但名气并不大。此次他们只是嗅到可以成名的味道,才匆匆赶来成都。

虽然他们最终不一定留在成都,留在皇帝身边,但只要只要在皇帝陛下身边弄出些神异之事,他们的名气肯定一下子就打响了,以后也就吃穿不愁了。

但皇帝陛下和他们见过的达官贵人完全不一样,完全不按照常理行动啊。这一下子就打乱了他们的心绪。

何况现在他们还只是年轻人,可没有多老谋深算。

陈文和翟阳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神色。他们就说,这群方士,哪比得过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早就把他们看穿了吧。

孔瑾则好奇的看向被皇帝陛下点名的四人,猜测他们有什么能耐会被皇帝陛下记住。

付风则小声对他爹道:“陛下根本看不起这群方士,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召见方士。”

付寿道:“陛下自有道理,闭嘴看着。”

而公宇等司俊的心腹,则面上带着兴趣盎然的神色,看着皇帝陛下发挥。

他们早就听司俊说过无数次,皇帝陛下并非普通人,一直很好奇。现在或许,能窥见皇帝陛下神奇之处的冰山一角?

刘荨只是惊讶了一下,就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八人上。

刘荨道:“这名单中记载,你们都会炼丹,会占卜,会相人。这些事,所有方士都说自己会。你们自己说一下,最擅长什么,能给朕展现什么神奇。”

八位方士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荨指着最右边道:“就从你开始吧。”

那年老方士不卑不亢的走上前,道:“贫道最擅长炼丹。贫道可为陛下展现滴水成冰之术。”

刘荨挑了一下眉:“哦,滴水成冰?东西你都带好了?”

年老方士道:“东西贫道已经派道童带来,可随时为陛下展示。”

底下官吏窃窃私语,都对滴水成冰十分感兴趣。

刘荨却让人先站在一边,道:“滴水成冰,你们七人,有谁也会这个?”

七人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刘荨这话何意。

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又有四人站出来,表示自己也会,只是此次没有准备。

刘荨没问这四人准备的什么,只让他们解释一下,他们怎么做到滴水成冰,并让他们一个个的发言。

官吏和方士们都看出来了,刘荨是想让他们各自揭对方的短。

但滴水成冰在方士中都已经形成一套统一的说辞,他们虽没提前对过台词,但也用的都是最常用的说法。

什么元气、什么寒意、什么天地之精华,总而言之,这件事很玄妙,必须要修行,必须要堪破天地奥秘,才能做到滴水成冰。

刘荨似笑非笑:“哦?这么神奇?你们先到一边去,朕再问问其他人有什么本事。”

刘荨对着说自己不会滴水成冰的三人,道:“你们三人既然不会滴水成冰,功力是不是不如那几位道长?”

“并非如此,我们只是并非修行一道。”一面容甚好的道士微笑道,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过刘荨想了想宿谊,嗯,装的还是没宿谊像。宿谊从骨子里就像神棍,这个只是一张皮像。

刘荨问道:“那你修行什么?不是炼丹吗?”

那道士道:“贫道擅长炼制五石散。”

刘荨道:“拖出去,下狱。”

不止那道士,其他人都大惊失色,道士更是跪下磕头,不知哪里得罪刘荨。

刘荨慢吞吞道:“五石散本就是从宫廷里传出来的,朕还不知道五石散是什么?五石散就是壮阳药罢了,而且毒性很大。所谓冷食、饮温酒、冷浴、散步、穿薄垢旧衣、用药散发毒性,只是减缓毒发而已。五石散透支人的精力,之后人会快速衰老。”

“即使没有因为弄错了步骤立刻毒发,长期服用,也会舌缩入喉,痈疽陷背,脊肉烂溃,直让人痛苦自杀。”

刘荨话音刚落,许多官吏直接打翻了面前酒盏。

刘荨冷笑:“这本就是宦官外戚为了控制皇帝,给皇帝吃的慢性毒药,朕好不容易才逃过了一劫,怎么还有人想给人下毒?”

编个理由盖个高帽子,我就看以后谁还宣扬五石散,哼哼。

第42章

司俊默默喝了口茶水,压了下惊。

因刘荨算是宿谊带着长大的,虽然他口头上对宿谊没大没小,实际上心理视宿谊为长辈这种事,除了刘荨之外的系统中所有人都知道。

宿谊对所有所谓丹药深恶痛绝的态度,也被刘荨继承了。特别是寒食散、阿芙蓉这种会让人上瘾的所谓丹药。

司俊早就知道今天刘荨会宣扬丹药无用论,为此宿谊还专门给刘荨进行了培训,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刘荨该如何做才能让这群人对嗑药这种事稍稍有些顾忌——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这群封建男人们为了在床上金枪不倒,什么都可能做。

五石散被神医说有毒,稍稍改一下配方改名为寒食散,照旧有人嗑得欢。

司俊又喝了一口茶压了一下惊。

但是他没想到,刘荨居然扔出了这么个大招。这可和他们之前预演的不一样。

司俊都被震惊了,更何况其他人。

这群益州骨干班底们,都傻乎乎的看着刘荨。

刘荨心想,如果现在有相机就好了,给这群人咔擦一张,可以嘲笑他们一辈子。

那方士已经瘫在了地上。

司俊叹了口气,吩咐同样呆滞的士兵赶快把人拖走。

没看那人都吓得裤裆都湿了吗?再不拖走,这儿都有异味了。

刘荨等方士被人拖走之后,手肘撑在椅子把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翘着二郎腿,摆出了一个山大王般的匪气十足的姿势:“还有两个。你们又擅长什么?”

刘荨突然来这么一着,把这群方士吓得不轻。无论是心里有鬼没鬼,这群人都明白,皇帝陛下对方士可没有什么好感,他们想在皇帝陛下手下讨什么好处,是绝对不可能。

刘荨似笑非笑:“怎么突然哑巴了。既然敢出现在朕面前自我推销,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会什么直说,如果还是什么五石散寒食散,就利索点自首,说不定朕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怎么不说话?”刘荨道,“难不成你们是来坑蒙拐骗,根本什么都不会?”

刘荨话音刚落,剩下两人终于支撑不住,对着刘荨磕头求饶。

刘荨道:“别只顾着求饶啊。能到朕面前来,肯定是有几分本事的。你们这样弄得跟朕欺负你们似的。麻利些,快说你们擅长什么。”

可那两位道士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除了求饶,什么都说不出了。

刘荨叹气:“那你们两也先进牢里冷静一下,等想出了你们擅长什么,朕再把你们放出来。拖下去。”

士兵再次将面如死灰的两人架走,全场鸦雀无声。

刘荨将视线转回了之前说滴水成冰的五人,那五人嘴唇哆嗦着,眼神十分恐惧,就跟看着一暴君似的。

一言不合就把人下狱,的确是暴君没错了。刘荨心想。

刘荨知道,将这群方士下狱,这群方士大概率是会直接死在狱中。

他一言令下,就有人丧命。

可他并不觉得心里有什么消极的思想。

他炸死于泽的时候心中还有畅快,杀这几个方士,却跟不小心踩到了蚂蚁似的,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

刘荨这时候很想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不过为了他帝王的威仪,他憋住了。

虽然他现在这坐没坐相的样子,若不是这一连串举动把官吏们吓到了,肯定已经有人在心里腹诽皇帝仪态不端了吧。

“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再说一次,滴水成冰是何原理。”刘荨道。

那五人面色铁青,却仍旧咬死了之前那套说辞。

他们觉得自己不傻,才不会皇帝陛下吓唬他们一下,他们就自乱阵脚。

滴水成冰是很神奇的手段,知道者寥寥无几,而且各个都把方法瞒得紧紧的,他们相信,皇帝陛下应该不知道才是。

不过为了加重自己的筹码,五人还拿出了其他手段。有两人说还会点石成银,两人说会九转金丹,剩下一人说他可以通过八卦图猜字。

刘荨忍不住用袖口遮掩住嘴,打了个哈欠。

满座都重新提起了好奇心,等着这五人发挥,刘荨却百无聊赖的转头对司俊道:“这么过了这么多年,方士还是这些伎俩。朕还以为能看到些新鲜的。”

司俊微笑道:“历代最有名的方士,最希望进入的地方就是皇宫。汉室传承数百年,能见过的方士手段都见过了,陛下可别为难他们了。”

刘荨叹气:“也是。”

五位方士心沉到了谷底。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刘荨道:“自秦皇派徐福出访仙山,意图长生不老起,代代帝王都有召方士入京。当然,长生不老什么的,都只是借口。历代帝王都知道,那丹药不过两用途,一为提神,二嘛,房中术嘛,诸位都了解。”

司俊垂眸,叹气。

小粗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你看看底下人的脸色有多尴尬?

刘荨就当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最厉害的方士都集中在皇帝周围,你们看到的花样,你们吃到的所谓神丹妙药,几乎都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就算不是从宫里传出来,那也是宫里早就已经见过了。”

“比如五石散,以及所谓改良过的寒食散;比如九转金丹;比如滴水成冰,点石成银点石成铜;比如测字……这些都是秦皇时期,就有的招数。朕没想到,现在民间还是这些小花招,真让人失望。”

刘荨扭头对司俊道:“朕说了这么多,累了,子杰帮朕向诸位卿家解释一下这些花招其中道理吧。”

司俊站起来拱手道:“臣遵旨。”

看着周围同僚难看的脸色,一些知情人忍不住拿起茶盏,遮住自己勾起的嘴角。

司俊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方士耍的花招。

滴水成冰就是硝石制冰,点石成银成铜就是置换反应,九转金丹是铅汞反应,测字运用的不过是简单的数列知识。宿谊和方士过了无数次招,早就总结了方士的花招大全。不过从古至今,从方士到现代的封建迷信,所用的花招就那么几个,顶多只是改个头换个面,实际上内在还是那些东西。

大概是简单的化学反应,就那么多的缘故吧。

司俊用在座的人听得懂的话,将这些方士的伎俩一一揭穿。底下一些本来就不怎么相信方士,又有动手精神的人,心中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回家尝试一下,司俊所说的那有趣的“花招”。

五个方士也趴在了地上,哭喊着饶命。

刘荨手麻了,坐直身体,放下二郎腿,道:“朕给了你们机会。”

士兵将五个方士架走之后,现场只剩下了之前被刘荨点名的四人。

那四人现在脸色铁青,只希望自己能够安然离开这里。

他们很后悔,都知道伴君如伴虎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刘荨看向这四人之后,态度稍稍好了一些。

这可是历史中留下神奇名声的人呢,影视剧的常客呢,怎么也得好好看一看。

而且这四个人在历史中名声不错,没做过坏事,也没有推过五石散寒食散这类似玩意儿,还留下了不少着作甭管这是不是封建迷信,至少也算文化。刘荨并没打算为难这四人。

于是刘荨道:“放轻松点,朕有那么可怕吗?”

包括四位方士在内的众人:“……”不,陛下,你刚才真的有点可怕。

他们终于开始正视,这的确是大汉的皇帝,天生的帝王。

看看这王霸之气!

刘荨见四人还没放松,就让侍从给这四人端来凳子:“坐着说话,别担心,针对你们也挺好奇的。”

四人:“……”总感觉更不能放松了。

刘荨先把视线落在后世最有名气的方元身上。

司俊也好奇的打量如今这个面容青涩的小方士。

刘荨道:“看你们脸色,都没有重金属中毒的迹象。所以你们虽然会炼丹,但不怎么吃对吧?至少不会吃用铅汞和朱砂这些炼制的丹药,对吧?”

四人:“……”陛下是怎么发现的?!只看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来吗?

刘旭心道,这四人唇红齿白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皮肤细腻,毛色……哦不,发色黑亮的模样,一看就是早睡早起注重锻炼注重养身,十分健康的模样。嗑了丹药,可没有这么好的精神状态。

刘荨道:“没吃就好,应该也没有炼制丹药给其他人吃吧?”

四人先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道:“回禀陛下,我们不炼丹。”

刘荨勾起嘴角。

不是不炼丹,而是他们年纪尚轻,练的丹药其他人也不敢入口,索性现在不炼丹,只凭借其他手段,另辟蹊径,出人头地。

刘荨道:“方元,朕听闻你擅长役鬼术。”

方元忙道:“陛下,贫道……”

刘荨打断道:“我知道这是假的。你擅长房中术。”

方元的脸立刻涨红。

刘荨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方元啊,后世传说太多,说他会变化,会役鬼,会穿墙,什么都有。当然,记载肯定有夸大,方元作为后世道教丹鼎一脉的祖师爷,留下那么多神奇的道教典籍,就算原本没那么神奇,后世也会把他传的很神奇。

后世猜测,方元一定是个魔术大师,易容大师。

唯一可以确定真实性的,就是方元擅长房中术,也就是说,他经常给达官贵人们炼制壮阳药。

不过基本上所有会炼制丹药的方士,达官贵人向他们求的丹药,大多都是壮阳药和催情药。

上层贵族糜烂的生活嘛。

刘荨觉得这人样子蛮可怜,补充道:“好吧,你还会魔术。就是易容变鸽子之类,以后多给朕变几只看看。”

方元:“!!!!”他最大的依仗被拆穿了!不过……为何要叫魔术?

刘荨又看向喻室:“你给百姓符水治病?”

喻室立刻道:“陛下,贫道并非坑蒙百姓钱财,请明察!”

刘荨道:“哦,朕知道你没有。你应该是擅长医术,给百姓看病之后,将符灰放入药汁中给百姓。你很少收百姓钱财,只收……嗯,你挺有意思。”

喻室如遭雷劈。

陛下怎知他手段?他还特意将药水稀释,让其看上去不像药汁,连贵人们派来的医者都没有发现!

刘荨道:“不过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杀。劫富济贫什么的,你得罪的人太多。”

喻室汗如雨下,嘴唇发抖。

司俊看了一眼刘荨,刘荨是准备保下喻室?

历史中喻室用符水在民间救治老百姓的病,之后因为声势太重,引起军阀忌惮被杀。

据说喻室曾经平息过几次疫病,救了许多人。刘荨想要救他,也正常。

刘荨道:“你以后跟着原桦当徒弟吧。原桦一直想要个传人,但又寻不到有资质之人。朕觉得你资质不错,待你学成之后,朕下旨资助你救治百姓,别骗人了,骗人损寿命。”

喻室猛地抬起头,激动不已:“原……原神医?!”

刘荨道:“就是那位。”

喻室扑通一声跪下,那声音听得刘荨膝盖都有点疼:“谢、谢陛下隆恩!贫道……不,草民感激涕零!”

好了,道士都不想当了。刘荨腹诽。

不过许多神医,都是以道士身份行医。比起被人欺负的医生,还是道士身份高一些,让他们自由些。

刘荨道:“起来吧,朕知晓你难处。你说你是医者,愚昧的人反而不信你。倒是给他们一碗符水,他们倒是喝得起劲。你以前的事就此揭过,以后跟着原桦好好学。”

刘荨又将视线移到剩下两人身上。

这时候剩下两人已经不抖了。

前两人虽被皇帝揭穿,但都没有被治罪,而且听皇帝意思,应该从此之后就被皇帝收为己用了。那么他们的运气应该也不差吧?

看着剩下两人,刘荨有点发愁了。

虽然方元的神异事迹后世传闻最多,但他勉强还能通过科学来解释这些事。见方元反应,他应该没猜错,方元应该是用些障眼法易容术等魔术手段来显示神迹。不过方元通五经,本身就是个人才,他的神异手段倒是无所谓了。

剩下两人历史中名声不算太显赫,影视剧中虽有他们出场,但都是一笔带过。实在是他上辈子对汉末这群能人异士太好奇,才寻了他们的事迹传记看,现在才能记得他们。

这两人的成名手段可就是真的神奇了——周安擅长解梦,平祝擅长相面。他两解过的梦相过的面很多,虽然也有不准的时候,但灵验的占绝大多数。按照概率论来算,这两人也很了不得了。

于是刘荨从袖口掏出一团用红绳捆着的小毛团,道:“你们二人看看,这是什么?”

司俊扫了一眼,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这一团毛还能是什么?!这不是萧悦的毛吗?!

萧悦和楚铭这类猫妖,除非是外力因素——比如梳毛打架压力太大等等原因,很少自己掉毛。萧悦和楚铭“迷信”自己作为猫妖,毛一定有神奇作用。所以掉下来的毛都让系统收好,给各自伴侣做成装饰品。

后来他两伴侣都有了一堆猫毛饰品,这两只猫就开始在系统里卖自己的毛。虽然他两伴侣证明没什么卵用,其他人还是看在两只猫努力卖萌推销的份上,买了一些。

反正也不贵。

现在刘荨手上那白色毛团吊坠,可不是萧悦的毛吗?说不定还是肚子上的软毛。萧悦对刘荨一向很好。

平祝和周安用侍从拿来的清水和手帕净过手之后,两人盯着侍从端来的盘子上放着的毛球,陷入沉思。

刘荨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两人还真能看出不对吗?

喻室和方元也凑上去看了两眼,然后……然后他们就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这一团毛毛,能看出什么名头?

平祝和周安对视一眼,周安道:“愚兄虚长几岁,由愚兄先说可好?”

平祝眼中很是担忧,但还是点头。

刘荨眼中兴味更浓。这两人还认识?

周安站起来拱手行礼后,道:“此毛球……并非凡间之物。”

众人哗然。

刘荨面无表情道:“哦?那是什么?”

周安道:“草民只感觉毛球中有一股玄妙之意,深看就觉头晕目眩。恕草民才疏学浅,实在是不知这为何物。”

刘荨低头把毛团拿回来捏了捏。这毛团除了好捏之外,有什么玄妙之意?他怎么没发现?

平祝听周安说完之后,也起身道:“草民……也认为这并非凡间之物。草民……隐约看到一白虎影子。”

刘荨挑眉:“白虎?白色的老虎?”

平祝道:“以此毛球触感,不应该是老虎。但草民的确隐约感知有虎形身影。”

刘荨道:“那老虎的耳朵眼圈四肢尾巴是什么颜色?白色?”

平祝道:“草民看不真切,便也觉得头晕目眩。只隐约看到,老虎应该是白色,但不知为何有黑色雾气缠绕。”

司俊的眉头已经越皱越深。

刘荨道:“朕知你们两能耐,平祝擅长相术,周安擅长解梦。但你们能看到自己寿命如何吗?”

周安和平祝相识苦笑,异口同声道:“草民……为早亡之相。”

刘荨道:“既然你们知道,为何还要上赶着送死?”

周安和平祝大惊失色。

刘荨挑眉:“万事万物都有规律,这最简单的一件规律便是等价交换。你们两的确有些本事,但就像是沙漠中不能长出瓜果,孩童无法吃下大补之药一般。在这个世界上,若真有些本事,就注定身体承受不住。这能力用一次,寿命就减一次。透支寿命也就罢了,还会祸及后人。”

周安和平祝的神色却平静下来。

平祝道:“草民知晓。因此草民终身不娶。”

周安道:“草民亦是。既然上天给了草民如此本事,或许草民在乱世中,能做得一些力所能及之事。陛下,虽草民学艺不精,但陛下若有吩咐,定万死不辞。”

刘荨道:“可朕用不上你们啊。你们知道的朕都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朕也知道。窥伺命运的人,命运也会窥伺你。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会凝视你。你们以为说出未来,就代表着改变,但你们知道什么是预言吗?说出口,会实现的才叫预言。”

“也就是说,本来可以改变的未来,若未来被窥伺,那么这条路就朝着那个被窥伺的未来更近一步,改变会越来越难了。”

刘荨假装沉思一会儿,道:“朕给你们讲两个故事吧。”

嗯,一个是《灭运图录》石道长离开小千世界前的魔改版,由宿谊倾情奉献;一个是《哈利波特》魔改版,由萧悦和楚铭共同修改提供。

第一个故事主要是告诉大家,你们认为沙漠中能长出瓜果吗?如果不能,那你们怎么会觉得凡间会长出仙药?你们认为成将成相能一蹴而就吗?如果不能,那你们怎么会觉得成仙这么艰难的事嗑个丹药就能成功?成仙,怎么也算做读书人成为孔孟之类的圣人一般的考验吧?

第二个故事主要是告诉大家,伏地魔被预言赶得到处跑最后弄死了自己,哈利的父母因为预言踏上绝路,哈利也因为预言心神不宁结果真的害了自己的义父(魔改后的哈利波特当然把教父魔改成义父了)。本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一定会做这种选择。正是因为预言,他们才达成了预言。所谓你窥伺着命运,就被命运束缚得更深。

刘荨道:“因为朕什么都知道,所以朕什么都不信。朕此次召见你们,也不过是给其他能人异士放个消息。朕知道你们心系苍生,为此甘愿粉身碎骨。但这并不是你们能选择的。不用再透支你们的能力,好好活下去,你们也是朕的子民。”

刘荨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

刘荨最大的武器就是他作为皇帝的正统性。他已经是皇帝,还是汉朝难得的元后嫡子,从出生起就是太子的皇帝。

这正统性,就算抬出再多宗室傀儡都没有。反对他的人,从一开始就从大义上被抡了两大嘴巴。

刘荨昏庸或者是当个傀儡也就罢了,天下之主,有能者居之。再大的正统性,也没有天下苍生黎民来得重要。

但刘荨现有司俊死心塌地为他治理益州,后又得刘景献上荆州,一出宫就开始推广新作物,还有传说中能一天印出数十本书籍的印刷术也是出自刘荨之手。

刘荨已经显示出明君之相。

既然刘荨已经显示出明君之相,他就是最可能结束这乱世的人,无论是不是忠心汉室的人,心中第一选择就是他。

若其他人要和刘荨争锋,必须得拿出相应的对策,打击他大义的合理性。

因此这群人开始扶持青莲教,开始四处搜罗能人异士,试图“造谣”些异象,说刘荨身边有奸邪,或者刘荨本人就是奸邪。

刘荨不耐烦和这些被派来的所谓能人异士各个过招,不如一劳永逸。

比如直接放大招,告诉天下,朕才是最厉害的那个能人异士,朕告诉你们能人异士在这个世界卵用没有,都是被命运牵着鼻子走的可怜人,不但不能改变未来,还要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那陛下……是如何呢?”平祝咬牙,问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陛下难道不是在改变未来?陛下会付出什么代价?”

“贼子大胆!”

“快拿下他!”

“岂有此理!”

“……”

平祝这句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连司俊都装模作样,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刘荨手掌抬起来,在半空中虚按一下,道:“朕无事,安静。”

现场还真因为刘荨这动作安静下来。虽都还是怒视着平祝,但他们真没有再说话。

刘荨心里吃惊得不行。这群人居然这么听话?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刘荨看着双目充血,布满血丝,看似十分激动的平祝,斟酌了一下,平静道:“昔日太祖身为闾左之人,手持三尺剑闯荡天下,还赢得了天下,这不是太祖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而是天意。”

“现在朕出现在此处,重整山河,再现盛世,也是天意。”

说完,突然不知何处传来巨响,一道火光在炸裂,然后在黄昏灰暗的天空中,火光化作一道神龙,一闪即逝。

众人看着火星落下,鼻尖仿佛还有神龙身上火光硝烟的味道。

平祝眼神有些涣散。

作为真正有些本事的人,他曾遍访仙山,也曾见过火山爆发后的岩浆死地。虽然很淡,这个味道,就是他曾经只看过一眼,就恐惧至今的岩浆之地的味道。

那种只是呼吸,就感觉仿佛会被烧灼成灰的味道。

平祝撩袍,三叩九拜:“草民……叩见真龙天子,陛下万岁!愿大汉万载千秋,永享太平!”

周安也跟着跪下,三叩九拜:“草民叩见真龙天子!陛下万岁!愿大汉万载千秋,永享太平!”

司俊立刻麻利的三叩九拜:“臣叩见真龙天子!陛下万岁!愿大汉载千秋,永享太平!”

其余人跟着陆陆续续跪下,三叩九拜:“叩见真龙天子!陛下万岁!愿大汉载千秋,永享太平!”

刘荨站起来,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这世间没有永世不变的王朝,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不可更改的大势。天下之大,能给百姓安家乐业者居之。所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或许再过百年,大汉再入乱世。朕希望你们不要向今次这样,内乱不止。我们华夏民族的兵刃是对外而不是对内。即使逐鹿中原再重要,民族存亡更重要。改朝换代也是常事,大汉也不可能存续千万载,但华夏不灭。朕现在,就是为了华夏真正的盛世奠定基业。”

“这盛世可能要数百年之后,等到朕也看不到的那一日,才会实现。但我们现在的努力不会白费,将被记载在历史长河中,被万世铭记。”

“我们是创造现在,也是创造历史,创造未来。”

“诸位,可愿与朕共同创造未来!”

……

……

“妈哟,羞耻死我了。”刘荨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茶水,道,“这谁写的台词?”

萧悦的猫爪子指着楚铭,楚铭一爪子把萧悦拍到了地上。

刘荨变成了猫,在系统小屋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喵喵喵,羞耻死了!还好他们没有抬头!我的脸都快烧起来了!这什么鬼中二台词啊!”

司俊忍笑:“就算他们看着你脸色通红,也只会以为这是太阳晒的。”

刘荨继续滚:“喵喵喵喵,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感觉快羞耻死了,中二爆表啊,现在的剧本要改成中二病拯救世界吗?”

宿谊笑眯眯的把猫拎到怀里揉了揉:“后面是你即兴加的吧?汉朝会灭亡那一段?”

刘荨趴在宿谊怀里农民揣:“是啊喵。毕竟我弄这么一出,以后汉朝出现不肖子,这群人不肯改朝换代怎么办?这改朝换代是正常的。一个朝代腐朽了,就该破而后立,建立新的朝代。直到这个世界,不需要王朝,不需要皇帝的那一天。”

宿谊揉了揉刘荨的脑袋,道:“那你还要不要写一篇关于政治体制的书?巩固一下这种思想?”

刘荨道:“好啊好啊喵。”

司俊忙道:“康乐可别开玩笑了。”

刘荨道:“不开玩笑喵,这不错啊。《君主论》加上《资本论》如何?我根据现在实际改一改,说不定能改变华国历史,早早进入新时代呢。就算现在用不到,以后也能用到吧?”

司俊忍不住白了刘荨一眼,道:“说不定我们的后人没用到,但是其他国家的人用到了。要知道,这两本书虽然出名,但是惠及的都不是他们本国人。”

刘荨道:“无所谓啊,世界大势是在往前发展,就算是别人想发展,咱们看着别人发展了,自己也会被逼着发展。虽然会遭受磨难,但多难兴邦啊。”

司俊:“……”刘荨还真是看得开。

“多难兴邦啊。”因为甩锅,被楚铭狂甩巴掌的萧悦甩了甩尾巴,道,“也是,咱这个世界的华国那么多灾多难,还不是站起来了。加油,小草,我看好你。”

楚铭停下了用软绵绵巴掌教训萧悦,道:“我和小贱正好没事干,可以帮你一起写。”

宿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慕晏:“你也跟着写一本呗,还能在我们的世界留存。”

慕晏道:“挺有意思,不过会写很多年吧。”

刘荨舔爪子:“只要在有生之年写出来就成了。这种书,在去世之前发表最好,免得引起社会动荡。”

“呃……你死了就不担心引起社会动荡了?”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喵。”

宿谊和慕晏陷入沉思。他们两开始考虑,要不要写了。总不能坑了侄子侄孙吧?

“不过你既然用烟花当了神迹,那么以后开发火药的时候怎么办?”宿谊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刘荨道:“现在需要什么火药?光是骑兵就够牛逼了。就算要发展火药,也是等统一之后。那时候本喵皇帝位置已经巩固,就算有人怀疑当初的神迹又有什么关系?何况龙形烟花是现在的科技做不出来的,我可是用的你抽奖抽出来的高档货。就算有人做出烟花,也做不出升到空中变成龙的烟花。”

宿谊点头:“说的也是。”

刘荨把猫脑袋塞宿谊怀里:“啊啊啊啊啊说起烟花,我又想起被中二支配的恐怖。啊啊啊啊啊太尴尬了!”

司俊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没错,这神迹就是龙形烟花罢了。烟花是宿谊抽奖抽出来的,本来想给他的皇帝爹提升逼格,后来卖给了刘荨,让他今天装个好逼。

刘荨的话说完时,后院的人就得到讯息,点燃了烟花。

虽然这群人都是司俊培养的类似于死士暗卫之类厉害的人,但等这群人在烟花升空的时候,还是被吓得一屁股跌到地上,两眼无神,半天起不来。

刘荨和司俊回到后院的时候,这群人还坐在地上发呆,看来被吓得不轻。

他们是怎么也想不到,皇帝陛下和州牧是怎么把龙塞进这大圆桶里的。他们……刚放出了一条龙?

第43章

这件事过去很久之后,刘荨仍旧深陷尴尬情绪不可自拔。

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拉着人出去游玩了,因为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就跟“妈妈,出来看神”似的。

刘荨现在很佩服宿谊。宿谊是怎么顶着这种视线淡然自若的。这心态他学不来。

四个有本事的方士已经被他留下,原本的道教创始人之一的方元被迫改行去编书,偶尔客串谋士;喻室每天泡在刚建好的图书馆里,捧着刘荨从宫里带出来的珍本医书不肯挪窝,就等着原桦回成都下跪拜师;平祝和周安不再提自己的天赋,他两跟在刘荨身边,成了刘荨私人秘书。

其实这两人只想当个小官,激动的旁观神龙下凡的皇帝陛下开创盛世。但刘荨才不会养两个白吃饭的人。正好他需要人帮忙处理文书,就让这两人当了秘书。

其实这工作应该是宦官完成,但刘荨才不要宦官。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怎么能去切人家的蛋蛋?他又没准备找女人,哪需要担心男人给他戴绿帽子就切人家蛋蛋?

所以秘书还是单独安个官职吧。

平祝和周安又激动又迷茫。他们为了研究透自己的天赋,几乎没有去点其他技能。现在皇帝陛下这么看重他们,让他们很慌。

刘荨总不能说,文字秘书工作谁都可以做,但需要找信任的人做。你两为了不祸及其他人,亲缘寡淡也不结婚生子,身家性命全都系在皇帝一个人身上,是最适合被培养成心腹的人。

以上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刘荨不想养两个吃白饭的人——这个原因更不能说。

于是刘荨随意忽悠道:“你两能被上苍选中,就证明是天资卓越之人。没了天赋,也能做其他事。不会慢慢学,朕有耐性。朕总不能见你们两为了苍生自愿折损寿命的人过得太差。”

平祝和周安感动得眼泪汪汪——是真的眼泪汪汪,那眼泪流得啊,让刘荨差点没拔腿跑路。

这个时代的男人真可怕,连哭都哭得这么有美感,简直要人命,我感觉我已经快弯得向蚊香了。

刘荨立刻去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小伙伴司俊洗洗眼睛。

嗯,还是我的小伙伴最好看,我又直回来了。

今天的刘小草仍旧很直,完全没发现哪里不对。

……

刘荨在躲避下属们炙热的眼神的时候,关于他的神奇名声终于传到了外地。

这神奇异象可不是刘荨自己下属传出来的,几乎大半个成都城都听见了雷霆的声音,看见了神龙升空。

连他们安插在成都城的奸细都看到了,那一闪即逝但十分清晰的神龙。

许多奸细在传回消息之后就失联了,根据他们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并不是被抓走了,而是跑路了。

也就是说,看到了神龙的他们,决定弃暗投明。这最后的消息,就当是辞职报告了。

其他势力心很塞。

难道皇帝陛下的确有神异之相?

他们本来不相信,但是一想起那斩白蛇的太祖皇帝和召唤天火的世祖皇帝……哦,斩白蛇什么的还算好,太祖那神异也不算什么神异,但世祖是真恐怖,整个人在史书中画风异常不对。

所以,大汉再出一个画风不对的皇帝……似乎也正常。

众军阀众豪门陷入沉思,表面十分平静,实际上心里慌得一逼。

益州上下和荆州上下就高兴了。皇帝越神奇他们会就越高兴啊。

荆州的人除了高兴之外,还有点酸溜溜的。

他们高兴的是,自己站队正确,以后前途大大的好;酸溜溜的是,没有亲眼见到神龙。

那可是神龙啊,就算是神龙的影子也是神龙啊,说不定见到了就有什么好事发生。

真别说,成都传出了多则“奇事”。据说神龙显世之后,有重病在床的人突然能爬起来了,有腿瘸的人突然能走路了,有愚钝之人突然开窍了……总而言之,就跟被神仙开了光似的,全成都都陷入狂欢中。

刘荨:……

刘荨忍不住问司俊:“这些是你安排的吧?”

放个烟花还能治百病了!!!这么神奇!!!

司俊苦笑:“过犹不及,我什么都没做。”

刘荨惊讶:“没有托?”

司俊摇头:“没有托。”

刘荨惊讶:“没有引导舆论?”

司俊摇头:“我倒是压制了舆论。”

刘荨瑟瑟发抖:“神棍的烟花真的这么有用?”

司俊想了想,道:“或许是安慰剂效应?”

刘荨瞠目结舌:“安慰剂效应能这么给力?”

司俊道:“许多人去求神拜佛之后都能身体变好,何况见了神迹。”

刘荨:“……这可真可怕,我再也不放烟花了。”

本来觉得烟花好看,刘荨还想玩。现在谁还敢放烟花?

刘荨觉得很遗憾。穿越之后连烟花都看不到了,真惨。

司俊哭笑不得。不过这烟花的确是不能放了,效果实在是太可怕了。现在亲自放烟花的暗卫们还在怀疑人生,各个成了刘荨的脑残粉,他猜测,如果自己的命令和终于刘荨相背,估计这群暗卫都会反水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

刘荨听司俊这样开玩笑之后,特意把暗卫召来,告诉他们司俊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忠于司俊就是忠于他,如果他以后患了什么疑心病脑袋抽了,请他们一定要以司俊的安危为重,不能让他事后后悔。

刘荨对司俊道:“我肯定不会和你绝交。但难免有人挑拨离间,假传消息,让其他人误以为我要杀你,一定要防微杜渐,永绝后患。”

司俊心里熨帖,嘴里还是说:“你何必这么想?不会有事的。”

刘荨坚持:“这是必须的。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你,不然作为一个穿越者,就算我有改变世界的愿望,但华国现代过得好得很,改变这段历史其实对未来并没有多大作用,我何必这么努力?你要是死了,我就宅在系统里不出来了,管别人去死。”

司俊嘴皮动了动,又是感动又是些许害怕。

他害怕自己真的出什么事,让刘荨彻底逃离这个世界。

他真的后悔让刘荨留在皇宫——虽然他坚持让刘荨离开,刘荨自己不愿意也没有任何办法。于泽的囚禁和心理虐待,还是给刘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司俊轻轻叹了口气,把一脸倔强的刘荨揽进怀里:“我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绝对不会。”

刘荨吸了吸鼻子,脸在司俊怀里蹭了蹭。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在宫里那一幅幅血色的画面,还有于泽那张可恶的充满恶意的脸。

“我们约好了。”刘荨低声道。

“嗯。”司俊揉了揉刘荨的头发。

刘荨和司俊抱了一会儿,突然推开司俊,一脸懊悔,捶胸顿足:“我怎么能说约好了!这种类似于事情结束就回老家结婚的flag太不吉利了!”

司俊:“……”

他不知道该吐槽“回老家结婚”,还是吐槽刘荨思维太发散,简单一句话就会联想到死亡flag。

不过刘荨恢复元气,真是太好了。刚才低落的样子,真是让他胆战心惊。

——

因路途上遇到贼匪,再加上几场大雨,耽误了行程,刘景遗憾的错过了皇帝陛下的忽悠大会,没能遭受龙气洗礼。

刘景在得知此事的时候,老泪纵痕:“时也,命也!时也,命也!”

老天是告诉他,让他彻底离开权力圈子,好好辅佐皇帝陛下,不要想着背叛了对吧?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刘景一瞬间老了许多。

实际上在身体被治好之后,刘景曾经的野心又回来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归顺皇帝,但当个比皇帝地位更高的权臣也不错。虽然益州有司俊在,但凭借皇帝陛下为了救治他宁愿以身赴险的信任,他说不定能将司俊从近臣的位置挤下来。

他就不信,皇帝陛下不会忌惮手握大权的司俊。

但听闻这次大会神迹之后,他觉得自己或许想错了。

能说出大汉总有一日会消亡,他现在奠定盛世不过是华夏真正盛世基石的皇帝,其心胸怎么可能去猜忌一个臣子?

皇帝,或许真的是没有私心的圣人。

若不是如此,神龙怎会现世?

而且皇帝陛下驳斥方士那些言论,也显得皇帝陛下高深莫测。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似乎能通天彻地,屈指一算,就是上下八百年。

皇帝陛下能看到未来,但皇帝陛下不相信命运。

如此圣人,如此伟人,他要如何取而代之!

刘景的心气一下没了。

刘景唤来二子,道:“你们两兄弟无论以前有什么嫌隙,到皇帝陛下身边之后,一定要守望相助。为父已老,恐不能帮助陛下太多。你二人作为宗室之后,定要同心协力,助陛下重现盛世。”

“你二人的确不适合为君,但是为臣,应该是没问题的。”刘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闪过许多纠结不甘之后,重归释然。

是啊,反正他两个儿子一个太过宽和老实,一个太过天真稚嫩,既不适合为君,也不适合当权臣,他就算汲汲钻营,得到再大权力,又有何用?反而为儿孙徒添灾祸罢了。

刘勇和刘聪之间的间隙不会因为刘景这席话就缝合,不过他们两也知道,两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现在同在皇帝陛下座下为官,一个人出了问题,另一个人也讨不了好,就算不互帮互助,也不会蠢到互相陷害。

刘景求得不多,至少他们两不要互相争斗就成。其他的,待他们再年长一些,再成熟一系,该放下的总会放下。

……

刘景来到京城的时候,是刘荨亲自在城外迎接。

不过刘荨并没有摆帝王的銮驾,而是和司俊二人,带着几个侍卫,直接闯入刘景车队。

刘荨笑眯眯道:“不会责怪朕不够庄重吧?朕实在是腻了被人簇拥。这些日子,他们看朕,就跟观赏什么珍稀物似的,实在是让朕头疼。”

刘景忙道:“陛下怎会如此想?臣惶恐至极。”

刘荨道:“别惶恐,好好养病。翻年之后,朕要重开朝廷,到时候给你个太傅或者太师当当。放心,不会累着你,朕只是向你学学政务而已。子杰虽然厉害,但他毕竟年轻。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朕还是得学学长辈的经验。”

刘景听了刘荨这一句“长辈”,心里的忐忑不安瞬间就抚平。他似乎找回了一点曾经风华气度:“臣虽老矣,尚能饭。”

刘荨开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朕给你准备了大宅子,暂且不给你两儿子安排官职。你先好好教教他们,别让他们出来做官就着了别人的道。朕觉得你两儿子都是可造之材,只可惜没被你亲自教导,明珠蒙尘了。不过大器晚成,他们还年轻,你也别焦虑。”

刘荨这一席话,没有避着刘勇和刘聪。刘勇初次见到刘荨也就罢了,刘聪觉得自己曾经在皇帝陛下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现在听到这么一句鼓励的话,那个眼泪啊,立刻夺眶而出,恨不得立刻跪地表忠心。

自从刘聪对荆州望族没用之后,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人立刻闭了嘴,曾经玩得好的青年才俊们也露出真面目,曾经变着法子夸他的老师们也都变得冷漠。

刘景人还没走,他这里茶就已经凉了,让这个本质上很单纯的小青年心里拔凉拔凉的。

刘聪已经怀疑人生怀疑自身,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朽木庸才,他快要自暴自弃,连刘景的教诲都听不进去的时候,被皇帝陛下这么一夸,他顿时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他觉得,皇帝陛下就是他人生的导师,黑暗中引领他前进的星光!他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皇帝陛下悬梁刺股,力要成为栋梁之臣,肱股之臣!

刘勇倒是没有刘聪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他原本被刘景看重,后来又被刘景放弃,人情冷暖已经尝了个遍,连刘景重病都没告诉他,还是他自己查到的。就这样,他还是遍寻名医,想要治好刘景,可见纯孝。

但纯孝,不代表他心里不难过。即使他知道,这可能是因为刘景要为了稳固和荆州望族的联盟,放弃了他这个和荆州望族毫无关系的儿子,但被放弃、甚至遭受死亡威胁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刘勇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抑郁成疾的趋势。

现在皇帝陛下夸了他,他想,他可以在皇帝陛下这里证明自己。

他现在和弟弟站在同等条件下竞争,再也没有谁是谁的弃子这回事,大家都各凭本事。他希望,能打破别人所说,刘景的儿子都是猪狗的评价。

他要证明,自己并不输给世间那些成名的青年才俊,他只是没有得到属于他的舞台,没有找到信任他的主公。

刘勇眼眶也有些湿润。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

刘荨见刘勇和刘聪这模样,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就普通的客套了几句,这两人哭什么啊?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呢?怎么这个时代的男人这么容易哭?别哭啊?

刘荨慌慌张张扯出手帕递给两人,安慰道:“别难过,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刘勇和刘聪哭得更厉害了,刘景也开始哽咽。

刘荨这一刻很想以头抢地。

司俊勒住马缰,将速度放缓,落后这几人一步。

这种时候,他还是别去凑热闹了。只要刘荨一个人尴尬就成了。

不是他没有兄弟爱,实在是他同为刘荨的臣子,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安慰刘景啊,他地位不够;难道陪刘景一起抹眼泪?算了,那太丢脸了。

……

刘景一家到了成都之后,立刻闭门谢客。

他们既然决定要当好皇帝陛下的臣子,那就要卖力学习才是。

刘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于教导自己儿子上了。半年不成一年,一年不成三年。反正儿子还年轻,皇帝陛下又承诺会给她一个太师或者太傅的身份。刘景知道这官职没有实权,但没有实权也够了,这就是为了显示出皇帝对他的看重。

有了这个身份,只要儿子在自己这里出师了,他立刻就去向皇帝陛下求官。

本来益州官员,以为刘景到了成都,一定会积极串联,搞风搞雨,谁知道人家连曾经认识的人都不邀请,直接闭门谢客了。

于是刘景到成都这件事,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泊中,波纹荡了两下就没了。

但益州官吏并没有忽视刘景,而是更加警惕了。

刘景这样子,是想搞大事啊。听闻他现在在教儿子,还在给皇帝陛下上折子论国策。这副兢兢业业老臣子的模样,一看就是来跟他们抢饭碗的。

这老贼居然没有居心不良!他居然也想当个忠臣!他甚至还有远得不能再远的宗室血脉,和进献荆州的buff加成!

这能忍吗?果断不能忍。

于是益州官吏立刻积极走动,互相打探关系,打听皇帝陛下对刘景的态度。

他们定要把竞争对手扼杀在萌芽中!走,美女美男送起!

刘景冷哼。他就知道这群人不会欢迎他来。这时候他只要不动如山,以不动应万动,就能赢!

孔瑾等新人,在听上司和同僚愤愤说,刘景这老匹夫居然要来当忠臣,实在是可恶至极的时候,差点惊得把下巴都掉地上。

益州这群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这还不是一个两个人脑袋有问题,是集体性的脑袋有问题啊!

刘景当个忠臣不好吗?怎么当个忠臣你就骂人家老贼老匹夫?难道你们盼着刘景搞事吗?

最后他们终于懂了益州上下的逻辑。

刘景要当忠臣——抢饭碗的老贼。

刘景要来搞事——送功劳的好人。

嗯,没毛病,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个鬼。

翟阳忍不住把自己脑袋埋在了手臂里,闷声道:“元长啊,益州这群人有点可怕啊。你说我们两能出人头地吗?”

陈文十分震惊。

平时狂妄的翟阳,居然说出这种话,这心态不是一星半点的崩了。

陈文坚定说:“我们可是被陛下亲自带回来,陛下还等着我们两的策论。”

翟阳打起精神:“没错!只要策论递上去,我们就还有机会!”

不就是争宠吗?!谁怕谁!!

翟阳重新燃起熊熊斗志,连陈文都有点被点燃了。

这不怪陈文,实在是益州这竞争意识太强烈。连邀请他来的知己好友刘初,都明里暗里告诉他,需要帮忙找他,但是竞争绝对不放水。

陈文呵呵。

你丫都已经当上高官了,是益州的老班底了,你对我这么说,心里不虚吗?我们那是站在同一竞争地位上吗?

这纸做的交情啊,陈文伤心了。

不放水就不放水,我定要凭真本事,后来居上,让你心服口服!

嗯,陈文人设崩了。

不过他两还没发力,孔瑾先把厚厚的折子交上去了。

孔瑾作为被皇帝陛下亲自邀请的人,自入益州之后,就受尽了羡慕嫉妒恨。

他一直蛰伏,安安分分,并未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就在别人以为,他还要韬光养晦许久的时候,他抱着一叠折子直接面圣。

这家伙居然能够直接面圣!皇帝陛下居然给了他特权!

益州官吏轰动了。

许多人捶胸顿足。他们看着孔瑾这么安分,居然忽视了还有这么个大威胁!他究竟给皇帝陛下递了什么折子!

虽皇帝陛下现在还没有大动作,不过谁都知道,皇帝陛下既然离开京城,肯定会重开朝廷,到时候他们就能瞬间升官。

坑就那么多,多一个出彩的人,他们的位置就要靠后。

孔瑾这家伙怎么跟狗似的——咬人疼的狗根本不叫啊!

知道自己被比作会咬人的狗的孔瑾嘴角抽了抽,对于益州官场这群纸糊的同僚情又有清醒认知。还好他早在同僚大搞皇帝个人崇拜的时候,就认清了这帮人的真面目。

这群人简直不是上赶着做官,而是上赶着去侍寝似的。对谁多得了皇帝陛下注意力,都会眼红嫉妒咬手绢。

不过如果他们是争宠的话,司益州就是地位稳固的正宫?

孔瑾脸色灰暗,他觉得,自己被益州这帮神奇的同僚给传染了。他以前不是这种人,怎么能有这种联想呢。

刘荨正翻看着孔瑾递上来的折子,并不知道孔瑾那神奇的脑洞联想。

他看完之后,深呼吸了一下,对司俊道:“天啦,古人真可怕!”

司俊挑眉。

刘荨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虽然我是穿越者,命定的主角,自带金手指和王霸之气,但也不能小瞧古人啊。你看这主意损的,完全没办法提防啊。”

刘荨摇头晃脑道:“啧啧,怪不得别人说地位不够脑袋不够,穿越古代就是作死。还好我有你这个纯粹的古代豪杰帮忙,不然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司俊:“……”不,其实我才是穿越者,你才是那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司俊微笑:“小草能收起轻视之心,自然最好。”

刘荨讪讪道:“我从来没有轻视过……好吧,这段时间我是有点飘啦。谁让他们被烟花震住了,这可不怪我。我现在会立刻落地,再也不飘了。”

司俊道:“小草是想直接实施这件事吗?你选谁去宣旨?”

刘荨道:“这会有危险吧?我不知道选谁啊,总觉得选谁心里都不安。”

司俊道:“虽有危险,也是大功劳。你何不在朝会上说此事,也可公榜民间,让贤人自荐。”

刘荨想了想,道:“那就公榜吧。无论平民或者官吏,愿意来的就揭榜来。他们揭榜的话,应该是做好了有危险的心理准备吧。”

司俊点头:“你可要派孔瑾去?”

刘荨道:“这不要了吧?他这么能干,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司俊道:“虽是如此,但我觉得孔瑾会主动请缨。”

刘荨惊讶:‘为什么?“

司俊道:“孔瑾是你亲自邀请的第一人,他受到的关注太重。为了今后仕途,他一定渴望得一场大功劳。”

刘荨摇头,道:“孔瑾献策,这功劳已经够大了,还不够吗?”

司俊道:“如果说贡献,这贡献其实够了。但孔瑾是想给陛下的臣子们留下,他愿意为陛下赴险甚至赴死的印象。他要展现的除了自己的才华,还有自己对你的忠诚。若不这样,他如何比得上益州原本班底?就算要做臣子,也是有野心的。”

刘荨眉头紧锁。

司俊道:“小草若不愿意,也可阻止。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听一听孔瑾所说的话。”

刘荨愁眉苦脸:“我肯定是不愿意他去冒险的。虽然这对其他人不公平,但从这献策,就看得出来,孔瑾是名副其实的人才中的人才。让他冒险,我真的舍不得。不过……好吧,看他怎么说服我。如果他不能说服我,我就不让他走。作为皇帝,我就是这么任性!”

司俊无奈笑:“好。”

……

于是刘荨将要派人去四处州郡宣旨的消息公榜贴出,这件事在开春之前都有效。

毕竟春耕是在开春之时。

听到风声的贤人们加快了奔赴益州的脚步。他们都知道,这事虽然冒险,但绝对是出人头地的捷径。只要能安全宣旨归来,无论成功与否,肯定就有官做。

不过他们也好奇,这件事是谁提议的。

刘荨要宣的旨意主要是两个意思。

第一个是,朕现在在成都,要重建朝廷,爱卿们快来朕碗里,朕等着你们,明年年中朕就要组建班底了,过期不候,就算以前你有官职在身,朕重新定了班底,你的官职就算是被撸掉了哦;

第二个是,朕现在要推广新粮食,作为天下之主,大汉每一寸土地都理应受朕管辖,和朕一起推广新粮食。朕会派天师去各个势力宣旨,所有得到旨意的势力,第一是要积极配合推广宣传新作物的事,第二是要立刻随着宣旨的天师来成都拜见朕,朕要重新整合这天下势力。如果你们不亲自来,那就是背叛朕。

当然,朕知道,有可能有各种事拖住你们的步伐,比如生老病死之类。但是没关系,如果你们不能亲自前来,就派子嗣,带着兵符和官印一起来。朕给你们重新整合好官职之后,你们事情忙完直接赴任就成。赴任的时候,朕会让你们带上种子和农官,一起去新的任地推广新粮食。

如果这方势力并非原本大汉任命的势力,朕也给你们归顺的机会。你们只要亲自来成都叩拜朕就成了。朕会给你们官做,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也会给你们种子和农官,一切按照正常任选的地方官的待遇。

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其实这些旨意很简单,但合在一道旨意里颁布,就很有意思了。

你到底是来成都领种子呢,还是不领呢?你来领了种子之后,是去新的赴任地,还是不去呢?

如果你不按照旨意做,就表示你是叛出了大汉不说,也享受不到皇帝陛下提供的好东西。

皇帝陛下顺利甩锅,如果哪个地方没有推广新作物,就是这些乱臣贼子不听话的缘故。

到时候各地不占良田的新粮食丰收,百姓们得到恩惠,各个丰衣足食,你们领地却要勒紧裤腰带,你说你治下的百姓,是逃走呢,还是逃走呢?

以现在皇帝陛下那拦也拦不住的声势,百姓们肯定很相信皇帝陛下推广的新粮食。他们即使有心造谣,也要考虑一下民间消息传播的速度。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能堵得住吗?

皇帝陛下提前放出这旨意,也是给各大势力反应的时间。

他不怕这群人不讨论,不制定对策。他要的就是这群人越讨论,越人心惶惶,越不坚定自己的立场。

孔瑾这献策,不是天真的以为,抛出这个饵,皇帝陛下就能一呼百应,那些势力主就肯投降,乖乖来成都朝拜,将领土献上。而是要让那些势力主手底下的人知道这道旨意,知道皇帝陛下这推广有何作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利”,可能是自己心系黎民苍生的抱负,也可能是高官厚禄的诱惑。

这道旨意,意在告诉心系黎民苍生的人,朕若平定这天下,定能让百姓立刻安居乐意,这新粮种就是朕的底气之一。若你们想要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何不快快投奔朕?

这道旨意,也是告诉意在高官厚禄的人,皇帝陛下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将来,不,应该是现在已经是民心所向。皇帝陛下坐拥益州荆州,也是众多割据势力中实力最大的之一。皇帝陛下有大义、有民心、有实力,平定天下是早晚的事。成王败寇,既然你们侍奉的主公迟早会失败,你们迟早会成为阶下囚,为何不立刻弃暗投明?

许多还在观望的人,在听说皇帝陛下要派天使去各处势力宣这道旨意之后,不由叹息。

若皇帝陛下真的能掌控益州而不是傀儡,那么皇帝陛下的赢面至少有三分之一,剩下的赢面所有势力主再分;

若皇帝陛下不但能掌控益州,还顺利消化荆州势力,那么皇帝陛下的赢面就提升到了一半。无论是从后方储备还是军事势力,皇帝陛下已经屹立于所有势力之上,除非出现一个能人将其他势力整合起来,不然能胜过皇帝陛下的人几乎没有;

当皇帝陛下召来神龙之事传出后,皇帝陛下的赢面又上升了一成。因为大汉连代昏庸皇帝丢失的民心开始聚拢,他们开始重新对汉室燃起希望;

而皇帝陛下颁布这道旨意之后,皇帝陛下赢面至少有八成。这次,皇帝陛下在大义、利益、天意上,都已经站稳脚跟,民心所向,所向披靡。

剩下这两成败绩的可能性,不过是将所有不好的因素堆上而已。比如皇帝陛下突然驾崩,比如皇帝陛下和司俊内讧……这些都是内部原因。

也就是说,只要皇帝陛下自己势力不出问题,这天下再无皇帝陛下敌手。

为了个人荣辱,为了家族存亡,他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第44章

冀州,魏周府邸。

京城于泽被“天罚”之后,于泽的势力并没有被击溃。

于泽手下众多将军纷纷自立,最大的一支占据徐州,打败了多次进攻,已经算是站稳了脚跟。

其他的或占有一郡,或占有一城。北方乱成了一片。

讨伐于泽联军在入京之后,也分崩离析,于泽势力尚未扫清,他们已经各自攻伐。

魏周作为讨伐于泽联军中的盟主,是实力最强的人。

他先在青州作战,又攻入了冀州。在刘荨和司俊吃下荆州之时,他也终于攻下了益州和部分青州,成为除司俊之外,地盘最大的军阀。

只是比起司俊益州早就已经统治稳固,荆州也一片形势大好,开始扫灭口贼,发展经济。魏周的地盘还是一片百废待兴之态。

魏家历代三公,为党锢之首,素有声望,一直对外宣称对汉室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被推举为联军之首。

只是现在皇帝陛下自己出来扛大旗,他就很尴尬了。作为忠于汉室之人,他自然应该立刻去益州拜见皇帝陛下。然而,让他放弃手中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去跟人俯首称臣,他如何愿意?

在和青州、冀州交战的时候,他暂且可以将此事搁置一旁不谈,大家齐心协力攻城略地。但现在暂时歇战,皇帝陛下的天使也要到了,他没办法再装鸵鸟,只能召集谋士们,商议此事。

谋士们在得知要讨论此事时,心里就明白了,魏周可不是他口头上宣称的那样忠于汉室。这也是个希望自立之人。

魏周道:“如今司俊小儿挟天子以令诸侯,要夺我军权,残害陛下,诸位有何高见,可破此局。”

魏周这话一说,就把整个会议的基调定下来了。

不管皇帝陛下表现得再像个真正的皇帝,他就咬死了皇帝陛下是个傀儡,他所敌对的是司俊。这圣旨,他是绝对不接的。

魏周以为自己作为盟主,以讨伐于泽联军发家,现在肯定是一呼百应。但他没想到,底下人并不是都给他面子。

鲁郡郡守孔礼立刻道:“魏公若担心陛下,为何不遣特使亲自看陛下情况。若益州真是陛下治下,圣旨乃是陛下本意,魏公岂不是担了反叛之名?”

孔礼话音一落,魏周的脸色就十分难看。忠于魏周的人都面色不虞的看着孔礼。

孔礼一向刚直,此次助魏周进入冀州也是因为魏周三公身份。他不顾魏周脸色,道:“魏公作为世代忠臣之后,理应如此。”

魏周脸色更难看了。

废话,他当然知道如果是忠臣,“理应”如此。可他只是为了自立啊,谁愿意屈人之下?

这时候,魏周心腹薄赓道:“鲁郡守何出此言?如今贼臣作乱,朝廷南迁,魏公决心竭尽全力兴复汉室。然而,齐桓公如果没有管仲就不能成为霸主,勾践没有范蠡也不能保住越国。魏公若是不小心谨慎,遭了司俊小儿的道,陛下孤苦无依,岂不是汉室前程更加缥缈?”

孔礼知道薄赓是魏周心腹,薄赓之言,就是魏周所想。他心里一沉,道:“小心谨慎,不是更应该派人先去拜见陛下?不过是使臣,并不会损害魏公之事。陛下情况如何,一看便知。”

荀若见魏周神色,忙拉着孔礼衣角,打圆场道:“文贤,特使肯定也是需要派的。派何人,这也该讨论一二。魏公才攻下冀州,兵力疲软,休整才是现在重中之重。“

孔礼压下怒火,干巴巴道:“是礼太过心急,魏公莫见怪。”

魏周很想现在就把孔礼拖下去砍了。但他正如荀若所说,他刚攻下冀州,根基不稳,当前不应与孔礼决裂。

孔礼身为孔子世孙,当代大名士,素有声望。他若在自己根基不稳的时候杀掉孔礼,定是有人以此攻讦他。

孔礼坐下之后,不再开口言语。魏周乐得见孔礼闭嘴,开始和心腹们讨论要怎么拒绝天使,要怎么保下这块地。

孔礼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握紧。

若他早知魏周根本心不在汉室,肯定不会与魏周里应外合,迎他入冀州。若是他再晚一些,能得知皇帝陛下之事,他定配合皇帝陛下,平定冀州叛乱。

现在他身陷寇营,魏周肯定不会让他离开。

荀若拍了拍孔礼的手臂,示意孔礼放松。魏周已经注意到他。

孔礼深呼吸了一下,装作无事的样子,心中已经如烈火焚烧。

此次商议不了了之。虽然魏周手下谋士甚多,但皇帝陛下使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阳谋就代表要破解,就必须撕破表面上那层脸皮。

当然,他们也可以简称天使是假的,皇帝陛下掌权之事是假的,甚至皇帝陛下本人都是假的。

甚至又谋士说,皇帝陛下怎么可能突兀的出现在益州,肯定是司俊派人假扮,刘景也一定老眼昏花被骗了。

他们振振有词,说的魏周自己都快信了。

只是心中清醒的谋士则心中嗤笑。刘景老眼昏花,益州是司俊一言堂,孔瑾没见过皇帝也被骗了,说的好有道理,当浮一大白呢。

会议之后,孔礼心事重重回家,不一会儿,苟若悄悄拜访。

苟若道:“文贤,你此次太鲁莽了。”

孔礼苦笑:“我若不鲁莽,怎能确定魏周心中所想?”

孔礼直呼魏周性命,显然是气得狠了。

苟若劝道:“魏公心中如何想,我们在天使来之时,我们便一清二楚。你现在和他对着干,一家老小的命不要了吗?他可不像是外人所说那么宽和。”

孔礼道:“我不可能背汉,他若背汉,我迟早会被杀。覆巢之下无完卵,一家老小岂有活路?”

荀若叹息:“你已经确定益州之事为真?”

孔礼道:“我在益州也有友人。”

荀若苦笑:“也是。”

孔礼作为大名士,不说好友遍天下,但益州那么多能人异士,惺惺惜惺惺,和他交好的肯定不算少。虽然雪中送炭的人不一定有,给他递个消息还是可能的。

孔礼问道:“那文友呢?我听说,颍川不少家族已经派人前往成都,你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

荀若苦笑:“瞒不住你。荀文已经赶往成都。”

孔礼惊讶:“你那弟弟不是在冀州避难不出仕,何时去往成都?”

荀若道:“在魏公攻入冀州前夕,明友急急出城,现在大概已经快到了。本来那时益州局势尚不明了,谁也不知道我们所得消息是否是司子杰故意放出。荀家并不同意,但明友主意大,我虽为他长兄,也管不住他。”

荀若叹息道:“不过幸亏他当机立断。荀家现在也被监视,现在想要离开,大概是不可能了。他将荀尹也带走了。荀尹明明比明友还长几岁,却对明友十分信服,同为他伯父,连我也管不住他。”

孔礼不由道:“文友,说来说去,你管得住谁。“

荀若:“……”总有些时候,你想和你的挚友割席断义。

孔礼道:“那你家就算你陷落,也算有后了。”

荀若:“……”忍耐,忍耐,你和孔礼作为挚友,早就知道他在私下就是这么一张臭嘴,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孔礼道:“我兄长因和刘景交好,刘景重病时正好在荆州探望。在陛下去荆州之时,他虽不在襄阳,没能面圣,不过他听到消息后便留在了荆州,现在已经暗中将家人全迁往了荆州,如今正在李昂手下为官。”

荀若:“……”所以我家兄弟还在赶路,你家兄弟已经开始在皇帝陛下手下为官了,还是另辟蹊径,没有往皇帝陛下跟前凑,而是趁着李昂刚到荆州手中人不多的时候,趁虚而入?

好啊,那真是好啊。

荀若觉得有点嫉妒。

孔礼正色道:“既然兄长已经脱困,礼也无需顾忌。明日我就再去魏周那老匹夫面前辩论一番!”

荀若头疼:“等等等,你怎么一副要去送死的样子?”

孔礼正气凛然:“大丈夫,何畏死!”

荀若苦口婆心:“你就算被魏周赐死,又有何意义,不如暂且妥协,留在冀州。如果魏周真的要和陛下为敌,我们也可小施计谋,和陛下里应外合,早些攻下冀州。”

孔礼皱眉不语。与贼寇虚与委蛇,可不是他的性格。

荀若实在是不想让好友自己去送死,继续劝说道:“若我们都被魏周杀掉,魏周麾下就真的是铁板一块了。到时候陛下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打下冀州岂不是要多费许多兵卒?说不定,我两还能在兵临城下时,做一回开城门的人呢。”

孔礼道:“可我今日已经得罪魏周……”

荀若道:“魏周知道你刚直,你若给他好脸色,他肯定才会怀疑有鬼。不过现在他也不敢杀你,你何不直接辞了官职,托病闭门不出。且忍一段时间,以陛下声势,要打下冀州也不需要几年。到时候你再出仕,也不算和魏周虚与委蛇。魏周见你托病离开,知道你妥协,暂时也不会拿你如何。”

孔礼被说服了,他道:“那你呢?”

荀若道:“我会留在魏周麾下。我擅长内政,在他割据冀州的时候,我尽量让冀州的百姓过得好一些。等陛下收回冀州,若看到民不聊生,尸横遍野,也会为难。”

孔礼叹气:“也是。百姓是无辜的。希望魏周至少能对百姓宽和些。”

荀若没有说话。

荀家自党锢之祸后,就不再以匡扶汉室为己任,而是将这天下为己任。为了匡扶天下,最重要的是先保全自身。若自身不在,再多雄心壮志也无用。不到绝境,荀家可以想出一切办法自保。

因此,荀家是最不像名士的名士。他们给宦官做寿,和外戚结亲,若不是家中子弟才名在外,定会被人诟病。

乱世出现后,荀家子弟分散各个阵营,甚至互相为敌,就是为了他们心中的抱负。

他们选择最可能结束乱世之人辅佐,为此,战场相见也无所畏惧。

当皇帝陛下出现在益州的时候,荀家其实已经猜测,皇帝陛下可能不是傀儡皇帝。但他们并未准备向益州派人。

至于之前为何不去益州,实在是他们小瞧了司俊,认为司俊年纪太小,性子未定,不一定是能结束乱世之人。他们可以暂且观望一下。以司俊年纪,他们的子侄辈去投靠也是正好。

没想到,他们荀家唯一还未离家的子弟,在荀家公认才智第一的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居然偷溜投靠了。

只是到处战乱,消息传达不畅,他弟弟错过了最佳投靠时间。不过至少比他这个被困住的兄弟强。

想起他大赞魏周,他那弟弟一脸嘲讽,说魏周志大才疏,内帏不修,不堪为主,他迟早会后悔。

那时候他那个生气啊,道定要让弟弟认输。

结果呢?嗯,脸好疼。

荀若心中叹息。本来他想着,都和弟弟发这种誓了,如果魏周真的失败,他就隐世不出——没脸出了。不过若是皇帝陛下平定天下,他也就不用隐世了。

那是一个级别的吗?他们荀家本来就是忠臣,帮皇帝陛下不是理所当然?

好吧,为了这天下,荀家立刻就把忠臣牌匾挂了起来,恨不得广而告之。

在这乱世中,和荀家作风相同的家族不少。他们并非忠于某一个君主,随时都可能背离君主而去。他们心系的,不过是天下。

世族崛起,门阀混战,民不聊生,这是一个极坏的时代,但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精彩的时代。

孔礼面向西方,道:“愿天佑苍生。”

明君出世,天下的劫难应该快去了吧。

——

“你说谁?荀文?荀明友?他不是在冀州吗?”刘荨差点被包子呛到。

司俊觉得,他不应该在早餐的时候说这事。

刘荨灌了两口豆浆,擦了擦嘴道:“那还等什么啊!快去啊!我对明友可好奇了!这人一生简直是个传奇!”

司俊道:“吃晚饭再去。若说传奇,现在这个时代,哪些有名有姓的名士不是传奇?”

刘荨道:“这个先力主将皇帝当做傀儡,后又因主公废汉室而抗议被杀的人,就算是传奇,也是最厉害的传奇之一了吧?”

司俊道:“你只是好奇吧?”

刘荨道:“是啊,你难道不好奇吗?他到底对汉室是什么态度?”

司俊道:“取决于这天下是变得好,还是变得坏的态度。”

刘荨道:“但反正也要对汉室取而代之,他反对个啥啊。”

司俊道:“当时时机不对。李昂自封为王的时间太早。若他丢掉了为汉室攻伐天下的招牌,对其他势力就没有太大优势了。以那时形势,天下会以分裂形势,存在很多年。”

刘荨打了个饱嗝,道:“好像后来的确天下割据,悬而未决,直到历史中的我把他们杀了个遍,胡人又入侵,为了抵抗入侵,汉家残存势力终于集合在一起,这才重新统一天下。那李昂为何不听荀明友的话?我觉得荀明友的话很对啊。”

司俊道:“英雄迟暮,时间不等人。荀明友是让李昂的子孙做这些事,但李昂自己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臣位上。就算待在臣位上,也要些特殊待遇。何况那时候李昂猜忌心随着年纪增大,越发严重。荀明友的话,让他误以为荀明友忠于的是皇帝,而不是他。他怕自己死后,儿孙不给力,有荀明友帮助,皇帝说不定能摘了他的果子,重揽大权。”

刘荨想了想,道:“他儿子的确不争气。他猜忌心这么重也是没办法。为什么这个时代许多虎父生下的都是犬子呢?是因为他们忙着事业,没时间去教导儿子吗?”

司俊道:“或许是吧。”

刘荨用茶水漱了一下口,道:“我吃饱了。我们去见荀明友吧?”

司俊无奈:“你就不能召他见你吗?”

刘荨道:“那动静多大啊。我觉得现在你们那群下属的火气有点爆啊,一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虽然他们只是在工作上争斗,算是良性竞争,但是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实在是有些瘆人……”

司俊打断道:“那是你的下属。”

刘荨道:“好吧好吧,是我的下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召见荀文,大概他们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气又得起来吗?难道是因为推广辣椒的缘故吗?为什么他们火气一个个那么重?”

司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察觉他的下属们的态度很是不对,狂热的有点可怕。他们看着刘荨的眼神不像是看着主公,倒像是邪教徒看着教主。

那好像准备随时表忠心的样子,实在是太像是狂信徒了。

不过鉴于除了刘荨被他们眼神表情吓到之外,其他方面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司俊也就将此事搁置一边。

狂信徒就狂信徒吧,反正被崇拜的是刘荨,不会碍事。

只是如果刘荨召见荀文,或许真的会挑起好不容易因为有很多事干,益州官场刚降下去的火气。

虽然司俊觉得,刘荨私下去见荀文的事若传出去,对荀文而言,那才是跟架在火上烤似的。

当然,也可能荀文根本不在乎。就像是孔瑾现在这八风不动,仍由别人嫉妒的样子。他们这些从小就名声在外的天才们,大概是不会在意这些嫉妒的眼光的。

司俊说别人从小就名声在外,完全没考虑一下,他才是最逆天的那个人。

刘荨除外。皇帝陛下怎么能和其他人比呢。

因刘荨今日也没什么事,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司俊同意他出门见刚在成都下榻的荀文。并且,他准备亲自陪刘荨去。

他对荀文也很好奇。

……

荀文进入成都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司俊发现了。

司俊随时派着暗卫在几处城门口拿着一叠画像守着,只要见到某些人,立刻跟踪上报。荀文就是其中之一。

荀文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客栈,他对扮作护卫的侄子荀尹道:“成都还真是繁华,比当初京城还热闹些。”

荀尹道:“成都已经近十年没有战乱,司益州大才,有如此气象很正常。”

荀文道:“我当初就看好司俊,但司俊一直宣称,他背后还有人,让我有些犹豫。司俊若为主公,当是最有能力平定天下之人。可司俊背后之人不出,我心里可无法安定。谁知道他背后之人是什么样子。”

荀尹道:“当是人人认为司益州只是担心自己年纪太小,不能服众,随口一说而已。”

荀文道:“若只是随口一声,不会传得人尽皆知。他明摆着是为某人铺路。只是我没想到,那人居然是皇帝陛下。真是失算了。”

荀尹笑道:“叔叔都猜不到的事,天下估计没人猜得到。陛下和司益州,摆了天下人一道。”

荀文道:“这倒是。我都猜不到,这天底下肯定没人猜到。我真的好奇,皇帝陛下到底是何样,居然能得司俊如此忠心。以我观司俊言行,他可不是个没野心的人。”

荀尹道:“或许皇帝陛下真的是神龙降世。”

荀文冷哼:“司俊可不是那等因为些神异就会死心塌地之人。定是皇帝陛下有过人之处。”

荀尹道:“见到皇帝陛下之后,不就知道了。”

荀文头疼:“虽然的确如此,但是要怎么见到皇帝陛下?”

荀尹道:“我路上接到伯父信件,颍川有人已在成都为官,我们或许可以让人举荐。”

荀文惊讶:“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荀尹无奈:“叔叔一直在整理策论。让我不要打扰啊。”

荀文摸摸鼻子:“对哦。那你知道颍川已经来成都的是谁吗?不知道有没有交情。”

荀尹道:“有一人,和叔叔交情不错。”

荀文道:“谁?别卖关子。”

荀尹道:“翟禹川。”

荀文惊讶:“他居然来成都了?!他不是去荆州了吗?我记得他似乎要去会一会刘景。”

荀尹道:“他和同乡陈文似乎在襄阳得罪了荆州杜家,被碰巧私服出游的皇帝陛下救了。然后他们就跟着皇帝陛下回了成都。虽然现在这两人在益州官场名声不显。但我听闻,他们两似乎私下和皇帝陛下见过几次面。”

荀文道:“陈文?陈元长?他也来了?他们两居然还成为朋友了?以陈元长古板的性子,和翟禹川能成为朋友?他没被翟禹川气死?”

荀尹失笑。

颍川郡就那么大,有名之人,就算不认识,也听过名声。陈文虽年纪不算太大,但其古朴固执已经很出名了。

当然,翟阳的放浪形骸也很出名。

不过陈文作为世族官宦之后,名声比翟阳显赫多了。翟阳只有颍川少数几人知道其才名。

荀文笑眯眯道:“我还以为我已经投靠主公之后,他还没出仕,得让我推荐。没想到却是他来推荐我了。待休息一会儿,我就写封拜帖。”

他正说着,突然有人敲门。

荀尹道:“定是小二送热水来了。”

他说完,打开房门,却见一脸上有奇怪小胡子的锦衣公子正好奇的看着他:“打扰了,请问是荀文,荀明友先生吗?”

荀尹一愣,心中警惕:“请问你是……”

那小胡子压低声音道:“我是皇帝啊。”

荀尹:“……”我莫非不是遇到疯子了?

他后面络腮胡子武夫露出尴尬之色。

那小胡子眨眨眼睛:“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荀尹:“……”骗钱?

荀文这时候也发现了房门口的人,走上前道:“请问你们是何人?”

小胡子做委屈状:“我告诉他了啊,他不信。”

他继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真的是皇帝!我来找荀明友先生。如假包换!”

荀文:“……”换你个大头鬼啊!折磨不是个疯子!

等等,疯子怎么知道他是谁?

小胡子身后武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出一方印亮了一下:“可否进去说话?”

荀文扫了一眼,神色一变:“请进。”

荀尹默默侧身让两人进来,然后关上门。

他虽然表面上很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凌乱到快要尖叫了。

络腮胡子武夫手中正是益州牧私印。

没错,小胡子是刘荨,络腮胡子是司俊。司俊要扮作大胡子,他就黏了个猥琐的小胡子。也不知道刘荨为什么对猥琐扮相爱的这么深沉。

待两人进屋之后,荀文看了一眼两人,道:“请问两位官人,益州牧寻我何事?”

刘荨一听“官人”,先是露出震惊神色,然后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官人,不是说丈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当官的人的尊称。

络腮胡子武夫见刘荨这神色,就知道他又胡思乱想了,无奈只得自己开口道:“荀先生勿怪,俊只是听闻荀先生来到成都,按捺不住敬仰之情,冒昧来访。”

荀文惊讶:“你是益州牧?”

司俊道:“正是。”

荀尹和荀文“唰”的一下把脑袋转向小胡子。

刘荨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我都说了我是皇帝,你们这下信了吧。”

司俊无奈:“小草!”

刘荨道:“哦哦。”

刘荨正色道:“朕乃是大汉天子,听荀先生来成都,按捺不住敬仰之情,冒昧来访,先生勿怪!”

司俊深呼吸一下,道:“你正经点。”

刘荨摊手:“子杰,我那话怎么不正经了?”

荀文和荀尹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下拜。

这真的是皇帝?这性格,和传闻完全不一样。

刘荨笑眯眯道:“先生勿怪,我自禹川口中听闻先生,禹川说先生不喜虚礼,我就不装模作样了。先生可要去拜访禹川?我们一起去他家吓他一跳如何?”

荀文犹豫了一下。他想,这好像的确是翟禹川能做出来的事。不过,陛下和翟禹川很熟悉吗?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行礼。

荀文和荀尹在听到刘荨要带他们两去找翟阳之后,就确定了刘荨身份。

只是,这的确和他们想象中的皇帝陛下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想来,皇帝陛下一定是充满威严,且英气勃勃的。现在这皇帝陛下威严没有,英气……如果这顽皮劲算是英气的话,那的确很足。

荀文和荀尹立刻叩拜行礼,刘荨道:“免礼,我们出发吧。这个客栈环境不怎样,我们去吃翟阳的住翟阳的,顺带把他的好酒挖出来喝。我都说了让他少喝点酒,他寻了新酒方之后,就不听劝了。那我就只好把他酿的酒全拿了。”

荀文和荀尹:“……”陛下,你让我们缓缓好吗?你来找我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去翟阳家偷酒?

司俊叹气:“小草,别皮了。你把先生都吓到了。”

刘荨道:“禹川不是说先生和他性子差不多,怎么会被我吓到?”

司俊道:“禹川是和你熟了之后才和你相处自然,他初次见你的时候也很拘谨。”

刘荨道:“有吗?我初次见他是在花街上他因为和杜家那小子抢女人被追着打,哪里拘谨了。”

荀文:“……”所以这就是翟阳连累陈文,得罪荆州杜家,被皇帝救下的真相?

真是辛苦陈文了。

刘荨笑道:“行李先放在这吧,等会儿吩咐翟阳家仆来取。他领了俸禄之后,就在家里添了好几个貌美家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荀文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陛下和翟阳这么熟悉,莫不是一起花天酒地?这他就得去问问翟阳了。

荀文立刻正色道:“既然陛下命令,文当然奉陪。”

于是还没在状态的荀尹也治好跟着去了。

于是刘荨就拉着荀文和荀尹上了贼车,去翟阳家做贼了。

在马车上,刘荨笑着询问冀州情况,道:“你和你兄长荀若有联系吧?”

难道陛下有事要让兄长去做?比如偷兵符之类?荀文小心翼翼道:“现在冀州已被魏周占领,信件来往不易。”

刘荨道:“若你有办法联系道荀若,让他劝一下孔礼。我记得他们两是至交好友,他的话,孔礼应该听的进去。你让他劝着孔礼,别老和魏周对着干。冀州我迟早能打下来,我还等着他活的好好的,为我效力呢。荀若我不担心,他性格圆滑谨慎,有自保之策,但孔礼那个性子呢……”

刘荨摇摇头:“说好听点叫刚直,说难听就是固执。”

荀文哭笑不得:“陛下是担心孔礼安全?”

刘荨道:“是啊。他再和魏周作对,魏周肯定不会放过他。反正魏周也蹦跶不了多久了,他何必呢?”

荀文严肃道:“魏周势力强大,陛下不要轻视他。”

刘荨道:“我没轻视他。他若接了我的圣旨,入我朝廷为官,我还得提防他声势坐大。但他明摆着要自立,那就没几天好活了。”

荀文了然。皇帝陛下显然对冀州之事了如指掌。

不过各势力之间互相安插钉子是常态,皇帝陛下了解冀州之事也不奇怪。

荀文道:“陛下何出此言?”

刘荨神秘兮兮道:“天机不可泄露。反正他活不长了。”

荀文联想到民间传闻刘荨神奇,立刻闭嘴。

据说听多了会减寿。他还没看到天下平定,海清河晏那天,可不能减寿。

刘荨道:“不过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说不定他就躲过了死劫。但这也没关系。魏周凭借汉室忠臣,世代公卿,讨伐于泽联军盟主身份发家。若他势力再稳固些,可能我还忌惮他几分。现在他即使打下了冀州,也没来得及发展,班底也还是以前从联军拉走的那部分人。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心向汉室,他若是丢掉了忠臣的大旗,底下人心就散了大半,不足为惧。”

刘荨想了想,道:“我只是担心,北方混乱,胡人会不会趁此机会南下。到时候,朕还要收复失地,那多麻烦。”

荀文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帝陛下想得可真远,中原还未统一,就想着去跟胡人干架了?

司俊接嘴道:“陛下不用担心,北方再小的势力,也不畏惧胡人入境。”

刘荨道:“我知道,汉独以强亡嘛。在内乱没把自家人实力耗尽之前,胡人不足为惧。”

荀文和荀尹双双露出了呆滞表情。

陛下你突然就说什么“汉亡”真的好吗?如果你不是皇帝,现在应该被砍脑袋了吧?

第45章

司俊微笑。

最开始他还会纠正刘荨,现在……他觉得习惯就好了。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

在这个君权至上的社会中,皇帝说的话有错吗?有也是身边人教唆的错。不就是说个汉亡吗?自家的王朝,说一说又怎么了?

荀家两叔侄就这么在刘荨口无遮拦中心惊胆战的来到了翟阳家。

不过在来到翟阳家门口的时候,刘荨又“口无遮拦”道:“说起来,这其实不是翟禹川家,而是陈元长家。陈元长家境更好一些,来到成都后就置办了个小院子。陈文想着他们两人都没有家属随行,就邀请翟禹川暂且住下,待家人来了,再搬出去。”

“于是翟禹川就欣然应下,吃陈元长的,用陈元长的,在陈元长花园里埋酒,把陈元长后院塞满美婢,可以,这很厚颜无耻,很翟禹川。”刘荨故意压低声音,摇头晃脑道。

荀家两叔侄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好吧,什么叫做“这很翟禹川”,“翟禹川”三字可以这么用吗?但他们为何觉得毫无违和感?

翟阳家,好吧,其实是陈文家的家仆似乎已经非常习惯皇帝来访了。在看到马车徽记之后,就立刻打开门,让马车驶了进去。

刘荨从马车上跳下来,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道:“今日你家主人是不是当值?”

一老仆道:“主人和翟公子都当值。”

刘荨道:“不用叫他们回来,谁也不准送信,这是圣旨,谁送信谁就是抗旨。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荀家叔侄:“……”

老仆显然已经很习惯了,他道:“老奴遵旨。”

刘荨笑眯眯对荀家叔侄道:“走,我们趁着他们还没回来,把禹川的酒挖了。”

荀尹:“……”这时候该怎么回答?

荀文跟着笑眯眯道:“草民遵旨。”

荀尹心里叹息,还是叔叔厉害,这么快就习惯皇帝陛下的言行了。

刘荨带着三个狗腿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到花园,拎着老仆拿来的铲子,还是在陈文花园里搞破坏。

他还不是指挥别人,而是亲手上去搞破坏。

刘荨一边挖土一边惊讶:“这次禹川又换地方了?”

老仆答道:“可要老奴帮陛下指一下?”

刘荨擦了一把汗,道:“不用,不能让你们做背主的事。”

老奴气定神闲道:“我家主人是陈公子,不是翟公子。主人有言,陛下若找不到藏酒的地方,一定要告诉陛下,不能让陛下折腾他刚种下的花苗。”

刘荨擦汗的手顿了一下:“我怎么感觉陈元长在嫌弃朕?”

老奴道:“陛下赎罪,主人只是嫌弃翟公子。”

刘荨道:“嫌弃也没见他把禹川赶出来。我就等着看禹川笑话,元长还真能忍。”

老奴脸皮抽了一下。

荀文忍不住以袖掩嘴笑道:“禹川可是得罪了陛下?”

刘荨道:“让他好好养生,他偏花天酒地,这算不算得罪我?”

荀文想了想:“大概算?若是草民,肯定会觉得很生气。”

刘荨道:“所以我很生气啊。来,快告诉我他的酒藏在哪儿。”

老仆利索的给刘荨指路。

在“内奸”的帮助下,刘荨将翟阳新酿造的五坛子酒一坛不落的挖了出来。

“这是果子酿造的,这是稻米酿造的,这是……红薯?我分给他的庄子田地,他就用来酿酒了?!”刘荨一边尝一边抱怨,“这是……葡萄?谁给他的?这酒又是什么酿造的?小麦?”

老仆道:“是玉米。”

刘荨冷笑:“好一个翟禹川。我颁布的禁酒令,他当耳边风是吧?新的粮食,他就用来酿酒?看我怎么罚他!”

荀文心里一突,想要给友人求情,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他现在毕竟还只是平民百姓,似乎没有资格开口求情。

刘荨转头对司俊道:“走,我们去厨房,把这些酒当调味料,全用来做菜,气死禹川!”

荀文:“……”陛下你说的惩罚,就指这样?

司俊当然说好了。平时自己的酒舍不得用来调味,但翟阳的酒就可以了。这次用不完,他还可以搬走。

感谢翟阳在酿酒上超出常人的天赋,这让司俊非常高兴的将自己的酿酒方子与之共享,然后接着皇帝陛下搜酒的机会,将成果占为己有。

可怜翟阳还认为司俊是个好人。

所以,刘荨怎么可能罚翟阳。禁酒令什么的,对达官贵人而言,就是一张废纸。

他还要压榨翟阳这个苦力呢。

荀文见刘荨并没有处罚刘荨的意思,松了口气。他转念一想,真是关心则乱,翟阳暂住在陈文家中,若他真有什么出格的事,陈文肯定会劝阻。

而且翟阳虽看着浪荡,实际上粗中有细,很会揣测上位者心意,他应该不会犯因一些口腹之欲得罪皇帝的低级错误。

荀文还在沉思的时候,刘荨已经指挥着陈文家的仆人,把酒往厨房搬了。

酒还没有酿造成熟,酒精的味道还不浓,不过这样正好用来调味。

甜汤、炖肉、烧鸡、烤羊……荀文和荀尹目瞪口呆的看着皇帝和州牧指挥着仆人在厨房里忙活,弄出了一顿大餐。

这些大餐自然还没有用完所有的酒,皇帝陛下十分不客气的让自己的侍卫把剩下的酒搬回了州牧府中。

他现在仍旧没有另建皇宫。

反正要回京城,这皇宫建了又没多大用处,可不能浪费。

翟阳和陈文下班回家的时候,站在门口,就知道皇帝陛下又来了。

他们两对视一眼,眼中除了无奈还有麻木。

第一次他们受宠若惊,第二次他们受惊,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嗯,习惯了。

皇帝陛下就是这么喜欢乱跑,能跑到他们家里,算是对他们的恩宠,他们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皇恩浩荡,受着呗。

“我的酒又遭殃了。”翟阳现在一听到皇帝陛下来访,只剩下这句话了。

陈文无奈:“既然知道皇帝陛下会来搜酒,你为何还锲而不舍?”

翟阳道:“这不是挺有趣?还能吃到州牧和陛下亲手做的饭。”

陈文想了想,道:“好吧。不知道皇帝陛下发现没有你的小心思?”

翟阳道:“即使皇帝陛下没发现,难道司公还没发现?他们也觉得这很有趣吧。”

说完他自己嘴角都在抽。反正现在他觉得,这两人他是真的看不透。他的许多预想判断,在这两人身上都不成立。

虽然皇帝陛下不是不英明,司州牧不是不睿智,只是这两人私下间,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皇帝陛下就像是民间传说的里常见的那种纨绔子弟,作天作地,一天变个花样玩;司州牧就成了那种被人唾弃的谄媚小人,皇帝陛下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说好好好,甚至还煽风点火。

司州牧这样,若不熟悉他两的人,肯定还以为,他故意把皇帝陛下带坏,好掌权。

然而,显然不是这样的。司俊若是要掌权,他何必将权力让给皇帝陛下,并且处处为皇帝陛下造势?

他就习惯性的溺爱皇帝陛下而已。天知道他对着皇帝陛下怎么这么容易心软。

还好皇帝陛下在大事上比较靠谱。

走进院子,翟阳闻到熟悉的好闻的味道。

虽然他早就问司俊要了菜谱,厨子也是跟着司俊手下做过许多次。但司俊和皇帝陛下合作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就是不一样。

即使他们大部分工作,是指挥别人完成,但味道就是不一样。这大概也是两人神奇之处?

陈文有不有浮现笑意,道:“今日又有口福了。”

翟阳点头。

两人准备先拜见了皇帝和州牧后,再去换下官服。谁知道他们两走到厨房门口,却发现两个认识的人。

“翟禹川,别来无恙。”荀文率先打招呼,荀尹跟着作揖,“这位是陈元长吗?久仰久仰。”

翟阳眼睛一亮:“明友?!你怎么来了?”

荀文笑眯眯道:“比你晚了这么久,我也该来了。不然就该写信让你帮忙推举了。”

翟阳笑道:“你不写信,我也会推举你。元长,这位是我好友,荀文荀明友。另一位是荀文从子荀尹荀文达。”

陈文忙回礼,道:“文常听明友有王佐之才,心中敬仰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荀文忙道:“文才是常听家中长辈夸赞元长,文采敬仰已久。今日一见,元长果然龙章凤姿。”

“噗……”

几人转头,这笑出声的果然是皇帝陛下。

刘荨大笑道:“你们两文来文去,真有意思。对了,你们两同名啊,缘分缘分。不过啊,怎么一见面就知道不同凡响,你们两好歹聊一聊啊,别弄得跟会看相似的。”

翟阳立刻接嘴道:“陛下,他们这是客气呢。客套话而已,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陈文和荀文脸垮下来,不悦的看向翟阳。

这人怎么说话呢?

翟阳还在嘴贱:“陛下,他们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他清了清嗓子:“这就是那传说中有王佐之才的荀文?看上去不怎么样啊,比不上我。”

然后他又压低嗓子道:“陈元长?没停过,算了,假装认识,随便夸几句。”

陈文和荀文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他这么欠,你怎么还和他是朋友,还没把他打死?!

这一刻,他们两的友谊度飞速增长,很快突破了认识的人、普通好友、好友、至交好友的界限。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至交好友了!

刘荨笑道:“别嘴贱,小心元长和明友给你来个混合双打。你那小胳膊小腿,可打不过人家。到时候我可不护着你。”

翟阳笑眯眯道:“他们两都是正人君子,心胸宽广,不会和我一般计较。”

陈文和荀文:“……”

不,他们现在一点都不想当什么正人君子,只想握拳一拳揍在翟阳眼窝上。

然而现在皇帝陛下在这里,他们注定没办法达到目的。等皇帝陛下离开了,求生欲很强的翟阳又会“花言巧语”把他们哄回来。

翟阳:在绝交的边缘试探,就是这么刺激。

好友来访,翟阳好不容易酿成的酒又被搜刮一空的郁闷也消散一些——虽然陈文觉得,这人估计根本就没有郁闷。陈文好客,即使和荀文荀尹叔侄两不太熟悉,仍旧热情的邀请荀文和荀尹暂时住在他家。他院子买的宽,家中人口也少,再加两人也没关系。

而且陈文觉得,等荀家叔侄住进来之后,他被翟阳气得头疼的时间可能会少很多。

至少,有人分担他的痛苦。

刘荨笑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聊的,咱们边吃边说。有禹川贡献的酒水,今天的饭菜味道肯定特别美。”

翟阳挑眉:“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

刘荨道:“那当然,快谢,谢的不诚恳不准吃。”

翟阳立刻深深一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谢主隆恩。”

刘荨严肃道:“禹川请起。”

司俊无奈。

这两人皮一块儿去了,每次在一起,都跟说相声似的。

刘荨和翟阳开了一会儿玩笑,一群人终于可以开吃了。

荀文和荀尹不愧是被翟阳这个自恋狂都夸赞的人,他们两和皇帝陛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脸上也没有半点紧张神色。

心里紧不紧张就另说了。

陈文和翟阳已经受司俊的美食洗礼很多次,每次蹭饭仍旧感觉十分满足,更何况初次接触美食的荀文荀尹两人。

无论是桌椅,还是桌上的美食酒水,都让他们感觉十分新奇。

他们甚至觉得,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国家。

许多来到益州的人,都是这么认为。

其他地方席地而坐,益州习惯用桌椅;其他地方虽用纸张,但竹简也很常见,益州已经全面淘汰竹简,纸张玩出了许多新花样,廉价到连普通百姓都能随意使用;益州食物煎炸蒸煮爆炒红烧,做的方式花样百出,其他地方仍旧是以蒸煮为主,所谓花样也就是换个模样,调味料更是和益州没得比;益州缓坡上有梯田,低洼处有桑基鱼塘,斜坡上有玉米,沙土中有土豆红薯,其他地方只有小麦,南方可能还有种植水稻;益州的猪肉是贵人桌上的美食,其他猪肉腥臊根本难上大雅之堂……

荀文和荀尹在进入益州之后专门留心了一下。进入益州境内之后,越靠近成都,百姓脸上的笑容就越多,耕牛和各类新奇农具出现在田野之中,一片欣欣向荣,和益州之外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益州边境,因为有战乱和难民涌入,但只要入了益州,这群人惶恐的脸色就会变得平静。他们好似认为,入了益州地界,人生就有希望了。

事实上似乎也是如此。在入益州的关卡处,有官方修建的难民集聚地,还会给他们施粥。

难民们喝着热腾腾的粥,住在帐篷里,排队重新登记户籍。待登记之后,他们就会被分配到各个地方工作。

或者是去修建城池,或者是去开垦田地,或者是去纺线织布……益州所有的徭役,都不是强迫做工。在益州的徭役,成了没有土地没有继续的难民们养家糊口的地方。他们不但每日有食物管饱,还有粮食和布匹的报酬。

他们不但报酬每天结清,还会以完成的数量,有奖励。

这些工作和报酬规定,都张贴在各地城池门口,并有识字的小吏随时宣传讲解。难民们在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公示前,寻找自己可以做的活。

这些事,已经传到了益州之外,所有逃难进益州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知道到了益州就要先登记,然后去找活干,然后就可以活下去。

他们赚取的钱粮积攒多了,可以去换取荒地。可供开垦的荒地价格比普通田地少了许多,如果是沙土和山地价格更少。但益州有可供这些贫瘠土地耕种的新粮食,即使是贫瘠的土地,努力耕耘,仍旧能够供一家生存。

来益州,不用像去其他地方那样,虽然在逃命,但是只是奔着一个希望,实际上结局如何,他们心中也没有数。

但到了益州,如何生存,已经有一条固定的步骤。他们只需要来到这里,然后按部就班,就可以生存。这不是缥缈的希望,而是确定的事实。

只要能够干活,到了益州,就能活下去。这不是希望,是事实。

荀文和荀尹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沉思。

他们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些民策,但无论是想出来的人,还是愿意实施的人,都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只凭借这些民策,益州即使没有皇帝陛下坐镇,吞并天下,也是迟早的事。

虽然百姓如草芥,士族门阀看不起这些低贱的老百姓。但还有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为了护住自己的利益,为了保护自己吃饱穿暖的生活,谁要入侵益州,不需要激赏或者惩戒,老百姓自己就要和对方拼命。

什么爱国忠君,许多人不懂。但他们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

只有在益州,他们才能过得这么好。

谁也不想被赶走,因此益州的律令实施的十分容易。无论是官吏还是百姓,他们都小心翼翼遵守着规矩。

位置太少,而想要来益州的人太多。益州和其他地方相比,仿佛是仙界和地狱的区别。

荀文咽下一口他以前吃过一次,就恶心了大半日的猪肉。

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香糯可口,还有着一股米酒的香味。

不说老百姓,就凭着这一口肉,他想,再让他回到烹饪花样只能把各类面食做成不同形状,肉类和蔬菜烹饪只有蒸煮和烤,调味料也种类稀少的生活,他会很难受。

荀文问道:“这些调味料是否很稀有?”

作为知己的翟阳知道荀文的意思,他答道:“酒,盐,酱油,糖,辣椒。酒可以不用,糖也可以不用,只用盐、酱油、辣椒就成。这些都是益州百姓常用的调味品。”

荀文道:“我听过辣椒,这是益州独有的调味品,还能作为蔬菜对吧?”

翟阳道:“其他地方也可种植。除了辣椒之外,花椒也是常用的调味品。不过富贵人家,还会用上八角桂皮茴香孜然等西域来的调味料,这些在各地官宦庄子里都有种植。”

荀文哭笑不得:“这些可是北方价值千金的香料。”

翟阳道:“那是不知道如何种植,只能从西域购买,才会价值千金。能种植之后,能值几个钱。”

荀文陷入沉默。

翟阳又道:“推广棉花的时候,他们发现,羊毛也可以纺织成线做成衣物。其他动物的毛会稍稍差一些,但也可以用同样操作。这样用羊毛取暖,就不需要杀羊。只要养几只羊,每年都可以有温暖的新衣服穿。这一点,陛下想推广到北方。戍守北疆的将士们最需要这个。他们可以用羊毛而不是羊皮来保暖的话,或许连普通士兵也能穿上保暖的衣服。但这肯定会增加北方势力主的战力。“

翟阳顿了顿,道:“不过陛下还是决定推广。”

刘荨接嘴道:“比起我们这群内斗的人来说,还是担负着抵御胡人入侵的边疆将士们最可敬。不管他们现在属于何人手中,只要他们还在和胡人战斗的第一线,都是我需要保护的人。不过他们是否会推广,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中了。至少,我要做到问心无愧。”

荀文不由苦笑:“陛下,问心无愧,何其难?”

刘荨道:“尽力而为,我又没说必须事事都得做到这一点。我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也有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

荀文叹气。

刘荨道:“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啊。大好的美食当前,不好好吃饭,聊什么国计民生。有什么,等吃饱了睡足了再聊。你们要真管不住嘴,就交流一下感情吧。你们两也很久没见了吧?不聊点诗词歌赋什么的?”

翟阳恢复自己轻佻的微笑,道:“诗词歌赋,我可不想和明友聊,我两聊不到一会儿。明友和元长倒是可以聊聊,但是我觉得陛下可能不爱听。至少我不爱听。”

刘荨道:“你别小看我,四书五经各类典籍,我可是很熟悉的。我老师可厉害了。不过我的确文章写的一般,老师说,这个需要天赋。我大概就是没有天赋那类人吧。”

翟阳好奇道:“陛下的老师是谁?”

刘荨打马虎眼:“我老师就是子杰老师。”

翟阳看向司俊,司俊已经把大胡子取了下来——有胡子吃饭容易弄脏。他本沉默着听几人聊天,见刘荨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只得随意编了个借口为刘荨兜底:“老师行踪不定,乃是世外高人,甚至没有留下名讳。要我介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刘荨点头:“就是就是,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本事。”

竖着耳朵聆听的几人纷纷叹息。

不能得见高人,这群人还是很遗憾的。

刘荨带头转移话题,这群人终于没有聊民生什么,改聊各自生活趣事,顺便聊一聊其他人。

这个时候的才俊们聚在一起,总是要谈尽天下英雄,对有名有姓的人品头论足。

刘荨从这几人谈论中,听到了好些耳熟的名字。这些人大部分已经出仕,在其他人手中干活。自己要再抢夺一番,可能有些困难。

自己横空出世,和其他势力不是同一个起跑线上,让本来辞职环境很宽容的职场也变得严苛起来,各大势力主对自己田地里的萝卜们严防死守,就怕皇帝陛下还没来拔萝卜,这些萝卜就先自己长脚,主动跑到皇帝陛下田地里挤着了。

刘荨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不过他这时候不公开出面也不成了。他隐藏在司俊背后的时候,司俊已经扒拉了许多高人,他现在又抢了一波,手下人才应该不缺了。

何况,现在还有许多郁郁不得志的人。这些人目前还不得现在人的看重,甚至上不了翟阳等人谈论英雄的席面。捡漏什么,刘荨最喜欢了。

刘荨听出来,这三人在谈论英雄的时候,也是在给自己推荐人才,或者讲解天下大势。

刘荨没有打断他们,只认真听着,直到这些人说完。

荀文和荀尹心中忐忑。他们的谈论,皇帝陛下到底听进去没有。

皇帝陛下,到底是否看中了他们的才华?

刘荨不说话,现场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司俊给刘荨盛了一碗汤,打圆场道:“对这些人,陛下有何看法?”

刘荨眨了眨眼睛,道:“什么看法?”

司俊道:“禹川他们都说了这么多人,陛下你的印象如何?”

刘荨道:“什么印象?你说那些势力主,还是他们手下的人才?”

司俊道:“先说势力主?”

刘荨道:“你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干翻,有什么好说的?”

司俊:“……陛下,文雅点。”

刘荨道:“好吧,你一个人能抵他们所有,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朕不给你当后台,他们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朕很淡定,在你后面摇旗呐喊就成。”

司俊:“……”

其他人:“……”

刘荨道:“我这么夸你,你怎么不感谢我?怎么不礼尚往来反夸我一句?”

司俊:“说正事呢,别皮。”

刘荨道:“我实话实说,没顽皮啊。不信你问问他们?”

翟阳忍笑:“陛下言之有理。”

陈文叹息:“确实和司公无法比。”

荀文道:“这如何比?”司俊可是他原来认可的主公。

荀尹道:“观益州治下盛景,司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司俊:“……”你们怎么突然夸我?就算夸我我也不会给你们好处。这是准备来一波商业互夸吗?

于是司俊几近溢美之词,把刘荨、翟阳、陈文、荀文、荀尹挨个儿夸奖了一遍。

这群人当然又夸回来,并且搭上了其他人一块儿夸。然后他们就夸来夸去,夸得日头落下,弯月高悬。

现场充满了快活的互相吹捧的气氛,刘荨差点笑破肚皮。

结束互夸的几人,看着笑得直不起腰,像个疯子一样的皇帝陛下,心里都很累。

他们怎么总是容易被皇帝陛下给带偏目的?心好累。

刘荨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和子杰先回去了。明友和文达交给你们了,帮我好好照顾。过一阵子,我让德兴来接你们。荆州现在很缺人才,要把益州的制度和新奇事物推广到荆州去,有很大阻碍。我想那边更适合你们两大展手脚。”

“益州这边,你们要施展起来,排资论辈,可能会束手束脚,不能发挥你们所有的能力。”刘荨道,“但到了荆州,你们两就是我亲自派去荆州的人,可以直接空降当大官,他们不得不服你们。你们意下如何?”

荀文和荀尹没想到刘荨已经想好了他们的去处,忙道:“草民遵旨。”

刘荨道:“不用因为我的决定就立刻接受。毕竟最了解你们的是你们自己。若你们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也可以提。”

荀文和荀尹对视一眼,荀文道:“陛下的安排十分合适。现在荆州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草民去,才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荆州其实在刘景治下,算是不错的地方了。但比起益州,的确算得上百废待兴。

刘荨道:“德兴和你相性一定很合,你可以放心。”

若不是李昂年老之后疑心病,李昂和荀文完全算得上是最佳君臣了。即使是其他影视剧中常写的李昂和其他人君臣情深,实际上在正史中都比不过荀文。李昂那些君臣情深的臣子们,大多都是荀文推举的。

荀文可谓是李昂更雄踞一方,最大的功臣之一。

他们两在历史中能相处的很好,现在应该也能。而且现在的李昂可比当初荀文和他见面的时候年轻许多,也没有想当皇帝的野心——野心小了,猜忌心自然也就小了。

刘荨心想,这两人这一世,说不定能成为基情四射的好基友呢。

为什么是基友……嗯,古代那些生死之交们的相处,都散发着粉红泡泡,这是社会习俗啊。

陈文和翟阳对视一眼,似乎想下什么决心。

刘荨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两人心中所想,忙道:“你们两可不能走。我马上就要重开朝廷,政令也要重新制定,你们走了,我压榨谁?”

压榨……陈文和翟阳同时露出无奈的神情。

刘荨道:“我给了德兴兵权,他可以自行判断时机,出兵其他地方。比起内政,他在军事上更加优秀。文达也在军事上造诣很深,你可随他同行。明友更擅长总览大局,识人用人,内政律令。到时候荆州大后方要全靠明友了。”

荀文和荀尹忙道:“草民定竭尽所能。”

刘荨对陈文和翟阳道:“当我重开朝廷,重订律令之时,肯定会有许多以前老臣反对。我还等着你们舌战群儒,好好让他们看清楚,现在谁才是主导之人。”

陈文和翟阳立刻道:“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荨仰头看天,道:“我那帮老臣子,也该到成都了吧。我还没想好,要如何款待他们呢。”

刘荨眼中,似乎又出现了当初那一片血色。

他坐在属于帝王的高台上,看着底下臣子们有的和于泽同流合污,有的作弊旁观,有的虽口头上反对于泽却毫无办法……倒是曾经有忠于他之人,那些人都在这群臣子的冷眼旁观下,成了于泽的刀下亡魂。

刘荨没有下旨杀任何人,然而他的玉玺还是盖在了圣旨上。

这些人,最终在史书上,都成了他的罪。

他能理解这些人为了自保做出的事。所以他并不怪他们。就像是他曾经对褚亮所说的恕他无罪一样。

只是,一想到还要看到这些人的脸,刘荨难免又开始回忆过往。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他装了这么久的鸵鸟,那些人也该到了,他必须得振作起来,不被过往打倒才是。

上马车之后,司俊突然将刘荨抱在怀里:“如果你不想面对,那就一个都别理。他们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他们丢官。”

刘荨蹭了蹭司俊的怀抱,就像一只大猫一样:“没关系,我没问题。”

没错,有司俊陪着,他能有什么问题?现在谁也没办法欺负到他了。

第46章

“谁谁谁来了?再说一遍!”刘荨差点一下子蹿到桌子上。

司俊把刘荨脑袋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你家妹子。”

刘荨不满:“子杰你怎么说话呢?那是我姑,青礞姑姑,你要该叫姑姑。”

司俊:“……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荨道:“别这么傲娇嘛。青礞姑姑是我娘的好姬友,本来就比你长一辈,你叫声姑姑怎么了?辈分不能看年纪啊。”

司俊:“……行行行。青礞姑姑来了,现在把她接来?”

刘荨一甩袖子就要往门外窜:“我亲自去接她!”

司俊一把把刘荨拉住,道:“你要是亲自去,小心明日就有人传青礞姑姑和你的花边新闻了。”

刘荨一拍桌子,道:“谁这么无聊!推出去打板子!青礞姑姑对我娘忠心一片!怎么能任由别人侮辱!”

司俊:“……”忠心一片是这么用的吗?而且怎么传和你有染,就叫侮辱了?你作为皇帝,这叫抬举。

算了,至少自己心安了。

司俊道:“你稍等一会儿,我派人把青礞姑姑接来。站住!别动!别给人添麻烦!”

刘荨扑到桌子上,把脸砸在了桌面上,像一只超大的咸鱼,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司俊心中叹了口气,继续道:“青礞还带来了一人,叫褚亮,说是太史令。”

刘荨闷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褚亮是谁,自己安排呗。我觉得他当太史令挺好的。”

司俊点头。

褚亮在历史中先因为于泽胁迫,写了许多汉废帝的坏话。后来褚亮在讨伐于泽联军入京之后,家中遭受很大的灾难,妻离子散,颠沛流离。但此时他的创作热情达到顶点,不仅重编了史书,收集散轶史册,也重新记载了当时一些社会情况。

其中,褚亮对当时社会唾骂的汉废帝持以明显的同情,多次执笔为其说话,并且表示汉废帝至少在离京之前,没有任何错事,他作为见证人可以证明,那些事都是于泽做的,然后扣屎盆子在汉废帝头上。汉废帝之后所作所为也情有可原。

他认为汉废帝并非背离了祖先,投靠胡人。汉废帝是因为看见中原割据,认为如果没有外力干扰,中原会继续分裂下去。他没有办法统一中原,但是可以中原的公敌,逼迫中原所有豪强,为了抵御他而放弃各自为政,整合在一起。

当然,他这种观点并没有被当时人所认可,甚至在整个封建时代,都被人批评为奸邪之言。他也因为这样的言论,在当时一直被人唾弃谩骂,一生贫困潦倒。

不过运气不错的是,他的着作和言论流传下来,成为后世史学家研究当时社会现实的重要资料。

现代人站在历史长河之外旁观,认为后世发展的确如褚亮所说,汉废帝挥刀向中原,加速了中原统一的步伐,并且打击了中原豪强,让后世王朝能更快的进入了中央集权的盛世。

说不定这位曾经陪伴了汉废帝宫中生涯的史学家是正确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假说,一个很小众的假说,大部分人还是认为汉废帝就是一个疯子,一个暴君。无论他之前遭受了什么,他的残暴都没什么可洗白的。在所有影视剧中,汉废帝都是以反面角色出现。

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汉废帝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思,已经无人得知了。就算是刘荨,他也不知道。

他又不是汉废帝。

不过有一个宁愿自己贫困潦倒一生,被所有人唾骂,也要为“自己”辩白的人,刘荨还是很有好感的。

因此他对褚亮一直和颜悦色,也不断开导他,让他不必太愧疚。并且他离开之前,让褚亮注意保护家人,不要遭遇历史中的磨难。

历史已经改变,刘荨也不知道褚亮的结局如何。不过他来了成都,自己还是很高兴的。

刘荨不喜欢京城那些大臣,除了他们在于泽欺负自己的时候冷眼旁观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在历史中,除了褚亮不断为自己说话之外,没有一个人为汉废帝辩解。

甚至许多大臣在汉废帝开始和他们兵戎相见时,或许是为了大义,为了从舆论上压倒汉废帝,他们公开说,汉废帝还是皇帝的时候就“残暴不仁”,“乖戾怪异”,“不懂礼数”,“形似豺豹”。

当然,刘荨想,他作为穿越者,不该因为历史中他们对汉废帝的评价而迁怒,只是有些齿冷。

就凭着他的经历,他在宫中一点权力都没有,就算想杀人都杀不了,一个人都使唤不了。他要怎么“残暴不仁”?还“形似豺豹”,他应该是“形似鹌鹑”才是。

好吧好吧,从理智上来说,他明白这些人,只是为了打击汉废帝而做出的舆论战。他不该因为这个闹脾气。他作为穿越者,一个纵观历史长河,站在巨人肩上,拥有商城金手指,系统自带幕僚团,还有基友作伴的位面之子,气运化身,不应该和这些人计较。

可他对褚亮好一点,应该不算不理智吧?

看着刘荨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司俊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明白,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何况,不解开也没问题。

这个世界人才那么多,刘荨完全可以将他不喜欢的人摈弃不用。

刘荨不必勉强自己。

就算刘荨勉强自己,他也可以代刘荨做这些事。司俊心想。反正他就不在乎历史中的名声。权臣也罢,奸臣也罢,任人评说。

——

青礞本来该早一些来到成都。不过她因为要联络先后留下的人脉,以运送先后余下的钱财,才耽误了这么久。

先后的嫁妆自然不止宫里这么一点。她在宫外还有铺子庄子。

在看到皇帝不靠谱的时候,先后就将自己的嫁妆分批送了许多出宫,铺子的收益之类也全部交给了心腹。

这些都由青礞掌管。青礞还训练了一批孤儿作为护卫。

如果于泽没有带着他的军队入京,说不定刘荨已经在青礞的帮助下过的不错。

即使不能统一中原,好歹也能安安稳稳在京城当他的皇帝,如果不奢求政治抱负,应该也能安稳一生。

可惜没有如果。

青礞本准备趁着讨伐联军入京,拼一把,把刘荨带走。

现在刘荨自己顺利离开,青礞就不必孤注一掷,断尾求生。她便慢吞吞卖出自己的庄子铺子,清点财物,雇佣人手,一点点朝着成都挪动。

结果青礞到了成都的时候,已经拉起一支装备不错,约两三千人的武装。还扫荡了沿途不少匪窝,救了不少百姓。

青礞是以投靠的名义,进入益州。

作为这种自带财物和兵力的“投靠”,无论哪家势力都非常支持。

即使青礞并没有女扮男装,一看就是个姑娘。但这个时代厉害的女将也不少,对女性还没有那么苛刻。如果青礞真的足够厉害,能让他们信服,那么让青礞带兵打仗也没什么。

不过青礞却说自己乃是皇帝暗卫,负责运送一部分皇帝留在京城的财物进入成都。

其他人:Emmmm……

好吧,皇帝陛下威武霸气。

现在他们相信了皇帝陛下怎么把那么多东西运来成都了,你看,这不又运了一批来。

运送这么多财物,兵力还越打越多,真是厉害。

青礞又说,她不仅带来了皇帝亲卫和财物,还护送了几位大臣一同前来。

这其中就有褚亮,还有朝中一些有名的老臣。

益州这下子如临大敌。

马上图书馆就要开展了,学宫也已经建好了,皇帝陛下的求贤令就要发布了,各地人才都要蜂拥而至了。结果你们这群老匹夫还要来抢位置?

你们一个个都是高官,就不能晚一点来吗?你们来了,陛下重开朝廷的时候,岂不是官位就变少了。

不高兴。

那群老臣也知道自己来益州,就是抢这些人官位的。他们虽不认为自己能凭着本来身份高人一等,但也不觉得自己在给皇帝陛下带来的助力上输给这群人。

到时候各凭本事就是。

人到了,刘荨就得接见。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把青礞接到了家里,还专门做饭款待。

青礞换下了一身皮甲,换回了一身襦裙,头上只有一根木簪,还是做宫女打扮。

在见到刘荨的时候,青礞严肃的脸上露出浅笑:“婢子拜见陛下。”

刘荨高兴道:“青礞姑姑快起……嗯,你是娘的大宫女,我叫一声姑姑可以吗?”

青礞哭笑不得:“陛下是抬举婢子。”

刘荨道:“不抬举不抬举。来,姑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好家人司俊司子杰。以后你有什么事,不在就跟他说。子杰,快来叫姑姑。”

司俊尴尬道:“青礞姑姑,在下司俊……”

青礞忙道:“婢子不过一宫人,当不得州牧如此。”

刘荨道:“我说当得就当得,以后我们三就是一家人了。”

说罢,他就拉着青礞入座,道:“这是我和子杰做的……好吧,我只是打下手,主要是子杰做的。姑姑尝一下,看味道如何?”

料是淡定如青礞,也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她推辞再三之后,才刘荨的坚持下,才入座。

入座之后,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司俊,这位她本以为是和于泽等人一样的诸侯。

司俊面上并无异样,看着她的时候,也不见被冒犯的不满。

这饭菜……真的是司俊做的?

青礞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这鱼肉比宫里做得还好,没有丝毫腥味。

刘荨还在挨个儿给青礞介绍桌子上的菜,什么菜是什么味道,用工用料如何,那殷勤的样子,真像面对自己许久不见的亲近长辈似的。

司俊则在刘荨说完之后,道:“陛下,你一直说,青礞姑姑都不知道吃什么好了。”

刘荨道:“在青礞姑姑面前,子杰你就别装了。该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青礞姑姑不一样的,你放心。”

司俊无奈。

青礞道:“州牧的确不必在意婢子。”

司俊道:“姑姑叫我子杰即可。姑姑也请不必自称婢子,小草会伤心的。小草一直将姑姑当做亲近长辈。”

青礞微笑道:“陛下和州牧待婢子好,婢子心里感激,但礼不可废,婢子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

刘荨道:“那在外人面前随意,在我们两人面前别这样好吗?姑姑,我会难过的。我的亲人,就剩下你们两了。”

刘荨开始装委屈。

青礞立刻有些惊慌失措,不由看向司俊。

司俊干咳一声,道:“姑姑,不要让小草难过。小草并非普通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青礞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道:“既然陛下都如此吩咐了,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荨立刻变脸,开心的笑了:“吃菜吃菜。”

青礞心中叹息。陛下真是装都装不像。

青礞在观察司俊的时候,司俊也在观察青礞。

从历史中看,青礞的确对刘荨忠心耿耿。现在历史已经改变,司俊不确定青礞是不是还是历史中那样。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青礞心里接受能力很强大,见刘荨和他与众不同的相处模式,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等吃完饭,下仆摆上了瓜果点心,刘荨让人在月下摆了三张摇椅,拉着司俊和青礞聊天。

青礞说了些她在京城的动作,以及来到益州沿路发生的事,听的刘荨啧啧称奇。

刘荨道:“姑姑,我觉得你继续当我的管家虽然也不错,但太浪费你的才华了。你要不要继续带兵打仗?”

青礞笑道:“我志不在此。与其在战场,我更想护着陛下。若陛下缺人,我也是可以上战场的。不过由我之见,益州将才济济,我若去争抢,反而让他们没了用武之地。”

刘荨道:“好位置自然是留给自家人啊。只要你想当将军,我一定全力支持你。到时候以战功分封,我给你封个爵位如何?”

青礞摇头,道:“我这一辈子的心愿,就是保护好陛下。”

刘荨挠挠脑袋,转头看向司俊。

司俊道:“姑姑若不想离开小草,何不训练一支专属于小草的侍卫?虽现在护卫之事由我来统领,但在成都可以如此,回了京城之后,小草不可能再用我的护卫。”

青礞还未说话,刘荨立刻道:“什么?到时候你就要到其他地方居住?可不可以不要搬走?我不想一个人住。”

刘荨想起他在皇宫的过往,想起那空荡荡的大房子,想起那一群一群不认识的宫女太监,忍不住抖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恍惚:“我不要……不要一个人住在皇宫!”

司俊忙道:“回神!回神小草!”

刘荨:“……不要走……”

司俊不顾青礞在旁边,忙把刘荨抱进怀里安慰道:“不走不走,我哪里也不去,小草不用害怕,没事的,我哪都不去。到时候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们还是住在一起。”

青礞紧皱眉头:“陛下!”

刘荨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他回过神来,默默摸了一下脑袋,道:“奇怪了,我是怎么了?”

司俊松开怀抱,见刘荨平静下来,松了一口气,道:“你可吓到我。”

刘荨讪讪道:“我自己都吓到了,我只是怎么了?”

青礞转头看向司俊:“陛下这是怎么了?”

司俊面沉如水,道:“PTSD。”

青礞一脸懵逼:“???”

刘荨道:“屁!我才没有得PTSD呢!”

司俊道:“别讳疾忌医。”

刘荨不高兴的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司俊。

他一堂堂穿越者,怎么可能被宵到得PTSD的程度。不信!

青礞继续一脸懵逼的看着司俊。

司俊叹了口气,给青礞解释了一下何为PTSD。

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刘荨的PTSD已经很明显。他一边回避想起当初在宫中的事,不愿见到和当初相关的人和事,但另一方面,他又特别容易触景生情。只要眼前情景和当初在宫中的事稍稍有一点重合,或者他想到什么不好的事,立刻脑海里就会不断浮现当初一幕一幕的事,甚至出现幻觉,仿佛又身处当初环境。

刘荨起初的症状更明显一些,经常在睡迷糊或者眼前出现幻觉的时候有攻击性行为,还有些不自觉的自残行为。幸亏司俊发现的及时,还有系统里小伙伴们群策群力,为刘荨纾解,刘荨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现在司俊为何让刘荨安心,一直和刘荨睡一块。不过刘荨为了不伤害到司俊,晚上都是变成猫咪爬隔壁司俊的床。就算睡迷糊了,顶多给司俊一顿猫猫拳,伤不到司俊。

后面就不需要说了。既然刘荨信任青礞,青礞又要掌管刘荨身边事务,刘荨的情况肯定要告知青礞。

青礞听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是婢子的错,婢子没有照顾好陛下!婢子愧对皇后娘娘!”

刘荨尴尬道:“这不关你的事,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我早一点干掉于泽就不会这样了。”

虽口中这么说,就算回到过去,刘荨也不会离开。他甚至会继续尝试,把宋太后救走。

宋太后的死,给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他身边的人死了一片又一片,他无能为力。他留在京城中受折磨这么久,就想着,至少把太后救下来。

可他还是失败了,宋太后还是自杀。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竭尽全力,再次尝试。

甚至那些莫名死在于泽刀下的大臣和内侍宫女,他也希望能够救下他们。

如果那时候他逃出皇宫,跟着司俊离开,虽然天下会更快大乱,司俊会举步维艰,是不是能救下那些人?

还是说,很快就会有另一个皇帝被推上皇位,除了龙椅上的人不同,其他悲剧还是照旧?

刘荨这心结,解不开,忘不掉。

青礞轻轻跪下,低声啜泣道:“陛下,你已经离开京城了,于泽也已经死了很久了,陛下不用担心任何事。陛下想做什么,婢子……我都会帮陛下完成。陛下若觉得和司州牧一起最安心,我也一定会为陛下做到。陛下不用担心任何事,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到你。我向皇后娘娘发誓。”

刘荨尴尬:“姑姑起来吧,我没事的,现在已经好了,只是刚突然脑抽而已。呃……子杰,姑姑这话是不是你教的,怎么和你说的差不多?”

司俊帮刘荨扶起青礞,道:“没有。关心你的人,都会这么说。”

刘荨讪讪:“是吗?”

司俊道:“为了不让我们担心……”

刘荨保证:“我一定努力!但是我怎么努力……”

头疼。

这个心理问题啊,现在又没有心理医生,也没有相关药物,只能他自己想明白。

所以这个到底要怎么做呢?虽然他知道不该胡思乱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要能控制得住自己,他还能叫得病了吗_(:з」∠)_。好吧,现在他承认自己得病了,丢脸。

司俊道:“你不用想着怎么努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我和青礞姑姑都会帮你实现愿望,任何。”

刘荨立刻眼睛亮了:“那我以后可以不住在皇宫吗!”

青礞擦了一下眼泪,正色道:“历代帝王,其实大部分时候都住在行宫别院。陛下到时候不住皇宫即可。”

然后她看向司俊。

但就算这样,司俊也不可能一直和皇帝同住,不然,一定会留下不好的名声。

司俊道:“陛下若在行宫别院,肯定要邀臣子同住。到时候我的院子可以离陛下很近,陛下晚上过来就成。有青礞姑姑在,其他人也不知道陛下不在房中。若在皇宫,我办事也在宫中,到时候带陛下入宫就成。”

刘荨使劲点头:“对哦对哦,就算要上朝,反正你也要上朝,我可以和你一起入宫,到时候你们排队,我就跑去换衣服。至于批阅折子什么,要熬夜做什么,我就把折子打包到你家来,压榨你的劳动力。”

司俊哭笑不得:“折子还是要自己批阅。”

刘荨道:“你给我打下手,给我磨墨,帮我盖章。”

司俊:“……”

青礞听得一头雾水,但她提炼出一点:“陛下可以在人前消失?”

司俊和刘荨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

青礞松了口气:“也是,陛下能从宫里逃脱,肯定有自己的手段。陛下不用告诉我,只需要让我知道需要做什么就成。”

司俊和刘荨又对视一眼,觉得青礞姑姑实在是心理承受力太高了一些。

大概也是有刘荨顺利从宫里逃脱的心理预设吧。

“不过,”青礞脸色变得严肃,“等陛下娶妻,和州牧娶妻之后,被其他人发现不对,该如何是好?”

刘荨立刻道:“我才不娶妻!”

他看向司俊,司俊道:“我不娶妻,也不想过继。”

刘荨惊讶:“为什么?你娶没关系啊,你给我留个小房间,或者随便在书房给我铺个小垫子就成,我又不需要睡床。”

司俊无奈:“小草!”

青礞头疼。陛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怎么连床都不需要睡?还有,我本来以为你们两之间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所以才出口试探,怎么陛下看上去不像?

司俊劝说:“小草,你怎么不想娶妻?”

刘荨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不娶妻,你不是知道吗?我是……”

司俊立刻把刘荨的嘴堵住。

他很心累,接受了他的记忆的刘荨,难道就这么被掰弯了?

不过刘荨在历史中也没有娶妻生子,天知道刘荨是直的还是弯的。

刘荨大概也发现这样说出来不太好,把司俊的手扯下后,对青礞胡扯道:“没事,姑姑不是外人,而且姑姑知道我和你与众不同。”

“姑姑啊,我和子杰都是来自天上仙人投胎转世,等完成统一天下,创立盛世的任务之后,我们两就会重回天上,功德圆满,位列仙班。所以我和他都最好不要在凡间和普通人有感情纠葛,更不能留下血脉。”刘荨神秘兮兮道。

司俊在心里撞墙。刘荨这是扯什么鬼?谁会信啊@

青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如此!”

司俊:“……”

刘荨严肃道:“这件事只有姑姑知道,姑姑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后我也会用一些神异手段,姑姑一定要帮我掩饰啊。”

青礞严肃:“陛下放心!我赴汤蹈火,也会为陛下保守秘密。”

刘荨道:“所以,我和司俊两住一起,对彼此最好。可是要瞒着凡人,真头疼啊。”

青礞道:“陛下放心!我一定会竭力帮陛下。”

……

刘荨和青礞还在对话,司俊已经沉默了。

就这样就接受了?这么扯的谎言也可以?他觉得怎么脑袋有点疼?

当刘荨决定跟着他回去睡觉,青礞对司俊郑重道:“司州牧,陛下就拜托你了。”

司俊:“……这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有一股老母亲把女儿交到女婿手上的既视感?这是他的错觉?

——

不管是不是错觉,总之刘荨就这么在青礞面前放飞了,一点都没有怀疑青礞对他不利。

当司俊早上起来,发现青礞正在给一只大橘猫梳毛的时候,直接脚一滑摔地上,把鼻血都撞出来了。

那大橘猫还在青礞慈爱的目光中跳到摔倒的他背上蹦蹦跳跳,气得司俊很想揍猫。

司俊觉得,刘荨这样不对,他应该对人更多一点戒备心。

然而……刘荨对其他人戒心都很重,就是对青礞放心。他都变猫了,青礞还淡定的接受了,司俊在旁边跳脚,反而显得他很奇怪似的。

刘荨和青礞都用“这算什么啊,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眼光看着司俊,司俊心里很堵。

这是他的问题吗?这肯定不是他的问题吗?不管怎样,都不应该是他的问题吧?

司俊觉得,这时候的他心很累,累的想把在他床上蹦蹦跳跳的猫扔出窗外。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

青礞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脸心疼的把猫接住,抱怀里又是顺毛又是摸头又是安慰,还控诉他陛下这么可爱,你怎么能对陛下这样。

司俊:……

他心更加累了。

嗯,现在变身大橘猫的刘荨正在用从楚铭那里买来的火球卡和水球卡给青礞变魔术玩。只见他猫爪子一挥,一个火苗凭空燃烧,他猫爪子又一挥,一个水球呲了司俊一脸。

刘荨:我是巴啦啦小魔仙猫喵!

司俊:……

我特么忍不住了,我今天一定要揍猫。

于是司俊追着猫跑,青礞在旁边焦急的看着,护着大猫,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司俊:……

司俊:“我决定去书房工作了,你慢慢玩。”

刘荨立刻变成人,笑眯眯道:“别生气嘛。我这不是给你开个玩笑,来脸上的水擦一擦。我和你一起去工作。对了,我们晾着那帮从京城里来的大臣好几日了,现在去召见他们,应该没问题了吧?”

司俊见刘荨再提起那些大臣的时候,神情很自然,很正常,没有之前的焦躁,心想,虽然刘荨鲁莽了些,但对着青礞说开之后,他似乎真的从过去稍稍走出来一点了。

如果这对刘荨心理问题有帮助,那么鲁莽就鲁莽吧,反正他能护得住。

司俊道:“时间差不多了,再晾一会儿,他们就该心生怨愤了。你可以先召见褚亮,然后你看对谁最顺眼,一个一个的召见。”

刘荨点头:“那我今日就先召见褚亮吧。”

刘荨转头对青礞道:“姑姑今日要去练兵吗?”

青礞微笑道:“今日我要去选些人,给陛下训练侍卫。州牧也选些人,给我训练可好。”

司俊道:“你拿牌子,任何人都可以挑。以后就拜托姑姑了。”

青礞微笑着摇头:“这是我该做的事。”

刘荨道:“别客套了,快走了。”

说罢,他就对着青礞摆摆手,然后拉着司俊离开了。

青礞微笑着目送刘荨和司俊远去,然后轻笑着摇摇头。

她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接受了陛下的神奇。不过……陛下是他亲眼看着长大,她可以确定,皇后娘娘生下的孩子,一直都是陛下,没有变过。

这就够了。

青礞回房将钗裙换成战甲。

她要保护的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无论他是凡人或是仙人,亦或是妖兽,都无所谓。

陛下若是要创造盛世,她会陪着陛下;陛下若是要让生灵涂炭,她也会跟随陛下。

陛下在宫中的时候,除了司俊为他打点益州,替陛下张罗一份去处之外,那些人何尝帮过陛下一丝半毫?陛下不欠任何人,陛下不欠天下人。

——

刘荨腆着脸抖了司俊很久,司俊才冷哼:“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假如青礞姑姑不接受,我看你怎么办?”

刘荨道:“若是青礞姑姑不接受,那朕就把她打发走。反正她对外说朕是妖孽,别人也不会信。不过朕是信任她的,她其实早就发现不对,不过她以为朕会穿墙或者变小,或者变身成龙什么的。”

刘荨顿了顿,道:“古人脑洞其实蛮大的。”

司俊道:“你怎么骗她的?”

刘荨道:“我说我是宪章。”

司俊:“……”

龙生九子,宪章为第七子,形似虎,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再加上其威风凛凛,多用于官府大堂或监狱门上做装饰。

司俊深呼吸了一下,问道:“陛下,你是觉得楚大橘像宪章,还是萧小贱像宪章?”

刘荨想了想,道:“对哦,我有两个形态。那楚大橘的形态就是宪章,那金色背毛和橘色斑纹,的确是像只小老虎。萧小贱就是貔貅好了。古代的貔貅不就是大熊猫吗?但是传统貔貅又长得像老虎或者狮子。萧小贱既然是花色和熊猫一样的猫科动物,那就是貔貅没准了。等我回去,就告诉她,我不但是宪章,还是貔貅。”

司俊:“……”

第47章

司俊不是很想再跟刘荨谈论宪章和貔貅的问题。他只让刘荨小心行事。

变猫是刘荨最大的依仗之一,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对刘荨的安全很不利。

刘荨表示他很小心翼翼,告诉青礞也只是觉得需要有个知情人帮他遮掩。

司俊暂时信了刘荨的鬼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京城来人身上。

这群京城来的老臣,不管之前他们做了什么,现在他们选择投靠刘荨,心中肯定还是念着汉室。这天下乱了许久,这些朝中大臣在面对割据势力时,态度也很乖觉。司俊让人领着他们去看了益州一些和传统不一样,很是“标新立异”的政令,虽他们有讨论,但大体上并没有迂腐到为反对而反对。

负责此事的公宇开玩笑道,或许迂腐的老臣,已经被于泽砍光了。现在这些大臣,都很识趣。

在刘荨晾了他们几日,他们又发现益州上下分工已经十分严谨,不是他们能插手之后,这群大臣纷纷上折子,自请辞去官职,以赎他们在于泽高压之下,没能好好保护皇帝和太后的罪。

也就是说,这群本来是刘荨重开朝廷最大的阻力的大臣们,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官位,让皇帝陛下安心重开朝廷,重排官位。

他们这么乖觉,让刘荨很是惊讶。

司俊解释:“他们来益州之后,看到了益州的确是以你为尊,益州上下都对你很忠诚。他们本就对你没有什么贡献恩情,如果非要站在敌对的一面,既不起作用,又可能危及自身。既然都是从于泽手中活下来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司俊觉得这样说有些绝情,想了想,又补充道:“何况他们千里迢迢来到益州,肯定对汉室比较忠诚。只要你能重整汉室,他们个人的荣辱倒也无所谓了。”

刘荨嘴角抽搐:“你给我两个原因,然后我爱信哪个信哪个吗?”

司俊失笑:“你可以这么认为。”

刘荨道:“这官职肯定要重新排的,不过肯定也不可能给他们撸成白身。你让他们在各处逛逛,看他们擅长什么,我再依次安排官位吧。”

司俊微笑着看着刘荨。

刘荨干咳一声,道:“好吧好吧,我来看,我来排,我就想偷懒一下不成吗?”

司俊道:“你是皇帝。”

刘荨道:“其实我觉得君主立宪制挺好的,你觉得呢?”

司俊道:“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辩证关系再背一遍?”

刘荨心虚:“好吧好吧,最适合现在社会生产力的社会制度是封建君主中央集权制度。”

司俊道:“既然你知道,就别偷懒了。”

刘荨背过身,背影萧瑟。

司俊拍了拍刘荨的肩膀:“趁着现在人还少,局势还在我的控制之下,赶快学。等你统一天下之后,官场关系就更复杂了。”

刘荨的背影更萧瑟了。

他很羡慕系统里的两只猫那种只需要吃喝玩玩了睡还有人撸毛的生活。宿神棍也只需要装装逼骗骗人就能维持好自己富贵悠闲的生活。

而他将来居然还要大半夜起来上朝。

就算现代社会的工作狗,也没有凌晨三四点起床,有时候批改折子还要批改通宵这么苦逼。

当然,如果他要当个昏君,倒是轻松了。但是身为穿越者,他怎么能丢广大穿越者的脸,好歹在史书留下好名声才是。

然后,他就在快死的时候留下遗书藏头诗,告诉后世,他是穿越者。

当考古学家发掘出他的遗书并公布的时候,那画面一定特别美嘿嘿嘿。

司俊见刘荨这傻笑,就知道刘荨又走神了。

“回神。”司俊拍了拍刘荨的脑门,道,“你准备怎么安排他们?”

刘荨揉了揉额头,回过神来,道:“既然他们如此识趣,我就不用挨个接见他们,给他们心理压力了。你安排个时间,我来搞个座谈会,一次性解决。”

“座谈会?”司俊扶额,“好吧。”

虽然觉得有点不靠谱,但刘荨做了一系列不靠谱的事,最后结果都不错。或许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司俊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太纠结了。

于是那几位大臣终于等到了皇帝的召见,还是一起召见。

他们都有点懵。

这群大臣都是人精——不是人精早就被于泽砍死了。他们能隐藏着自己心中对汉室的忠诚,在于泽手下和讨伐于泽联军里应外合,现在还能准确判断形势,跑来投奔皇帝陛下,头脑肯定是很聪明的。

因此他们都认为,皇帝陛下因以前的经历不会喜欢他们,他们这些人来投奔皇帝陛下,对人才班子已经偷偷组建好的皇帝陛下而言,反而是烫手的山芋。

皇帝陛下为了让他们听话,一定会对他们施加心理压力,并且逐步分化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皇帝陛下一个个召见他们,找他们单独谈心,单独承诺,是必要的措施。他们也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他们虽然忠于的是汉室,但并不是那个傀儡小皇帝;他们一心想保全汉室,但不一定想着怎么保护皇帝的安全。甚至,他们已经默认了这个皇帝,会成为于泽倒台的陪葬品——毕竟以于泽的残暴,失败的时候肯定会拉人垫背。

现在皇帝陛下得势了,不理睬他们还算好的了。

王祈作为他们当中资历最老,官职最高的人,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王祈在听这些人的不安之后,私下找到了褚亮。

褚亮因还担任起居注的责任,和皇帝陛下接触较多,王祈认为,褚亮或许对皇帝陛下比他们更了解,或许褚亮能猜出皇帝陛下心中所想。

褚亮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史令,在来投奔皇帝陛下的臣子中地位最低,又在跟着于泽的时候写了许多皇帝陛下的“坏话”。虽然在于泽倒台之后,褚亮不断为皇帝陛下正名,但朝中大臣多不齿他的行为,也不认为皇帝陛下会放过他。所以这一路上很少有人和他交流。

王祈找到褚亮的时候,褚亮很惊讶。在听完王祈所求之后,褚亮沉思了一会儿,道:“尚书令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多想了。陛下只是待人宽和。”

王祈笑了笑没说话。但褚亮看得出来,他是不信的。

褚亮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亮自担任记载起居以来,和陛下相处频繁。陛下性子宽和,甚至为了宫中内侍宫女顶撞于泽。陛下虽无能为力,但对被冤杀的宫人,都亲自埋葬,并每人都陪葬了自己的衣服,说是希望能用他微弱的龙气庇佑枉死之人。”

王祈皱眉。

褚亮苦笑:“这是陛下原话。亮当然不认为陛下龙气微弱。亮只是说,宦官虽然有乱政的时候,宫中小阉人过得可一点都不风光,也没人瞧得起他们。还有那些被困宫中的宫女。这些仆从谁将他们放在眼中?可陛下不一样,他是真心宽厚。他不在乎这些人的血染红了他的龙袍,不在乎下葬之事脏了他的手,他真心为这些人祈祷,并认为这些人的枉死是自己的责任。甚至他不一点都不顾及历代帝王最怕的不吉利之事,直言愿将自己龙气分给这些仆从,只希望减轻他们的怨气,庇佑他们早日投胎转世。”

“亮因家人被于泽挟持,不得已为于泽效力,自知罪该万死。可陛下在离开之前,冒着可能会被于泽发现的危险,警示亮,让亮护好家人。陛下言,讨伐于泽联军入京之时,并非安全之时,而是生乱之日。”褚亮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还……还言,他理解亮忠孝难两全的无奈,恕亮无罪。”

王祈的表情终于有了些震动,他道:“你所言为真?”

褚亮点头:“陛下连亮都能饶恕,何况诸位大人?所逼尚书令或许能放宽心。陛下的确希望我们不成为他重建朝廷的阻碍,但肯定没有因于泽之事,怪罪诸位大人之心。既然我们上了折子,支持陛下重建朝廷,那么陛下也不会为难我们了。”

王祈皱眉:“希望如此。”

褚亮道:“虽亮不敢保证,但诸位大人既然来了益州,肯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亮即便是被贬职在家,也想留在益州,留在成都,看着陛下重归九五的那一日。因此,陛下的召见,亮心中没有不安。”

王祈展眉叹气:“也是。来之前,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陛下顶多让我辞官,我年纪这么大了,辞官也没什么。只要能看到陛下重整山河的那一日就成。是我着相了。”

褚亮送王祈离开后,自己在院中伫立许久,直到他的妻子询问。

褚亮道:“我无事,我只是想,陛下有如此手段,却放任于泽几年,不在京城整顿朝纲是有原因的。”

妻子好奇的看着他,褚亮微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其留在京城举步维艰,不如破而后立,重新打下这天下,光是这种魄力,就可以看出皇帝陛下的能耐。

褚亮心想,自己能书写这段历史,能书写这样的皇帝,他大概会是最幸运的史官之一了。

——

刘荨不喜欢太严肃的氛围,因此他的座谈会地点就选在了庄子上。

他想的非常美,等开完座谈会,就可以烤全羊外加烤红薯烤土豆烤玉米。

司俊莫名有些可怜那群大臣。对刘荨而言,或许烤全羊外加烤红薯烤土豆烤玉米才是主要的事,和他们聊天只是顺带。

这群大臣心里也很忐忑。他们见到刘荨之后,刘荨直接道:“我们很熟了,不需要多礼,陪我……陪朕走走吧。”

司俊说了,做这种事的时候得端着点架子。他强行当自己没有说错自称了。

田间小路被压得很结实,最近又老天开眼,没怎么下雨,这群养尊处优的大臣们走在田埂上也不费劲。

玉米等作物已经收割,麦秸玉米杆等被扎成一捆一捆堆在田间,隐约间还能闻到成熟后谷物特有的香味。

偶尔有庄子里的小孩提着篮子,在田间蹦蹦跳跳,拾取漏在地间的麦穗稻穗,或者翻刨泥土,提起被遗忘的红薯土豆。每当寻到了一处,小孩们像雀鸟一般的笑声就仿佛响彻了天际。

有点吵闹,有点刺耳,却又莫名觉得心里温柔地一塌糊涂。

大臣们心中的惴惴不安,随着刘荨走过一条一条田间小路之后,不由得到缓解。

虽是庄子,但庄子里的农人,仍旧是农人。他们看着农人们的笑容,听着他们用不怎么听得懂的益州方言诉说着丰收的喜悦,他们心中也不由升起喜悦。

今年是个丰收年,是个难得的丰收年。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普通老百姓见到皇帝陛下时的态度。

普通人见到皇帝,敬畏惶恐肯定不可少。但这些老百姓,似乎已经见惯了皇帝陛下来这里巡视似的,他们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大呼小叫,没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只是在见到皇帝之后,就像是在庙宇里求神拜佛一样,神情虔诚得可怕。

或许是皇帝陛下之前已经吩咐过,不让他们行叩拜大礼,免得耽误了做事。但这些来往的农人和庄子里的仆从会自觉停下脚步,用一点都不规矩的礼节,向皇帝陛下弯腰行礼。

他们或许不会作揖,但他们都把腰快折到了自己所能折到的极限,嘴里都念叨着感谢。

感谢皇帝陛下赐予他们新的粮食,新的衣物,新的生活。

小孩子们的感情不像是大人们这样沉重,他们只是努力瞪圆了自己的眼睛,表达着自己的仰慕和喜欢。他们胆子很大,一会儿给皇帝陛下送花,一会儿问皇帝陛下要不要红薯。皇帝陛下只是笑眯眯的摆手,让他们自己去玩。

这些人都数读诗书,都曾用笔墨描绘过自己从未得见的盛世。

现在他们看到皇帝陛下和老百姓们的相处,联想到进入益州一路上所见所闻。他们心想,或许,盛世就该是这个模样?

待走了一段路程之后,刘荨领着几人来到他平时常到的落脚处,厨子们已经架好了小羊羔和乳猪开始翻烤,红薯和土豆、玉米之类的已经可以吃了。

刘荨笑眯眯道:“大家也累了,尝一尝益州新种的粮食。在这里,大家就先把礼仪放在一边,好好享受一下。”

说完,他自己拿着一串烤玉米吹了吹,一口咬了下去:“果然玉米还是烤着好吃。”

刘荨旁若无人的吃掉了一串玉米,然后又剥了一个红薯,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最后在王祈起头之后,他们也跟着尝试着新粮食。

虽刘荨说不需要礼仪,但为了照顾这群已经把礼仪深入了骨子里的文人们,他还是让人准备好了碗筷碟盘,让人把烤制的食物分好了,放入他们的碗碟中,甚至连烤玉米,都切成了小块,以便于他们用最文雅的姿势啃玉米。

其实刘荨原本准备把玉米粒扒下来,但想着这样吃就没有烤玉米的滋味了,也就算了。

大臣们对这些新奇的食物接受良好,他们本以为粗粮难以入口,就像是未精细加工的粟米小麦之类,实在是无法下咽。可这些新奇的食物,刚从地里采摘回来,烤熟了直接入口,滋味就已经相当不错,实在是颠覆了他们以往想法。

这些大臣也不是不通俗务之人,他们知道粮食要到入口的程度,惊喜加工需要消耗不少。可新作物不需要惊喜加工,就可直接入口食用,这对老百姓而言,不知道有多幸福。

何况,这些作物的味道也相当不错。

刘荨道:“玉米可以做主食,也可以做成菜,还能磨成面做成面食。煎炒蒸炸,玉米都能做,都相当好吃。而且玉米煮熟之后还能榨成汁,若觉得口感不好,可以加入牛乳羊乳,再一点点蜜糖,味道相当不错。”

说着,仆从就把加了蜂蜜和一点点牛乳的玉米汁端了上来,刘荨喝了一口,暖暖的玉米汁仿佛暖进了心底。

大臣们好奇的喝着着新奇的饮品,王祈道:“这……对百姓而言,也算主食了吧?”

刘荨道:“对啊,对百姓而言算是能果腹的主食,对达官贵人们而言,就是平时点缀的享受。要在老百姓中推广很容易,但天下田地大多还是归属豪门中,虽谁都知道这是不合法不合理,但豪门手中有兵有粮,朕若逼他们将强占的地全部吐出来,他们肯定会群起反之。所以推广的新作物,也得符合他们的胃口才是。”

刘荨话音刚落,大臣们手一抖,差点把玉米汁打翻。

刘荨道:“你们何必这么惊诧?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们既然是我的臣子,迟早也要为这些头疼。我们君臣之间,说话还要遮遮掩掩吗?我们说话都遮掩了,这问题还如何解决?”

王祈苦笑:“陛下……”

刘荨摆摆手,打断王祈要出口的客套话,道:“什么虚的我们就别讲了,朕只是带你们来看看,朕想让天下变成的样子。”

“你们肯定会好奇,为什么司子杰会愿意为朕守着益州,半步不逾越。是司子杰愚忠,还是朕真的有什么能力让他听话?”刘荨叹气,“其实,他只是有一个让天下太平的梦想罢了。他忠于朕,是因为朕是最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山河,重建盛世的人。换了其他人,要收拾这烂摊子,肯定要花费很多年。”

“这时间拖一日,老百姓的磨难就要多遭受一日。群雄割据,士族门阀天天想着怎么站队才能让自己家族的利益最大化。嗯,他们顿顿都能吃饱,哪管得到庶民的煎熬?就算天下乱得再厉害,也不过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但朕想,你们肯放下京城中和家乡的大好基业,明知道朕可能因为于泽的事迁怒你们,你们仍旧原来来投奔朕,心中肯定是和朕与子杰有同样的理想的。”刘荨认真道,“朕为了这天下,可能要做许多在现在人看来,离经叛道之事。甚至担上暴君的骂名也说不准。总有些人,为了这黎民苍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希望渺茫却像飞蛾一般义无反顾的扑向火焰。朕知道,你们心中有这样的理想,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朕之前没有召见你们,只是因为朕在京城的时候没有接触过内务,也不知道你们擅长什么,所以才让益州的官吏们带你们到处逛逛。你们现在心中大概也有些数,可以给朕上折子,提出你们最想做的事。朕会尽力满足你们,毕竟我们都是从于泽手中逃生的伙伴了。”刘荨开玩笑道。

他把手中只啃得剩下一张皮的红薯残骸放下,用手绢擦了擦嘴,道:“朕现在召见你们,就是安你们的心。你们的抱负朕都知道,你们的无奈朕也知道,若朕换做是你们,也会放弃那个没多大用处的皇帝,全力保护汉室的天下。大汉的宗室那么多,皇帝不缺人当。”

“陛下!老臣绝非这样想!”王祈和一帮臣子颤颤悠悠跪下磕头。

刘荨没让他们起来,只是淡然道:“朕说了,朕什么都知道。明人不说暗话,没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朕宽恕你们无罪,现在我们重新建立这君臣关系吧,一切重新开始。你们不用担心谁用以前的事攻讦你们,你们只需要好好做好臣子的本分,陪着朕开创盛世即可。”

“朕要的不是这天下安定,而是四海升平。所以这日子还长得很。”刘荨道,“众位请起吧。回去给朕写折子,说说自己对益州的看法,以及你们想要做什么事。如果实在是觉得体力不济,也可推荐家中晚辈来益州做官。学宫已经建好,不日就要开张,到时候去学宫坐坐,和众多学者谈学论道,也是不错。朕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必想着致仕,朕可不允许。”

刘荨见这群人的神色轻松许多,心里叹息。

从于泽的阴影中走不出来的,何止自己?

这时候,有仆从小声道:“陛下,州牧询问,是否要带些酒水来。”

刘荨立刻精神一振,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唉?子杰下班了?要过来了吗?酒水就不用了,让他快点过来就成……哦,让他把公宇元士他们带上,和朕在京城的班底熟悉熟悉,以后大家共事时也融洽一点。朕给他写个名单。”

仆从道:“这事小的就能做。陛下把名单给小的即可。”

刘荨道:“对哦,那你让子杰赶快过来,不然朕就不给他留羊腿了,他就去啃羊屁股吧。”

仆从忍着笑离开。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皇帝陛下和司州牧感情是真的好呢。

刘荨站起来道:“好了,事情已经说开了,你们各自转转吧,不用再围着朕了,朕去门口等子杰。”

于是刘荨拍拍屁股,留下一干臣子,自己溜了。

那群大臣继续面面相觑。

半晌,王祈才对褚亮哭笑不得道:“陛下还真是……出于老夫意料的……活泼?”

褚亮道:“陛下来益州之后,心态轻松了,自然活泼不少。陛下不过舞象之年,活泼是正常的。”

其余大臣纷纷小声讨论。他们说的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怕人听见。

“陛下和州牧关系真是亲近。”

“少年意气,少年志向,令人向往。”

“本以为会被陛下责备,没想到……唉,陛下……”

嗯,本来以为会被骂,结果被皇帝陛下逮着一顿好夸。他们被皇帝陛下夸得老脸通红,连皇帝陛下不满豪族和扬言要当暴君这种事似乎都微不足道了。

“陛下果然如太史公之言,十分宽厚仁慈。”王祈捋着胡须道,“那学宫……老夫只略微听过,不知将是何种盛景?”

“听闻那里纸张已经可以随意使用?”

“我还听说,有个叫什么印刷术的东西,可以一日印出十几本书籍,那岂不是珍本孤本可以人手一本了?”

“陛下似乎已经将宫中藏书运来成都,并言宫中藏书都会印刷复制,在学宫中供人翻阅。”

“藏书的地方可不是学宫,而是一个叫图书馆的地方。陛下似乎还要兴建更多的图书馆,供贫贱学子借阅。”

“不愧是陛下,心系教化民众之心。”

……

听着大臣们窃窃私语,王祈心中忐忑少了许多。

陛下没有怪罪他们,还准备让他们容纳进益州这皇帝陛下亲建的班底。他们的日子,应该会挺好过吧?

褚亮则开始在走神……不对,在构思。

作为史官,他当然有很强的历史大事件的敏锐性。今日这件事,简直值得在史书中大书特书,怎么吹都不为过。

他已经在想,要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描述皇帝陛下这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

嗯,当某一日刘荨翻越到褚亮所写这一段文字是,心里被震惊刷了屏。

朕不是朕没有,这么有文采的话才不是从朕口中说出来的!好吧,虽然意思大概是这个意思,但话绝对不是这些话,至少朕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文绉绉的,更别说居然还押韵了!

真可怕。

刘荨合上了书,摸着自己的小心肝。

不知道等千百年后,现代人在看关于自己的帝王本纪时,会不会因为“自己说的话”太有文采,说自己还是个文学家。

刘荨陷入YY的沉思之中。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现在刘荨欢快的跑到庄子大门口等司俊。

当司俊在马背上看着对着他挥舞着小手绢,就像是某从业者一样的刘荨时,马鞭忍不住抽重了一下,马蹬蹬蹬跑了起来,差点直接冲了进去。

还好司俊的骑术够好。

司俊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仆从,然后一个脑崩弹刘荨额头上:“注意形象,你那群从京城来的大臣呢?”

刘荨摸摸脑门,道:“都说注意形象了,你还弹我脑袋。他们都在啃玉米,我吃太多,先出来消食。”

司俊:“……”

所以刘荨就把那群大臣扔一边去了。

司俊头疼:“你对他们说什么了?效果如何?”

刘荨道:“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司俊:“???”

刘荨摸了摸脑袋,尴尬道:“你知道,我一紧张就嘴上不把门。我好像说了理解他们为了这天下没把皇帝的性命放心上这种话,把他们都吓得跪下了。”

司俊深呼吸一下,道:“还有呢?”

刘荨道:“然后我就立刻补救,狠狠的夸了他们一顿。我想他们被夸的很高兴,应该就不计较我之前的话了。“

司俊:“……还有呢?”

“还有啥呢?”刘荨想了想,道,“说我想当个暴君?”

司俊:“!!!”

刘荨吐了吐舌头:“开个玩笑,我只是抱怨了一下豪族侵占土地的事,然后说我可能为了老百姓,会当暴君。”

司俊觉得脑袋有点缺氧,心都漏跳了一拍。

司俊这次深呼吸了好几次,道:“我给你写的稿子呢?”

刘荨哭丧脸:“我一紧张,就忘词了。”

司俊:“……”

刘荨开始甩锅:“其实这都怪你,怎么平时没事,今天突然临时有事要加班?你看,若是你在旁边,就可以帮我打圆场了,还能给我递小纸条。”

司俊呵呵:“怪我啰?”

刘荨疯狂甩锅:“当然。你怎么能丢下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些可怕的陌生人?你也不想想,他们都是一群人精,我这么单纯可爱的小猫猫还不被他们吞得连根猫毛都不剩下?”

司俊道:“请容我再次强调,皇帝陛下你并不是猫。不是你能变猫你就是猫了?我真的很后悔,真的,为什么要让两只猫带着你疯玩。你看看你现在都被他们带坏到什么地步了?别人错乱的只是性别意识,你错乱的是种族意识……”

刘荨两眼放空。不听不听,基友念经。

司俊忍不住磨牙:“以后少变猫!我怀疑他们的变猫卡是假冒伪劣,能让人逐渐猫化!”

刘荨嘟囔:“哪有?你可别诽谤,小心他们挠你一脸米字格。好了好了,我都认错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刘荨这副“我认错了你揪着不放就是你的错”的理直气壮模样,让司俊再次心梗。

他想,还好他还年轻,不然迟早被刘荨气成脑溢血。

你瞧瞧!都是那两只猫的错!以前多可爱多体贴的孩子,现在这副熊样!

这难道是刘荨的叛逆期要来了吗?

司俊算了算刘荨的岁数,然后难受的发现,刘荨这岁数,还真的是叛逆期。

问:急,在线等。我家皇帝陛下到了叛逆期,开始作天作地,认错迅速但屡教不改,熊得没眼看,我该怎么办?

答:他是皇帝陛下,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君让臣(被气)死,臣不得不死,还能怎么办?安心受着呗。

嗯,很标准的问答,司俊被自己的脑补雷的外酥里嫩。

刘荨望天。

基友好像有点生气?嗯,没关系,气一气就习惯了,反正他又不能拿我怎样。

无所谓畏惧,jpg。

司俊不断做着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将情绪稳定下来,道:“陛下,你除了说他们有弑君之意然后狠夸了他们,又说了对豪族不满以后要当暴君之外,就没说其他的了吗?我给你写的稿子,让你安抚他们,告诉他们不用致仕,这个你有说吗?”

刘荨立刻道:“有有有,这个我记住了!我让他们自己写折子,他们想去哪里我就尽力满足他们。对了,我还说了,如果他们觉得自己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当不了官了,就推荐族中晚辈来。他们可以去学宫养老。”

司俊:“……”

司俊:“陛下,我没听清,你是说,你还对他们说,让他们去养老?”

刘荨点头:“对啊对啊,我是不是很体贴?”

司俊:“……不,陛下,他们只会认为你对他们不满,让他们自请离开官场,换晚辈来。”

我的陛下啊!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啊!

刘荨迷茫脸。我做错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所以那一定不是我的错。

今天的司俊依旧很心塞。

第48章

司俊见到那帮从京城来的大臣的时候,那帮大臣完全没个正形的样子,或站或坐,手里拿着各种烤制的食物,边吃边聊天,十分快活。

司俊:“……”这和我想象中的那群把礼仪深入骨子里的老臣们完全不一样啊。

刘荨淡定的接过一根烤玉米,塞司俊手上:“工作累了吧,饿了吧?”

风度翩翩的司俊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米。

刘荨疑惑:“怎么?你不吃?那我吃。”

说完,他又把玉米抢了回来。

司俊:“……”

他看着周围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心想自己端着的架子就这么被刘荨拆了。

见司俊到来,京城来的大臣纷纷放下手中烧烤,向这位声名在外的枭雄司子杰见礼。

哦,现在不是枭雄,是忠臣了。

京城来的大臣们虽来益州之后见过司俊几面,但司俊年纪轻轻,城府却极深,行为处事滴水不漏,什么都看不出来。

现在看司俊和陛下相处……嗯,他们稍稍放心一些。

看着司俊这尴尬的样子,还是个少年人呢。

司俊虽被刘荨突然塞过来的玉米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抢走了刘荨咬了一口的玉米,道:“陛下不是说刚才已经吃撑了吗?等会儿还有羊肉。”

刘荨摸了摸肚子,道:“我觉得我现在又饿了,我正在长身体,觉得可以再吃掉一头牛。听说过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吗?”

司俊:“……”

其他人:“……”

陛下,你别这样,说得好像司州牧还克扣你一口吃的似的。

司俊不为所动,刘荨遗憾放弃了被自己啃了一口的玉米。

司俊盯着手里这根玉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若是私下,他肯定不在意直接啃了,反正又没有传染病。但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似乎不太好?

其他人也看着司俊。

司州牧这是吃不吃呢?会不会觉得皇帝陛下慢待他呢?

刘荨就这么给司俊出了个大难题。

最终司俊让人把玉米砍成两半,把刘荨啃过那一小段扔了,剩下的吃掉。

其余人陷入沉思。司州牧这是对皇帝不满了?

刘荨凑过来道:“不就是被我啃过吗?你那么嫌弃干嘛?以前也没见你洁癖啊。”

司俊默默看着刘荨不说话。

刘荨立刻求生欲非常强的闭嘴了。

闭嘴了十秒钟,刘荨继续吐槽:“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要在人前给你面子,维持你高冷男神,世族公子的人设。”

司俊:“……陛下,请注意……”

刘荨道:“注意自称对吧?哎呀,这里都是自己人,装什么装。”

司俊:“求你装一下。”

刘荨在嘴上画了个叉。

王祈笑呵呵道:“司州牧和陛下感情真是融洽。”

司俊本想谦虚一下,刘荨得意道:“那是,我和他……朕和他谁跟谁啊,你说是吧,子杰?”

司俊嘴角一抽:“陛下说是便是吧。”

他已经放弃刘荨和他自己的形象了。

救不了,放弃吧,告辞——扁鹊三连jpg。

经刘荨这么一皮,京城来的大臣们看司俊的眼神和蔼许多——这眼神就像是看自家上进的晚辈似的,看的司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司俊心中警戒雷达不断报警。他可不相信这群人是什么善茬。这群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其实这倒是司俊阴谋论想多了。这群中老年只是想,皇帝陛下这么年轻,司俊也这么年轻,这对君臣只要不改变,可以支撑朝政清明很多年,不至于中途换个皇帝或者大臣,就让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的天下发生意外。

司俊本以为刘荨搞砸了,结果看着这群中老年们那轻松自在的神情,他有些怀疑人生。

难道是刘荨传话传的不对,实际上他的话没那么过分?

不管如何,没搞砸就成。剩下的,就由他接手了。

刘荨心里没太多弯弯道道,和这群人商议事情,容易被带进沟里。

不过他和这些人言语交锋的时候,让刘荨不准偷溜,必须旁听。

以后他不可能事事在旁边提醒刘荨,刘荨迟早得自己面对这些,现在就该多学一点。

司俊不知道自己带着皇帝陛下到处跑的样子有多显眼。

许多大臣心里闪过一丝不满,不过看刘荨听得认真,若有所思的样子,又不由苦笑。

司俊这是在教导皇帝陛下,虽看上去十分没规矩——这些应该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带着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该做的事,司俊这样看上去太猖狂了些。

只是皇帝陛下看上去并不像觉得受到冒犯的样子,司俊也是真心诚意的教导皇帝陛下,而皇帝陛下正缺人引导,他们虽心里觉得不妥,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其实如果是一个年老有声望的老臣带着皇帝陛下这样做,他们也觉得没问题——辅政大臣托孤大臣,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只是司俊太年轻了。

可若用此攻讦司俊,他们又站不住脚。

司俊虽年轻,但确实是皇帝麾下功劳最大的人,也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若论声望,他们自己也知道,若没有皇帝陛下横叉一杠子,司俊是逐鹿中原最有力的人选。

他们这群人,还真没资格说司俊能力不够资格。

但理智上明白,他们心里还是很别扭。

被这么一个人年轻人比了下去,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当刘荨叫来的益州官吏们陆续到来,烧烤晚宴开始的时候,刘荨把司俊拉到身侧,凑司俊耳边道:“看,他们嫉妒你。”

司俊很想白刘荨一眼。刘荨似乎对感知人类的情绪十分有天赋。不过他从来没把这用在正事上似的。在八卦的时候,刘荨倒是很敏锐了。

司俊没回答,刘荨也没有在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切开的红薯,总感觉没有司俊碟子里的好吃。

刘荨把自己的碟子和司俊的碟子换了一下,尝了一口,又觉得自己碟子里的红薯更甜一些,于是又换了回来。

他又尝了一口,还是觉得司俊碟子里的红薯味道更好,于是陷入选择困难症中。

司俊深呼吸一下,把自己碟子里的红薯掰了一半给刘荨。

刘荨礼尚往来,把自己的红薯掰了一半递司俊碟子里。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他们两这小动作。

王祈身边安排的人是付寿。虽文武差别,这样安排似乎有点问题。但王祈和付寿有旧,付寿原本在朝廷的官职又足够高,比起益州这里都是一群地方官,付寿原本品级算是最高的,和王祈坐也算合适。

王祈知道付寿对汉室忠心,和付寿说话少了一些顾忌——这毕竟是在司俊地盘上。

“付将军,陛下和州牧似乎太亲密了一些。”王祈小声道。

付寿平静道:“若陛下不是陛下,州牧也不是州牧,他们举止还亲密吗?”

王祈陷入沉思。

这个时代的友人之间都异常亲密,比妻子情人还亲密,若不顾及两人身份,这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

付寿道:“陛下和州牧彼此的友谊无关身份,十分纯粹。他二人举止也不避旁人。若非如此,陛下和州牧,也不会打下如今良好局面。”

王祈道:“但这与礼仪不符啊。”

付寿道:“若事事都按照礼仪来,陛下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尚书令应更关心陛下本人,而不是陛下的身份。”

付寿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明显,他补充道:“之前寿忠于的是汉室朝廷,而今,寿忠于的是陛下这个主公。无关陛下身份,只是主公而已。益州上下也如此。”

王祈倒吸了一口气,听明白了付寿华中警告和提醒之一。

他正色道:“祈明白,谢将军提醒。”

付寿举起酒杯道:“以后寿与尚书令同为主公做事,尚书令不必如此。”

这事不止发生在王祈和付寿这一处,其他益州官员也纷纷给京城来人洗脑,陛下和州牧感情就是这么好,这很正常,这很自然,这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两感情好是应该的,如果他们两没有这么亲密了,像普通君臣,开始注重礼仪了,那么他们才该惶恐了。

京城来的大臣们一拍脑门,觉得言之有理。

正因为皇帝陛下和司州牧关系好到模糊了君臣的界限,皇帝陛下才会放心让司州牧在益州发展,并且只身来到益州;司州牧也才会勤勤恳恳在益州耕耘这么多年,然后反手将所有成果交于陛下。

正因为两人关系如此好,益州既是司州牧的人,又是陛下的人,不分彼此。若两人起了间隙,益州分裂就近在眼前了。

他们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又开始担忧。本来看着皇帝陛下这里形势一片大好,但如今看来,弱点也十分明显。

这就是皇帝陛下和司州牧之间的关系。

只要这两人关系破裂,相互猜忌,这大好的形势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看着绚烂,实际上一戳就破。

他们开始担心,虽然现在陛下和司州牧关系很是和谐,但两人还年少,心思还单纯,这事业也刚起步,看不得准。

许多皇帝在年轻的时候,都和臣子相处融洽。可稍稍上了年纪,别说大臣,就算是儿子,都可能被皇帝猜忌。

司州牧手握大权,即便是他一心为了皇帝,皇帝将来又真的容得下功高盖主的他吗?

他们只能希望,皇帝和司州牧之间的关系破裂,是在天下平定之后。

到时候,或许不会造成太大灾难?

但他们能看到这一点,其他势力难道看不到吗?

这么一想,这美味的烤肉也没了多少吸引力。他们心中充满了愁绪。

刘荨正吃得欢畅,在感觉到许多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小声问道:“子杰,这些人抽什么风了?怎么吃着吃着情绪就不好了?难道你给他们的烤肉加了奇怪的料?哼,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司俊无奈:“别开玩笑了。”

刘荨道:“那他们怎么回事?难道是正在减肥,计算了卡洛里之后,开始忧虑以后身上长的肉?”

司俊无奈:“陛下,你就不能想一点正常的?”

刘荨十分光棍:“想不出来。”

司俊道:“想不出来,你可以事后找人打听,何必乱猜?”

刘荨道:“事后派人打听是一回事,和现在娱乐自己不冲突。”

司俊:“……”

司俊:“你是陛下,你说什么都对。”

刘荨:“那我今天晚上能在睡前多吃一块小蛋糕吗?”

司俊:“不能。”

刘荨:“那我能睡前不刷牙吗?”

司俊:“陛下你不是十五岁你是五岁吧?”

刘荨:“其实我现在十六岁了,古代算虚岁。”

司俊:“闭嘴。”

刘荨:“嘤嘤嘤,说好的我是皇帝,我说什么都对呢。”

司俊只想一拳打死一个嘤嘤怪。

他在心头默念。忍耐忍耐,陛下这是到了中二叛逆期了,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刘荨在心中给自己输了个大拇指。嗯,今天也成功的逗得司俊哑口无言。果然如小贱说的,这样十分减压呢。

一顿烧烤,吃得京城来人食不知味。

事后刘荨和司俊一打听,刘荨笑得在床上打滚,打滚不说,他还跳到司俊头上,把司俊好端端的发髻给抓得乱七八糟。

司俊:“陛下,别皮了,请你变成人,不要滥用变猫卡。若你再滥用,我就只能告诉肖晟和乐正元,让他们管着两只猫,不准卖给你变猫卡了。”

刘荨不为所动,继续捣乱。

司俊:“那我就告诉宿谊和慕晏,给你加作业。”

刘荨立刻从司俊脑袋上跳下来,变成了人。

嗯,还是这个威胁比较可怕。

刘荨摸出一把梳子,十分狗腿的帮司俊整理头发:“你说这群人怎么脑洞这么大?可笑死我了。”

司俊安心接受刘荨的狗腿,道:“他们不是脑洞大,这的确是事实。”

刘荨又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那我就看着他们盯着这个所谓弱点来使劲,你说他们会如何做?”

司俊道:“可能会宣扬我功高盖主?天下只知道有我司子杰,不知道有陛下?”

刘荨笑得停不下来,得亏他还能一边笑一边给司俊梳头:“就这点?这也太没趣了。谁这么容易就被挑拨。”

司俊道:“这么挑拨就够了。三人成虎,就算皇帝现在不信,也会在他心中生一根刺;即使皇帝没多想,身为臣子也会觉得惶恐,会另做打算;就算皇帝和这位臣子都不在意,但其他人会信,会不断针对这个臣子,也会造成内部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刘荨替司俊扎好头发后,道:“前两条不作数,我两没那么蠢,后一条倒是要考虑一下。”

司俊道:“只要前两条不出现,后一条也好办。”

刘荨摸摸下巴,道:“说的也是。他们看着我两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好,自己都觉得没趣了。那就没问题了。哼哼,这倒是可以试探出谁是内奸。只要有人说你坏话,那个人肯定有问题。”

司俊哭笑不得:“那可不一定,你这也太简单粗暴了。说我有问题的,也可能是真心为你着想。”

刘荨毒舌道:“然后犯蠢了是吧?其实我觉得啊,心怀不轨的人和蠢货的杀伤力是一样的。说你不好的人,要么坏,要么蠢,这两点沾了任何一点,都是不能用的。这天下人才多得是,我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舒心点。”

“哼哼,等科举之后,我看他们怎么傲。”刘荨美滋滋道,“突然觉得这是筛选用人最简单的方式之一,你觉得如何?”

司俊道:“我觉得不如何。陛下你这样,天下就真会认为我是个奸臣了。”

刘荨道:“那就认为吧,他们说就说了,还能拿你如何?就算你担心我升天之后你被我的继任者猜忌,但你本身权力欲一点都不重,直接辞职不干就成。你帮我也就算了,干嘛要劳心劳力帮一个不认识的小屁孩?”

司俊道:“话是这么说,但你的继任者,肯定不是我不认识的人了。”

刘荨想了想,道:“也是。所以如果他对你不好,就更是狼心狗肺了。咱们在海外找块地,如果我死的比你早,你就归隐出海,我还不信他能追到海外来怼你。放心,我们时间多得是,慢慢安排。何况,我觉得我比你心态年轻,很大概率你比我早死。”

司俊:“……”

这时候他该说什么?谢谢你关心我,还是你这样诅咒人不好?

算了,知道刘荨口无遮拦,他还计较什么?计较来计较去,真的未老先衰了。

——

刘荨和司俊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其他势力也在讨论这件事。

世界上不缺聪明人,也不是所有人聪明人都以天下为己任。

他们或许看得清形势,知道皇帝陛下的胜面最大,但正是如此,他们才会选择其他势力。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功劳大?现在皇帝陛下身边人才那么多,他们现在凑上去也不一定得到重用,不如在其他势力,若能成功,那才是青云直上。

风险越大,收益才越高嘛。

除此之外,还有些人,不关心利益,他们就想和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对弈。这种人,也不会选择皇帝这边的阵营。

于是,在这些势力中,都有聪明人提出来,皇帝现在气势如虹,不宜硬碰硬,理应做合纵连横之策,外加挑拨离间之计。

如果可以,美人计也是用的。

他们正好趁着天使来宣旨,名义上是派特使去成都,实际上拉一车美人和金银珠宝去送人。

腐化分化敌人内部,这是万事不变的好计谋。

于是不到一月,各地纷纷传唱歌谣,歌谣内容便是司俊功高盖主,皇帝只是傀儡之类。还有些势力主开始挑拨离间,说不信任司俊,如果司俊交出兵权,辞官归隐,他们才会相信皇帝陛下的确不是傀儡。

刘荨在得知此事之后,不由召集人开了个小会,感慨道:“天下间居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司俊道:“不如我交出兵权,辞官归隐,给你当个谋士,这样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其他人纷纷哑然。他们真没想到司俊会这么说。

刘荨道:“你还说朕行事简单粗暴,你看你不也这样?这么做的确很爽,一巴掌扇的他们脸上火辣辣的,进退不能。但是啊,如果因为对方逼一逼,朕就欺负有功之人,这天底下,谁还愿意为朕效力?怎么?忠诚的人没有好下场,谋逆之人反而得到厚待,这是变向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以闹治国吗?”

这些轮到司俊哑口无言。他没想到,刘荨还能说出这么一番道理。

刘荨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放心,朕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臣。不蒸馒头争口气,朕要是护不住身边人,怎么好意思当这个皇帝。这可不比于泽在的时候……嗯,对了,朕想到一个好主意,于泽这个借口就不错嘛。”

刘荨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道:“于泽就喜欢拿着各种借口,杀朕身边的人,朕要看看,这世间,还有多少个于泽。你们觉得这个回应如何?”

其他人继续哑然。

皇帝陛下一个人就把话说完了,他们这群臣子还没开始发力呢。

刘荨道:“王祈,褚亮。”

王祈和褚亮站起来道:“微臣在。”

刘荨道:“于泽的所作所为,你们两最清楚,给朕拟个旨意,告诉天下人,朕曾经护不住身边人,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忠于朕的有功之人,朕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辱诬陷。朕对司俊是这样,对你们也是。所以……相信朕,朕对天下人承诺。”

“不过,朕可不是给你们免死金牌。若你们以后作奸犯科,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所以约束好自己,约束好家人。居功自傲,朕也容不下。但只要你们问心无愧,朕也不会亏待你们。”

王祈和褚亮激动道:“微臣遵旨!”

其他人也激动起身:“陛下英明!”

刘荨摆摆手,道:“平身。不是朕英明,这是朕应做之事。你们忠于朕,朕还你们信任。”

于是这场会议就这么匆匆结束,开会众臣,都纷纷激动的宣布皇帝陛下的英明,而王祈和褚亮则开始使劲浑身解数,写这篇檄文。

骂那群想要挑拨离间之人的檄文。

谁也没想到,刘荨会给自己戴上这样一个枷锁。

如果以后他后悔,这反弹可是很严重的。他肯定会被后世代代耻笑。

其他势力谁也不信刘荨的真心,京城来的臣子也心中忐忑,但益州上下都是信的。

他们经历了主公从司俊到皇帝陛下的变迁,比任何人都相信皇帝陛下和司俊之间的友谊,也比任何人都感慨皇帝陛下的“心大”。

不管他们信与不信,这件事暂时偃旗息鼓。谁也不会顶着“模仿于泽,逼迫皇帝陛下滥杀忠臣”的帽子继续出来挑拨离间。

但公开的没有,他们还可以派人私下渗透。这件事远不会就这样结束。

荆州。

李昂在得到这个檄文的时候,笑得差点滚到椅子下。

荀文好奇道:“州牧这是何意?”

李昂拍着大腿大笑道:“这群人,可是挑错了方向。”

荀文道:“这的确是陛下如今最薄弱的环节,虽陛下对司公信任有加,但不代表他们的关系破裂,不会对整个局势产生影响。不过陛下和司公都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任由别人挑拨。”

至少在天下平定之前,他们之间的联盟是很牢固的。荀文在心里补充。

李昂笑着摇头:“不,他们是真的挑错了方向。这不是薄弱环节,恰恰是最稳固的环节。”

荀文疑惑:“这是为何?”

李昂道:“他们认为这是薄弱环节,是以己度人。他们觉得这权力至关重要,但陛下和子杰偏偏不这么认为。”

“他们的计谋,只对心中有私的人有用。可这天下谁能无私,因此这计谋从古至今都是最得用的计谋。”李昂揉了揉笑疼的肚子,道,“可陛下和子杰,他们哪是什么凡俗之人?他们是真正无私之人。”

荀文犹豫了一会儿,道:“州牧对陛下和司公很了解?”

李昂笑道:“那当然,子杰和我是好友,陛下没架子,也当我是好友,他们许多异于常人的言行并不避着我。陛下和子杰经常说些惊世骇俗之话,我当明友也是好友,告诉你也无事,不过明友可不要告诉不信任之人。”

荀文开始犹豫,到底听不听。总觉得,这事情很要命。

但人的好奇心总是难以控制的,荀文最终还是抱着忐忑的小心肝,让李昂快说。

李昂神秘兮兮道:“陛下曾经在公务繁忙之时抱怨子杰,透露曾想让子杰当皇帝,他隐姓埋名当个幕僚,给子杰当宰相。就算有人认出他,他抵死不认身份,谁也奈他不何。”

荀文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什么?!司、司公如何回答。”

李昂摊手:“子杰说,闭嘴,别想逃。”

荀文:“……这、这还真是不客气。”

李昂继续道:“然后陛下继续道,子杰就是觉得当臣子轻松,想辞官就辞官,想归隐就归隐,他还得在皇位上忙碌一辈子,这不公平。他让子杰签保证书,他还在位,子杰就不准辞官。”

李昂古怪道:“当时陛下语气可凄惨了,好似当皇帝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似的。偏偏子杰还犹豫了,他似乎真的想过这天下一平定,他就辞官归隐。”

荀文道:“……司公会不会只是担心功高盖主。”

李昂道:“看样子不像,听陛下之言,似乎他们其实另有一个比现在世界更舒适的去处,那里的生活是我们所无法想象。陛下和子杰,似乎都念着早日卸下重担,早日归隐,然后回归那里。”

荀文声音有点抖:“回、回归?那难道是……”

李昂收起笑容,道:“我猜测,那可能是仙境。陛下身负各种神异手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难道子杰就是了吗?以他年纪和被司家放弃的出身,他的才华和见识,根本无从解释。而且……陛下能突然拿出许多种子,还将国库私库,甚至宫中摆设都搬来了成都,这件事益州官吏都知道。谁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一夜之间搬空了京城。”

“但这种手段,子杰也是有的。我作为子杰心腹,经常帮他遮掩。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凡人。虽我不在现场,但听陛下在重阳宴会上言,他只是为了再开盛世才来这世间。他不在乎大汉的延续,不在乎子孙能否坐稳这个皇位,他只在乎现在的黎民苍生,只在乎后世人是否能记得,不要内斗。”

“我想,陛下所说是真的。而他并非孤身下凡,子杰应该是和他来自同一处之人。子杰也承认,他和陛下为同一老师所教导。”李昂冷哼,“那些人以为这样挑拨离间,陛下和子杰就会互相猜忌吗?他们错了,这两人就等着快点把再创盛世的人物完成,然后早日回归仙界呢。”

谁说没有聪明人,显然李昂已经猜到了大半。他猜错的是,这两人不是回归仙境,而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着,每日除了吃喝拉撒和必要的身体锻炼,就宅在系统空间里看电影电视剧动漫打游戏。

系统空间里还有怎么胡吃海喝都不会生病不会胖的美食。

死宅这么舒服,谁愿意工作啊?是影视动漫不好看,还是游戏不好玩?

所以这两人若不是存着一个不愿意生灵涂炭的理想,的确不愿意这么累。

荀文陷入沉思。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以州牧所言,似乎他们只需要留下一个人即可?”

不然不会这么争相甩锅。

好端端的权力变成了被人嫌弃的锅,这还真是……

李昂点头:“我认为是这样。然后他们二人谁也不愿意留下,就干脆一起留下了。我还在成都时,就宿在子杰府邸。”

为了蹭饭,李昂在心里补充。

“我见陛下和子杰经常为这事吵闹,陛下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子杰做,子杰想让陛下早日熟悉政务自己好退隐,两人一天要为这件事吵好几次。虽然这争吵并不会影响他们两的感情……”李昂顿了顿,“但是影响我的心情。”

荀文心有戚戚焉:“这的确很影响心情。”

别人求而不得的天下至尊的权力,这两人弃之敝履,天天想着怎么将所有事推给另一人,自己偷懒甚至偷溜。

这对君臣要怎么猜忌?

“所以我说,这步棋他们走错了。”李昂恢复了吊儿郎当,“说不准,现在陛下为这件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而子杰,则又要追着陛下身后,让他不要笑得太厉害,要在外人面前装着点。唉,虽然陛下和子杰不把我当外人,这些事都没逼着我,但是我心累啊。你能理解有两个随时准备偷溜的主公的下属的痛苦吗?”

没错,益州其实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两个主公。若这两个主公起了间隙,的确益州肯定会分裂。但是啊……分裂?

嗯,他们大概除了彼此,其他人都是外人。怎么分裂?

荀文苦笑:“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文该放心,还是该更担心。”

李昂道:“高兴有,担心也有。高兴的是,跟着这两人,肯定能亲眼见到盛世再临。担心的是,他们若对着世间失望,认为这世间不值得他们付出,完全可以屁股一拍,径直走人。而除了他们心中的愿望,我们没有任何留下他们的筹码。所以啊,不管他们再怎么离经叛道,我都会哄着他们,可不能让这两人一个不顺心就撂挑子走人了。”

“所以,这才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他们都看错了。”李昂笑道。

荀文苦笑摇头:“这除了州牧,谁能相信?”

李昂道:“不一定,知道陛下和子杰神奇之处的人,大概都察觉了。看着吧,至少原本益州的人,绝对是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49章

不知益州原本班底是不是和李昂一样聪明,将刘荨和司俊心思猜了个十成十,但他们的确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益州原本班底的淡定态度,也传染给后来人。他们见益州官场一片平静,每天除了忙自己的工作忙得热火朝天之外,没花多少心思在别人的挑拨离间上。就算有人谈起这件事,多是用戏谑不屑的口吻。自己就算先前有些担忧,久而久之也平静下来了。

既然同僚这么信任陛下和司州牧,那他们若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倒显得君心不良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学宫和图书馆终于建好了。

刘荨高高兴兴的弄了个剪彩仪式,亲自拿着大金剪子,去剪了一次大红绸子。刘荨想拉着司俊一起去,司俊嫌弃太丢脸,无论如何都不肯去。最终刘荨就一个人上台了。

他不但剪了大红绸子,还发布了即兴演讲。

司俊看着台下那群人激动的样子,心想,刘荨还真的有演讲家的天赋。无论怎么胡扯,似乎都能让人信以为真,并且为其共鸣。

就这天赋,不当传销组织头目,咳咳,不当皇帝可惜了。

图书馆修建的很像是现代的图书馆了,运用的也是现代图书馆在还没有计算机系统时科学的管理和分类方法。

图书馆中可以借阅和抄录书籍,需要办理借书卡,笔墨纸砚可以自带也可以在图书馆商店购买。图书馆中借阅旧了的,不能再被借阅的书籍,则会低价处理卖出。

学宫则广邀天下贤人办学讲学。在这里他们可以宣扬各个学派的言论,普通老百姓都能来听课。官府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组织官方的人员讲解比如种植、养殖、纺织等方面的技术,听课者需要一个铜板的入场费。

讲课者可以得一半入场费,剩下的则由学宫管理处收取,做为组织和维护的费用。

图书馆和学宫还有许多细致的规定,这些都是宿谊教给刘荨和司俊的。宿谊在自己所处时空兴建学宫和图书馆,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相关制度已经比较成熟,刘荨和司俊可以现学现用。

因在战国时候,就有学宫出现,所以虽然在当世罕见,只要有古可循,就算是最古板的人也不觉得有问题。

但他们不知道,兴建图书馆和学宫只是第一步。世族豪门都有自己的藏书和人才储备,本身声望也足够大,不需要在图书馆借阅书籍,也不需要去学宫向平民百姓讲课来推销自己的学说。图书馆和学宫就是为庶族贤人学子们准备的场所。

当庶族的学子和贤人们被学宫和图书馆吸引到成都之后,刘荨和司俊就要开始第二步计划了。

第二步计划,便是科举取士。

科举取士,打破士族门阀对人才供给的垄断,这才是刘荨和司俊真正的目的。

若是天下安定之时,刘荨只需要发一道圣旨,天下学子自会蜂拥而至。但现在天下处于战乱中,学子们长途跋涉,需要面对许多危险。而且消息也不畅通。

刘荨只能先放出学宫和图书馆的消息,吸引大量人才进入成都之后,再开科考试,才有足够的人应考。

而且那时候,刘荨可以做出这种选拔人才的事,士族门阀也会心生麻痹,不会联想太多。

天下战乱不休,地区和地区之间被不同军阀隔断,本来由各地乡绅望族推举人才变得不可行。皇帝陛下要选拔人才,自然没有比考试更简单易行的手段了。

他们不会想到,这考试取士的手段不仅仅是用于战时,也会延续到战后。

当刘荨在朝廷中塞进了足够多的庶族人才之后,这些人天然就和世族形成对峙趋势。到时候世族出身的官员再想反对科举取士,让庶族人才跳过世族的筛选直接进入朝廷,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全益州上下都对学宫和图书馆交口夸赞。连刘荨派往荆州去帮助李昂的班底,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回成都,瞻仰这读书人圣地的冲动。

别说其他人,李昂自己都心痒痒的。结果刘荨非常可恶的一道密旨给他,说他若真想看,以后就让他当益州牧,不带他回京城了。

李昂气得拍桌子,这是威胁吧?这就是威胁吧?!这就是威胁!

李昂的下属们哭笑不得。不过皇帝陛下和李州牧的感情也真是不错,这种事都能拿来开玩笑。

图书馆和学宫剪彩运营之后不久,就到腊月了。

马上刘荨就要度过离开京城之后第一个新年。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离开京城之后干了多少事,越数越惊讶。

刘荨对司俊道:“我觉得我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所做的事,比我之前当皇帝的六七年都多得多。”

司俊不由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刘荨的肩膀,道:“别想以前的事了。”

刘荨点了点头,他道:“想着以后都会这么忙,忙得我都没时间追剧,一回到家就累得倒头就睡,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允悲。”

司俊听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快到新年,战火似乎也稍稍平息了一些。益州本就很安宁,新年的时候,刘荨还给官吏们放了近半月的假,让他们安心过一个新年。

所谓放假,当然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是官员们不需要再每日当值,本地官员轮值,想回家的可以向上峰提交申请回家,如果有什么事,通知一声,官员们就立刻回到工作状态。

不过虽然益州官吏中外地人不少,但请假离开的一个都没有,倒是有许多官员趁此机会购买宅子院子,请人把家人接到成都来。

益州生活和外州简直是天与地的区别,他们习惯在益州的生活之后,再让他们跪坐在地上,吃着没滋没味的水煮肉蘸酱,喝着加了不知道多少奇怪东西的茶汤,他们是真不习惯。

在益州,他们闲暇时可以坐在躺椅上,手里捧着红薯干或是五香、麻辣的肉感,一边啃一边喝着今年炒制的茶叶。这种生活,妙不可言。

只有老天爷知道,司公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所以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和司公有矛盾?他们两明摆着是同师门甚至同来历的人。

他们还想装作普通君臣的样子,但益州这群人精下属们显然已经看清了真相。

荆州官吏们的日子就要难过许多。

李昂虽跟随司俊一同度过益州最初打拼的阶段,但轮到自己照搬益州模式之时,仍旧觉得头疼不已。

他不由私下多次对下属抱怨,之前给司俊当下属,什么事都有司俊兜着,还不觉得。轮到自己做主的时候,才知道司俊有多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他也不能认怂。

说实话,他现在比起司俊当初情况不知道好了多少。司俊当时一穷二白,单骑入益州就算了,还不愿意和刘景那样,依靠益州望族。

李昂现在想着司俊当年打拼时,仍觉捏着一把冷汗。司俊当时简直是在刀锋上走路,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李昂自己当上了州牧之后,对司俊就更加敬佩了。

他现在有益州已经成功的模式作为借鉴,有军队为依靠,还有荆州的人才作为班底,甚至还有皇帝陛下护着。若这样都不能将荆州治理好,他真是该辞官归隐了。

心里憋着一口气的李昂自然工作热情十分高,连带着荆州上下这次新年,都不可能放假了。

可恶的是皇帝陛下还专门用快马加急跟他炫耀他们已经放假,正美滋滋窝在家里享福的事。

李昂忍不住翻白眼。

说真的,和皇帝陛下熟悉之后,他觉得,大概也只有司俊才能受得了皇帝陛下的顽皮劲儿了。

要这不是皇帝,他早就撸袖子上手揍了。就算是朋友,也得揍。

就在刘荨专门给李昂炫耀后不久,大概是乐极生悲,大概是老天爷都看不惯刘荨的顽皮劲了,特意不让他这个年好过。

益州南部南蛮的领地发生动乱,南蛮的军队和益州军队发生了冲突。

益州以南一直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地,由土司等少数民族首领统率,实行的是部落奴隶制。

西南民风彪悍,不过因为气候环境等缘故,比北边好过许多,所以不常发生如同北边胡人那种,一到了水草枯黄的时候,就跑到了大汉边疆打谷草,杀烧抢掠之事。

蛮族一直不怎么理睬中央的事,司俊成为益州牧之后,虽有心和蛮族交流,但蛮族都是一个意思,通商而已,其他免谈。

司俊虽有心将这片地收为己用,但他还要操心周边军阀虎视眈眈,以及益州豪族的反扑,因此暂时将南蛮之事放到一边。

今次似乎是南蛮遭受了瘟疫,死了许多牛羊,日子不怎么好过。再加上可能有其他势力介入,南蛮趁着益州官吏新年放假之际,向益州发兵骚扰。

虽益州兵强马壮,势力比南蛮强许多,但南蛮似乎有孤注一掷之意,势头很是勇猛,让驻守边军不得已向成都告急。

若想打赢这些人很容易,但司俊想趁此机会和蛮族谈下条件,让蛮族归属官府管辖。

当然,要谈条件,首先要把人打服气了,才能让这些人安心坐下来谈。

这种事,司俊认为,还是自己出马最好。除刘荨之外,只有他是能让蛮族安心的人。其他人去谈条件,蛮族一定会担心说话不算数。

而且南蛮地界复杂,若没有现代的知识,带兵前去,肯定会吃许多苦头。他带兵,才事半功倍。

因此,这个年,司俊就不能陪刘荨过了。他得亲自带兵去会一会南蛮的首领。

刘荨知道之后,当然不可能任性说,让司俊不干正事,留下陪他过年。不过他强烈要求他也要去。

司俊不在,他一个人留在成都过什么年啊,不如跟着司俊去一趟。

司俊说他会现代知识,能处理南蛮自然环境的一些状况,他这个穿越者,不是更适合的人选?

而且若南蛮首领要谈什么,他这个皇帝,才是说话最能算数的人啊。

至于安全,他又不打算上前线。他就在后方待着,能有什么危险?

何况,他在司俊身边才感觉最安全。

刘荨虽说了千万个理由,司俊都不同意。

现在这个时代的天气和后世不一样。现在明显比后世暖和许多,在河南地界,还有大象出现。

所以冬天去南蛮之处,天气也较为湿热,再加上蚊虫众多,南蛮还遭遇了瘟疫袭击,刘荨一直在北边生活,肯定不会觉得舒服。

司俊说什么也不会让刘荨深入险地。

刘荨不知道是不是被司俊说服了,居然乖巧应下了,没有跟随司俊御驾亲征。

其他官吏听闻刘荨要跟着司俊去南蛮领地一游之后也担心得不成,跟着司俊一起劝说,听刘荨终于同意,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司俊太了解刘荨,总觉得刘荨这么乖巧,绝对有问题。因此他专门找了公宇和王祈。这两人一人代表益州本土官吏,一人代表京城朝廷“外来势力”,他希望这两人一同想办法稳住刘荨。

就算刘荨了无聊要去襄阳找李昂玩都成,千万不能让他跟着去南蛮领地。

“若陛下想要出行,希望你二人能跟随陛下。”司俊叮嘱。

公宇和王祈连忙应下。

他们觉得这不算什么为难差事。他们只需要苦口婆心劝说陛下即可。大不了他们堵在陛下门口不准陛下出门,陛下一出门就拦车拦马,就不信陛下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司俊又叮嘱了青礞,他想青礞关心刘荨安全,应该不会让他乱来。

刘荨翻着白眼,看着司俊到处找人看住他。

“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刘荨忍不住抱怨,“我是这种人吗?”

司俊严肃:“你是。”

刘荨:“……”这时候就很想绝交了。对了,典故是割席断义还是割袍断义还是割袖子断义?果然还是割袖子吧?

听着刘荨口花花调戏,司俊只当没听见。

……

司俊大军终于出行。

今年丰收,新的粮食都是产量又高又好储存,还有刘荨从京城“搜刮”来的于泽的军备物资支持,司俊筹集军备很迅速。

不过刘荨“拿”出这么军备物资的时候,益州上下就算已经知道刘荨并非凡人,仍旧被吓得半死。

刘荨就亲自带着他们在山上转悠了一圈,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寻宝,然后拿着两个弯曲的铁丝到处转了转,就从某个山洞里挖出了东西。

刘荨表示这是意外,他只是踏个青。但军备上面还有于泽军队打上的标志,和京城防卫营的标志,于泽和京城的军队,是怎么“迷路”到成都郊外某座山上,然后把军备埋进去的?

刘荨摊手:“这个就要问于泽了。”

死无对证,有本事去找于泽问啊。

刘荨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当然只能当做皇帝陛下踏青的时候挖宝挖出来的东西呗。

司俊离开的时候,刘荨没去送。

他本来应该去送的,但是他就是任性没去,还派人去宣旨,说本皇帝不高兴了,本皇帝不送你,气死你,记得给本皇帝带礼物回来。

本来啊,皇帝不送司俊大军出行,是很轻视司俊,是很不好的行为。

然而众臣子听着宣旨,表情都毫无波澜。

成吧,皇帝陛下和司州牧关系太亲近,现在正为司州牧不肯带他去御驾亲征生气呢。

“皇帝陛下怎么跟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这成何体统。”

还是有官吏唠唠叨叨。

司俊叹气:“只要陛下不嚷着跟我去南蛮险地,生我气也没关系。”

唠叨的官吏就闭嘴了。

也是,陛下赌气,总比跟着去好。辛苦司州牧了。

不过,皇帝陛下对其他人都十分礼仪周全(?),就对司州牧完全没有想过礼仪这件事。

这也是两人关系亲近的证明吧。

司俊离开成都之后,因担心成都,每日都会有使者从成都和军营往返,告知他成都之事。

特别是皇帝陛下有没有逃家。

听着皇帝陛下乖巧的待在府邸中,哪儿也不去,司俊又心安又心疼。

司俊心想,离开京城过的第一个年,自己就没陪着他,的确很对不起他。等到了南蛮给他寻些有趣的东西赔罪吧。

到了第三日,使者除了信件之外,还带来了一个小箱子,说是皇帝给他捎带的东西。

这次去南蛮,元初、付风、和李昂的从子李园都有随行,在听到皇帝陛下特意给司俊捎带东西之后,元初开玩笑道:“陛下看来是消气了。”

付风和李园则好奇的看着手臂长的箱子,心想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使者道:“青礞姑姑特意吩咐,请司州牧私下单独打开箱子,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了。若被其他人看见了,陛下会生气的。”

司俊立刻头疼了:“陛下该不会是放了恶作剧的道具吧?”

李园和元初和皇帝陛下不太熟悉,都道:“司公是想多了吧?”

只付风使劲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使者小心翼翼把箱子递给司俊:“州牧请拿好,青礞姑姑说里面是易碎品。”

他这一路上可小心了,都把箱子绑胸前的,也不嫌弃硌得慌,生怕将里面的易碎品颠簸坏了,他就得去领军棍了。

司俊捧着箱子,掂了掂,觉得虽有些重量,但并不像是装着金银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道陛下在里面装了什么。他应该没无聊到在里面装着毛毛虫蜘蛛臭老鼠之类的吧?

司俊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心到了。

不过刘荨特意送来的,就算是专门用来恶心他的恶作剧道具,他也得打开。

司俊顶着下属好奇的目光,回到专属于自己的帐篷。

他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箱子。箱子构造很奇怪,盖子并未完全合拢,而是露着一条缝。锁的地方是用竹片做成,上面有蜡封。

司俊举着箱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一声闷响,听起来并不像是易碎品碰撞木头发出的声音。难道是那易碎品上面包着布匹棉花?

司俊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刮开蜡封,将竹片做的锁打开。

他刚把锁打开,盖子开了小半,突然一股力从盖子内往上顶,他吓得差点把箱子丢出去。

只见箱子中,一只猫举着爪子,站立做招财猫状:“喵!”惊吓盒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司俊:“……”

司俊:“!!!”

猫举起了另一只爪子,两只爪子平举在胸前,站立在箱子里,开始扭来扭去跳海草舞:“喵,喵,喵。”海草,海草,随风飘摇,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司俊如同被时代久远的石雕一般,风一吹,就化作砂砾消散。

而那只连黑眼圈都透露着贱兮兮气息的圆滚滚小猫咪,还举着爪子跳着海草舞,跳得十分卖力。

司俊好不容易才从石化风化状态中恢复,他声音颤抖道:“小草……你……”

黑眼圈小猫咪:“喵?”

司俊深呼吸了一下,两下,三下:“小草,你这样是不对的……”

黑眼圈小猫咪停止了海草舞,在对他的体型而言显得还算宽敞的箱子里蹲坐,抬起后腿蹬耳朵:“喵喵喵?”

表情超级无辜jpg。

司俊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咆哮的心情:“这样很危险,你小猫咪的体态十分脆弱……”

黑眼圈小猫咪停止了蹬耳朵,道:“喵喵喵。”使者是姑姑信任的人,他不会私自开箱子。而且如果有意外,楚喵的火球卡烧断个竹片还是很容易的,楚喵新卖的防护卡虽然对枪击没用,但挡一下刀还是很容易,只要挡住一下,我就能飞窜老远,人哪追得上。

黑眼圈小猫咪带着贱兮兮的坏笑:“喵喵。”反正我现在已经来军营了,你要让我回去只能派人护送我,且不说这样会乱军心,你难道能信任别人把我送回成都吗?

司俊还真不能信任。

让刘荨待在成都也就罢了,谁也不敢对他的府邸动手,而且还有刘荨自己变成猫往房梁上一窜,来再多刺客都没辙。

但让人护送刘荨回成都,除了他自己之外,他还真的谁都不信。

就算他能信,可刘荨能偷溜一次,难道就不能偷溜第二次吗?

他真傻,真的。他就严防死守刘荨这个人离开成都,但他忘记了,刘荨还能变成猫。

谁能想到,刘荨对偷溜这件事这么执着,居然变成猫也要跟过来?

刘荨肉眼可见司俊逐渐妥协的神情,得意的往司俊头上扑:“喵喵喵。”

司俊将箱子随意扔在地上,把趴在他头上作妖的刘荨拎到手中,道:“变成人,猫太不安全了。”

刘荨示意司俊把他放在地上,他扭了扭身子,甩了甩尾巴,变成了人。

刘荨这次出来准备十分充分,看他这一身便于骑马的衣服就知道了。

刘荨得意道:“我在系统包裹里放了行礼,洗漱用品衣服盔甲武器应有尽有。”

司俊没好气道:“难道你还想上战场打仗?”

刘荨忙道:“哪能啊?我只是想手上拿着武器身上穿着盔甲比较威风。”

刘荨见司俊不说话,道:“生气了?不会吧?”

司俊冷哼一声道:“我生气了,你就会听话?”

刘荨想也不想道:“不会。”

司俊气结。

刘荨勾肩搭背:“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我说啊,你不过是刚到弱冠的年轻人,我啊,穿越前都有二十来岁了,我年纪比你大得多,自己的事能自己负责。跟你说,我穿越前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夏令营到处跑了,什么野外求生,绝对没问题!”

司俊第一次后悔把自己的记忆给刘荨。

还野外求生呢!

司俊终于忍无可忍,扯住刘荨的脸颊,道:“我不赶你回去,但是你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我上战场了,也会给你安排照看的人。”

刘荨努力睁大眼睛,让司俊看见他眼中的真诚。

没问题!他绝对听话!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听话的人了!绝对放心!

司俊心累。

“姑姑就由得你乱来?”司俊问道。

刘荨道:“我说如果她不同意,我就自己变成猫去追你,姑姑也没办法。”

司俊:“……你有想过你突然失踪,成都会乱成什么样子吗?”

刘荨道:“不用担心,我有留纸条。”

司俊:“给谁?”

刘荨道:“就在书房里啊,要看自己去看。”

司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刘荨这也太敷衍了?他就不能派人去通知一下他留在益州(划掉)收拾烂摊子(划掉)主持大局的王祈和公宇吗?

就在书房里留涨纸条?你怕不是想把他们的心脏病给吓出来!

刘荨道:“等他们发现我不见的时候,你这里送信的使者应该也回成都了,正好告诉他们,我已经在兵营了哈哈哈哈。他们也知道,等我到了军营,就不可能回去了哈哈哈哈。”

司俊又上手扯刘荨的脸颊软肉。

刘荨:“疼疼疼,轻点,我等会儿还要去慰问三军呢。你要让我顶着脸上的指印去吗?”

慰问三军……哪来的三军……

司俊心里吐槽,手还是放了下来。的确,他不能让刘荨顶着满脸指印去见人。

所以熊孩子是皇帝什么的,真心为难。

你总不能把皇帝打一顿吧?

看着司俊充满谴责的眼神,刘荨笑嘻嘻道:“别生气吗?说真的,有我跟你一起,不觉得底气足许多吗?不说我作为穿越者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说我的随身包裹,就能给你省多少事呢?就算你笨到被人把军粮烧了,我这里还能拿出来呢。”

司俊嘴角抽搐:“你闭嘴,知道在军营说这些很不吉利吗?你是想从猫进化成乌鸦吗?”

刘荨耸肩,好吧,军营中很迷信,说闭嘴就闭嘴,他可听话了。

看着刘荨那副“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可乖巧”了的样子,心累的司俊突然升起一股恶念。

他在想,把刘荨从帐篷里带出去的时候,他那群下属,会被惊吓成什么样子。

当知道刘荨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时候,成都那群官吏又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这下子刘荨算是又显示了一下他的神通?益州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大概又得掂量一下了。

司俊知道,虽然他严防死守,但是益州官场这么多人,肯定有其他势力埋下的钉子。但没关系,只要这些人安心做事,他也不会对这些人如何——前提是没有他们背主的证据。

这群人亲眼看着,亲耳听着刘荨的各种神奇事迹,以及益州种种超出常识的发展速度,他们的内心也会被逐渐瓦解吧?

在益州,在皇帝手下做事这么美妙,为什么还要去当什么钉子?当钉子能得到什么吗?

司俊一想到其他人崩溃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悲剧了。

至少,他知道刘荨是怎么溜出来的,其他人不知道。

胡思乱想最致命。

有了对比才有幸福感,司俊找到平衡之后,心气终于顺了些。

他道:“我让使臣把青礞姑姑叫来军营。若我在前线,就让姑姑保护你。”

刘荨立刻警觉:“你该不会想让姑姑送我回去吧!”

司俊没好气道:“就算把你送回去,你难道不会再过来?我让别人防着皇帝这个大活人离开成都,但我总不能告诉他们还要防备一只猫?青礞姑姑都站在你这边,我还能怎么办?”

司俊话中满是辛酸。

刘荨拍了拍司俊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要挣扎了。”

司俊:“……”

若不是等会儿刘荨还要出去见人,他真想把刘荨的脑门弹红。

事实证明,司俊的脑补十分正确。

当他把刘荨带出来,下属们看见州牧的帐篷里大变活人,不对,大变皇帝时,整个人都呆掉了。

其中元士的身体最差,承受能力最弱,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吓得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不容易才把他唤醒。

刘荨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心虚。

如果元士因为他这次偷溜,高血压脑溢血心脏病去世,那他的过错就大了。

史书中怎么记载?皇帝任性偷溜,吓死忠心臣子?

哦漏!他不怕遗臭万年,但他可不想逗比万年!

刘荨默默把娇小(?)的自己藏在司俊伟岸(?)的身躯后面,一副“我不存在你们就当没看见我”的表情。

那样子,很是掩耳盗铃了。

“陛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的。”只有付风小少年老气横秋,最先回过神,“果然。”

刘荨嘴角抽了抽。付风真的学坏了,以前他不会吐槽的!

“我想,成都一定乱套了。”清醒过来的元士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快哭了,“陛下,你太任性了。”

刘荨小声辩解:“没办法,我是皇帝嘛。”

众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皇帝你就应该任性吗!皇帝陛下你这样真的好吗?你能不能为你忠心耿耿的臣子们考虑考虑!你是真的想吓死一两个人才甘心吗!我知道皇帝陛下你神通广大,军营重地也来去自如,但是求你考虑一下我们可怜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们脆弱的小心肝!

刘荨望天,他感觉耳边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嗡。

反正不就是偷跑吗?我都偷跑过荆州一次了你们还没习惯吗?没事,这次不习惯,下次就习惯了。

刘荨脸上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准备好了屡教不改。

嗯,虚心听教,屡教不改,就是这么任性。

他才不要一个人留在成都过年呢。他一个人睡不着。就算有青礞姑姑彻夜不眠守着,他也睡不着。

本来他其实真没打算偷溜的。但是睡不着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吗?你们知道失眠的痛苦吗!

为了睡一个好觉,被念叨算什么?我豁出去了!

第50章

一顿兵荒马乱之后,兵营终于接受了皇帝陛下要随军的事实。

比起官吏和将领们的慌张,士兵们都十分高兴。全军上下士气异常高涨,连饭量都忍不住多了一倍。

也幸亏益州粮草充足,不然还供应不起这群人的伙食。

有的人说益州军队强悍,除了西南民风彪悍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伙食充足,军备精良。也不知道益州牧为何那么舍得,军备也就罢了,居然让军队顿顿都吃饱。

让底层兵卒每天吃饱,对后世而言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在这在这个时期是很不可思议的。

刘荨来到军营之后,先没有去视察,而是倒头就睡,睡了个昏天暗地。

司俊手拂过刘荨眼底的青黑,不由皱眉。

刘荨刚到军营的时候是一团毛绒绒,之后又正在气头上,他自然没发现刘荨的疲惫。

司俊心中不由担忧。

虽然他不在成都的,但刘荨在成都也不可能受到什么委屈。就算在箱子里颠簸,累了些,他也不该累成这个样子。

刘荨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又恢复了活力。

他知道自己带兵打仗不成,强烈要求去见习管理后勤。

刘荨道:“皇帝坐镇,我想肯定就没人敢克扣士兵的伙食了!”

司俊摆摆手,随刘荨去了。

刘荨天天跟着军中小吏,把算盘打着噼里啪啦响,亲自管理每一份钱粮出入,真的很快将后勤补给这一块上手,效率比之前还更高。

这时候司俊也不得不感叹,在系统中接受了现代教育的刘荨,在俗务上的确比古人要厉害许多。

何况刘荨接受的还是两个大总裁亲自私人单对单教导,两总裁手下的人加一起,说不定比刘荨现在手底下人加一起还多。

现代社会可是经历了人口大爆炸。

刘荨前几日还在学习,没几日就能指导其他人,改进工作方法了。

这些事司俊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要忙的事太多,估计不到方方面面。

在刘荨上手后勤的事之后,青礞也带着二十人的刘荨亲卫队伍,来到了军营。

他们这二十人,就是专门负责刘荨的安全保卫。

青礞在送走刘荨之后,留下来处理了刘荨走后问题,稳定了成都局势和舆论之后才离开,因此耽误了几日。

青礞到了之后,先和司俊告罪,说她没看好皇帝陛下。

司俊还是不理解,青礞为何要帮着刘荨偷跑。

青礞见刘荨没在这里,才道:“陛下自你走后,就精神紧绷,片刻都不能放松。特别是夜晚,即使有我守着,陛下也睁眼到天明。”

司俊惊讶:“这是何故?陛下在宫里不也是一个人睡觉?”

青礞轻轻摇头,道:“于老贼为了折腾陛下,让陛下早日被他驯服,经常三更半夜闯入深宫,借口有人犯事,将陛下身边人拉出来惩戒。后被朝中其他大臣多次抗议之后,于老贼大概不想引起众怒,才停下了这事,改为夜晚将陛下锁在寝宫,美其名曰为了陛下安全。”

“陛下在宫里的时候,精神一直不怎么好。”青礞声音有些哽咽。之前她要活着才能保护好刘荨,所以虽一直注意着刘荨的情况,但和刘荨相处不多,对其的感情也只是他是自己仰慕之人的孩子。现在刘荨天天围着她“姑姑”长“姑姑”短,撒娇卖萌,让她不由对其感情越发深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真的当刘荨是自己孩子般疼爱。再提起之前的事,青礞不由悲从心来。

青礞也知道刘荨留在成都更好,但看着刘荨从活力四射,又变回了在宫里那神情恍惚的样子,她不由做了纵容之事。

“让陛下来寻你,是我的注意。陛下本很犹豫,但我说现在益州官场不比以前单纯,说不定有人等着你出事。若陛下随军,他们想要截断你的补给,给你制造麻烦,也要顾虑陛下。陛下这才同意。”

司俊皱眉:“这他可没有告诉我。”

若是刘荨在见到他时这么说,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青礞道:“陛下总是报喜不报忧,习惯将坏的打算都瞒在心底。”

司俊想及刘荨留在宫里那六年,每日在系统小屋里看着刘荨,刘荨都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他从未听刘荨说过,他在宫里遭受的事有多么可怕。

于泽在京城暴虐的行为,司俊甚至是从安插在京城的钉子口中得知,问起刘荨,刘荨也只是说于泽喜欢吓他,不会伤害他,不过他作为穿越者心理强大,不怕于泽吓。

司俊闭上眼半晌,道:“我去问问他。”

青礞屈膝行礼:“拜托子杰了。”

她看出来,刘荨只在司俊身边才能全身心放松。哪怕他们只同处于成都,刘荨的精神状态也不错。在司俊离开成都之后,刘荨精神状态才回到在京城的时候。

司俊结束和青礞的单独对话之后,让李固带着青礞熟悉军营,并且商量带来的二十个护卫的安排问题。

他问了刘荨的位置之后,走到后勤物资分配处,去寻刘荨。

刘荨这时候换了一身朴素又便于行动的衣服,身上一点装饰也无,头上发髻还是用布条扎成的马尾。他在一群小吏和普通士兵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司俊脚步顿了顿。

刘荨在他面前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没心没肺傻乐的样子。他真的很难想象,青礞口中所说的,刘荨在宫里那副阴沉的模样。

司俊正在沉思的时候,刘荨已经发现了他。

刘荨笑着把手中算盘往旁边小吏怀里一塞,一步三蹦的来到司俊面前,道:“怎么?是发现敌情了吗?放心,有我在这里,尽管打,后勤物资不足算我输。”

刘荨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司俊摇摇头,道:“你在这,谁敢克扣?前方情况不明,暂时要在此扎营一段时间。陛下可要我陪着逛逛?”

刘荨道:“好啊,正好我今日的事也做完了。走走,我们去校场看看。不知道付风和李固谁比较厉害。”

司俊道:“李固和付风今日不在校场。付风和元士去了前面探查,李固带着姑姑安排姑姑带来的侍卫的住处。”

刘荨道:“姑姑带来的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拖你们后腿。我也会约束他们,让他们只负责我的安全,不去战场打扰你们。”

司俊道:“我知道,我没担心过。”

刘荨好奇:“既然你没担心,那你来找我聊什么?”

司俊无奈:“我就不能带你到处逛逛?”

刘荨挑眉:“瞎逛什么啊,这里有什么好逛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一看就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司俊心道。你了解我,可我总觉得还不够了解你。若不是青礞告诉他这件事,他完全没发现。

既然刘荨挑明,司俊也不拐弯子,开门见山道:“姑姑告诉我,你是担心有人截断我的补给,才急忙赶来。你为何不告诉我?”

刘荨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神色。他干咳一声:“告诉你干什么?让你瞎担心吗?我既然来到这里了,他们有什么动作也不敢做了。其实这本来只是姑姑打探的风声,说其他势力的钉子可能会使坏,但我们也没有确切证据……反正没影子的事,就没打算告诉你。就算不告诉你,你在走之前,不也说过可能发生这种事吗?你自己也有防范。”

刘荨觉得尴尬的时候就喜欢挠头发或者摸鼻子,这次他就在摸鼻子:“你既然已经有防范,我还专门来插一脚,告诉你这件事,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吗?还不如说我任性,非要御驾亲征呢。”

司俊被刘荨一番神理论弄得哑口无言。

所以你觉得为正事比你任性还会让我生气吗?

刘荨望天。

他在宫里学到的事,就是越有才华的人越高傲,越不愿听到质疑自己能力的话。不过……或许司俊不是这样?他至少不想让小伙伴不高兴而已。

司俊片刻后,就猜到刘荨心想。

他忍不住敲了刘荨的脑袋一下:“你这样我才会不高兴。我是那种人吗?”

刘荨捂着脑袋做出夸张的表情,道:“我这不是杜绝一切会让你生气的行为吗?”

司俊觉得心梗。

你这是杜绝一切让我生气的行为,还是努力尝试一切会让我生气的行为?真是服了你了。

司俊差点又被刘荨的不靠谱转移注意力。

每次他想说什么严肃的话的时候,都很容易被刘荨岔过去。

司俊叹了一口气,声音放柔了一些,道:“姑姑除了这件事,还告诉我,你似乎在宫里休息不好?”

刘荨道:“在宫里当然休息不好。不过没多大关系,我进入系统小屋之后,身体也能进入睡眠状态,虽然精神上比较亢奋,但在系统空间里睡着了,精神也得到休息了。而且,我白天也没事干,随时都可以打盹。”

刘荨毫不迟疑的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但听他语气,却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刘荨在司俊面前虽是一贯报喜不报忧,但也不避讳提到自己提到的事。只是他总是笑嘻嘻的将这些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让司俊一度认为,这些问题对于刘荨而言,的确微不足道……

如果没有青礞告诉他,刘荨在京城的时候和在成都完全不一样,他精神紧绷,神情阴沉,随时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他肯定又会被刘荨现在的表情骗了去。

司俊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刘荨的头。

刘荨惊恐的抱住脑袋:“干嘛!”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又要敲他脑袋呢。

司俊嘴角抽了抽,心想,气氛真是温馨不起来。

“姑姑说,你在宫中可没你现在说的那么轻松。我也很好奇,你进入系统空间之后身体就能得到休息,你怎么还能把自己弄成像姑姑所说的那样随时眼下青黑,可以cos萧小贱的样子?”既然温馨不起来,司俊也不走温柔路线了,“还有,我走之后,听说你又陷入精神紧绷的失眠状态?你究竟状况如何?别跟我绕弯子兜圈子,照实说。你现在这样,我岂不是哪里都去不了了?你这次能随我出征,那是战场并不远。等以后你难道还要时时跟在我身边?”

刘荨没想到青礞把他的底都透给司俊了,顿时慌得不成。

他结结巴巴道:“不不不是的,其实真没这么严重,你知道的,宫里挺危险,我得随时注意周围……嗯,所以显得比较紧张,其实没多大事,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像是遭过罪吗?”

司俊点头:“像。”

刘荨:“……”好难得他被司俊噎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刘荨绞尽脑汁道:“我真的没事……只是刚脱离京城,精神还没放松下来。这件事,你可不要跟系统里的小伙伴们说,一定要保密。”

司俊无奈:“你瞒着干什么?”

刘荨道:“当然是不能让他们担心啊?我最怕看到别人担心的表情了。”刘荨眼前又不由闪过一幅幅血腥的画面。在他面前显露出真心担心表情的人,都被于泽安插在身边的钉子一个个告发,最后都成了于泽刀下冤魂。

刘荨知道于泽已经死了,但是他已经条件反射害怕别人担忧关切的神色。

这些神色会让他已经强硬的不怕任何伤害的心,又变得软弱,而当他变得软弱的时候,又会被狠狠捅上一刀。

刘荨只是走了一下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带上一如既往有些痞气的笑容,道:“我这么大的人了,要是被他们拉着嘘寒问暖,像对待小朋友一样,我的脸往哪搁啊?所以你可千万别说。我自己的问题自己知道,不严重。你看我在京城过了这么多年都没事,现在也没事。这次我的确是有不祥的预感,才急冲冲跑出来。”

刘荨顿了顿,道:“我来到这里之后,证实了自己的预感。”

司俊不由又被带偏了:“你发现了什么?”

“物资和账本对不上。”刘荨道,“我觉得他们没能力切断你的补给,而且这次面对南蛮也不算太危险,他们应该不指望你出事。不过参上你一本倒是有可能。”

比如贪污军饷军粮之类的事。

往小了说,这是贪污;往大了说,克扣的东西去哪了?是不是要养私兵谋反了?

即使这次他将此事按下,若他本来就忌惮司俊的话,这事肯定会在他心中埋下根刺。以后,这根刺总会起作用。

当然,刘荨是百分之一万信任司俊,什么刺肯定不存在,就算这群人阴谋得逞,他也会把嫁祸司俊的人揪出来。

以司俊在益州的掌控力,也不会乖乖被陷害。

但是,这种事,事后追究不如防范于未然。

刘荨道:“我更担心,他们会在你行军途中‘揭发’此事,迫使你回成都自证清白。到时候你回来就延误了战机,可能南蛮不会被你收服;若你不回来,那就正好再给你扣上一顶帽子,说你不尊重我。就算我不信,总有傻子信。这些人每天上蹿下跳,我也觉得心烦。不过你放心,现在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安心做你该做的事,这件事我会查。”

司俊叹气:“这才刚开始争霸天下,阴谋就接踵而至。”

刘荨道:“你管打仗,我管后勤,什么阴谋能得逞?安心安心,这下子不愁眉苦脸了。”

发觉自己被刘荨又转移话题的司俊没好气的瞪了刘荨一眼。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刘荨强烈的不想提起自己问题的希望。他不再逼着刘荨自我剖析。他以后多自己注意些,不要让刘荨再出事就成。

想好之后,司俊也就顺着刘荨的话道:“那这件事就看你了。”

刘荨得意的笑道:“没问题。我们努力往前跑,有人却想拖后腿,这怎么可能?我这就将发现的证据让人传到成都去。虽然不知道钉子是谁,但我可不怕打草惊蛇。我这就发一道圣旨,把所有人都骂一遍,让他们自查,并且告诉他们,别想打你主意,你有我护着。我看他们怎么再挑拨离间。”

钉子拔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如果不让这群人私心,针对司俊和他关系的挑拨离间还会接二连三。如果只是舆论,他全当没听见,但耽误了正事,可就别怪他不给人脸。

刘荨说到做到,很快圣旨就到了成都。

本来益州官吏还在心里抱怨刘荨私自离开成都的事,特别是从京城来的大臣们。

皇帝这么任性妄为,实在是不符合他们心中明君应有的稳重的样子。

刘荨这一道圣旨到了成都之后,这些人心里就最慌张了。

这种针对司俊之事,很容易被人甩锅在京城所来的大臣头上。

不过皇帝又有一道更详细的圣旨,上面写明,涉及此事的,有从京城来的人,也有益州本来的人。他不管这些钉子内奸是效力于谁,但谁敢耽误他的政事,就算这人背后的靠山是天王老子,他也得把人揪出来。

皇帝说什么“靠山天王老子”,还真是让官吏们吓得不轻。

在皇帝面前,谁敢充当“天王老子”?这是妥妥的谋反了吧?

虽然这天底下大部分势力都想着谋反,但如今刚堂堂正正喊出来的还一个都没有——嗯,除了青莲教那群炮灰。

刘荨连下两道圣旨,让官吏们非常明确的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他们也开始脑补,皇帝连夜偷跑,肯定是得知了此事。

的确,这件事无论怎么做,最后都会耽误和南蛮的对战。但若是皇帝亲自跑去监督后勤,这可没有人敢说,司俊在后勤上插手贪污了。

皇帝这件事虽然莽撞,细思之后,居然是唯一最容易解决此事的手段。

就算这件事背后之人尚且不明确,但皇帝此举,已经明明白白显示自己对司俊超乎寻常的信任。再有人挑拨离间,可就要再次面对皇帝陛下亲自拆台的事。

这还怎么挑拨离间?上赶着奉献事例,来体现皇帝陛下和司俊的君臣情深吗?

而且,他们还害怕的是,皇帝究竟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跑的。

不说公宇和王祈这两忠于皇帝的人,就是其他势力埋在成都的钉子,也时时注意着皇帝陛下的动向。

他们要确保皇帝陛下没有离开成都。若皇帝陛下也去了前线,至少他们想要阻拦司俊对南蛮动作这件事是完成不了,皇帝就算对司俊心生间隙,也会先压下此事,让司俊把正事完成之后再回成都自证清白。

他们就达不到逼迫司俊进退两难的一石二鸟之计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帝陛下的一举一动,无论是皇帝陛下所住的州牧府邸还是几处城门口,都有人看着。皇帝陛下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离开成都,来到军营,这种神奇的手段,不由让他们想起皇帝陛下在于泽牢牢掌控京城之时,还能离开京城,顺带让于泽被雷劈死的事。

那道雷是不是真的是皇帝陛下劈的?皇帝陛下还能不能再劈一次?

他们心里惶恐无比。

什么大义他们可以不顾,什么战略优势他们也能赌一赌,绝地翻盘才刺激。但如果是这类神异手段,他们就害怕了。

就算他们有再多奇思妙计,也抵不过雷劈。

因为这些担忧,成都的局面居然平静起来,并没有其他势力想象中的那么乱。

他们似乎对皇帝陛下“离家出走”接受良好,甚至心中庆幸皇帝陛下此举,认为皇帝陛下不愧是聪明人,他提前预知到了这件事,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此事。

许多谋士们捶胸顿足。这种计谋,应该是他们想出来的才是。皇帝陛下这么聪明,他们这些谋士还要怎么混?什么事都让皇帝陛下自己一拍脑门就解决了,他们岂不是成了一群吃白饭不干事的人了?

聪明的谋士们不由悲从心来,心想自己必须要努力绞尽脑汁多想点计谋了。

皇帝出走事件,就这么轻松愉快的解决了——轻松愉快的只是刘荨和司俊,留在成都的人可不轻松快活。

不,或许快活的还有被派去荆州的班底。

李昂再次笑到肚子痛,对皇帝陛下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猜测这是不是司俊和皇帝陛下演的双簧。

“就算不是双簧,皇帝陛下拿出这种理由,子杰也得同意。”李昂觉得自己在荆州,真是错过了不少好戏,“这群人想用对付普通人的办法去对付陛下和子杰,真是缘木求鱼,蠢,蠢不可及!”

荀文终于全信了李昂之前对皇帝陛下和司俊的评价,他不由笑着摇头道:“陛下此举,他们可难再用挑拨离间之计了。”

李昂笑道:“我都说了,什么挑拨离间都是阴谋,皇帝陛下最擅长的却是阳谋。什么阴谋抵得过堂堂正正的阳谋?只要陛下一直这样光明正大,一切阴谋都对他毫无用处。若要算计陛下,首先是陛下自己发生改变。”

然而,陛下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吗?荀文思及李昂之前猜测皇帝陛下和司州牧来历的言论,不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嗯,等见到兄长,他可以好好嘲笑兄长的有眼无珠了。

希望兄长平安无事,这才能让他将来见得此乐事。

远在冀州的荀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裹紧了自己的狐裘。

——

南蛮驻地就在益州南部,若在现代,离成都也就一日车程。在古代,大军行进了近半月,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司俊此次行军不紧不慢,没有特意赶路。

他知道,南蛮遭遇瘟疫之事是真,该着急的是南蛮,不是自己。

负责增援的军队已经从周围调拨,战争优势已经在他这边。他带着大军前往,只是要成为压垮南蛮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们绝望之际,再伸出援手,比平等的谈条件,要轻松许多。司俊深知这个道理。

司俊一边不紧不慢的赶路,一边让付风和元士先行去了边疆,加入作战中。

有付风的勇猛,和元士出谋划策,南蛮就算再凶猛,也只是困兽之斗。在司俊到达边界驻地的时候,听付风说,南蛮已经保持守势,闭营不出好几日。若不是司俊提前打了招呼,付风都忍不住要去其营地前挑衅,直接打上门了。

司俊道:“既然你这么想打,那就去吧,和李固一起去。你们要打就打狠些,我也好和他们谈条件。”

付风和李固非常高兴的出去挑衅了,然后灰溜溜的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这两位小将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司俊好奇:“怎么?你们两人都没打过?”

付风哭丧着脸道:“他们身上那藤甲看着就是普通藤蔓,以为结实程度也就那样,没想到剑砍上去直接滑过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李固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文起,你真的之前压着他们打吗?我连他们上阵的女将都打不过!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付风悲催道:“我之前没见过那女将,也没见过身穿藤甲的人!”

听付风和李固争相请(抱)罪(怨),刘荨好奇道:“藤甲?女将?”

突然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系统小屋里听的萧悦和楚铭给他讲的故事中有出现过?

付风和李固不知道女将和藤甲的来历,吃了大亏。司俊叫来了本来镇守这里的官吏,才了解到其来龙去脉。

那女将是部落首领的大女儿,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将军,据说是那个部落第一勇士,领着只听从于首领的亲卫兵。藤甲也是亲卫兵才有的装备。

“以前南蛮和我们还比较友好的时候,我打探过藤甲之事。”那官吏道,“藤甲据说要选取特殊的藤蔓,经过浸泡和晒干后,还要经过一道特殊的方法,两年才得一件。因南蛮对藤甲制作方法严防死守,这藤甲制作又太过漫长,我就没有再打探下去。”

刘荨转头对司俊道:“我觉得这个很耳熟,似乎听萧……似乎听人提过。子杰,你有没有印象?”

司俊皱眉:“似乎有一点印象。”

因为他多关注的是这段时期逐鹿中原之事,对南边少数民族不了解,他并不知道这地方的人的战力。

刘荨道:“不用想了,回去问问……回去查查就知道了。今天暂时休营……”

刘荨话音未落,就有士兵跑来道,南蛮军中那打败了付小将军和李小将军的那位女将来营前叫阵了。

付风和李固脸立刻黑了。他们有预感,这件事可能会被他们带一辈子。

刘荨看着心里憋笑。

且不说古代重男轻女,就说战场上,向来是男人的天下。女子天生力气不如男人,说男人打架打不过女人,那是怂蛋。

但总是有些天赋秉异的人,能让这帮男将领怀疑人生。

“既然真的这么厉害,那我出去会会她吧。”司俊来这个世界之后,多次带兵打仗,现在听闻有厉害的将领,他有些跃跃欲试。

刘荨第一次见到司俊这种战意盎然的表情,被闪了一下。

刘荨讪讪道:“我本来想说,我们这里也有女将领,让姑姑去会一会,如果你实在是想去……”

司俊脸上的战意立刻熄灭,他平静道:“那就让姑姑去吧。”

刘荨惊讶:“你怎么不去了?”

司俊道:“胜之不武。”

刘荨道:“你这是看不起女将吗?你看不起女将,那文起和士尚呢?你岂不是更瞧不起他们了?”

付风和李固一脸血。

陛下,你挑拨离间很有一套啊!

司俊道:“他们年纪还小,多吃几年饭,力气总会赶上来的。”

听着司俊一脸慈祥的安慰,他们表示并没有被安慰道。

司俊解释:“我不是歧视女将,只是我现在身份不同。若有将领可以上阵的前提下,我是不能亲自上阵的。”

说到这,司俊脸上不由露出一丝遗憾。显然,他还是很想去会一会那女将的。

刘荨点头:“对哦,你是军中大将,而且还是益州二把手,你都去了,岂不是说益州没人了?那的确气势上就弱了一头。不管怎么说,也不该主将直接跑去斗将。”

这个时代的打仗很有趣,要先叫阵,再斗将。如果对方挂上免战牌,咱们还得憋着,不能直接跑去打,必须要先挑衅一番,做足了礼仪。

当然,偷袭就不算了。正面应战必须如此。

刘荨可搞不懂这正面应战和偷袭的界限,他觉得都是打仗,怎么还有怎么多规矩。只要赢了就好了。斗什么将啊,再厉害的将领,我群殴,乱刀砍死不成吗?

不过在这个时代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刘荨不能派人一拥而上乱刀砍死对方将领,只能先派人去斗将。

青礞欣然同意,穿上刘荨特意给她打造的盔甲,去上阵应战。

对方有藤甲,青礞的盔甲也不差。

青礞的盔甲是由钢丝和桑蚕丝编织而成,其柔韧度和抗打击力都十分强悍。这些钢丝还是宿谊抽中后,给慕晏等人做好一身盔甲之后剩下的,全部给了刘荨。

刘荨给司俊做了一身盔甲,本来想给自己也做一身,后来想着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去浪费盔甲了,给青礞姑姑吧。

楚铭的商城有了防护卡之后,他就更不担心盔甲的事了。

虽然防护卡是最多防范一两次刀劈就会碎掉的劣质产品,但刘荨又不和人打架,他只需要逃走,防御一两次刀劈够了。就算跑不过,叠甲他还不会吗?

青礞领命之后,提着两长柄大锤就出去应战了。

刘荨看着青礞纤细的手拎着两大锤的模样,忍不住抖了抖。

以前青礞姑姑明明用的是长枪啊!什么时候换成大锤子了!

第51章

南边的冬天并不寒冷,禄娇穿着丝绸衣服,上面套着藤甲,也不觉得冷。

丝绸衣服对于她的族人而言,是奢侈的东西。但禄娇作为首领最宠爱,且掌了兵权的女儿,丝绸衣服对她而言也就是平常穿的衣服。

禄娇一直不认为自己部落比不上汉人——至少,自己家肯定比得上汉人的皇亲国戚。可一场瘟疫就让她的生活差点跌落了谷底。这时候她才明白,为何父亲在多次拒绝益州牧归顺的要求后,族中长老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的确只是权宜之计。在瘟疫肆虐后,如果没有汉人的支援,他们部落就毁了。

可部落不能就这么请求归顺。现在他们就像是在互市时卖东西的商人一样,为了把自己卖出个好价钱,必须先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因此,在明知道前来游说的汉人君心不良的情况下,族中勇士仍旧倾巢而出,和益州军队硬碰硬。

最理想的情况下,是他们多次获胜之后,再和益州牧谈条件。这样他们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可他们低估了益州的实力。勇士们节节败退,根本和益州没有一战之力。

族中已经不能支持这场战斗再这么打下去了,无论成败,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战。若成了,族中在之后谈判中可能会好过一些;如果败了,那么卑躬屈膝奉上一切,也得求和。

禄娇不由觉得有些悲凉。

她最受父亲宠爱,但这次,她却是来送死的。

要么她杀掉对方军中大将,然后求和的时候以自己性命作为筹码之一;要么她就在此战中战到最后一刻,打出族中勇士的名望。

虽说她受了族内供养,理应在族中遭受磨难时挺身而出。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仍旧会心生难过。

禄娇握紧手中长柄大刀,让自己从这悲观情绪中醒过来。

既然已经决定,就轰轰烈烈战一场。

禄娇休息够,正准备再叫阵,对方面营门大开,一员女将从中骑马驶出,身后士兵鱼涌而出,列阵排开。

两人互报姓名之后,禄娇挑眉:“原来汉人军中也有女人?”

青礞拎着两大锤子,平静道:“既然南蛮的女人打了军中两小孩,我也只能出战了。”

两人自报禄娇嗤笑:“小孩?”

青礞道:“确实是小孩。”

禄娇被青礞轻描淡写的话给噎住了。

本来她还想说,你们军营中两个从成都来的男将领都打不过她,来一个女人是想干什么。结果对方说她打的是小孩?

禄娇忍不住想了一下那两人容貌。似乎真的很年轻?但也……不算小孩吧?

所以她志得意满,觉得汉人将领也不过如此,但其实汉人只是前些日子打的太顺利,所以让贵族小孩来混战功?

禄娇脸上忍不住涨红,也不知道是为自己之前的得意羞恼,还是为之前族中的不堪一击羞恼。

禄娇羞恼之下,不再废话,提着长柄大刀就朝着青礞砍来。

不管对方来的是男是女,她只要获胜就成。

青礞偏头避过禄娇的攻击,手上锤子直取对方马头。

在行军打仗中,特别是在马上的时候,武器是一寸长一寸强。因此马上将领和骑兵,基本上用的都是长柄武器。

锤子这类武器,只有力大无穷的猛士才敢用,而且局限性很大。斗将的时候单对单也就罢了,若是在群殴中,很容易被枪等穿刺类武器击中。

青礞本身力气就大得不科学,锤子是她在校场演习的时候常用的武器。不过上了战场后,她就会将双锤变成了长枪。长枪在战斗的时候更灵活。

不过青礞听说这藤甲刀砍不断,枪击不穿,就换上了双锤。

双锤在针对重甲的时候有奇效,破甲效果很是超群。那么在面对藤甲的时候,应该也有效果。虽舍弃了些灵活,但小心一些,应该没事。

禄娇也发现了,青礞的锤子锤在她刀上的时候,快把她的刀从手中挣脱。

这力气居然比那两个男武将还大。

这锤子若是落在身上,肯定能把她捶得骨折。

禄娇小心翼翼应战,在青礞身边游走,不进入锤子的攻击范围。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谁也奈何不了谁。

禄娇就是在托时间。她认为青礞虽然力气大得能使用锤子,但女人耐力毕竟弱了些,拖久了她就没力气了。

青礞的确越战脸上汗珠越多,气喘吁吁,似乎速度也慢了下来。

禄娇看准时机,一刀劈向青礞空档,劈到了青礞手臂上,却只听见“咔”的一声,刀没有砍下去。

禄娇大惊失色,忙要后腿,但青礞的锤子已经砸了下来。虽然她翻身下马躲过,锤子落在了马上,直接将马一锤子砸翻在地。

禄娇在地上翻滚一圈,她军中已经有人策马来救。

青礞一挥手,锤子脱手而出,击中了慌张来救的人的马头。

禄娇看青礞这样子,哪还不知道刚才那破绽是她故意卖的,拼的就是以伤换伤……不对,她应该是很自信身上的盔甲能挡下那一刀!

禄娇暗恨自己的轻敌。她一直以自己女性身份做掩饰,来麻痹对方武将警惕。没想到今天自己却中了同样的招式。

眼见跑来营救的人被拦下,汉军中其他将领也策马出来应战。

禄娇一咬牙,拾起身边长刀,砍向青礞胯下战马马腿。

青礞一直注意着禄娇的动作,手中另一个锤子掷向禄娇。

禄娇此刻存着以伤换伤的心思。她一只手护住头部,另一只手劈向马腿的动作不停。在锤子打到她手臂,将她撞飞出去的时候,刀也砍到了战马的马腿。

青礞即使翻身下马,避免跌落地上。

禄娇一只手垂在身侧,显然是被青礞那一锤给捶骨折了。不过她另一只手还拿着刀,青礞却是空手。

禄娇忍着伤痛,要将青礞性命留在此处。

青礞却伸手朝着禄娇一挥,一道袖箭射向禄娇面门。

禄娇咬牙:“卑鄙!”

她侧身躲过,不依不饶要继续砍向青礞,青礞却抬起另一只手,这次是连发六枝袖箭,全朝着禄娇面门。

因袖箭发射范围较广,封锁住禄娇左右躲避的动作。禄娇无奈,只能放弃攻击,就地一滚,才躲过所有袖箭。当她想再次攻击的时候,汉军的骑兵已经杀到,虽然来救她的人也已经到了,但已经错过袭杀的时机。

禄娇拉着营救自己的人的手臂上马,怒斥道:“卑鄙小人!”

青礞挑眉。斗将的时候身携暗器不是理应之举吗?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因两方都想救回自己将领,因此并未交战,直接先将青礞和禄娇带回各自营地。

之后两军对峙,再无人出来应战。

南蛮那边是胆怯,他们的藤甲防得住砍刺但防不住锤击,连禄娇都败了,他们其余人去也是送菜。

这段时间他们接连战败,把胆气都打没了。

禄娇的胜利刚让他们找回些斗志,但青礞出现,再次将他们的斗志降至最低谷。

而汉军则是忌惮南蛮的藤甲。他们可没有带锤子,拿这些人真没办法,也就只能冲着马砍,消耗太大。

两军对峙了一会儿,谁也不先攻击,最后就鸣金收兵了。

这次叫阵草草了之,让在一旁等着消息的刘荨惊讶无比。

说实话,这种斗将式打法实在是让他觉得太神奇了。

不过最终还是要回到两军对阵中,斗将,也不过是打掉对方士气的一种方士?

“姑姑你也太浪了,直接用袖箭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挨那么一下?”刘荨絮絮叨叨,“假如她砍得不是肩膀怎么办?假如这盔甲有假冒伪劣问题怎么办?假如她力气太大砍骨折了怎么办……”

司俊拉着刘荨离开:“姑姑经验丰富,看穿了对方套路,你别唠叨。说好的战场的时不插嘴呢?先让姑姑休息。”

青礞哭笑不得。

她和对方战得正酣,一点小破绽就会分出胜负,哪有空隙用袖箭。要真能用上,她能不用吗?

刘荨很不高兴,他蹲在地上继续絮絮叨叨。

战场实在是太危险了,一想着司俊和青礞曾经多次面对这种危险,他就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比起他们在战场上的凶险,自己在皇宫里遭受的事算什么?阴谋诡计,哪有刀刀见血刺激。

司俊听着刘荨念叨,叹了口气,揉了揉刘荨的头顶,道:“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所以让你好好待在成都,别来战场。”

刘荨道:“我不出来看看,哪知道这有多危险,你们有多辛苦?还是看看最好。”

说完,刘荨又继续絮絮叨叨。

司俊知道这是刘荨自我减压的一种方式,反正在自己帐篷里,没有其他人看见,就随他去了。

等念完,刘荨就能恢复了吧。

念完之后,刘荨的确恢复了。不但恢复了,他还找到了破解藤甲的方法。

刘荨当夜去了系统小屋,揪着萧悦问了一下藤甲的事。果然,这是萧悦曾经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中提到过的。

萧悦道:“《三国演义》诸葛亮三擒孟获了解一下。藤甲是用桐油浸泡,非常易燃。你找个风向适合的时机,来一招火烧连营呗。”

刘荨当即让人准备点火的材料,第二天就用火箭伺候。

嗯,这里的火箭可不是升天的火箭,是箭头包裹有引燃物并点燃的木箭。

得到破解藤甲的办法之后,司俊和将领们连夜开会,元士夜观天象之后,确定后半夜风是吹向南蛮营地,他们又打探到消息,南蛮为防汉军夜晚偷营,夜晚休息时被甲枕戈。他们应该今晚上放火,这一把火,可以烧得他们怀疑人生。

于是全军上下立刻赶制引火材料,准备下半夜发动攻击。

刘荨眼巴巴的等在营地里,目送司俊亲自带人去偷营。

青礞留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刘荨塞给司俊一打防护卡,就算一张防护卡只挡得下一次,一打防护卡总能多挡几次,打不过司俊应该跑得过吧?

如果不是楚铭的法术卡除了他和司俊二人都不能用,不然给青礞一张,青礞也不需要以伤换伤。哪怕是一块乌青这种小伤,也是伤啊。

青礞安慰道:“已经知道了藤甲的弱点,这次偷营危险应该不大,何况还有李园和付风两员猛将,陛下不用担心。”

刘荨表示一点都不放心:“李园和付风?他们不是被南蛮那个女将打败了吗?他们身上还有伤,能有什么用处?”

青礞道:“他们二人武力并非不如那女将,只是轻敌而已。”

刘荨道:“战场上还轻敌,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青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好了。

于是刘荨继续站在营门口望眼欲穿,让他回帐篷休息都不去。

不看着火光燃起来,不守着司俊回来,他心里不安。

这一场战斗一打,就打到了天明。

虽这场火烧得对方措手不及,但毕竟对方是骁勇善战的民族,即使藤甲被破,要打也不容易。

不过战果十分显赫。

司俊没听人说首领禄伟出来应战,本以为禄伟不在营中。没想到禄伟和他亲眷,皆在营中,他一次性将禄伟全家都逮住了。

听投降的人说,他们领地情况十分危急,首领也担心染病,所以带着亲眷住在了军营中。藤甲兵本是首领亲卫,若不是首领来了,藤甲兵也不可能出现。

藤甲兵是南蛮最后的底牌,现在底牌毁了,他们也无计可施了。

刘荨本以为,要驯服南蛮,也要来个七擒七纵。谁知道这一次,对方就投降了。

后来一想,七纵七擒孟获是为了收复孟获这员大将,不然孟获宁愿死也不投降。他们又不是为了要人才,只是为了要南蛮这块地,哪需要七纵七擒?

南蛮现在瘟疫横行,说不定首领早就想跑了,只是放不下心中责任。现在既然都吃了败仗,那就投降吧。听说汉人优待俘虏,俘虏吃的比士兵还好,不亏。

刘荨听到这一席话之后,非常生气,连忙问了士兵有没有这回事。

底层兵卒憨厚的笑笑,道:“听说本来是这样的,不过咱荆州和外地不一样。”

另一兵卒插嘴,道:“我原本是在其他地方当过兵,吃不饱穿不暖,日子确实还不比俘虏。、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俘虏这么好。等到了荆州,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将军都这么想。我觉得荆州这样就很好。”

刘荨使劲点头。

就是嘛,自己人流血牺牲,吃的还不如俘虏,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做人可不能这么傻逼。

元士听说后哭笑不得,他道:“这是为了显示大汉宅心仁厚,欢迎大家来投。”

刘荨道:“要投早就投了,还需要这样假惺惺吗?靠着亏待真的为国为家牺牲的人,去厚待杀我们同袍的敌人,这仁厚的名声,朕不要也罢。俘虏,宽余时给他们好待遇也就罢了,比自己人吃的用的还好?不能忍。再好也不能好过自己人,这点是底线。”

听着刘荨的话,元士道:“陛下和州牧想法一样。当时州牧力排众议,定下这项规矩。”

刘荨得意:“那当然,朕和他想的当然一样。心美难道不觉得我们的想法很正确吗?”

元士道:“原本臣以为这样投降之人会少一些。没想到,来投之人反而变多了。陛下和州牧的确是正确的。”

元士说到这,不由心里唏嘘。司俊许多措施在他们看来,很有些离经叛道,和世俗不符。但实施之后,效果却意外的好。

州牧和陛下果然非凡人也。

等到了司俊之后,刘荨就回营地睡觉去了。

一个部落首领,哪值得他去接见?何况这又不是上供,而是俘虏,他才不给这人脸呢。

要他说,司俊都不该去。不过司俊要亲自去谈条件,免得其他人对南蛮不熟悉遭了坑。

刘荨一觉睡醒,洗漱完毕之后,司俊也终于回来休息了。

在休息之前,司俊说一切谈妥了,不过需要派医生去南蛮营地看看,帮助一下那里的人。

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从收买人心的利益上,他们都得帮这个忙。

刘荨让司俊先休息,然后去军医那里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定那疫病应该是鼠疫。

鼠疫和伤寒、天花,是导致古代死亡率最高的疫病。古代中医所说的伤寒,并非是现代西医所说的伤寒杆菌所引起的伤寒病,而是感冒,特别是流感。中医广义上所说的伤寒,是一切有感冒症状,比如发热咳嗽等症状的疾病。

而引起大规模人死亡的伤寒,应该就是流感。

流感即使是在现代,也是致死人数最多的传染病。放在古代,那简直是核弹级别。

萧悦和楚铭提醒了刘荨许多次流感爆发后的注意事项。据说在他们时空中类似的时期,华国因为流感爆发死了许多人,建安七子中有四个都是死在这上面。那时候建安十室九空,著名的医圣张仲景就是因为在这次疫病中,好端端一个大族变得人丁稀薄,决定行医攻克伤寒疫病。

他们没办法偷渡疫苗给司俊和刘荨——何况这疫苗适不适合现在的疫病也不得而知,只能靠刘荨和司俊自己预防了。

鼠疫另一个名字更响亮——黑死病。黑死病在欧洲肆虐的那段时间,欧洲简直是人间地狱,也是因为不知道病因和治疗方法,才会出现狩猎女巫黑猫这种极端宗教运动。

人在极端恐惧和无知的时候,总会做一些残忍的事来自我安慰。当时的“女巫”除了独居的老年女性之外,多是有知识的女性,甚至这些女性大多是会一些基本的草药知识,曾经在黑死病爆发之处救治病人。但救治无效之后,这些女性就被愤怒的村民绑上了火刑架,说她们是女巫,是她们才导致了疫病。

在华国,鼠疫虽然有爆发过,但并未造成太大影响。因为华国有个好习惯,喜欢吃熟食和喝熟水。鼠疫多是通过水源和食物传播。

南蛮这次损失惨重,应该是和他们的生活习惯有关。

虽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治疗很难。但只要焚烧病尸,隔离病人,撒上石灰消毒,再让剩下的人改变生活习惯,应该不会再蔓延。

听闻是鼠疫之后,刘荨也松了口气。若是其他疫病,比如伤寒,他可不敢让自己的人去看病。

刘荨宁可让别人说他冷血。

说起疫病,现在应该可以把天花的预防方子拿出来了吧?刘荨心里琢磨。

之前他就让司俊去试验牛痘种植,现在过了这么多年,他都忘记这件事了,现在才想起来。

等司俊醒来之后,他得问问这件事。疫病,能消灭一件是一件。这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他可以火烧连营,水淹七军,但让他做放疫病害人这种事,他可做不到。

——

司俊醒来之后,刘荨就问了天花的事。

司俊拍拍脑袋,发现他自己也忘记了。

“我的确将此事告知了柏舟,柏舟负责此事。不过柏舟一直未提起,我就忘记问了。”司俊道。

刘荨疑惑:“柏舟负责此事应该很尽心。你事情太多,忘记了正常。但如果有进展,他应当会报给你才是。难道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司俊道:“我们在这里瞎想也想不出原因,待问过柏舟之后就知道了。”

刘荨道:“这次鼠疫会让柏舟来吗?”

司俊道:“本来准备找柏舟来的,不过现在大概不需要了。”

刘荨好奇:“为何?”

司俊说起此事,脸上不由浮起笑意:“前日你睡下后,有一医者来投,说希望能跟着我们的军医一起去南蛮疫病爆发的地方。那人自称姓邓名济,字东阳,建业人。”

刘荨不由瞪圆了眼睛:“邓东阳?!你确定是他?!”

司俊道:“现在邓东阳并不出名,应该不会有人假冒他。”

刘荨高兴的转圈圈:“邓东阳来了,这次鼠疫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司俊道:“这不一定,这时候的邓东阳不一定有历史中的医学造诣。”

邓东阳,和原柏舟齐名,甚至在华国医疗史上比原柏舟贡献更大的神医。他的名号,和张仲景一样,也是医圣。在后世医生的心中地位,大概就是和儒家学子心中孔子地位差不多。

毕竟原柏舟脑袋里一根筋,治病的同时因为太过实话实说,什么“纵欲过度”“没事瞎想”“缺乏运动”等张口就来,弄得权贵很是下不来台,得罪人太多。在他一次治病,揭穿了那权贵家族阴私时,对方担心他出去宣扬家里丑闻,为了封口杀了他。

因原柏舟死的太突然,没有来得及托付后事,心血着作就这么散轶了。后世只知道他医术高明,却不知道其究竟高到何种地步,他高明的医术也没有流传下来,没有给华国医学做出贡献。

邓东阳就不一样。邓东阳几乎很少和权贵有交际,他自己又出生于建业大族,家中足够供给他的花销,让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奉献给医学研究事业,去给贫苦老百姓治病,不需要担心花销。

邓东阳父亲任建业下一县令时,管辖地遭遇了鼠疫。那时候邓东阳跟着父亲就任,目睹了这件惨事。

从此之后,邓东阳就下定决心,要悬壶济世,让这可怕的疾病不再残害本来就在黑暗的吏治和连年的战乱中苟延残喘的百姓。

邓东阳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以身犯险,进入许多疫病爆发的险地,为百姓治病,探究疫病治疗和预防办法。年老之后,他回到家族,写下《疫病论》这一传世巨作。在这部书中,他对当时发生过的鼠疫、天花、伤寒,都有详细的描述,并提出了治疗和预防的方法。特别是预防的方法,和后世已经十分接近。

邓东阳也是华国乃至世界上第一个提出可以接种天花豆痂粉末来预防天花的人。虽然他当时提出的是人痘接种,并不知道牛痘也可以接种,且安全性更高。但这已经是巨大进步。

这个时代欧洲也有黑死病。当黑死病爆发平息近百年后,中西方文明还是交流,当西方某著名医学家看到《疫病论》这部书之后,忍不住失声痛哭。那医学家祖父母一辈有不少死在黑死病中,他言,如果那时候《疫病论》已经传到欧洲,能拯救欧洲千万人口。

因这件事,邓东阳在世界名声也十分响亮。

在世界最著名的几所医学院中,都有邓东阳的雕像。邓东阳的《疫病论》也是必学教材。

这样一个牛人,司俊穿越之后为了自己和刘荨的小命,也得拼了命去找。但邓东阳此时一不出名,二是行踪不定,他曾经派人去建业拜访过邓家,旁敲侧击邓东阳之事,结果得知因为邓东阳学医医不习文也不从军,家中认为其是异类,耻辱,所以也从未打听他的去向。如果邓东阳回到家,他们给钱给盘缠,但邓东阳离开之后,他们也不关心其死活。

大家族子弟众多,邓东阳即使是嫡系,自己“不争气”,家族也不会把太多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谁能知道,邓东阳最后会成为这个大家族唯一流芳千古,扬名五湖四海的圣人?

其实这时候的医生的地位并不低,医生的地位虽然一直在缓慢下降,但是是在封建王朝末期的时候,才被人斥责成“奇思 氵壬巧”,“歧黄之术”被认为是方士一流,“夫艺人术士,匪能登乎道德之途”。

邓东阳被家里这么轻视,主要是他不为达官贵人看病,没有名气的同时,也没有给家族带来利益。

“我觉得,我真的是气运化身,位面之子。”刘荨是知道司俊找邓东阳找的有多辛苦,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是主角待遇是什么?

“南蛮这次疫病十分迅猛,又是邓东阳最关心的鼠疫,他会来这里,也是情理之中。”虽这么说,司俊勾起的唇角昭示着他的心情可不像他话中这么平静。

“这人你可千万别放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四处游历也没关系,咱们不拘着,但是要派人随行,随时通信。”刘荨道,“对了,我们可以用天花预防的方法勾引他。柏舟心大,又一直感慨世人没人跟得上他的医术,和他交流。给他找一个对手,柏舟一定很高兴。”

司俊无奈:“是可供探讨艺术的友人,而不是对手。”

刘荨道:“朋友也是对手嘛。我就不信他们之间不互相比较,嘿嘿嘿。”

听着刘荨的坏笑,司俊弹了一下刘荨的额头。

刘荨摸了摸并不疼的额头,道:“对了,南蛮那首领已经搞定了?”

司俊道:“他都战败被俘虏了,能有什么问题?疫病爆发,其他部落逃的逃散的散,他作为所有分散部落首领推选出来的大首领,为了不让整个部落散掉,才坚持留在这里。他被俘虏了,其他零散部落就不足为惧了。他其实已经心存投降的意思,只是有其他部落被人说动,想要跟我们谈条件,才和我们战斗。不过他存了私心,留下了游说他的那些人的证据。”

刘荨嗤笑:“中原人,总以为他们口中的蛮子都是蠢人。实际上,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脑袋,谁智商高智商低还不一定呢。人家能当到大首领,肯定不是蠢人。他们想把南蛮当刀使唤,南蛮也想把他们当做投奔敲门砖。”

司俊十分同意。

凭借南蛮大首领手中的东西,可以让那些人吃个大亏。

至少他们在益州埋下的钉子,甚至在其他地方埋下的钉子,他们都发现不少。

这些都是以后可以利用的地方。

南蛮大首领送给他们这份大礼,他们也就勉强原谅这群人打仗的伤亡。

其实心里憋屈,不原谅也不办法。古代的战争就是这样,你不能因为对方跟你打得死去活来,就在对方投降之后把人当战犯给杀了。

那时候没有战犯的说法。

若是死地,比如胡人也就罢了。南蛮这种可以归顺利用的势力,肯定是需要收服的。

刘荨不免心中有些抑郁。

以后益州还要跟其他中原势力打仗,这些人都是打完之后需要收服的,说起来都是他大汉的子民。法不责众,他能诛杀首恶,却不能像秦国白起那样坑杀士兵。

就算是首恶,他们作为名门望族,和自己手下也是沾亲带故,说不定最后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要对方愿意到他朝廷做官,受他管辖,说不定他还得咬牙做出一副求贤若渴的笑脸。

想想就很憋屈。

这皇帝啊,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干的事。

刘荨这时候还真希望这些人该称帝就称帝,该称王就称王,有了谋逆之名,他大概就不用这么憋屈,可以稍稍畅快一些了。

至少不用还在朝廷中看到这些人的脸,想起死在他们私心下的普通将士们的冤魂。

谋逆之后,即便是不杀,那也是关到死。对他们而言,说不定杀了更痛快一些。

刘荨因为这些小心思,并不想去见那南蛮大首领,去显示他作为大汉皇帝的仁慈。

军中其他人也不希望刘荨去。

虽然南蛮大首领一群人能支撑到现在,还和他们打了一仗,肯定是没有病的。但是万一呢?这个时代的人都对疫病十分害怕。刘荨万金之躯,要是得了病那可如何是好?即使军营中有严格的预防措施,他们自己也不避讳去见那些南蛮人,甚至愿意和南蛮还没受重伤的将领们切磋一下,但对于皇帝陛下,他们甚至到了南蛮人接近皇帝陛下十米内都会担心的程度。

刘荨也就安心不去做面子工程了。

一想着以后要面对自己讨厌的人,做出一副假笑的表情,他心里就呕得慌。至少现在有合适的借口,他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第52章

刘荨还想留下来,看看传说中的医圣和得到有可以和他交流医术的同伴消息急忙赶来的原桦之间碰撞的火花。但成都已经三番五次来“请”皇帝陛下回去。

既然战斗已经结束,皇帝陛下不需要再坐镇军中,是时候该回去了。

刘荨抱怨,当个皇帝真是没有自由。现在就这样,待天下统一,他回到京城之后,不知道会被约束得多厉害。

刘荨想想自己在现代只要有钱,就能自由自在,随时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的生活,憋屈道:“古代是人待的地方吗?为什么我要穿越到没有电灯电视电脑电话电热水器的古代?穿越到未来世界不行吗?凭什么萧小贱就能穿越到未来世界?连楚大橘都穿越的是平行时空的现代社会?我就只能苦哈哈的到这穷乡僻壤当皇帝?”

“实在不成,像宿谊那样穿成皇子加神棍,每天混吃等死也成啊?为什么我要当劳心劳力天天被人管东管西的皇帝?!我不干了!我要当昏君!”

抱怨完之后,刘荨就乖乖回成都了。

司俊哭笑不得。

不过刘荨说的很有道理,他有时候累狠了,也是这么想的。

司俊匆忙交代好事情之后,有很快回了成都。

虽然刘荨没有再提起他睡眠不好的事,司俊却一直记得。他担心刘荨还没缓过来,自己长时间不在,刘荨又得失眠。

果不其然,待司俊回到成都后,就看见黑眼圈就像萧小猫一样浓的刘荨。

不过五天时间,刘荨就变成了大熊猫。系统小屋中是精神或者灵魂的投射,看不出本人真实的状态。司俊很难想象,刘荨在京城那六年是怎么过的。

不过刘荨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若不是看见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只从刘荨言行,司俊完全发觉不了他的疲惫。

司俊知道刘荨不习惯示弱,不就他的精神状态反复唠叨,而是转移话题。

刘荨看着司俊带回来的小动物,整个人处于震惊状态:“你从哪抓来的?!”

司俊道:“汉中郡有人驯养奇兽,曾经向上林苑进贡。你不是说让我下旨带礼物吗?”

刘荨犹豫:“虽然我很喜欢,养国宝是每个华国人的梦,我现在也养得起。但它们还这么小,离开妈妈多可怜啊。”

司俊道:“我知道。这对幼崽的母亲在生下他们不久,就患病去世了。因为现在已经不需要进贡,那家人准备改行养其他牲畜,这对幼崽是我在市集买的。”

刘荨好奇:“你不是在南边?怎么跑到汉中郡市集买东西?”

司俊道:“我派人去汉中郡寻那家人,想给你买一对异兽,正好遇到了。”

在刘荨下旨要礼物之前,司俊就已经在准备给刘荨的新年礼物。

刘荨作为皇帝,将来不缺珍宝。司俊和系统里小伙伴们偷偷商量后,决定给刘荨找只宠物。听说养宠物能缓解刘荨的心理问题。

司俊本准备弄只小狗什么的,宿谊说古代有专门训练珍兽的家族,让他去找一找,好不容易来到了古代,总要养些在现代社会不能养的动物。比如老虎之类,就很威风。

不过萧悦拿出史料,表示上林苑以前有养大熊猫,窦太后墓葬陪葬的最喜欢的宠物中就有大熊猫。

而且,他们可是在成都。在大四川养宠物,怎么能不养大熊猫呢?听说大熊猫智商很高,以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既然训练得能进贡给老太后玩,肯定不会伤害人类。

系统里除了慕晏之外所有人都激动的表示投大熊猫一票,包括平时不掺和这些无聊话题的两个总裁。

慕晏表示不是很理解你们这些未来人对貔貅的热爱。

对了,这个时代大熊猫还叫貔貅。影响力还不错,比如他们在打仗的时候如果需要求和,就要竖起描绘着大熊猫的旗子。

宿谊表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笑死。慕晏表示不能理解宿谊的笑点。

司俊得知这件事后,自己也去查了查,发现他们求和也是大熊猫旗。

嗯,还好他善战,还没求和过。

决定好礼物之后,司俊就派人去汉中郡一代寻找曾经给培养给宫里进贡异兽的家族。也是碰巧,他们正好在市场里卖熊猫宝宝,司俊就干脆把人和熊猫宝宝一起带来。

刘荨蹲在地上,戳着摊子上还不能站立,刚长出了绒毛,不再像没毛的老鼠的熊猫宝宝。

听说熊猫宝宝很脆弱,这样卖出去给不会养的人,还不被养死?

“幸亏你们被我买下来了。以后你们就跟我混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坐骑。”刘荨一脸傻笑,“你叫刘大滚,你叫司小滚,要记住你们的名字啊。”

司俊听刘荨取的名,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现在给他们取名字,等会儿他们换个地方,你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刘荨道:“怎么会不知道?大滚比小滚大一圈呢。”

司俊道:“等他们长大了,你就不知道了。”

刘荨道:“我肯定知道,我养大的崽子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还要骑着它打仗呢。”

司俊无奈:“谁告诉你能骑着熊猫打仗的?你就当个宠物养养,别抱那么多希望。”

刘荨小心翼翼用手指头摸了摸大滚和小滚的背,道:“当宠物养也不错。要是能发脸博直播就好了,被人看到我养熊猫,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司俊心道,在现代,如果不是饲养员,你发养熊猫的直播,恐怕引来的不是羡慕而是查水表了。

——

有了熊猫之后,刘荨的精神的确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宠物陪伴的原因,还是司俊回来了的原因。

刘荨和司俊回成都之后,就该处理钉子折腾军队后勤的问题。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时候看一看日益长大的熊猫崽子,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司俊无奈的发现,说是给刘荨买的宠物,结果他也开始每天吸熊猫了。

果然对现代人而言,养一只熊猫真是梦寐以求的事——前提是养得起。

拔钉子的主力是司俊,刘荨还处于学习阶段。不过他总能提出许多惊奇的建议。

所有人都认为刘荨十分聪慧,很快就能完全自己掌握处理政务的技能。

一些老臣又开始抹眼泪,说老天有眼,苍天庇佑大汉。

刘荨觉得面对这些感情充沛的老臣很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平心而论,他当然很感动这些臣子对大汉的忠诚。只是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总不能一起抹眼泪吧?

最后刘荨就凭借尿遁了。

尿遁几次,其他人就知道,刘荨不喜欢别人在面前表演忠心,也就很少再发生这种事了。

刘荨松了一口气。

处理南蛮后续事情和拔钉子,花了司俊和刘荨好几个月的时间。

待一切结束,天气早已经回暖,估计北方的柳树都开始发芽了。

刘荨派往各地的使者全数到了目的地,有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赶。

有半数的使者都提前发回来好消息,要求归顺朝廷的势力不少。虽然这些势力都不算大,但合起来,至少也有一个益州大小了。

益州是九州中最大的一个州,可见刘荨领土扩展的多大。

这些势力基本都是靠近益州,能和益州、荆州领土连成一片的势力。他们深知司俊的实力,明白若司俊要“走出”益州,逐鹿中原,他们首当其冲,本来就对其忌惮不已。现在发现益州不是司俊的而是皇帝陛下的,荆州都已经无条件归顺,他们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他们拼命抵抗的。

他们大部分本身就是朝廷的地方官,天下大乱之后,他们也就拥各自的兵自重了。名义上,他们本来就是刘荨的臣子,他们的兵也本来就是大汉的兵。现在让他们归顺,他们没多少心理抵触。

说实话,他们自己都觉得不是归顺,而是向皇帝陛下表忠心而已。

换了其他势力,他们还要不平一下,凭什么别人能这么牛逼,自己就要归附,成为他们的臣属。

皇帝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他们这些县令郡守一表忠心,说不定立刻换个大官当当,所有人都觉得很划算。

反正他们手上的地和兵就是皇帝陛下的,用皇帝陛下的东西表忠心,换来自己的利益,怎么不划算?

大部分人甚至表示,愿意立刻将官印和军队上交,自己包袱款款举家迁往成都,随便给个官做做就成。

谁都不傻,皇帝陛下统一天下的成功率有多大谁都看得见。待天下稳定之后,谁愿意当什么地方官?当然是要混个朝廷大官当当。到时候就算外放,至少也是个州牧郡守大将军。谁愿意守着这么快小地方当个县令?

更不用说,老百姓在得到这消息之后——那些天使们都是边走边宣传,古代人也是深知舆论的妙处——夹道欢迎,跪地痛哭,说皇帝终于想起他们了,有好日子过了。

还有人已经自觉去原来不能种粮食的荒山上开垦,等着种新粮食了。

他们派去的农官们都没怎么宣传,本以为老百姓们愚昧固执,不是这么容易推广,哪知道老百姓们表示,反正又不是拔了原来的庄稼,又是神龙庇佑的天子要求种的,绝对没问题。

老百姓们连今年年号都不一定清楚,但是天子召来神龙这件事,却连最封闭的小山村都知道了。这也是神奇无比。

刘荨得到消息的时候,心想这地盘来的真容易。

他本以为至少要打个十几二十年,才能统一天下。现在看来,说不定要不了几年?

司俊看了传回来的消息之后,道:“其实还有许多势力也有意归属,只是他们的领地和荆州与益州不连成一片,需要从长计议。”

要是前脚归顺,后脚就被联合一窝端了,那就不好了。所以派去的使者彼此都有联系,他们决定把那些零散的、不和现在刘荨领土连成一片的地方组个联合。

既然大家都要归顺皇帝陛下,那么放下往日仇怨,联合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到时候两面合击,难咬的骨头也能被挤压碎。

刘荨看得十分高兴,忙铺开地图,比划什么地方已经是自己的地盘,什么地方极大可能是自己的地盘。

这地图可不是古代的简易地图,而是楚铭一点一点背下来,然后教给司俊和刘荨的现代详细地图,经过司俊对比现在地图后,所折腾出来的超级详细,加经纬线版本的地图。

刘荨道:“北边的雍州和南边的交州已经大部分归顺,剩下零散部分,他们知道四面受敌,肯定要么归顺要么逃跑。凉州现在被羌胡占领,西域和北边现在管不了,凉州军和付寿有旧,付寿已经派人去劝说。”

司俊接话道:“长江以南还剩下扬州。但扬州已经有半数归顺。剩下的地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历史上整片扬州属于罗朗,不过罗朗这时候应该还没发迹,只是个刚及弱冠的青年。”

刘荨戏谑道:“什么刚及弱冠?你不也差不多。罗朗现在即使没有统一扬州,罗家也是这一片的领头人。对了,我记得罗家有人在朝中做大官?”

司俊点头:“罗朗的祖辈官至三公。”

刘荨夸张的吸一口气:“哦,又是一个世族豪门。你说他们给不给我这个皇帝面子?”

……

司俊和刘荨在讨论的时候,罗家也在讨论。

刘荨虽是开玩笑,却不小心成了真。现在的罗家,已经以刚及弱冠,只比司俊大两岁的罗朗为首。

罗朗在讨伐于泽联军入京的时候,就跑去打了个酱油。他敏锐的觉察到,天下将乱,各地群雄逐鹿中原,将以此事为开端。他离开家之前,让罗家开始联系扬州各地官员,准备自立。

既然天下群雄逐鹿,罗家作为曾位列三公的世家豪族,当然也不会甘落人后。

可事情出乎罗朗意料。

首先是被他视作最大对手的司俊——当然,自信如罗朗也不得不承认,他还在准备,司俊却已经是一方诸侯,现在不是一个重量级——中途离开。以他判断,这次进攻京城事关重要,谁要能夺得皇帝,谁就能在今后占据极大优势。即使没有得到皇帝,抢得玉玺,或者京城物资,也能为其实力添砖加瓦。

汉室虽已经羸弱,但国库和内库仍旧堆积如山,宫中还有许多珍宝。逐鹿天下也需要钱,这些都能转化成他们的实力。

以司俊智谋,不可能没看到这一点。联军中其他人虽轻视司俊年龄,但有脑子的人也把司俊作为最主要的对手。

司俊真的是病重得不得已离开?

当后来传出消息,皇帝已经到了成都之后,罗朗叹息。

原来司俊不是放弃,而是暗度陈仓。

他算来算去,仍旧棋差一招。

这一招,就是天堑。因为他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来,司俊是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皇帝接到成都。还弄出个雷劈于泽的惊奇事。

后来又有传闻,司俊不是挟持天子,而是司俊本就是天子埋下的一步暗棋的时候,罗朗先是嗤之以鼻,而后消息越来越多,罗朗开始慌了。

这似乎是真的?那当了六年傀儡的皇帝,真的有如此能耐?

他已经心底叹息对司俊自愧不如,皇帝却能让司俊忠心如斯,这皇帝到底是何等神人?

当天使到达建业的时候,罗朗早早等候建业,想从成都来使口中一叹究竟。

他当然不会相信胆敢深入虎穴的使者。这些人各个舌战莲花,即便是他,也难探真假。但他可以从天使身边人下手。

世人轻视这些仆从,他却不会。从这些人口中,他往往能拼凑出最真实的讯息。

然而,他得到的讯息,却比成都来使所描绘的更夸张。

这些仆从,无论是老实的还是油滑的,一说起皇帝陛下,那就眼睛放光,神情狂热,连脸都激动得通红,一个个跟他打掉的民间邪教团伙一样,说起皇帝陛下的神奇事,那是一个滔滔不绝啊。

神龙飞天这种事,他们已经听了无数遍。从这些人口中,陛下还能派天兵天将为他搬运物资,能召唤文曲星为他一夜变出许多书籍,能让土地爷帮忙把沙土变成石头……诸如无数神奇事迹,让打探的人听得一愣一愣。

新的农作物在他们口中,也是神农大帝亲自为皇帝陛下带来的东西。

据说皇帝陛下怜惜民间百姓为了多吃一口粮食,那米中有糠皮,面也夹杂这麦麸。虽他们觉得有米有面能吃饱已经非常满足,陛下却不这么认为。

他向神农大帝求来了不占良田又高产的粮食,这些粮食收获之后无需加工,不损耗就能直接食用,味道非常美妙。

皇帝陛下又怜惜百姓身穿粗麻不能保暖,又向瑶池王母求来云朵种在地上长成棉花。棉花能织成柔软的棉布,还能填充在棉布中用于保暖。

皇帝陛下甚至向天上织女求来了动物毛发的处理方式,从此以后他们不需要再杀羊剥皮,只需要把羊毛剃下来,纺织成毛线或者做成毡子。

而毛线只需要两根竹签,就能织成漂亮保暖的毛衣。

……

皇帝的事迹很多,之前司俊许多新奇“发明”,到了老百姓的口中,也成了皇帝陛下授意。

皇帝陛下虽然被困京城,然而他能日行千里,每日都回到成都处理政务。待于泽死后,龙气终于达到极点。潜龙在渊,终于要腾飞了。

……

罗家一群人聚在一起,听到各种打探的消息之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罗朗按着额角,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或许这些人嘴中有夸大——愚昧的平民百姓,不知道事情真相,在遇到什么事都会把它当做神灵赐予,但至少说明,益州的新粮食的确不占良田,口感好味道美且已经丰收;益州那种叫棉花的作物织造的布和云朵一样柔软;益州能将羊毛做成衣服;益州能一夜变出许多书籍,还建造了图书馆;益州有可以将沙子变成石头……

好吧,越听越离谱。但人人都这么说,而且看他们表情,是亲眼所见。益州……不,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来路?

嗯,这群人已经在心底称呼皇帝为皇帝陛下了。可见是有些胆怯了。

有族老道:“罗家本来就曾位列三公,乃是累世忠臣,既然明君已经出世,理应匡扶汉室。”

又有人反对:“谁知那人是真是假?我们罗家既然能成为一方诸侯,为何要成为别人臣子?”

族老冷哼:“你就是想成为一方诸侯,皇帝陛下大军压来,你的美梦又能做多久?”

反对人道:“皇帝不过黄口小儿,有什么能耐?就说那司俊,也不见得多厉害,我们岂能还未战斗,就先怕了对方。”

……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最终罗朗只能让所有人先回去,他先思考一会儿。

罗朗在书房思索了半日,仍旧拿不定主意。他披上衣服,来到成都使者居住的小院,决定会一会那被他晾着的成都来使。

出使建业的正好就是孔瑾。

孔瑾的确自请出使,刘荨也的确不同意。但孔瑾最终还是说服了刘荨。

孔瑾心中已经有了去处,那就是建业。他分析了罗家,特别是罗朗的性格,认为罗家如果自立,定是皇帝陛下大敌。不过罗朗品行端正,即使不归顺皇帝陛下,也不会斩杀来使。

而且罗家世代公卿,和汉室本来就联系深厚。即使罗朗想要自立,他去罗家游说,也一定说动一些人的人心。罗家内讧,不是铁板一块,想要统一江东来和皇帝陛下作对,希望就要渺茫得多。

毕竟皇帝陛下已经稳坐钓鱼台,而其他势力,除了魏周之外,都才起步。

而魏周,也是刚打下冀州,还未开始治理。比起后方已经稳固,开始扩张的皇帝陛下,已经落后了不知道多少。

“即使罗朗有心杀臣,但现在他们势力并不强,臣被陛下亲自邀请,他们肯定会预料到,若臣被杀,陛下立刻会将江东作为第一目标。师出有名,说不定其他势力也会趁乱分一杯羹。罗朗不是蠢人,他不会做此蠢事。”

刘荨胆战心惊的听孔瑾分析。孔瑾猜测,与原本历史大部分重合,简直跟会预言似的,让刘荨在心里给孔瑾跪下喊了无数声溜溜溜。

在和司俊商议后,刘荨终于同意了孔瑾出使建业。

在孔瑾走之前,他反复叮嘱,让孔瑾定要小心安全,别阴沟翻船。为了吉利,他还给了孔瑾一撮楚铭背上的金色毛做成的小毛球吊坠。

话说刘荨认为萧悦才是真正的猫妖,楚铭只是半路猫妖,一直迷信萧悦的猫毛,终于引起楚铭强烈不满。为了安抚大橘猫,刘荨用司俊画的折扇,换了楚铭一大团猫毛,并表示以后买多少萧悦的猫毛,就同时买楚铭多少猫毛,绝对不厚此薄彼,这才安抚住了楚大橘猫。

但私底下刘荨还是更相信萧悦,于是萧悦的毛自己和司俊戴,楚铭的毛,就送人吧。

虽然是半路猫妖,应该还是有点力量?据楚铭伴侣肖晟的亲身体验,当他遭受某会邪术的人控制的时候,楚铭的毛编织成的手链的确有(细微)效果。

这次孔瑾出使建业,希望这撮金色毛能够保佑他。

孔瑾拿着猫毛吊坠,激动得不仅声音在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接过猫毛做成的毛球吊坠。

孔瑾虽没有公开炫耀,但已经和他成为好友的比如陈文等人,他还是透露了一下。这群人瞻仰在宴会上曾经出现过的据说是神兽毛做成的护身符,猜测这是什么神兽。

最终,他们认为,应该还是虎形神兽,这次肯定是金色的大老虎。

嗯,就当他们猜对了吧。虽然体型不对,大部分是对的就成了(并不是)。

知道怀璧其罪,其他好友也没有将此事宣扬。他们只是暗暗羡慕孔瑾得皇帝重视,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得到这种赏赐。

孔瑾此次出行,小心翼翼将毛球放入锦囊中,拴在脖子上,贴身携带。

这一路,他真的很顺利,即使遇上山洪暴发,也能刚好绕过——实际上没有毛球,他的路也不会经过那里。但是人只要信了某神奇事物,总是容易把身边一切顺利事归结于神奇事物。这没什么事发生叫做一帆风顺,遇上了事叫逢凶化吉,就算受了伤那也能叫减轻灾难,就算真的出了大事,他们也会脑补灾祸太大连护身符都挡不住。

总而言之,护身符这类东西,用的人说有用,总有一万种个理由来证明它有用。

孔瑾现在就是如此。

现在他正掏出毛球,对着窗外西斜的阳光,在这日月辉映的时刻,让护身符吸取天地之精华,日月之灵气。

简称,充能。

罗朗眼尖的从没关的窗户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见孔瑾进来,孔瑾不慌不忙将毛球塞进锦囊,妥帖放好,才拱手道:“嘉飨来访,瑾有失远迎。”

罗朗忙回礼道:“是朗鲁莽,朗乃一介草民,先生有官职在身,朗怎能受先生礼。”

孔瑾笑道:“罗家世代公卿,瑾不过贫贱出身,当拜之。”

罗朗不就这么话题继续谈下去,他转移话题打趣道:“朗见先生刚才端详一毛球,可是夫人赠与?”

孔瑾摇头:“这乃是陛下赐予。”

罗朗:“……”皇帝赐给你个毛球干什么?!

罗朗突然想到民间传闻。

传闻道,陛下在重阳宴会上召来各地有名方士考验真假。假方士入了狱,虽假但有才的两人当了官,真有神异之处的两人则被收为己用并被告诫不可能用神异天赋。

考验真有神奇手段的两人的时候,陛下就是拿出一小毛球,问他们是何物。其中一人答神兽,另一人答白虎,陛下笑而不语,但确定两人的确有真本事。

罗朗听后,只当这是司俊传出来给皇帝制造舆论的荒唐言论之一。但孔瑾居然如此谨慎对待一小毛球,难道……

不,这也可能是孔瑾故意借此传说给他施压。

罗朗面带好奇:“这难道是陛下曾经考验方士的神兽毛?”

孔瑾却出乎罗朗意料的摇头,道:“陛下当日拿出的是白色毛球,但赐予我的乃是金色毛球。应当不是一物。或许这只是陛下狩猎虎皮上的毛?不过既然是陛下赐予,瑾当小心保管。这毛球并无神异之处,让嘉飨失望了。”

罗朗本来以为这是假的神兽毛,但孔瑾这么一说,他反而不信了。

如果这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皇帝赐给你干什么?你又为何用敬畏的眼神看一个毛球?当我是瞎的吗?

但显然孔瑾并不准备再提此事。他岔过话题,开始跟罗朗谈论益州繁荣,和荆州变化。

他将益州与他地不同之处一一道来,听得罗朗终于暂时将毛球的事搁置一边,陷入沉思。

司俊治下益州繁荣,他早已得知。益州一些行为,他也派人打探过。只是他们都认为司俊太过狂妄或冒险,这些沽名钓誉之事,迟早会拖垮他。

钱粮用一分少一分,你给本来可以白干活的老百姓钱粮,那益州钱粮就少了许多,不可能全部用于军队上。那军队建设哪来的钱粮?

据说军队待遇也十分好,司俊哪来的钱粮?他们一直不得其解。

后来皇帝陛下的事“暴露”后,他们虽(表面上)不信皇帝陛下有神异之处,实际上在心中叹息,司俊如此财大气粗,原来是得了皇帝全力支持。

汉室虽然颓微衰败,但财力果然仍旧不可小视。

只是在孔瑾口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益州前期如何孔瑾不得而知,可能有皇帝陛下的支持吧。然而现在,益州收来的税,就多得用不完。

那粮仓中的新粮压陈粮,吃都吃不完;以当税收取的布匹都快腐烂,被拿出来充作了劳役和难民的奖励。

孔瑾原本也以为体恤百姓的措施,给益州带来极大负担。

后来他惊讶的发现,居然恰恰相反。

这些人不需要人督促,却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就为了得更多的布匹和粮食。

于是原本只能用作一处的役夫,现在能用作好几处。这些人创造的价值,比付出的多了不知道多少。

难民也是如此。

他们在进入益州之后,很快就融入了益州民众,不但没有给益州社会造成例如秩序混乱犯罪增加等损失,还创造了极大价值。

关键是,这些人明明如此卖力,还对皇帝和州牧感恩戴德,认为比那些白给粥的州郡世族,皇帝和州牧这才是真的大圣人。

能长途跋涉到益州的人都有脑子,他们能看出来,比起吃了这顿不知道还有没下顿的白喝的粥,益州这样才是给他们能一直活下去的保证。

在其他地方喝了粥,他们也知道留下来还是会饿死。只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生活照旧没有希望。

到了益州,看着他们出多少力有多少钱粮,如何能获得户籍,怎样能得到田地,他们知道,不需要再颠沛流离,可以安顿下来了。

罗朗不是蠢人,相反,他十分聪明。很快,他就理解了孔瑾话中益州措施的好处。

“然而,其他地方不敢这样做。”罗朗不由苦笑,“他们不敢保证自己的钱粮够用,不敢保证这些人能拿出比付出更多的回报,更不敢承诺给他们田地。”

现在割据的都是各地豪族,田地本就在他们手中。就算他们得了能在荒地种植的粮食,也只会让人开垦荒地然后收为自己的财产,怎么会便宜旁人?

而司俊不一样,他是外来者,他还有皇帝这个靠山,豪族不会因为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地,和他争执。

而且,他还有皇帝这个靠山。皇帝神通广大,让他无所顾忌。

罗朗突然有些羡慕司俊了。如果当时皇帝选择的是自己,他觉得,他也能早早干出一番事业。

只是,他也知道,司俊虽有家族等于没有,皇帝才会选择司俊。而自己身后有罗家,皇帝绝对不会对自己交付全部信任。

这样一想,他似乎就更羡慕司俊了。

第53章

罗朗心中的羡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若又野心勃勃的罗朗。

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他的野心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

他祖父曾为大汉太尉,对大汉忠心耿耿。他自幼受祖父教导,其实心中还是认可汉室。

在他更年幼的时候,他也曾一边读书,一边畅想着,若有一明君,他定成就一番君臣佳话,弥补祖父虽身居高位,却无主可忠的遗憾。

但长大之后,他年幼的梦想渐渐退却,家族的责任渐渐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很少再谈什么理想,很少再抒发什么感慨,变得越来越冷静理智。

现在整个罗家都以他为主,但整个罗家也全压在了他的双肩,他的一举一动,就决定了整个家族的走向。这时候,由不得他有自己的想法。

家族的梦想,总是想站得更高。

地方的土皇帝,世代公卿,他们都当过了,现在,也就最上面的那个位置没坐过了。

大汉统一天下几百年,天下归心的同时,也有不少人不少家族羡慕刘家从一介草民,变成了九五至尊。

虽许多公卿世家据说可以传承自春秋战国,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传承就是认祖宗,就是连宗,真要说传承久远,谁比得过刘家这个族谱清晰的皇室。

没有什么比当皇帝,更加能显示出世家的能耐?

罗家有逐鹿中原的愿望,罗朗就要尽力为家族实现。虽然现在形势不太好,但谁愿意轻易的放弃还未开始实施的梦想。

即使罗朗心中已经有预感,这野心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和孔瑾闲聊一会儿之后,罗朗想。

不怪他会如此想。

所有的传闻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切都可能是皇帝陛下和司俊弄出来的舆论攻势。

但从皇帝陛下手下人才,就可以看出这主公有几分能耐。

孔瑾虽自称庶民,实际上他虽非孔圣人的那孔家,祖上也并非籍籍无名无人,只是近几代沉寂下去了而已。

这也是世家最担心的事。他们和皇帝一样,希望世代繁荣,无论后代优劣好坏,都能站在人上人的位置。然而事实上是,若三代未出能耐人,这个家族立刻就会销声匿迹,顶多在当地再有一丁点声势。但放眼华夏,则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了。

思来想去,只有当皇帝才最能保证家族的利益。也勿怪许多世家见天下大乱,就对那皇位趋之若鹜。

孔瑾虽出身贫寒,却能在未出山之前,就在天下传得卧龙之名,和已经功成名就的凤子齐名。即使那时候凤子司俊还未有现在声势,但也已经显露出自己的才华。

不然司家家主为何要杀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司家家主家中阴私外人不清楚,但司俊之母死的蹊跷却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在司俊之母死后,司家家主那喜形于色,懒得掩饰的样子也让许多世家对其避而远之。

世家最好脸面,虽然内里藏污纳垢,表面上也要装出个光风霁月的样子。司家主母至少在外面从未给司家丢脸,司家家主这样实在是太凉薄了些。

而司俊随着年岁增长,才华越发显露,司家家主的愤怒和厌恶也越来越明显。

若不是司俊和司家家主面容很是相似,他们还以为司俊不是司家家主的孩子呢。

只是他们没想到,打压就算了,司家家主居然会毒杀亲子,还非常愚蠢的暴露了。

若不是那时候还未被于泽挟制的皇帝念及司俊的伴读之情,让司俊住在宫中,不用回家,司俊可能活不到现在。

之后司家更是将司俊这个族长嫡子过继给族中一旁支死人,更是让世家惊掉了下巴。

皇帝便向太后求来旨意,让司俊出任益州这个已经乱了的地方的州牧。朝中大臣也喜爱司俊才华,心觉司家实在过分,反正只是个让司俊光明正大出宫躲藏的借口,那益州牧不过是个虚位,于是那时年纪也不到舞象之年的司俊,便出任了对他那个年纪而言,显得位高权重的一州之主。

谁知道,司俊居然真的能收拢益州权力,还在其他世家豪族都在观望的时候,率先做好了逐鹿天下的准备,将益州和益州郡打造得如此强大。

罗朗虽觉得自己有机遇也不属于司俊,但心里是承认司俊的厉害。以司俊平常的表现,罗朗不信司俊只是皇帝陛下下的一步暗棋,这暗棋还没有噬主,也就情有可原。

可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的确不是傀儡,司俊的确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忠臣之后,罗朗又想,难道司俊是顾念皇帝陛下的救命之恩,才会将天下拱手相让。

现在他和只论才华,在名士中曾与司俊齐名的卧龙孔瑾也对皇帝陛下的评价充满溢美之情,让他就不由犹豫了。

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的凭借自身能力和魅力,才让司俊甘为人臣?

罗朗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以前故意不去想的地方也变得明晰。

比如益州人才济济,让外人眼红。这些人才,都是服气司俊,为司俊折服,认司俊为主公。

现在突然主公不声不响换了人,即使这是皇帝,又有多少人真的服气?为何从未听说益州传来怨言,没见任何益州官吏离职,倒是其他人削了脑袋想挤进去?

皇帝究竟是如何短时间内,就让益州上下接受主公换人的事实,而且立刻变得忠心耿耿?

世家圈子连着圈子,名士交友圈更是十分广泛。他们在不涉及政事秘密的时候,经常书信交流,这种事,各路诸侯都是知道,不会阻拦。

所以罗朗知道,益州名士对皇帝的感观相当不错。

可他不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的觉得皇帝可以辅佐。

孔瑾是皇帝陛下特意请来的贤人,也是皇帝陛下唯一亲自去请的贤人。罗朗和其交谈,心道如果是他,也会亲自去请。而且会将他留在身边,立刻重用。

为何孔瑾却会做这危险的出使之事?这事,难道不是那些想要在皇帝陛下面前显露头角的人才会冒的险?

罗朗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孔瑾却报以苦笑:“陛下自是不愿意的。只是瑾身受皇恩,却无功劳立身。哪能安心接受高官厚禄?”

罗朗笑着摇头,道:“难道这圣旨不是先生献的策?”

孔瑾也微笑,道:“罗公子消息很灵通。”

罗朗道:“先生可以字称呼朗。朗只是在益州有二三友人。”

二三友人就能将益州官场大事告诉别人?虽然知道这纸包不住火,但罗朗这话可是存着挑拨离间之心。

虽然是友人,但各自为主,也是用来坑的。若是能坑到自己碗里,那自然最好。

孔瑾自然不会去顺着罗朗的话说,他道:“虽这是我献的策,但益州人才济济,献策不比瑾差的大有人在。不说原本益州中流砥柱,只说新到益州之人,陈文陈元长,翟阳翟禹川,荀文荀明友,荀尹荀文达,这四位颍川名士,何尝比瑾差了?瑾得司公推荐,因占了曾经和还未崭露头角的司公齐名的虚名,得陛下亲自邀请,可瑾的才华,真的能比得过这些人吗?虽瑾自觉不会不敌,其他人又如何想?”

孔瑾摇摇头:“陛下麾下竞争太激烈,瑾已经占得先机,哪能不赶紧多得些功劳?”

罗朗已经惊惧的脸色苍白:“先生可将那四人名讳再说一遍?”

孔瑾微笑:“既然嘉飨准我以字相称,嘉飨也称呼我为气华吧。陈元长,翟禹川,荀明友,荀文达。这四位颍川名士,嘉飨应该也有所耳闻?可能禹川因隐居太久,名声不显。但也曾有人说过他有王佐之才。”

罗朗悄悄深呼吸一下,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朗自是知道的。”

这四人皆被传闻,有王佐之才,又都是还未出山之人,全在他的人才计划中,他如何不知?

这四人如何不声不响就跑到了益州,而且还如此低调,完全没有人发现?

不,颍川世家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人才中有王佐之才名声的共有五人,有四人都去了皇帝陛下麾下,难道不是他们约好的?以孔瑾说起这几人熟悉口吻,应是和孔瑾同时为官。也就是说,当皇帝陛下的事传出后不久,颍川世家已经决定上皇帝陛下这条船?

罗朗这倒是想岔了。这四人并没有约好了同时上皇帝陛下这条船,而是通过各自的判断,都跑去投奔皇帝陛下。陈文和翟阳不声不响,是因为他们直接被皇帝逛花街救了,被救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们两是谁。而荀家叔侄则还没有到处递帖子求引荐,就被皇帝带着司俊去客栈赌了个正着,然后当天就直接派去给李昂帮忙。

李昂这蔫坏蔫坏的家伙,让荀家叔侄暂时用化名,说是不要刺激冀州魏周,伤害到还在魏周麾下的荀若。实际上,他就是想看好戏。

荀文和荀尹心忧荀若,而且荀文同样蔫坏蔫坏,存着吓人一跳的心思,就同意了李昂的胡来。

荆州之人虽听过荀家叔侄名声,却没见过人,自然没认出来。他们已经在皇帝麾下的事,也就被瞒了下来。

不过这真相,比颍川家族约好了要上皇帝陛下的船,更加会让罗朗绝望吧。

同样作为当世聪明人,其他人一致选择了同一个主公,而自己没选择,那不是自己慧眼独具,而是单单的要么蠢,要么有其他原因。

比如恩情,比如抱负,比如对汉室的忠诚。

罗朗当然不会认为这四人都是心系汉室,才会在皇帝陛下刚出现时,就眼巴巴去投奔。

若这四人一致认为皇帝陛下才是能结束天下战乱的明主,那他的努力,到底有多少用处?

孔瑾就当没看见罗朗心中的动摇,又开始谈起益州官场其他人其他事。

比如他曾惊鸿一见的李昂可单为诸侯,比如在战争上计谋比他还强些但内政不怎么擅长的元士,比如内政上的一把手刘初,比如有奇策的郑直,比如忠心耿耿看人极准但就是有些迂腐的王宣……这些都是他到了益州之后,交情较好的人,也是他真心认可之人。

其余武将,他接触不多,但付风父子和李昂叔侄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更别说无论当谋士还带兵打仗皆是当世公认一等一之人的司俊本人。

他们这群人说不定随意拉一个出来,就能辅佐一方诸侯割据,有些人甚至本身就具有君主的气质。可他们都围绕在皇帝陛下身边,为了皇帝陛下的认可勾心斗角,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哦,这勾心斗角是非常正面意义的勾心斗角。即,我多干点事你轻松些吧,我干快点你少累些之类。

他们一个个对未来充满热情,甚至开始把司俊当做竞争对手。

“然后司公立于不败之地。”孔瑾总结,“没办法,以司公和陛下感情,哪是其他人能比的?而且司公和陛下虽未明言……嗯,可能和司公关系更亲近的李荆州可能知道一点。但接触久了,就知道司公和陛下绝对是出自同一师门,而且拥有共同的秘密。”

罗朗将信将疑:“秘密?你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

孔瑾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若见了司公和陛下,也能看出来。他们两的确不似凡人。司公去益州之后,益州多了许多新奇事物。这些都不是工匠想出来,而是司公让人直接做的。难道司公擅长那些木匠活?以司公的过往,显然不可能。所以我们都猜测,司公以前生活的地方可能有这些东西,司公只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比如新奇的食物,家具,车驾,点心,衣服,武器等等。”孔瑾道,“陛下来之后,又带来了更多新东西,比如新的粮食之类。他们平日设宴时也显得兴趣缺缺,似乎见过更高更有趣的事。而他们都没有任何对于世家公子而言,很正常的奢华爱好。”

“不看歌舞,不养伎人,不设赌,谁也不知道,他们平时玩什么。要说他们兢兢业业,丝毫不懈怠,又听见司公不避讳的念叨陛下要注意时间,不要玩物丧志,而陛下反驳司公,说司公花的时间比他还长。总之,虽我们知道司公和陛下有秘密,但谁也不知道这秘密是什么。”孔瑾笑道,“难道他们还有通天彻地之能,每日说是回家休息,实际上缩地成寸去其他地方了?哈哈哈,瑾只是开玩笑。”

罗朗听得满头冷汗,道:“这些神异之事,气华也相信?”

孔瑾道:“怎么不信?那神龙可是瑾亲眼所见。陛下还未亲眼看见,只听方士三言两语,就揭穿他们所有伎俩,也是瑾亲眼所见。陛下性情随和,经常私下邀游瑾和禹川、元长,我们都亲耳听见陛下不经意间泄露的天机,也亲眼见到陛下说漏嘴时天上的警告……”

突然天空乍现轰隆一声,然后片刻雨如瀑布,倾盆而下。

孔瑾立刻闭上嘴,苦笑:“看来连这个都不能说。”

罗朗已经浑身都在抖了。

不过说出“天机”二字,还什么都没说,就先打雷了?这春雷虽然很普通,但也太恰巧了吧?!

罗朗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再和孔瑾说什么,僵硬的和孔瑾告辞。

孔瑾将罗朗送到门口,看着罗朗穿过走廊远去,不由轻笑出声。

罗朗背对窗口,天色又还未全黑,而屋内已经点亮了蜡烛,他自然没看见,天空中那一闪即逝的雷光。

孔瑾看到雷光之后,立刻将后半句话,改成皇帝陛下泄露天机之事,果然一道雷响,来得正巧。

孔瑾脑海里闪过皇帝陛下曾经的解释,“先有闪电后有雷声,并不是闪电和雷声不是一个东西,实际上他们是同时发生的,但是光的速度比声音跑得快,所以我们先见到雷光,才听见雷声。所以,只要看见有闪电,就立刻捂住耳朵,准没错。”

这些平时常见的事,谁会细究其原因?就算细究,又如何得知闪电和雷声同时产生,雷光却比声音跑得更快?谁看见?谁测量?谁将其作为似乎见怪不怪的常识告诉陛下?

而司公为何也一点惊奇也没有?他似乎也早就知道这点?

越是和皇帝陛下、司公接触,皇帝陛下和司公就显得更神秘。他们并非故意装神弄鬼,只是言行间就显得和这个世间格格不入,仿佛世外仙人。

所以经常皇帝陛下和司公聊天的时候,他们插不上话。

比如去野外踏青的时候,皇帝陛下和司公聊,植物根系对水土的保护作用,运用在水利上该如何。他们也就好奇的听着,然后轻轻挖起一块带草的泥土,发现草那庞大的根系,的确将泥土牢牢捆住,即使将水壶中的水淋下,泥土也不会立刻被冲走。

这些似乎是常见的事,却是没有人发现过的事,可皇帝陛下和司公就是将其当人人皆知的常识对待。

更不用说,皇帝陛下和司公经常的惊人之言。

比如地面是球形的,是围着太阳转动,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就能回到原点;比如西边还有一块文明未开化的比他们所处国土面积更广阔的大陆;比如地面这个球其实有七分是海洋,只有三份是陆地……

这些事,他们都是闲聊时无意说出来的,对他们两而言,似乎是深藏在意识中,不值得一提的事。就像是他们知道墨是怎么磨成,字是怎么写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可他们又如何得知这地面真正的形状,知道无法前往的遥远大陆有什么,甚至知道天空的事?

孔瑾听得心驰神往,又不由深深害怕。

他不是害怕皇帝陛下和司公的神秘强大,而是害怕这两人既然来自那么神秘又美好的地方,既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们,那他们会不会哪日腻了,将一切抛下,驾鹤西去,乘龙飞升?

天下有了这两位异人,眼见就能迎来天下统一,甚至四海升平也指日可待。若这两人离去,一切又会回到黑暗中。

孔瑾深深惶恐,恨不得多长几个脑袋,多长几双手,让天下统一的进程更快一些,让这两位的烦心事更少一些。

和他有同样思想的还有许多。

他能看出来,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出来。更不说益州那群本来跟着司俊多年的下属。

他们或许不一定是为了天下,但一定是更愿意奉这样的神异之人为主公。

说不定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算不能和他们去同一个地方,沾沾陛下的龙气和司公的仙气,他们也能有更多的福报,甚至荫蔽子孙?如果真的有轮回,他们下辈子应该也能更顺利?

既然要选一个主公,没有人不想选一个最厉害的。

而这世间,谁比得过司公和陛下?

即使陛下比司公强的只有身份,但这身份,也的确让他们更加心悦诚服。何况连司公都自敛锋芒,为皇帝陛下铺路。

深入益州核心圈子之后,孔瑾才知道,新作物其实是司公庄子里早就种着培育种子的,只等陛下一来成都,就以陛下的名义推广。

不然,哪可能一下子就有了可供全州使用,甚至推广到荆州的种子?

而司公奉陛下为主,看久之后,倒是不觉得司公是因为被陛下折服。

司公对陛下,是一种纯粹的辅佐家人的感情,就像是父亲为孩子铺路——不对,司公对陛下不像是父亲,倒像是母亲了。只有母亲才会不厌其烦的唠叨。

而陛下对司公……嗯,那种朕其实不想干但子杰也不想干于是还是朕背锅的态度实在是太明显了,连司公都懒得让陛下装了。

所以当他还担心陛下和司公会不会被挑拨离间的阴谋得逞的时候,益州元老们却在看笑话。

他们早就发现,这两人根本不可能为权力闹起来。

因为他们都真的不在乎。

一个不在乎权力,却为了天下黎民苍生愿意背负权力的人,难道不是圣人?

孔瑾只希望这两位圣人在下界留的久一些,再久一些,久到天下黎民苍生,再次回到强盛的大汉庇佑的怀抱为止。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让那两位过得舒心些,承担的烦恼少一些。

因此,这次建业之行,他势在必得。

孔瑾握紧了装着毛球的锦囊,神情坚定。

罗朗神色恍惚的回到了书房,窗外雨落如帘,雷声阵阵,让他的心中恐惧越来越深。

他想到了自己曾亲眼看到的于泽“被雷劈”的现场。那里虽然已经成为残骸,于泽尸骨也被收敛,现场被翻得一片凌乱,但仍能窥得当时有多惨烈。

那厢房,居然塌了一个洞,将卧室掩埋起来。听闻于泽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浑身被劈得焦黑。

而那厢房的残骸,也能看得出被火烧的痕迹。

他们未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本以为只是谁在火烧之后,故意弄出的场景。

但转念一想,司俊未曾入京,益州剩下的人和他们同时入京,他们是如何布置这场景?

当然,他们能将皇帝陛下运走,能搬空整座皇宫,连国库和于泽用于治军的钱粮武器盔甲也被洗劫一空,那么他们当然是有能耐布置这场景的。

可他们从未去想,或者说不敢深思,司俊是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在于泽眼皮子地下,在京城世族和大臣都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将那么多物资运走?还瞬间布置好于泽被雷劈的场景?

只说那些被运走的东西,需要多长的车队?怎么可能完全不惊动任何人?

而且据京城大臣说,于泽死之时,京城一片正常,他们进入皇宫之时,于泽的人还守在宫门口。

甚至,皇帝陛下的寝宫,还被厚重的铜锁紧紧锁住,没有任何开启过的迹象。

宫里所有人宫人都一副惊恐的样子,没有人觉察出有任何问题?

那时候带兵进入宫门口的,就是于泽的儿子。

他进宫,就是以为有人袭击,特意入宫挟持皇帝陛下为人质。结果整个宫城都找不到皇帝陛下一丁点踪迹。

罗朗他们自然是不信。

还是那句话,他们又没有亲眼看到,如何能信这些荒谬的事。

可如果这些是真的呢?

天空中又有一道雷劈下,那声音震耳欲聋。

罗朗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真的是天又佑大汉呢?

罗朗深呼吸了一下,走到书架前,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记载汉史的书。

这誊抄书籍的纸张,还是从益州的商贩贩卖的。

也不知道益州如何制造纸张,千里迢迢运到建业,却比建业本地的纸还便宜,而且纸张质量也十分上乘,瞬间成为了建业读书人的新宠。

罗朗翻到汉世祖那一页,一字一句的读过。

从讲史中可以学到前人智慧教训,这本书他翻过不知道多少遍,大汉每个皇帝,他也不知道研究过多少次。

这几段,他却从未细读过。

因为,这几段,实在是太具有神话色彩。

天火降世,飓风暴雨掩护,寒冰帮助渡河……这些事,他怎可能去细读?

即使记载在正史中,肯定是确有其事。但谁会去特意关注这些事?

可这些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果自己恰好是和世祖敌对之人……

“怪不得世祖三千人能在数十倍与他的军中杀个进退无惧……惧,怎可能是世祖惧?”罗朗闭上眼,不由瘫软在读书的榻上,“我真的能……与陛下为敌吗?不说陛下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就凭陛下天命所归,我如何能敌?”

罗朗陷入迷惘之中。

罗朗这一迷惘,就迷惘了好几日。连罗家人都发觉了不对。

他们多次去见罗朗,想要知道罗朗究竟如何想,究竟如何突然变得如此奇怪。

罗朗只是沉默。

只是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看上去动摇。

罗家主战的一派,心里越来越慌张。他们觉得,罗朗似乎已经被主和的那一方拉了过去。他们必须从长计议,不能再依靠罗朗。

如果罗朗已经给家族带来了足够的利益,这些人不敢这么轻易的抛弃罗朗。

但罗朗只是刚刚成为罗家的主心骨,他们一切还未开始。许多人因为罗朗的年纪并不服他,因此要背弃他,就变得十分容易。

很快,罗家就有人表示要代替罗朗成为罗家的主人,族中开始分裂。

罗朗将一切看在眼中。

罗家还没有开始走上争霸的路,但内部已经分裂。这怎么可能对外有竞争力?不过是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罗朗什么都知道,已经预见到了结果,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突然觉得心很累。

他在自我怀疑中。

为什么,他要带着这群看不清形势的人,去争什么九五之尊之位?

如果争到了,这群现在还未开始走上争霸之路,就你争我斗,像个跳梁小丑的人,真的能辅佐他安定这个天下吗?

这群人说不定只会给他拖后腿吧?

他们罗家,真的能代替刘家,给黎民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吗?

还是说,这群人眼中只有滔天的富贵,但是根本没有想过百姓如何?

罗朗又想起益州一条一条的新政传到建业的时候,他身边各个嗤笑,司俊为了这些愚民庶民,自掏腰包,为了这些虚名,迟早掏空整个益州。益州迟早因为他的妇人之仁,成为一个空架子。

罗朗当时候心生不豫。

不管司俊为这事付出了多少,但他一片爱民如子之心却是真实的。这哪里是沽名钓誉,妇人之仁?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世家贵族并没有将百姓放在眼里。

战乱之中,豪门世族过得比以前还好。他们再没了朝廷的束缚,想怎么样奢华就怎么样奢华。

百姓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豪门世族们却把布帛撕了听响,把粮食堆到腐烂,将金玉砸水里看水花。

罗朗在自我怀疑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又去见了孔瑾。

他想问问,益州百姓是不是真的过得不错。皇帝陛下,对黎民百姓又是何种态度。

孔瑾道:“以尚书令为首的京中大臣千里迢迢来到益州,他们在到了益州之后没有去见陛下,而是跟随益州官吏去各处视察。当陛下召见他们之后,京中来的大臣们请求陛下免去他们的官职,他们要从最基层的开始做起。”

“没有一个人,对益州新政,提出任何异议。他们自上折子,表明希望前去的职位之后,陛下一一允诺,现在他们正热火朝天的投入工作中。工作热情让益州同僚都吓了一跳,于是他们又攀比起来。所以来了建业之后,这么闲,瑾倒是不自在了。”

孔瑾答非所问,却让罗朗知道了自己想要得知的消息。

尚书令王祈是谁,天下世族都知道。就是这位,在于泽眼皮子地下,联系了各路讨伐于泽的联军,要和他们里应外合。

这是个真正又能忍,又狡猾的老狐狸。

而这老狐狸,又是特别自负。

他居然能自请辞去尚书令,和益州这群“地方官吏”共事,可见他对益州的认可。

皇帝陛下再次出乎人意料的,瞬间收服了这群京中老臣。

罗朗觉得,他对皇帝陛下越来越好奇了。

“至于陛下对百姓的态度……”孔瑾神色有些无奈,“陛下曾经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族豪门顿顿都能吃饱,哪管庶民的煎熬?这朝代兴替,苦得都是老百姓。现在外有胡人虎视眈眈,内却诸侯林立纷乱不休。待胡人强大,趁着中原内乱长驱直入,到时候才是有趣。”

“为了这世间不那么有趣,他和司公才在这里。然后他就被司公叫闭嘴了。说实话,外人传言司公狂妄自大,不敬陛下是真的。”孔瑾小小的开了个真实的玩笑。

第54章

罗家天天都在搞宅斗,一群大老爷们突然勾心斗角,伤眼的没眼看。

罗朗就当没看见,每天定时来找孔瑾聊天。

孔瑾也当没发觉,每天都给罗朗吹,我们皇帝陛下有多麻烦,司公有多头疼,我们这这群官吏有多苦逼。

嗯,每天孔瑾都在说皇帝陛下坏话jpg。皇帝陛下大概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有一日,罗朗回自己院子后,发现他父亲正等着他。

罗朗面色如常,拱手行礼:“父亲。”

罗逡道:“你这几日常去见孔瑾。”

罗逡的语气是肯定的语气,罗朗没有回答。

罗逡道:“你对皇帝陛下,是如何想的?”

罗朗也没有回答。

罗逡叹了口气:“罢了,我不该来问你。即使愚钝如我,也看得出来,何况你。辛苦你了。”

罗朗低下头,心里是的确有些委屈。

若他一人,他肯定包袱款款去投奔皇帝陛下了。

谁乐意去拉扯一帮拖后腿的人?罗家和皇帝陛下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魏周现在还有一个冀州,罗家有什么?

即使罗家在江东声势浩大,但江东又不止罗家一个望族。以前没有强敌,江东不愿意被其他本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世家豪族统治,自身又没能力自立,自然会以罗家马首是瞻,让罗家这个领头羊,带领他们整个江东望族获得辉煌。

虽不如罗家登临九五,至少也比在其他世家手下干好。

但对手是皇帝陛下就不一样了。皇帝陛下的地位超脱所有豪门之上,对许多世家而言,为其他世家做嫁衣,为何不投奔皇帝陛下?何况皇帝陛下更占优势。

没见到现在已经少有世家族长往罗家跑了吗?没听见建业处处传颂皇帝陛下的神奇事迹和益州百姓的美好生活吗?

只一些罗家人被之前一呼百应的形式蒙蔽了双眼,看不见形势。

可罗朗在祖父灵位前发誓,要接过罗家的重担。即使知道前路渺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

罗朗这段时间看似冷眼旁观,什么都没做,实际上暗地里罗家还是在他的掌控中。他就是要看看,罗家有多少不稳定的因素。趁此机会,一举拔除。将罗家牢牢掌握在手中。

但即使他确定自己能解决罗家现在的问题,可他心里还是迷惘。

解决了之后呢?他该如何选择?

当然,他可以统一意见,举家投靠皇帝陛下,帮皇帝陛下统一江东。

只是这样,罗家最多也就多一个三公而已。甚至,皇帝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能人贤士,他能不能排得上三公都是问题。

这算振兴家族吗?

罗逡看着儿子这样,心里十分难受。

他自己没什么本事,一直在兄长庇佑下生活。

兄长早逝,儿子天资聪慧,被父亲选做罗家家主继承人,他是为罗朗骄傲的。

只是作为父亲,一个和罗家这个大家族无关,只单纯血缘亲情上的父亲,罗逡看着一切以家族为重,把自己的抱负理想感情都深藏心底,从原本神采飞扬变成了现在有些阴沉模样的儿子,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他只恨自己没用,不能为儿子分担。

不,或许他能。

罗逡想起妻子的出谋划策,道:“为父愚钝,不认为罗家有本事和皇帝陛下对抗,因此,为父准备和你母亲一起启程去成都。”

罗朗猛地抬头:“哈?”

罗逡看着罗朗目瞪口呆的样子,脑海中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那古灵精怪的模样,他强忍着笑意,严肃道:“以后我们各自为主,就是敌人了。你见到为父,不必手下留情。”

罗朗瞠目结舌:“什么?”

罗逡道:“不日,我就将启程前往成都。你母亲已经在收拾行李。我今日就是来通知你的。对了,孔瑾你留下也罢,扣留也罢,千万别伤害他。留下他,将来你投降的时候,好歹留有一丝余地。”

罗朗忙道:“我当然不会杀他……等等,父亲,你说什么?你和母亲要去哪?成都?”

罗逡义正言辞道:“我罗家世代公卿,我父亲和大哥都为汉室忠臣,我从小就受他们熏陶,要匡扶汉室。虽我不如父亲和大哥,但也是陛下的臣子。我本就不同意罗家背叛汉室,只是若汉室名存实亡,那谁逐鹿天下也无所谓。既然陛下安然无恙,我自然要为陛下效力。”

罗朗看着自家父亲正气凛然的样子,整个人呆滞中。

罗逡一甩袖子:“此事只是来通知你,全我两父子之情。你是否要扣留为父,皆由你决定。但为父要说明白,无论我在哪,心里都是向着汉室。”

罗朗讪讪道:“我怎么可能扣留父亲……父亲,现在罗家乱成一团,你要投靠陛下,也别选现在啊?”

罗逡凛然道:“正是现在,才是投奔陛下的最好时机。陛下现在正缺人,若晚了,能帮得了陛下什么?为父不才,但去给陛下当个郡守还是没问题。”

罗朗扶额。

虽说他父亲不比大伯,但地方官怎么可能当不来?若父亲真的跑去成都了,他难道真的要父子成仇?

不,等等,他还没想要要不要自立呢!

罗逡丢完一堆话之后,保持着正气凛然的姿态和神情离开了,留他儿子在那里傻乎乎的站着,好似还没回过神来。

待走出了院子之后,罗逡转身就去了妻子房间。

“怎么?说完了?”方夫人笑眯眯道。

罗逡用袖子擦了一下汗:“好像骗过去了。”

方夫人道:“我们并不是骗他。本就是打算去成都的。”

罗逡灌下一杯蜜水,道:“是啊。”

既然罗家不可能成功,他至少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儿子。

最差的预想中,只要他投奔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或许能为他留下罗朗的性命。哪怕关罗朗一辈子,他至少有个可以把儿子救出来的念想。

而且,儿子被关押被流放,他还能护得住孙子。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也不能毁在家族手中。

所以罗逡没有被他父亲选择继承人,不一定是不聪明,其实最大的原因,是他太“自私”。

比起罗家这个大家,他更注重自己的小家。

在罗逡看来,其他人关老子屁事,妻子儿子好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什么世家,只要老子和儿子够厉害,分分钟又是一个世家。

在以家族为重的世族中,罗逡这想法真是离经叛道不合群。

罗逡有些担忧:“你说咱儿子会不会把咱两关起来,不准我们离开?”

方夫人微笑:“不会。他不但不会,还会助我们厉害。因为他也知道,罗家获胜希望渺茫,不希望我们受到伤害。”

“但我们走了之后,儿子在罗家会很难做吧,他们肯定会更加不服……”罗逡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更好吗?最好把儿子排挤在家族之外,让儿子心灰意冷。以儿子脾气,肯定是隐居或者远走,即使不投奔陛下,罗家做什么,都和儿子无关了。”

方夫人点头:“正是这个理。”

夫妻两美滋滋的收拾细软,准备择日出发。

……

罗朗则陷入更大的迷惘中。

本来他就不看好罗家,只是他必须背负罗家。现在连父母都不支持他,他觉得,迟早要完这个迟早,只有早,没有迟了。

更让罗朗无语望天的是,第二天,他最好的朋友吴孚向他辞行。

“孚决定去投奔皇帝陛下!”吴孚目光炯炯,“以后若是战场相见,请勿手下留情。”

罗朗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这话真是耳熟。

呵呵,能不耳熟吗?昨天才听他爹说过。

罗朗问道:“子辅为何突然决定?”

吴孚摇头:“孚不是突然决定。父亲早已经决定,只是认为贸然投靠没有功劳,正率兵扫平于泽凉州余部。没想到魏周言行不一,说是辅佐汉室,实际上有自立之心。趁着父亲扫荡凉州之时,夺了父亲的地。父亲决定直接率兵前往益州,我也该出发了。”

吴孚劝说道:“如今陛下大势已定,嘉飨为何不行动?”

罗家嘴角扯了扯。

难道他要说,罗家想自立吗?

虽然他和吴孚交好,但罗家暗地里的谋划肯定不会被外人得知。或许一些同为江东世家豪门的人会知道一些,但吴家还算不得世家,他的谋划也没有告诉吴孚。

吴孚虽不知道罗家打算,但隐约猜到了一些:“难道是罗家有人不愿意投奔陛下?唉,你和我不同,你还要照顾这么大一家子。以前羡慕你罗家势大,现在觉得,家族人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吴孚和罗朗太熟悉,说话也没顾忌。

他道:“干脆你和我一起离开吧。别管你那一大家子,带走伯父伯母就好。你好好劝说,伯父伯母肯定会依你。”

罗朗嘴角抽搐了一下,道:“父亲和母亲已经决定投奔陛下,昨日与我辞行。子辅若要去成都,可与我父母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这下轮到吴孚瞠目结舌了:“什么?伯父伯母都要离开,你还不走?究竟谁是你亲父母?我说啊,就算你祖父和伯父在,他们肯定也是会立刻去成都。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罗朗想了一下祖父和伯父言行……好像的确是这样?

“可我不能对罗家置之不理。”罗朗叹气。

吴孚挑眉:“你这人啊,虽然聪明,但总是喜欢钻牛角尖。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陛下优势有多大。即使不忠于汉室,你觉得谁能和陛下对抗?现在除了陛下之外,优势最大的就是魏周。可不是我说,魏周那卑鄙小人,既然打着忠于汉室的招牌发家,他现在要和陛下敌对,就已经注定了失败。别看他似乎现在一片花团锦簇,内地里肯定已经有不少人离心了。”

“我不知道罗家是想自立还是想投奔魏周,但你们还没开始起步呢,陛下就已经有重新统一天下之势。你们就算起兵,将领哪来?谋士哪来?谁都不是傻的,凭什么上你们这条注定会沉默的船?”

“我知道你祖父肯定让你看护罗家,但眼睁睁看着罗家往死路上撞,就是看护罗家吗?”

吴孚言辞犀利,说的罗朗背后生出了一层冷汗。

的确祖父让他照顾好罗家,是他听其他人愿望,希望让罗家更上一层楼。

事实上祖父从未说过,要让罗家在他手上,成为九五之尊的家族。

罗朗一想,以祖父性格,知道他们背叛大汉好不容易又出来的一个英明皇帝,肯定是不愿意。

而且,罗家要更上一层楼当然是对的,但是明知道不可为,还非得往死路上走,这不叫勇敢,叫愚蠢。

罗朗多日来笼罩在思绪上的浮云,瞬间被拨开。

罗朗对吴孚深深一作揖,道:“谢子辅,弟如醍醐灌顶!”

吴孚露出八颗牙齿,灿烂一笑道:“好了,我两谁跟谁。你是留在这里,劝罗家投奔陛下,还是和我一起走?”

罗朗思绪开朗之后,思维也活跃了许多。他狡黠一笑:“我和你一起走。”

吴孚惊讶:“我以为你要劝罗家不要再和陛下硬碰硬。你居然要抛下罗家?”

罗朗道:“劝他们,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不如我先去成都,向陛下禀明此事,并且领了江东的差事,再来处理此事。同样处理此事,自己先做了再去投奔,和先投奔了再做,是两回事。”

后者,这就是他的功劳了。

吴孚忍不住对罗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嘉飨,就是厉害。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罗朗道:“我问一下父亲,行李收拾妥当没有。行李收拾妥当,即可悄悄出城。我的人会拖住他们。”

吴孚笑道:“好,就听你的。我家人少,随时可以离开。”

罗朗下定决心之后,就回头见了父亲和母亲。

罗逡和方夫人十分高兴。

当他们听到是吴孚劝说之后,罗逡高兴之余又有些吃味。

“你看,我这么逼他,他都没说跟我离开。怎么吴家那小儿一开口,他就要跟着人走。”罗逡不高兴道。

方夫人哭笑不得:“不过就是第二日的事,你想太多。若不是我们也要离开,朗儿也不会这么快决定。”

罗逡被方夫人安抚了。

……

罗朗见过父母之后,又去找了孔瑾,表示自己要离开的决定,并且表示现在建业很乱,希望孔瑾和他一同离开。

孔瑾当然欣然同意。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离开,会不会引起麻烦?”孔瑾问道。

罗朗胸有成竹,道:“请交给朗,朗这点还是能保证的。”

孔瑾就不再多言。

是夜,他拿出猫毛乐呵呵笑了许久。

果然陛下给的护身符就是管用,这次出使本来只打算分裂罗家,动摇罗朗,没想到罗朗直接跟着走了。这一定是皇帝陛下护身符的作用。

真是太顺利了。

于是孔瑾更加确定皇帝陛下的神奇之处,为他后来成为最厉害的皇帝吹之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为什么是之一,嗯,因为皇帝吹实在是太多了。

孔瑾这边事情一片顺利,正准备离开建业回成都的时候,吴孚的父亲吴泰已经到了益州边境,表明投奔的来意。

司俊亲自去迎接,而刘荨没去。

因为刘荨感冒了。

刘荨这次感冒完全是自己做的。

某一夜,他要夜观星象,然后吹了冷风,就感冒了。

司俊:“……”你是不是有病?

刘荨吸吸鼻子。他是真的有病了。

其实刘荨觉得自己很冤。他就是在和系统里小伙伴们聊天的时候,楚铭谈到,现代社会光污染太严重看不到银河,实在是遗憾。

萧悦也说,未来社会,星空和地球完全不一样,完全看不到银河。

宿谊在那里炫耀,他那里的星空特别美,银河特别亮。

刘荨突然发现,他来古代这么多年,居然没有好好看过一次星星。这实在是太不穿越者了!

主要是自己以前不是个文艺人,没有看星星的习惯。

不过现在还不晚。

想一出是一出的刘荨,当晚就跑去看星星,成功感冒。

司俊想想就觉得心塞。

刘荨又是鼻涕又是喷嚏的样子显然形象不佳,没办法去迎接拉着这么多军队来投奔的吴泰。于是司俊就一个人去了。

等见到了吴泰,为吴泰接风洗尘的时候,司俊还在想,刘荨感冒好了没有,喝药没有,是不是又睡不着。

吴泰见司俊走神了许多次,心里有些忐忑。

不过吴泰是个心胸阔达的人,有什么疑问当场就问了:“司公是否有什么心事?”

司俊回过神,道:“将军唤我子杰即可。我只是忧心陛下。”

吴泰忙问道:“陛下怎么了?”

司俊见吴泰关心不作假,笑容真切了些,道:“陛下感染了风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听只是风寒,吴泰松了口气。他道:“陛下身体有恙,司公难怪心忧。”

听吴泰不愿意改变称谓,司俊也不勉强,他继续道:“陛下若无恙,定是亲自来迎将军。将军劳苦功高,整个讨伐于泽联军,只有将军一人在努力战斗。俊实在是惶恐。”

吴泰摇头:“这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事。司公不必如此。司公护卫陛下,才是应做之事。于泽死后,他的残部不足为惧。只是泰本以为可以为陛下扫平凉州,没想到被魏周那老贼断了后路。唉,当日信了老贼说辞,以为他世代公卿,定是真心为了汉室,泰愿为他做一把刀,南征北战。谁知道……唉……”

司俊安慰:“将军忠烈,心里难受,俊能理解。俊也有同样苦恼。原本陛下被于泽挟持,天下离心也难免。如今陛下形势大好,俊本以为一呼百应,中原应该再无战乱,和平繁盛指日可待。谁知道,唉。以陛下宽厚,怎愿意看见我们汉家人自己内斗不休?北有胡人虎视眈眈,我们内斗,若又有太祖时匈奴压境,甘泉之耻还如何是好?”

吴泰点头:“我这次来,正好有胡人动向要禀明陛下。鲜卑和羌胡的战斗似乎快结束了,羌胡节节惨败。待羌胡全面败退,鲜卑攻克羌胡领地,很可能下一步就是刀指中原。”

司俊顿时沉默。

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前不久刘荨的玩笑,“内乱吧内乱吧,就算没有个汉废帝给他们带路,鲜卑胡也会打过来。到时候咱们还在打,鲜卑胡直接铁蹄南下,那才有趣了”。

他是不是该说陛下乌鸦嘴?回去要不要让他写检讨?

司俊深呼吸了一下,道:“此事必须马上禀明陛下。将军可否能让俊先行一步?俊要立刻亲自回成都,向陛下禀明此事。”

吴泰立刻严肃道:“泰愿和司公同行,快马加鞭,去成都禀明此事。泰军队可缓行。”

司俊立刻同意。

于是,当夜,本来就感冒鼻塞难受,司俊还不在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刘荨就迎来了刚走一天的司俊。

刘荨吸吸鼻子,傻乎乎的看着司俊:“啊,出现幻觉了。”

司俊没想到会在院子里碰见出来“梦游”的刘荨,顿时不知道该作反应好。

他最终伸手弹了一下刘荨的额头,道:“谁是幻觉,我回来了。”

刘荨捂着额头,道:“疼,看来不是幻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迎接吴泰了吗?我记得吴泰是死在刘景手中,他这次居然逃过一劫,真是幸运。”

司俊道:“停停停,不要乌鸦嘴。你已经乌鸦嘴一次了。”

刘荨不满:“我哪里乌鸦嘴?你这是诽谤。”

司俊瞪了刘荨一眼,道:“羌胡战败。”

刘荨还没反应过来:“羌胡本来就打不过鲜卑胡,战败怎么了?”

司俊道:“羌胡战备,鲜卑胡吞并羌胡之后,下一步就该是中原了。”

刘荨:“……哦。”

司俊道:“你就这反应?”

这次轮到刘荨做出无奈的神情了:“这事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鲜卑胡本来就意图染指中原。历史中有刘荨给他当马前卒,现在没有马前卒,他估计会自己上?或许会扶持其他人?不过他吞并羌胡之后,还要消化战争红利,没那么容易打过来。”

“就算打了过来,历史中中原乱成那个样子,鲜卑胡占了长江之北大部分地,汉族政权苟延残喘,不也喘到新的强大王朝诞生的时候?我们现在形势比历史中这时候强多了。他要敢打过来,我就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刘荨话说的很霸气,但配合他吸鼻子打喷嚏的模样,实在是霸气不起来。

不过司俊仍旧奇迹般的被刘荨话中的自信安抚了,他松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到时候当敌人打就是,打鲜卑胡也是打,打魏周也是打,没差别。”

刘荨道:“不知道现在的魏周和鲜卑胡谁更厉害一些。历史中,魏周可是让鲜卑胡吃过好几次败仗。大汉还是很厉害的,就算分裂成这样,也能和胡人打。可惜后代实在是不争气。”

司俊道:“为了皇位的稳固,重文轻武,让士兵无粮无饷,将军不敢带兵,什么都不懂的文臣纸上谈兵祸国殃民,国家岂能不败?”

刘荨拿出手绢揩了一下鼻涕,道:“好了,不说那么后来的事了。鲜卑胡的消息是吴泰带来的吧?我是现在去见他,还是明日去?”

司俊道:“既然陛下醒着,现在去如何?”

刘荨道:“也对,虽然我心里不急,但是也得显出急的态度嘛。阿嚏,咳咳,不过我这模样去,会不会不太礼貌?”

司俊道:“事有轻重缓急,不碍事。”

于是刘荨扑司俊身上,把鼻涕蹭他肩膀后,施施然回房换衣服准备出门。

司俊:“……”小粗你是熊孩子吗?!

吴泰本以为皇帝生病,顶多第二日才召见他,没想到司俊回府邸后不久,皇帝陛下就召见他了。

吴泰激动得三叩九拜,还未说话,皇帝陛下就几个响亮的喷嚏,打得他都懵了。

刘荨吸吸鼻子,可怜兮兮道:“将军请坐。朕身体有恙,忍不住喷嚏,让将军见笑了。”

吴泰忙道:“陛下龙体要紧,羌胡虽惨败,也不是一日两日就会被打服。陛下不必着急。”

刘荨又打了个喷嚏,带着傲娇的小鼻音,道:“朕知道。不过朕不掌握全部消息,心里不踏实。”

于是刘荨一边打喷嚏,一边询问吴泰现在羌胡和鲜卑胡战争现状。

刘荨从双方战线推进,各自交战将领,问到北边汉民被波及的情况,以及是否有边军在防备。

当刘荨得知吴泰在和凉州军打的时候,经常遇到胡人,就矛头一致对转,把胡人打完了,再继续打的时候,露出笑容:“就该如此。”

吴泰忙道惶恐。

他心里是真惶恐。

皇帝陛下对羌胡和鲜卑胡了解的也太深了,连他们领地里有什么山什么河都知道。

难道陛下心中早就有收复汉末失地的野心?

吴泰细思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没想错。皇帝陛下肯定不仅仅是想平定中原,收复汉末之地绝对也是计划之一。

就算现在做不到,皇帝陛下肯定也要为后人奠定基础,就像是文景二帝为武帝奠定基础一样。

吴泰看着因感冒打喷嚏流鼻涕,眼眶也是通红,显得可怜兮兮的皇帝陛下,心中也不由生出同样野心。

如果他能成为收复汉末失地的将领那该多好?所有武将,都有一颗封狼居胥的心。

刘荨像是看穿了吴泰心中所想一样,道:“打自己人算什么本事,能封狼居胥才是能耐。希望使者们能传来好消息,中原叛乱尽快结束。鲜卑胡迟早打过来,朕可不想等鲜卑胡打过来的时候,朕还在收拾中原的烂摊子,阿嚏!”

“陛下,该回去休息了。”司俊适时开口,“夜已深,将军也劳累了。”

吴泰忙道:“陛下龙体贵重,请陛下保重啊。”

刘荨点了一下头,道:“朕先休息了,将军请勿忧心。迟早我们会把胡人吞掉的要回来。”

吴泰立刻对刘荨表明忠心,表示会为皇帝陛下征战。

……

刘荨回去之后,一觉睡到日头高悬。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好多了,喷嚏也不怎么打了,便兴致勃勃去处理吴泰的事。

吴泰带了那么多军队来,自然不可能让他继续带他自己的兵。

这些人,肯定得打散了分到各个部队去。

这一点吴泰自己也知道,他虽然心里忐忑,但并无异议。

不过没想到的是,皇帝陛下居然拖着病体,亲自负责此事。还向他解释。

“你不用担心,我此举,只是为了让他们尽快熟悉军队建设。咱们益州的军队制度和其他地方不同,他们若不习惯,会很吃亏。”刘荨道,“你原来有多少人,以后我还你更多人。毕竟付风和李固都打不过你,他们两只能给你当副将哈哈哈哈。”

付风:“……”

李固:“……”

陛下,人艰不拆!

本来因为轻敌和藤甲的缘故,输给南蛮女将,就让两人大跌脸面。这次皇帝陛下带着新投奔的吴泰来军中逛了一圈,叫来他两比划比划。他们两没几招就败了,实在是丢人丢到天外去了。

吴泰本想谦虚几句。虽然他知道,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必须要先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以后才好共事,但刘荨显然不给他谦虚的机会。

“你们两啊,打不过吴将军是理所当然的。吴将军南征北伐,打了多少仗?当年讨伐于泽联军,就吴将军一个人在认真打,还推进到了京城。现在吴将军刚从凉州回来,一边和凉州军打,一边还要和胡人打。你们也就在益州周边转转,能有多少战场经验?也就是在校场得个无敌的名声罢了。”刘荨嘴特别毒,“哈哈哈,我让吴将军和你们打,就是来欺负你们的。不然我就让吴将军和付将军打了,他们才是同一层次的,你们两小将算啥啊。哈哈哈哈,看见你们难过的样子,我就舒畅了哈哈哈哈。”

付风:“……陛下,你这样真的好吗?”

刘荨道:“好啊,好得很,谁让你明知道我感冒了不能吃辛辣,还来问我吃不成麻辣火锅?”

付风:“就为了一口吃的,陛下你至于吗?”

刘荨道:“至于啊。”

李固十分委屈:“付文起是因为火锅得罪了陛下,那我呢?”

刘荨道:“德兴几乎每日加急送封信,给朕说烧烤真好吃,他替朕吃。”

李固:“……”叔叔你是顽皮小孩吗?!你这样撩拨陛下干什么?!知不知道你亲爱的侄儿还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吴泰惊讶的看着刘荨和李固、付风打成一片。

陛下也太随和了吧?

付寿虽和吴泰没见过面,但听了吴泰传言之后,本就对吴泰很有好感。

他微笑的解惑道:“陛下性子随和,对臣下没多少架子。”

吴泰道:“陛下没多少架子是好,只是……“

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完。

有些话不是他这个刚来的人应该说的。

付寿却十分实诚的接嘴道:“陛下没多少架子,就怕有些人蹬鼻子上脸。我们也想过这件事,只是陛下性子宽和,也不可能让陛下变成别的样子。剩下的,就只能我们当臣子的多为陛下看看了。”

言下之意,这些人见陛下随和就狂妄,难道他们还不能弹劾吗?

吴泰点头:“付将军言之有理。”

虽第一次见面,吴泰也忍不住代入了给陛下收拾烂摊子的心理。

刘荨这个人,简直有毒。在旁边当布景板的司俊心想。

刘荨还在和付风、李固吵吵闹闹,这三人居然要去校场比划。

司俊冷哼一声,把刘荨拎了回来,然后微笑着带着蔫嗒嗒的付风、李固去校场比划了。

付寿这时候特别亲爹:“看,我说的没错吧?虽然有人会蹬鼻子上脸,但是我们可以帮陛下解决。”

吴泰:“……”这就是解决?你是亲爹吗?据说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小儿子吗?你看到自己小儿子被司公完虐心里不痛吗?

第55章

吴泰跟着皇帝陛下和驻扎在成都周边的兵将们一一打了招呼。

回到暂时下榻的住处的时候,吴泰陷入沉思中。

有一个能和众多将士打成一片的皇帝,丝毫没有架子的皇帝,这是什么感觉?

若是其他人这样做,世家早就跳出来指责。皇帝陛下却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似的。

皇帝陛下到底是如何收服这些世族的心的?还是说,有什么他没有注意到?

吴泰苦笑着摇摇头。

皇帝陛下如何收服的又如何?只要现在的状况对他有利就成了。他并非世族出身,祖上只是普通的农人,是世族最鄙视不过的泥腿子。若不是天下大乱,根本轮不到他领兵。

既然他已经抓住了机会,皇帝陛下又不是偏重出身的人,那么他应当更加努力才是。

“不知孚儿什么时候到。”吴泰看着皇帝陛下和他几个年纪相近的将领们勾肩搭背,感情融洽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想起汉武帝时期的羽林军。

他对自己的大儿子十分有信心。若吴孚到了成都,定是能打入陛下身边的圈子吧?这样吴家就后继有人了。

吴泰叹了口气。

虽被人对他评价是忠烈,但他这么拼命何尝不是为了家族的崛起?

思及魏周拖后腿断他后路的行为,吴泰嗤笑。

至少,跟着皇帝陛下,不用担心皇帝陛下会因为忌惮他断他后路,让他死在自己人手中。

后退一万步,皇帝陛下就算老年变得喜欢猜忌,那也该是先猜忌那些家大势大的人,吴家只要小心谨慎,这等靠着皇帝陛下刚发达的家族,肯定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家族。

若后人不狂妄自大,至少三代无忧。

年前派去的人一一传回了消息,虽然消息有好有坏,但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有生命危险。

大概这些人都还算有点脑子,都知道皇帝陛下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不想成为第一个被针对的对象。

现在除了魏周之外,其他势力都不稳固。今天占的地,明天就被其他人拿了。

有时候他们争争抢抢,自己也觉得无力,觉得还不如投靠一个稳固的势力过得更好。

但他们有下属,有家族。这些当了一段时间的土皇帝,哪愿意受人约束?

就算作为割据的诸侯,日子也有苦处。

待所有消息都回来之后,刘荨就开始忙碌起来。

投奔的人很多,增加的地盘很多,需要重新整合的地方很多。

幸亏益州这块根据地很稳固,荆州也已经被李昂牢牢抓到手中。来投奔的人就算刚开始嚣张一些,总能被益州的人弄得心服口服。

就算不服,那就说服打服——说服是谋士干的,打服是武将干的。文武分工,亲密合作,怪不得之前将相和这个佳话会让一个诸侯国成为霸主。文武官员联合起来,的确很是牛逼。

无论是带兵投奔,还是带地盘投奔的人,无论之前有什么心思,到了成都都老老实实的。

他们被说服了。

带兵?带地盘?什么兵不是皇帝陛下的?什么地盘不是皇帝陛下的?你们就是一群叛贼!现在皇帝陛下不追究你们已经是仁厚,你还想争什么功劳?

好处?趁着现在皇帝陛下还没有组建朝廷,赶快归于皇帝陛下麾下,立刻就能当大官。你要是混在其他地方,能有什么作为?何况,你还是拿着皇帝陛下的东西来给皇帝陛下显示自己的能耐,这种白拿的好处,提着灯笼也找不到。

这群人摸摸脑袋。嗯,好像是这样。

如果皇帝陛下要平叛,他们就一群会被砍头的叛贼。说什么功劳。

何况这些人中许多原本都是大汉任命的地方官。在面对皇帝陛下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心虚,有些尴尬的。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第一时间投靠,那就是忠臣嘛,也没什么好尴尬的。自己就和益州这群人一起,老老实实为皇帝陛下干活就成了。反正益州又没排挤他们。只要自己能耐够,益州原本班底能做的事能当的官,他们也能做也能当。

之前只是一个县令,一个乡绅,顶多一个郡守。现在转眼就高升,待皇帝陛下重开朝廷之后,这官就升的更快了,说不定还有爵位可以拿。

这种好处哪里找?

何况他们来了益州之后,越发肯定,这天底下还有谁打得过皇帝陛下?看看这文臣的气势(?),看看这武将的狡猾(?),看看这民间走大路上略微嘟囔一句朝廷不好就会被全街的老百姓追打(?),皇帝陛下天下归心已经近在眼前。

其他小势力不足为惧,就算是魏周,他又能抵挡到什么时候?

哦,魏周,打着忠君的旗号,拉起自己队伍的魏周。现在他旗帜宣明的站在了皇帝陛下的对立面上,其他势力就算没有归顺,也派特使来成都,一是打探消息,二是安抚陛下,别让他们成为皇帝陛下最先攻击目标。

可魏周连个人都没派来。

据说魏周势力还是有谋士要求派人去成都朝见皇帝陛下,但魏周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把那人下了狱,似乎觉得那人背叛了他。

虽然最后那人似乎只是被免了官职,并没有被处罚,魏周也公开表示,他只是不信司俊,不踩这个陷阱。待他势力强大,一定会亲自领兵去益州讨伐司俊,来成都迎接回皇帝陛下。

刘荨对此抠鼻孔,被司俊弹了额头。

这都跟谁学的怪表情?

刘荨放下还没扣到鼻孔就被司俊打了的手,道:“魏周这是怕了我了嘿嘿嘿。”

司俊道:“陛下,你说前面就成了,不要加上后面的怪笑。”

刘荨趴在桌子上:“子杰,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司俊道:“陛下,你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放飞了?现在人越来越多,你好歹注意一点形象,哪怕一丁点!你知不知道那些世族和儒士有多注重形象?……”

刘荨把耳朵捂住。

难得回来一次的李昂捶桌大笑。

司俊道:“德兴,你也是。都已经是一州之牧了!怎么还是这样……”

李昂也把耳朵捂住。

然后刘荨和李昂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嗯,这默契的眼神大概是想气死司俊吧。

司俊觉得手痒,于是拉着回来报告述职的李昂去了校场。

他拿刘荨没办法,难道还整治不了李昂吗?

就算现在同为州牧,看似平级,但谁都知道,司俊还是李昂的上司。李昂被司俊在校场上教训,其他人一点都不意外。

以前李昂还是汉中郡守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偷跑,经常被司俊教训。

对这两位大佬的感情,益州上下是了解的十分深刻了。

益州原头号谋士公宇还专门揣着红薯干,一边吃红薯干一边给司俊叫好。

许多刚投奔的人目瞪口呆。这益州官场还真是可怕。别人都只是勾心斗角,这里直接上场约架。

司俊:其实并没有……

算了,造成这样的误会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司俊教训过李昂之后问道,“荆州就那么轻松?”

李昂嬉皮笑脸道:“我想念你的厨艺成不成?”

司俊开始捏拳头。

李昂立刻认怂,开始说正事:“有大量羌胡涌入荆州边界,说想要投靠皇帝陛下。”

司俊:“涌入荆州?他们怎么到荆州的?他们到荆州,为何不到益州?”

荆州和益州一样,和羌胡领地隔了一个雍州。先不说羌胡如何穿越雍州,但既然要投奔皇帝陛下,为何不直接来益州。

李昂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们本来最先到的雍州,雍州大小势力本来就要投靠陛下,自然将其放行。不过他们最终来荆州,没来益州……嗯,是因为他们说,听闻付寿在益州,不敢来。”

司俊满头问号:“这和付将军有什么关系?”

李昂道:“据说付寿原本在汉中、雍州一地活动的时候,多次和羌胡发生战斗,打得羌胡听见他的名字就要跑。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司俊挑眉,显然不信:“若他们这么怂,也不至于和鲜卑对抗了这么久。”

李昂道:“我想也是。不过他们若诚心归顺,羌胡马上功夫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常年和鲜卑作战,和鲜卑十分了解,以后对陛下收复失地也有帮助。”

司俊和刘荨并未跟李昂说过他们想收复汉末失地的时,但李昂了解司俊,司俊不说,他也能猜到,并且开始谋划。

不过现在中原还未平定,就说什么胡人的事,显然太远。因此李昂才留下荀家叔侄看守荆州,自己亲自走这一趟。

“羌胡现在被安排在荆州内,我也不敢让他们进入成都。”李昂道,“不过我想可以召来付寿问一问,如果他真的和羌胡打过交道,我要借付寿一用。”

司俊想了想,道:“吴泰在攻打凉州军的时候,也多次和羌胡作战。你把他两都带去,看看羌胡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李昂笑道:“你还真舍得。一下子给我两员大将,不怕我拥兵自立?”

司俊无奈。也只有李昂会给他开这种玩笑。

司俊也开玩笑道:“陛下正打算给你个毛球护身符,若你打算拥兵自立,那正好不给你了。”

李昂疑惑:“毛球?什么毛球?”

司俊道:“重阳宴会,你没来。陛下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团毛,非被方士说是什么神兽,陛下觉得说不定这毛真有什么灵异,就亲手搓成毛球护身符,准备给亲近的人派发。”

司俊伸出手,手腕上有细细的绳索链子:“我也有。”

李昂道:“为什么你是绳索,我就是毛球?”

司俊微笑:“当然是绳索更复杂一些,毛球好做啊。”

李昂:“……”

好吧,陛下偏心你,你不用炫耀了。

不过既然有护身符——即使被司俊说成并没有任何用处,李昂还是兴高采烈的去问刘荨要了。

刘荨十分不高兴:“本来准备给你个惊喜的,怎么子杰这么大嘴巴。”

李昂美滋滋的戳了戳毛球,道:“除了我和子杰,还有谁有。”

刘荨这实诚孩子实话实说道:“我担心孔瑾,给了他一个。不过和你与子杰的毛不是同一处的。虽然都是同样物种,我总觉得黑白色的更厉害一些。虽然也没有什么证明。你好生揣好。这护身符丢了,我可不会再给你。”

李昂一听颜色不同,好奇道:“这其中有什么差别?”

刘荨心道,这是天生猫妖和后天猫妖的区别。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解释。于是刘荨胡扯道:“大概是毛长毛短的区别?我总觉得浓缩的才是精华。嗯,其实并没有根据。”

李昂笑呵呵道:“说不定浓缩的真是精华。这护身符我就揣好了。若护身符为我挡了灾,陛下可要再刺我一个。”

刘荨道:“你以为这东西很好得吗?除了子杰,谁也别想多要。”

他还想把猫毛攒起来纺成线给司俊做身衣服呢。虽然两只猫隔三差五卖一次毛,但肚子上的绒毛可不多。要攒一件衣服不知道攒到什么时候。

司俊表示,他并不想穿什么猫毛纺织的衣服。刘荨这到底是什么封建迷信?

李昂听着刘荨明显的偏心,也不生气,只打趣刘荨护司俊跟护犊子似的。

刘荨老气横秋道:“我就是当他是我儿子……”

“嘭!”司俊卷起一团纸,准确砸在刘荨脑袋上,刘荨十分配合的发出惨叫声,吓得守在门口的青礞立刻伸头看,然后哭笑不得的继续守到门口。

李昂觉得果然还是成都有趣,看着陛下一副想要把司俊气死的态度,看着司俊以下犯上,就特别有意思。

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得多有干劲啊。

相比之下,荆州就显得死气沉沉。他习惯了在司俊护着下随心所欲,现在要板着脸当别人的主公给别人当保护伞,真是不适应。

不过等皇帝陛下统一天下之后,他肯定是要到朝廷任职的。到时候又能跟着司俊混,锅司俊背,责任司俊抗,想想就很美好。

历史中好端端一个枭雄,就这么变成了一条只想在大佬后面喊666的咸鱼。看来不只是刘荨有毒,司俊的毒也不浅。

司俊打了个寒颤。

这天气不是回暖了吗?怎么还有一股寒意?难道是刘荨又要搞事了?

司俊决定对刘荨严防死守。

刘荨:我不是我没有,好大的一口锅!

李昂虽然很怀念在益州的生活,但他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荆州的事还有很多,他和司俊、刘荨将羌胡的事交底之后,就带着付家父子离开了。

吴泰暂时留了下来。

刘荨听闻吴泰的妻儿快要来的时候,不忍心他们错过,道等他的家人来了之后,若荆州有需要,再一同前去。

刘荨拍着跪下来表示妻儿无所谓,一定要为皇帝陛下效力的吴泰的肩膀道:“以后为朕效力的时间多得是,何必非要一副家国难两全的样子?有朕在,不能两全也给你们两全。当兵打仗,除了忠君报国之外,不就为了父母和老婆孩子。你们这么多年没见着,难道不想念?等你妻儿来了,买个宅子安顿下来。总要家安定了,心里才踏实啊。别犟了,这事就听朕的,不改了。以后要打仗要分离以后再说,现在你就在成都安心等着一家团聚。”

吴泰不知道是惶恐好,还是感动好。

他实在是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

吴泰能从一介拼命爬到将军的位置,揣摩人心当然厉害。可刘荨和他见过的上位者完全不一样。

无奈,吴泰又去寻了还未出发的付寿。

他们两英雄惜英雄,感情很是不错。

付寿道:“皇帝陛下的心思很简单,你就从字面意思理解就是了。陛下的确不像是个上位者,别人对他好,他就挖空心思对别人好。你有忠烈之名,陛下就想让你过得更好。仅仅是这样罢了。你平日有表现出很怀念妻儿吧?”

吴泰有些尴尬,道:“的确很想念。我离开家时,孚儿还是个孩子,听说现在孚儿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名气也很大。在看见付风和李固的时候,就忍不住感叹了几句。”

虽然他有在皇帝面前给自己儿子刷名声的意思,但想念也是真实的。

付寿笑道:“这就是了。陛下只是觉得,你十几年没有归家,总该和家人见见面再离开。虽然在皇帝陛下麾下,要和家人见面并不难。可这么久没见,心里存了能见面的希望,但又错过,心里肯定是难受的。陛下的想法就是普通人的想法。你要揣测陛下的思想,只把他当一个平常的心思纯善的少年就成了。”

吴泰叹气:“若是这样,陛下在如今虎狼环绕中,岂不是很难过?我倒是宁愿陛下心机深沉一些。”

付寿道:“陛下不蠢,他该对谁好,心里都有数。于泽困了陛下六七年,又讨得了什么便宜?看看瞒了天下人的司公,看看益州和荆州现在,若小瞧陛下的人,哼,走着瞧。陛下可是有上天护着。”

吴泰松了口气,道:“也是,是我钻了牛角尖。”

从结果推过程,也能看出陛下虽然纯善,但并非蠢。该心狠手辣的时候,陛下不会被善良蒙蔽双眼。

只是对于陛下这么容易就相信他,还对他这么好,吴泰还是十分忐忑。

即使知道陛下自己并非愚蠢,陛下身边的人也很厉害,陛下要吃亏并不容易。但吴泰还是不由生出类似于“我那善良的皇帝陛下啊,我很担忧啊”的心情。

付寿拍拍吴泰的肩膀。

他十分理解吴泰的心思。就像是自家儿子再厉害,当老子的该担心还是担心一样。他们这群皇帝陛下交付了信任和喜爱的近臣,总是不由自主的模糊君臣界限,容易把皇帝陛下当亲近的需要溺爱的晚辈看待,甚至比护着儿子的感情更过分。

这样的感情,真是危险又奇怪。

不过,一思及皇帝陛下的言行,付寿又觉得,看看司公怎么宠着陛下,他们就算逾越些也没关系。

吴泰现在很惶恐,以后总会习惯的。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思及和皇帝陛下一同的荆州之旅,付寿又不由自主的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付风若在旁边看着,肯定会不由自主撇嘴。

他爹对儿子可没有这么宠溺过,永远都是棍棒打打压教育。

刘荨不仅让吴泰等着和妻儿相聚,还专门派他去迎接孔瑾一行人。

刘荨道:“让他们进益州的第一眼就看到你,这个惊喜他们一定喜欢。”

终于有点习惯了刘荨的思维模式的吴泰哭笑不得。

喜欢时不时给臣子一点小惊喜小惊吓的皇帝陛下真是太顽皮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熨帖,很感动。

吴泰遇到的上位者很多,比起那些上位者时时刻刻表现出来的礼贤下士,倒是皇帝陛下这样不知不觉透露出对臣子的体贴,更让他觉得真实。

吴泰谢过刘荨,高高兴兴的带着兵去边境等候孔瑾等人归来。

本来成都还羡慕孔瑾被皇帝陛下看重,是唯一被皇帝陛下让人去迎接的使者。结果一听是吴泰,了解皇帝陛下的人不由露出无奈微笑。

连从京城来的老臣也露出迷之微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直说皇帝陛下又调皮了。

许多刚投奔的人不理解,立刻私下打听,才知道皇帝陛下不是迎接孔瑾,而是准备让吴泰给他与孔瑾一同归来的妻儿一个惊喜。

“皇帝陛下就是喜欢制造惊喜惊吓。”益州官吏和京城来的老臣们叹气,“陛下也太活泼了,唉,不够稳重啊。”

其他人嘴角抽了抽。这行为还能这么解释吗?难道不是为了迎接孔瑾,顺便让吴泰去见一下妻儿吗?说不定这差事还是吴泰求来的呢。

其他人只继续摇头:“不,你不了解皇帝陛下。你了解了陛下之后,就知道陛下怎么想的了。”

孔瑾等人回益州的时候,要穿越荆州。刘荨大手一挥,让吴泰直接跑去荆州边界接人。

吴泰中途接到刘荨心血来潮的圣旨,更加哭笑不得。

他都不急,皇帝陛下比他还急。

李昂得知此事时,也来凑热闹,还说需不需要他派兵一路护送。

吴泰当然是十动然拒。

李昂这简直把他架火上烤了。他还没有给皇帝陛下建立什么功劳,哪能得这样的厚待?

当孔瑾见到吴泰,听到吴泰得到的圣旨的时候,大笑不止。

罗朗好奇:“陛下难道不是派兵来包护气华你的?”

孔瑾好不容易才忍住幸灾乐祸的笑,他道:“陛下所做的事,你们不需要去猜测陛下言行背后的深意,陛下十分光明磊落,他的意思,从字面理解就成。陛下并没有想过来迎接我,只是想让吴将军给家人一个惊喜罢了。这件事吴将军应该也清楚。嗯,益州官场老人们也肯定都明白,哈哈哈哈哈。”

罗朗心中把此事记下,然后问道:“可气华为何笑得这么……”

吴泰到了益州好几个月,自然知道孔瑾过往。他没好气道:“因为他经历过,因为陛下的无心之举,被整个益州官场当对手的日子。”

孔瑾继续笑:“是啊是啊,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咱们的皇帝陛下可不会去管别人怎么想,他想对谁好,就直接做了。我可是受苦颇深,隔三差五就被人找上门要切磋学问。待吴将军回益州后,估计许多将军们要找上门来和吴将军切磋了。”

吴孚立刻慌张道:“父亲,这……”

吴泰道:“没事。益州官场与他处不同。这竞争,也是从明面上。若他们要和我切磋,也就是去校场而已。除了还未立下功劳就被陛下看重这事令为父尴尬了些,其余没什么问题。孔功曹应该也知道。”

孔瑾听吴泰把话推了回来,也不继续开玩笑,道:“的确,被陛下看重,即使得了些表面上的红眼又如何?旁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不过陛下看人很准,很少主动向人表示亲近。武将之中,除了付家父子之外,就只有李家叔侄得陛下青睐……嗯,李荆州现在也算不得武将了。盖是司公实在是光芒太甚,陛下身边女官也是厉害女将。陛下眼中很难看得进其他人。李士尚也是占了李荆州的光。陛下既然能主动表示对吴将军友好,以陛下神异,当是看出了什么,吴将军前途无量。”

听着孔瑾这副神神叨叨的话,随行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反正在这一路上,孔瑾都在宣扬,攒陛下不是普通人,益州上下总担心陛下会撂挑子不干和司公一起白日飞升。现在不过是看相而已,不算什么事。

吴泰稍稍沉思了一会儿,心想陛下的确见他第一面就很是亲近。难道真的看到了什么?比如看到以后吴家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一直忠心耿耿?

吴泰道:“承功曹吉言。陛下也有一言让我带给功曹。”

孔瑾道:“将军请讲。”

心直口快的吴孚忍不住道:“只是带话?没有圣旨?难道是什么机密的事?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吴泰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道:“不是什么机密,陛下说……嗯……”

吴泰还在支支吾吾不好开口,孔瑾已经冷静接话:“陛下肯定说,写字麻烦,不想写,传个口谕就成了,哪有那么多事。”

听着孔瑾模仿的惟妙惟肖,吴泰不由感慨:“功曹不仅是陛下近臣。”

所有人:“……”

陛下这也太随性了一点吧?

孔瑾表情也显示出无奈:“若陛下在说这话的时候司公在旁边,肯定陛下又得被唠叨了。”

吴泰脸上显示出一丝佩服:“的确司公在旁边,也的确唠叨了,只是……”

孔瑾不由望天叹息:“陛下定是捂住耳朵装没听见,说不定还会说,不听不听,子杰念经。”

所有人:“……”

吴泰点头,跟着叹气:“司公不容易。”

孔瑾也叹气:“司公的确很不容易。”

所有人:“……”脑海里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吴孚声音有些颤抖:“父、父亲,你在背后这么说陛下,真的好吗?”

吴泰和孔瑾交换了一个“自己人”的眼神,然后孔瑾替吴泰回答道:“没事,待你到了成都,若成了陛下近臣,总会习惯的。”

孔瑾顿了顿,道:“子辅要从军,可能短时间内不一定见得到陛下,嘉飨是肯定会立刻成为陛下近臣的。嘉飨应该很快就会习惯此事。”

罗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努力保持微笑:“承气华吉言,我想陛下还是会观察一阵子吧?”

吴泰道:“你就是罗朗?我带来的口谕正好关乎你。”

罗朗惊讶。他这时候是不是该下跪?他看了孔瑾,孔瑾这平静的样子,就像是给他带口谕的不是皇帝陛下,而是随便哪个熟人似的。

他难道不该下跪?

就在罗朗犹豫的时候,吴泰已经清了清嗓子,把刘荨的话尽可能一字不落的转达:“陛下说,气华干得好,把罗朗拐来了。元长和禹川也要抛下朕往外跑了,朕正头疼谁给朕打下手。你和罗朗快点回来,主簿的位置等着你们。”

罗朗:“!!!”

孔瑾看了罗朗一眼,心想,陛下果然是不拘一格啊。

他在众人呆滞中,笑着打圆场道:“我就说,我立了功劳,元长和禹川怎么甘为我后?虽主簿位置是陛下近臣,十分荣耀。但以他二人脾性,肯定是不愿意只给陛下整理文书。”

罗朗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道:“元长和禹川?是陈文和翟阳吗?他们现在是主簿?这主簿还是陛下的主簿?”

虽然知道这两人在皇帝陛下麾下,原来位置已经这么高了吗?可天下人居然还不知道这两人已经投奔皇帝陛下!

孔瑾道:“是陛下的主簿。负责奏折整理归纳,以及帮陛下起草旨意。这位置多少人羡慕,他们两还不识趣。”

吴孚忍不住替好友激动道:“嘉飨一去就是这么重要的位置吗?真的吗?不过这两人为何要离开?”

孔瑾道:“定是觉得屈才了吧。”

其他人:“……”

吴泰干咳了一声,道:“你们习惯就好,益州官场就是这样。今后陛下统一天下,高官厚禄少不了人。现在大家都想多做点实事,以后朝廷再开的时候,也好有些立身的资本。”

吴泰顿了顿,道:“虽说如此,陛下身边主簿,乃是陛下左右手,多少人羡慕不得。这两人也是仗着陛下与他们亲近,才如此乱来。陛下还因没有合适代替的人选,焦头烂额。唉,陛下对臣下也太好了些,这也太纵容了。”

孔瑾道:“这两人要离开,没有提出可替代他们的人?”

吴泰微笑:“他们提出把荀家叔侄换过来,然后荀家叔侄给这二人寄来了一块席子碎片。”

孔瑾点头:“理应如此。”

其他人:“……”

这益州官场到底什么鬼?!

罗朗得知自己去了成都就能当皇帝身边左臂右膀,本应该高兴,但是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大得他胆战心惊。

一般人会这样吗?不可能吧?

陛下了解他吗?知道他才华吗?知道罗家现状吗?能确定他忠心吗?

什么都不调查,一点都不考验,直接走马上任?陛下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为何孔瑾和已经在益州待了几个月的吴伯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们的关注重点只有陈文和翟阳恃宠而骄,荀文和荀尹割席子割得好,对于自己这个一看就不是忠心汉室,来投奔都犹豫了好久的人突然成为皇帝陛下心腹一点异议都没有?!

他们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就这么淡定的接受了这违背常理的事?

何况,陛下就这么自己决定官职任命了?陛下这么独断专行,益州那么多官吏能同意吗?

罗朗觉得自己现在脑袋已经不够用了。

这发展完全出乎自己所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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