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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是万人迷我怕谁 上——没有尾巴的狐狸

文案:

陆丹青是一个受了诅咒的怪物。

死神的诅咒赋予了他无可比拟的力量,同时也将他的灵魂推下地狱深渊。

陆丹青成了一个以人类爱憎为食的怪物,日日夜夜游荡人间,难得解脱。

关于文:首先,主攻攻控。其次,从文案上就可以看出攻是个小婊砸攻了,受追攻受宠攻,虐受不虐攻,雷者慎入。入了坑就说明接受攻渣设定,要是觉得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就安静点叉,不用留言吐槽攻宝渣了,反正已经存稿了,你说了我也不会改,还膈应人,烦。

关于攻:美攻,小婊砸攻,心机宝攻,三观不正攻,扮猪吃老虎攻。攻不是人类,偶尔虐身,绝不虐心。技能满点,金手指有,苏爽有,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嘿!】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快穿

主角:陆丹青 ┃ 配角:魏燃,以及各种受 ┃ 其它:快穿,主攻,攻控

第一个世界

第1章

陆丹青14岁的时候,生父借着酒醉对他欲行不轨。

那男人酗酒成性,喝醉了就打他泄愤,陆丹青其实早已经习惯了。

然而这会儿不知是酒劲上了头还是恶向胆边生,男人看向蜷缩在角落的陆丹青。小孩儿穿着单薄的衣物,嫩白纤细的手臂和大腿被他掐得一片青紫,男人舔舔嘴唇,只觉得心里像是有股火在烧一样燥热起来。

小孩儿长得好看,那张脸是堪称艳丽逼人的美丽夺目。男人有些不甘心地想,反正这是他儿子,是他的所有物,只是摸摸抱抱什么的总觉得不过瘾,那么——做一次也没什么的吧?儿子本就该伺候父亲的,而且俩人都是男的,又不会怀孕。

这么想着,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男人不再那么有压力了,他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地把陆丹青抓过来扔到床上,脱下衣服压了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陆丹青年纪不大,但之前屡次发生过的搂抱和抚弄已经让他觉得不舒服和抗拒,他知道这不是父子之间该干的事。

他和妈妈说过,但母亲并不当一回事,只觉得是父亲在疼爱他的儿子。

在母亲的忽视下,男人越发大胆起来,他会亲陆丹青的嘴和脖子,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他的腰。

陆丹青忐忑不安地告诉妈妈这件事,换来的却是一巴掌以及恶言羞辱:“我早知道你这张脸就是个祸害!”他的母亲说,“想发骚去外面发,离你爸远点,不许勾引他——!”

自那之后,陆丹青不再和母亲说这些事了。他越发频繁的在外面乱逛,宁愿在学校的空教室又或者是草垛里睡一觉也不想回家。

陆丹青有个朋友,小名叫虾米,是个力气很大的男孩儿,比他大2岁,在学校里总照顾着比他小的陆丹青,谁敢欺负陆丹青他就揍谁。

后来有一天,虾米不见了。

陆丹青去问村里的人,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像是虾米这个人从不存在一样。

他问不出什么来,就跑去大人多的地方偷听。然后才得知,虾米是被村民献祭给了神灵,而母亲就是主持祭祀的巫女。

这是村庄的传统,每一年都要将一个十八岁以内的孩子献祭给神灵。如果村子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村民就会去外面诱骗那些穷游的年轻学生们回村庄来,假意热情款待,然后杀掉他们做祭品。

虾米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可以保护他。

陆丹青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在男人将他的衣服撕扯开的时候拿出袖子里早已藏好的匕首刺死了他的父亲。

一刀正中胸口。

陆丹青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有些无措地在地上蹲下来。

他杀了他的父亲。

在这样一个封闭落后、甚至还保留着活人祭祀传统的小村庄,他犯下了弑父重罪。

就在陆丹青还没想好要怎么逃跑的时候,母亲回来了,一眼便看见了地上僵硬的尸体。

陆丹青转头看向女人,有些委屈地扁嘴:“妈妈,爸爸他想——”

没等他说完,被他称为‘妈妈’的女人便是一巴掌扇了上来。

女人掐着陆丹青的手臂,发疯一样地喊:“贱货——他是你父亲!你怎么敢——!”

陆丹青不服气地争辩:“是他先——他想——”

女人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咬痕,顿时愤怒更甚:“陆丹青,你还敢勾引你父亲?哈!是了,你长这么张脸不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么!不要脸的骚货!”她掐住陆丹青的脖子,脸色因为怒火而涨得通红,嘴里不断地说着一些‘发骚’‘欠操’‘贱人’等难听的话。

“妈——”陆丹青艰难地抓住女人的手臂,被扼住的喉咙发出难听嘶哑的喊声,“我没有……妈,我……我不是……”

陆丹青的母亲是负责村里祭祀的巫女,平时又干多了农活,身强力壮得让陆丹青一时半会儿愣是挣脱不开。

“还敢狡辩!陆丹青——你就那么缺男人?!”女人不由分说又是一巴掌,她的眼里有泪水,那是因为死去了的爱人,“勾引别人的男人就这么舒爽?!养不熟的白眼狼,臭不要脸只晓得发骚的贱货!我诅咒你——陆丹青!我要你永生不得所爱,生生世世——来生来世——难偿所愿——!”

陆丹青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是在村里的祭坛上,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被献祭了。”男人说。

陆丹青慢腾腾地坐起来,他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你的母亲召唤我的时候说你是恶魔转世,专门给她制造灾难。”男人开玩笑地说,笑了起来,“所以我便来看看,我的转世是什么样子。”

陆丹青小声辩解:“我不是恶魔。”他抿唇,眼眶委屈地泛红。

“没关系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艳丽如血的深邃红眸温柔地注视着他,“当恶魔也没什么不好。”他揉揉陆丹青的脑袋,“你看看我,这不是挺自在的吗。”

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问道:“你是恶魔?”

“怎么,不像吗?”男人捏着他的脸蛋。

陆丹青感受着脸上冰凉的温度,问道:“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

“是啊。”恶魔说,着迷似的对着陆丹青的脸又摸又掐,“真可爱。”他噗嗤一声笑了。

陆丹青环顾四周,祭坛是在村落的西北角,一个荒凉之地。这时候除了他们更是无任何其他动静,连平时村里常见的兔子都没了。

“妈妈为什么不相信我,”他低声问恶魔,拖着哭腔,“我明明没有勾引父亲……真的没有。”

恶魔回答说:“因为她太爱那个男人,又太不爱你。”

他凑上去吻了下陆丹青的额头,握住他的手,把失魂落魄的陆丹青拉起来,说道:“小家伙,跟我走吧。”

“去哪儿?”

“地狱。”

恶魔站起来后比14岁的陆丹青要高出好多,小孩儿不得不仰头看他,问道:“去地狱做什么?”

“忘了么?被献祭后,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恶魔说,“跟我走,我教你怎么活下去。”

“哦……”陆丹青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在乎什么地狱天堂,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好。”

趋利避害是陆丹青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养出的技能,他依赖地挨着这个强大的男人,望着他的眼里全是成年男性最喜欢看到的孺慕和崇拜。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顿了顿,像是怕恶魔觉得自己太不知好歹,陆丹青又补充了一句,“唔……就是帮我个忙?求求你。”他拉着恶魔的手祈求地望着他。

陆丹青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也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眼神别人不会拒绝他。

恶魔挑眉,人类幼崽这点伎俩在他眼里其实挺不够看的,但却足够新鲜,所以恶魔大人也饶有兴致地配合着:“有意思……说说看。”

“我希望你杀了这些人,”陆丹青望了眼村子,“他们欺负我。”他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的样子。然而声音却是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杀了这里的人——所有的人——好不好?”陆丹青撒娇似的抓着他的手晃悠,像是个吵着要吃糖的普通小孩儿。

恶魔被取悦了,他笑起来,两眼弯弯:“好啊。”

虽然杀人会造业,但是这些人居然用小孩儿来作祭品,真是太过分太没人性了,应当惩罚!

恶魔假惺惺地想着,为自己开脱。

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不再升起炊烟,不再有在大树下纳凉的村民们谈天说地的笑声,甚至连豢养的牲畜们的叫声也没了。

陆丹青眯起眼睛,他站在空旷的村道上,透过浑浊的空气仰头看着天空,却正对上恶魔含笑的眼。

红色的。比阴沉沉的天好看多了。

“开心了?”他揉揉陆丹青的头发。

“嗯!”陆丹青笑,回过身抱住恶魔,“谢谢你,你好厉害。”刻意放得软糯温柔的声音能够让大部分自认为有理智的人丢盔弃甲。

这么厉害的恶魔啊……他必须牢牢抓住才行。

第2章

陆丹青引出地上躺着的男人的三魂七魄,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抓出一团红色的气体来。

他甩甩手,把那团依恋着他的东西抛给身后的魏燃:“这是第14个了,你拿回去给翼吧。”

翼是恶魔告诉陆丹青的名字,全名叫佐翼。魏燃则是恶魔提供给他驱使的奴仆,已经跟在陆丹青身边很久了。

魏燃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期间陆丹青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死去的男人,心里无波无澜。

佐翼所谓的教他活下去,无非就是教陆丹青怎么诱惑人类罢了。让他们爱上他,又或是憎恨他,这样陆怪物就可以从他们的灵魂中抓取包含着浓烈情感的精魄,从而汲取力量。

过了一会儿,魏燃回来了。

“大人,翼大人说他想你了。”魏燃说,“他希望你下次能自己带着精魄回去。”

“哦,”陆丹青说,并不很放在心上,“再说吧。”

“要去下一个位面了吗?”魏燃问他,“还是休息一会儿?”

“不休息了,直接过去。”陆丹青说,无聊地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去古代吧,我还没去过呢。”

魏燃顺从地点头应下,他具有穿梭位面的能力,这也是恶魔把他送给陆丹青的原因之一。毕竟小孩儿虽然力量强大,但在使用上仍是生疏,尤其穿越时空这种大事更是马虎不得。

而陆丹青也是通过魏燃才知道,恶魔并不单单是他那个世界的领主。他控制着很多世界的很多人,只要哪里有恶有欲望,恶魔就可以不受约束的去到那里。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恶魔的信徒遍布了所有时空,这也为陆丹青的行动提供了诸多便利。

这次他选了一个勾栏名伶的身体,因为这个身份可以帮他接触到更多的人。

陆丹青的灵魂悄然飘进了名伶的身体里,熟练地把无辜路人甲的脸和身体改变成自己的模样。毕竟——在前十几次的经历中,陆丹青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脸所能带来的好处。

在属于原身体的灵魂被挤出来后,魏燃迅速地一把抓过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后咽下了。

“挺纯的。”他回味道。

“唔,因为这人年纪还小,不过十六七岁而已。”

陆丹青说,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即便不如现代的镜子清晰,但依然可见少年出挑得仿佛能够夺魂摄魄的艳丽面容。

“今天是要开苞的日子。”陆丹青想了想,说道,“希望能有些惊喜。”他对着铜镜抿唇笑了笑,少年羞涩纯净的眸子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不一会儿,老鸨来喊他下去了,并没有意识到陆丹青容貌的改变。

陆丹青站到台上,只是简简单单往那儿一站而已,台下竞价的人便多如繁星,喊价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一个明显更加低沉懒散的声音喊了句‘一千五百两’后,其他人就纷纷沉默了下来。

陆丹青好奇地往那处看去,发现是个锦衣华服打扮的男人,剑眉星目,轮廓深邃,看着便十分俊美贵气。

老鸨高兴地迎了上去,陆丹青也被人领走塞进门口的一个轿子里,香粉的味道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他在轿子里等了一会儿,随即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是那个把他买下来的男人。

“不必另备轿子了,丹青和我同乘一轿即可。”

男人掀开轿帘,对着坐在里面的陆丹青伸出手:“下来吧。”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在男人背后老鸨的眼神催促下把手放进他手掌里,换来对方的一个笑容。

他们坐到另一个轿子上,这比刚才那个宽敞多了,椅子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毛毯,又软又舒服。

“吃点东西?”那人从角落的夹层里拿出一小碟糕点。

陆丹青像是有些害怕地绞紧了手指,摇头小声说:“不用了,谢谢……嗯,谢谢公子。”

“我叫温庭云。”男人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丹青想怎么叫我都可以,没那么多规矩。”

陆丹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中规中矩地叫道:“温公子。”

温庭云笑笑,抓过他不安扭动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然后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手掌里。

“这么凉。”他说,“快入秋了,怎么不多穿点?”

陆丹青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抽回手,却被温庭云拽紧了。

“体质问题。”他小声说。

“没关系,”温庭云说,“以后有我在。”

陆丹青有些奇怪,这人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

轿子一路平稳地来到一座府邸前,温庭云扶着他走下轿子,陆丹青抬头一看,明晃晃的‘睿王府’三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他讶异地挑眉,抬头看向温庭云:“你是王爷?”

“算是吧。”温庭云说,被他睁得圆滚滚的眼睛给逗笑了,“怎么了,很吃惊?”

“有……有点。”陆丹青讷讷地说道。

他跟着温庭云走进府里,心里却是盘算开了。

温庭云是王爷……那他的哥哥或者弟弟不就是皇帝?啧,也不知道皇帝的味道会不会比较好,毕竟是真龙天子呢,气运上总是和常人不同的。

陆丹青舔了舔嘴唇,难得地被勾起了食欲,又很快被理智镇压下去。

他被温庭云安置在一个小别院里,临走前他向那人讨要了在勾栏里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如果魏燃够聪明,此时应该已经将那小厮夺舍了。

温庭云很爽快地答应了,承诺明天就把人接来。

他离开后,陆丹青很快迎来了一个小客人。

来人是个一身红衣的小少年,看着和他一般大,眉眼同样是精致无双。

“你就是王爷领回来的那个女支子么?”

但和陆丹青的安静不同,红衣少年的性格很是张扬跋扈。

陆丹青懵懵地看着他,“你是……”

“你少管我是谁!”红衣少年恶声恶气地推了他一把,陆丹青踉跄着后退几步,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别以为王爷对你好就代表了什么,我们都一样,不过都是王家公子的替代品而已。”少年说,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是!王爷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喜欢我!你不准勾引他!”

陆丹青想笑,这孩子怎么那么实诚呢,他还没套话呢对方就主动把他想知道的都说了。

不过——替代品的事先放一边,面前这孩子倒是好玩得紧。

他对着红衣少年露出一个笑,软着声音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见陆丹青冲着他笑,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少年一下子就哑了火,擂鼓般的心跳让他急赤白脸地吭哧了半天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色厉内荏地涨红了脸又推了他一把:“你你你,你竟然敢调戏我!”

陆丹青不闪不避地又挨了一下,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眼:“我没有。”他扁扁嘴,又抬眼看向红衣少年,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我……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陆丹青作势要哭,本就有些心慌意乱的红衣少年顿时更慌了,一下子便凑到他跟前,手忙脚乱地安抚他。

“喂——!你别、我说你别哭啊!多大点事儿!”

陆丹青抿嘴,撇过眼不去看他,眼里的湿气却越发浓了。

“我说你——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陆丹青状似不情不愿地转头去看他,小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韶棠,阮韶棠。”

“我叫陆丹青。”陆丹青说,冲他又是一笑,“韶棠。”

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他念出来便仿佛带上了几分不经意的柔情缱绻,阮韶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皱起眉,恶声说:“你真没用,怎么这么爱哭!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会受欺负的知不知道?!”

“不知道。”陆丹青诚实地摇头,“不就是王府,还能是什么?”

阮韶棠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陆丹青望着他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说:“就算会被欺负,不是有你在吗?”

“哼!”

阮韶棠的脸色依旧很臭,他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没什么好脾气地说道:“算你识相。”

他们在床边坐下,小孩儿一样地晃动着腿,陆丹青问他:“韶棠,你几岁了?”

“十七。”

“我十六。”

阮韶棠瞥了他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得色,“我比你大。”

“嗯,”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韶棠哥哥。”

“……”阮韶棠顿时脸红到了耳根,恼羞成怒地冲他吼,“恶心死了,别这么叫我!”

“哦,韶棠。”

“……”

阮韶棠张了张口,见陆丹青垂着脑袋不看他,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懊恼来。他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故作大度地说道,“算了,外人前不可以那么叫,私下里可以。”

虽然阮韶棠努力摆出嫌弃的姿态来,但声音里期待和急切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陆丹青不禁低笑,又叫了一声:“韶棠哥哥。”

“……”

“韶棠哥哥,你刚才说的王家公子是谁?”

阮韶棠勉强拉回心神,说道:“就是王爷喜欢的人,喜欢好久了,但是也拒绝了王爷很多次。王爷放不下他,就四处搜罗和王公子长得像的人放在院里。”

陆丹青问:“为什么王公子不喜欢王爷?”

“因为……”阮韶棠努着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听下人说,王公子是诗人,读过书的,会作诗会画画,他说王爷太俗气,不喜欢王爷一直缠着他。”

阮韶棠说得很浅显,陆丹青却是看明白了,说白了就是王公子自命清高,觉得温庭云这种皇家人都是太过世俗,比不得文人的出尘文雅,和他一道未免就有辱斯文了。

“啊……”陆丹青歪头,“那王爷不是很可怜。”

“也许吧。”阮韶棠不是很在意,“可是王爷有钱啊,你看,他住着这么大的王府,想要谁就有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哪里可怜了。”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阮韶棠,红衣少年的模样倒没有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深爱着温庭云,大抵只是为谋求更好的生活而攀附权贵罢了。

“王爷很复杂的,”阮韶棠戳了下陆丹青的额头,“这里的人都很复杂,你谁都不能信,知道吗?”

陆丹青捂住额头,“那你呢?”

“我……”阮韶棠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当然可以信了,谁刚才哄你不哭来着?!”

“你少污蔑我,我才没哭。”陆丹青不服气地争辩。

“好好好,没哭没哭。”阮韶棠翻了个白眼,“只是眼眶充水而已,是不是?”

陆丹青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推了下阮韶棠的肩膀,“胡说八道。”

第3章

两人聊得起兴,阮韶棠真真是个孩子心性,虽然他极力表现出一副很不好惹很有心机的模样,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陆丹青要怎么在王府里生活。但对陆怪物来说,红衣少年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简直无所遁形,和他聊天实在有趣得很。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温庭云走了进来,他是王爷,出入府上各处自然不需通报。

“王爷!”

阮韶棠反应很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顺带拽了把还坐着发呆的陆丹青。

温庭云笑说:“看来你们处得不错。”

阮韶棠瞅了陆丹青一眼,故作勉强地说道:“还,还可以吧。”

温庭云刚把陆丹青安置在这儿没多久,这会儿又来一次显然不会只是看看而已,阮韶棠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却还是识相地告辞离开了。

温庭云问陆丹青:“吃过饭了么?”

“还没有。”

“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叫厨房做一点。”

陆丹青也不见外,说:“喜欢吃辣。”

温庭云吩咐下去,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陆丹青是真心嗜辣,窸窸窣窣地喘着气却又吃得停不下来,孩子似的任性固执。

温庭云撑着下巴看他,其实陆丹青和王公子王衡只有长相上的相似而已,若要真结合性格看,还是阮韶棠更符合他的要求。

两人身上那股如出一辙的傲气和放肆一度十分吸引他。

但是……

温庭云看着陆丹青低头扒饭的样子,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吃饭的同时黑眼睛还滴溜溜转着寻找下一盘菜好下筷子,松鼠一样可爱。

这是在那人身上绝不会会发生的事。

王衡傲气,清高,自命不凡。金钱在他眼里是粪土,名利在他看来是则引人堕落的俗物,这世上甚少有东西入得了他的眼。

包括温庭云自己。

王家公子和他说话,从来都是吝啬而冷淡的,一字不肯多说,仿佛那是一件令人蒙羞的事。

温庭云自嘲地笑笑,抬眼看去时却发现陆丹青也在看他。

“怎么?”

“王爷怎么不吃?”陆丹青小声问,“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这句话把温庭云逗笑了,忽然觉得也许陆丹青和王公子的那点不同也挺好的。

他伸手捏了把陆丹青的脸颊:“就你这小身板,再能吃又能吃多少?”

陆丹青不高兴地挥开他的手,闷声说:“我还小,还会再长的。”

温庭云握住他的手,心底最深处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陆丹青或许不懂规矩,也不够懂事,但这样的亲昵和自然却是温庭云所喜欢的。

从这点上来说,陆丹青和王衡又是相似的,都不会因为他的王爷身份而对他谄媚奉承,又或是过于小心翼翼,仿若他是什么吃人的野兽一般。

陆丹青瞪他:“你别抓我手,吃不了饭了。”

温庭云依言松开手,看着陆丹青展开新一轮征战。

半个时辰后。

看着一桌空盘的温庭云:“……原来你真的在长身体。”

陆丹青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说了我还小。”

他揉揉眼睛,有些困了。

温庭云叫来下人收拾桌子,对陆丹青说道:“我今晚在这儿睡。”

他本以为小孩儿会有点反应,紧张也好害怕也好,但陆丹青只是打了个哈欠,探头看了眼床然后又抬头看他,说道:“那得再加一床被子才行。”

温庭云:“……”

陆丹青睡相不好,温庭云睡觉也不老实。等两人一觉醒来,两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掉在了地上,陆丹青缩在温庭云怀里,他也很配合地把小孩儿抱住,像是连体婴一般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温庭云很少有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刚成年那会儿母亲给他塞的几个通房丫头,也是在完事儿后就主动离开,白天才来接着伺候。至于后来……他虽没有什么心悦的女子,可到底是个年轻公子,青楼也去过几回,但从不留宿。而后结识了王衡,便更加清心寡欲起来,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才名满京城的王家公子。

温庭云垂下眼,他摸了摸陆丹青冰凉的手,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捡起来给两人盖上。

陆丹青皱着眉蹭了蹭枕头,还没完全清醒。

“王爷,你顶到我了。”

“……”

温庭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大早上有点反应很正常,再说看早上的情况,昨天两人大概是抱着睡了一夜,少年温软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要没反应才是有问题吧。

清晨的阳光混杂着些微寒气,温庭云莫名感觉懒散放松了许多,他从背后拥住陆丹青,半是调笑半是试探地以一种戏谑的口气问道:“这不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

“可是我困,”陆丹青嘟囔,他有些不耐烦,转了个身面对着温庭云,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乖啊,再睡一会儿,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温庭云哭笑不得,但奇怪的是,陆丹青说完话后他倒真觉得又有了困意,汹涌而来的瞌睡虫让他来不及质疑,眼皮很快便毫无抵抗力地合上了。

陆丹青抱着王爷牌抱枕蹭了蹭,一边在心里抱怨人类真是麻烦又脆弱,一点欲望都控制不了。

“做个梦吧,省得一会儿醒了又精力旺盛。”

陆丹青说,微微泛着红光的手掌贴上温庭云胸口。

这一觉睡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温庭云依旧是先清醒的那个,他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湿黏一片的下身无情地提醒他他刚才究竟经历了什么。

——一场春梦,而且他竟然还是下面的那个!

闭上眼仿佛还能感觉到后庭处的酥麻痒意,温庭云忍不住黑了脸,然而内心却又诚实地告诉他即便是承受方,在那场疯狂的性事中他也同样享受并且乐在其中。

这个认知让温庭云脸色更差了。

“醒了?”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他睡够了,这时候清醒得也很快。

温庭云不说话,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明明是个刚认识第二天的人——就算觉得对方很有趣,就算有那么点喜欢他,喜欢和他相处时的轻松愉悦,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会自动并且自觉地献身了?

没错,在梦里是温庭云自己去撩拨懵懵懂懂的小少年,手把手教他要怎么做会更舒服。直到后来陆丹青食髓知味,然后他就只有被压着猛艹的份儿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但是——

“干嘛不说话?”陆丹青奇怪地看着他。

对上那双黑亮明透的眼睛,温庭云忍不住捂脸,小孩儿明明那么单纯,因为还是个雏儿所以什么都不懂。怎么到了梦里他就——还是说,那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温庭云被自己的想法吓着了,他迅速把陆丹青推开然后爬下床,试图用冷淡去掩饰自己的慌张。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丹青抱着被子坐起来,“哦。”

温庭云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宽松的亵衣早已在磨蹭间被解开大半,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胸前的两点嫣红也若在衣襟下隐若现。

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梦,梦里的他半引诱半强迫地把陆丹青压在床上,在对方无措的低泣声中顺着腿根一路往上亲吻,细腻的肌肤仿佛是上好的羊脂玉——

没有什么词能够比‘落荒而逃’更能描述温庭云现在的状态了。

房门关上,感觉到温庭云走远后的陆丹青哈哈大笑起来,乐不可支地在床上滚作一团。

那场梦是他安排的,但当时正犯困的陆丹青也没心思去设计这么多细节,所以那只是正常情况下他们之间会发生的状况——或者说,是温庭云潜意识里两人会发生的状况。

无知懵懂的雏儿和老司机睿王爷。

“噗——”

陆丹青把脸埋进被子里。

自那之后,温庭云不再来院里了,他像是躲着陆丹青一样,就算陆怪物在府里闲逛都碰不上他。

虽然如此,但该有的照顾一样没落下,不仅把魏燃接过来,伺候的下人也派了不少。

为表感激之情,陆怪物‘豪爽’地又送了睿王爷几个梦。

王府的生活很悠闲,陆丹青自得其乐。但阮韶棠却像是同情他受到冷落一样,不住地安慰说‘王爷事情很忙’‘一定不是把你忘了’‘迟早会再来看你的’云云。

甚至在他和温庭云同睡一张床的两天后,阮韶棠还偷偷摸摸地拿了盒药膏给他。

陆丹青抽搐脸:“这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对身体好的。”阮韶棠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听别人说,做完……就是,做完那种事,会很疼的。”

陆丹青天真脸看他:“做完什么?”

“就是就是……”阮韶棠急了,然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瞪圆了眼,“你们没做那事?!”

陆丹青困惑:“什么事?”

阮韶棠解释不清,就拉着陆丹青跑到自己别院里,从卧室隐蔽的角落拿了本泛黄的小画册给他。

陆丹青接来一看,发现是本小黄书,里面的人物画得惟妙惟肖,连交合处都画得十分细致。

陆丹青:“……”

他无语地看了眼阮韶棠:“你哪来的这个?”

“一个嬷嬷给的,让我,让我有机会就学着去讨好王爷。”

“你用上了吗?”

“当然没有!”阮韶棠莫名其妙地炸了毛,一把抢过小册子塞回原位。

“我没和王爷做这个。”陆丹青说。

阮韶棠松了口气,大白天谈论这种事让他感到难为情和羞耻,尤其是对着陆丹青那张脸,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当初和少年初见时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那就好。你你你你你,你别做,听说做了会疼的!”

陆丹青笑了,他坏心眼地挨近阮韶棠,放软了声音问道:“韶棠哥哥,我和王爷做没做那种事,你急什么呀?”

“我——”

陆丹青歪头看他:“嗯?”

阮韶棠彻底炸了:“你你你你——你滚远点别挨我这么近!!!!”

砰!

陆丹青被一把推到门外,两扇可怜的木门被阮韶棠甩得震天响。

有院里扫地的小厮投来探究的视线,陆丹青知道王府上不乏下人,而且下人干的活也不只是打扫而已。

陆丹青眼睛一转便计上心来,他拍了拍门:“韶棠哥哥。”

屋里传来阮韶棠的吼声:“滚!”

陆丹青像是被吓着了,他怔怔地收回手,垂下眼,有些失落的模样。

“那我……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准来!滚!”

“……哦。”

陆丹青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转身走了。

隔天,他拿了碟桂花糕去找阮韶棠。

“韶棠哥哥。”

“走开!”

“我,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不吃!”

陆丹青摸准了阮韶棠的傲娇脾气,其实只要他再多说一两句对方就会开门了。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弯腰把碟子放在地上,小声说:“那我……我把吃的放这里,我先走了,你一会儿开门拿就好。”

屋里的阮韶棠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陆丹青服软哄他,等到他打开门一看,门外早已经不见陆丹青人影,只有角落里的一碟桂花糕。

阮韶棠愤愤地把桂花糕拿进屋,一边生气一边往嘴里塞,陆丹青那臭小子,居然就这么走了,多说几句话会死吗?!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就算自己再凶,陆丹青都会笑着和他说话,巴上来抱着他拉着他,为什么这次……

还是说,小孩儿真生气了?

阮韶棠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很多下人都怕他发脾气,面上一副乖巧模样地顺着他小心伺候着,背地里却瞧不起他,戳着他的脊梁指指点点。

只有陆丹青——只有陆丹青会不顾他满身尖刺地抱住他,包容他的脾气,温柔干净的笑容仿佛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阮韶棠愈发心慌起来,他来不及多想,马上跑去陆丹青院里想要解释和道歉,然而却被王爷的贴身暗卫莫循拦在了外面。

“阮公子,王爷在里面,您现在还不能进去。”

第4章

温庭云虽说一连几天都没来看陆丹青,然而对他的关注却是不减反增。在把魏燃接来后,他借口怕一个人伺候不好陆丹青,便又派来了一个侍女。

但与其说是侍女,不如说是眼线更为合适。

所以陆丹青的反常都被她理所当然地报告了上去,在加上阮韶棠院里也有他的人,所以温庭云很容易地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简单来说,就是陆丹青被阮韶棠给欺负了。

不过真要说起来,欺负倒还算不上,阮韶棠这孩子脾气是大点,但人不坏。主要是温庭云觉得陆丹青太单纯了,谁说点什么他就信;加上自己也冷落了他好几天,怕小孩儿难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然而——要说冷落,其实也不尽然。

拜陆怪物所赐,温庭云虽说没和他见面,但却总是不间断地梦到他。

不止是那些事情,梦境有时候是一些很普通的场景。比如两个人一起吃饭、又或是陆丹青抚琴他看书的场景,明明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但哪怕温庭云醒来了,梦境里那股令人放松平和的宁静感受却依旧滞纳于心,没有丝毫模糊。

所以尽管他们数日未见,温庭云却感觉陆丹青其实就在他身边。

这样不受掌控的情况让他有些烦躁,今天来陆丹青院里,温庭云本打算如果小孩儿情况不算糟那么他看一眼就走,不会让他察觉。

但是当他站在门口望进去的时候,看见陆丹青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眼睛放空地也不知在想什么,神情落寞,温庭云只觉得心里一紧,本能先于理智地取得了控制权,他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陆丹青面前了,少年看见他来似乎也很惊讶,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王、王爷——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陆丹青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凳子,疼得他一下子就扭曲了表情,蹦跶着后退了好几步。

温庭云:“……”

一对上那双湿漉漉泪汪汪的眼睛,他便什么重话什么冷漠都摆不出来了。甚至连原本因为这几天心里总是不对劲而引发的烦躁心情也平和不少,他坐到椅子上,朝陆丹青招了招手。

“过来。”

陆丹青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

温庭云把人拉到腿上坐下,顺势揽住陆丹青的腰,立刻便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紧绷,石头一样地戳着。

温庭云挑眉,对他的反常感到些微诧异。

然而仔细一想,这似乎是他们见面以来第一次亲密接触,陆丹青虽说是勾栏院里的人,但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的意义就在于他们青涩的反应,所以倒也不会有人去教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陆丹青对这些举动感到不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温庭云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紧了紧抱着陆丹青的手臂,问道:“磕着哪里了?”

象征性红一下脸装羞涩的陆怪物小声说道:“……膝盖。”

刚才那一下撞得着实有些狠,温庭云帮他揉了揉伤处,一边揉一边问他的近况。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还算适应么?”

“还,还可以。”陆丹青说,“大家都很好,小竹也很好。”小竹是温庭云派来伺候他的侍女。

温庭云点点头,“那就——”

“可就是……就是,王爷好久没来了。”陆丹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是事情太忙了吗?”

温庭云有短暂的怔忪,他笑了笑,问道:“丹青希望我过来?”

陆丹青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能见到王爷,总是好的。”

陆丹青面皮薄,但说起话来却是直白。他从温庭云身上下来,搬了张凳子坐到他对面。

他的神色很自然,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像是感情的吐露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水到渠成。

温庭云沉默了一会儿,在听到陆丹青说想见他的时候,他是满足甚至欣喜雀跃的。因为那表示着他在对方心里有足够的分量,毕竟没人会讨厌被别人重视,尤其是在长年在王衡那儿吃闭门羹受冷脸的睿王爷来说,陆丹青的直率坦诚和毫不遮掩的真情流露很难不让他感到动容。

陆丹青见他不说话,便换上了一副有些犹豫和慌张的样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个,王爷,王爷事务繁忙也是应该的,是我不该——”

“没有,没什么。”

温庭云心里暗暗叹气,却是不舍得再苛求陆丹青半分,对方话语之间因为害怕被讨厌而流露出的紧张和忐忑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安抚和靠近。

“丹青以后要是想见我可以和下人说,他们会带你过来的。”温庭云摸了摸他的长发,“虽然王府很大,不过丹青这么聪明,等到你把路都记熟以后就可以自己来找我了。”

“啊?”陆丹青微微瞪圆了眼,“可以吗?我也可以去找你?”

“当然。”

温庭云忍不住微笑,他先是捏了捏陆丹青的脸颊,然后轻轻扣住了他的下巴,凑过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一个人。

阮韶棠来府上近半年,温庭云也只是看着他的脸,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寻找王衡的影子以解相思之苦而已,却从未吻过他,连搂抱都没有过。

因为当时他觉得,王衡不是那种会和人亲亲抱抱的人,更何况阮韶棠也不是王衡,他认为这是对王衡的侮辱。

可是陆丹青不一样,温庭云发现他已经很难再把他当一个和王衡长相相似的人看待了。

原因不仅是两人有本质上的区别,也因为温庭云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从王衡这个大坑里爬出来的迹象了。

这其实多少有那几个梦的功劳在,他们白天没见面,但晚上在梦里可是亲近的很。温庭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在白天清醒时就会忍不住纳闷地一次次琢磨和回想,从而对陆丹青投注了更多的注意力和心神。

周而复始,这是一个死循环。

而且……如果决定告别过去的话,也许陆丹青是个不错的用来转移注意力的人选。

毕竟,他不讨厌他,甚至还有那么点喜欢。

在温庭云的亲密举动下,陆怪物再次象征性地涨红了脸,故作惊惶地往后一仰身子,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温庭云及时拉住了他。

“丹青要早点习惯啊,”他说,眉眼温柔地望着他,“以后这种事会经常发生的。”

陆丹青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为什么会经常发生?”

“因为丹青是我的人。”这句话一说出口,一股奇异的畅快和舒坦顿时席卷了温庭云的内心。

“可是,可是韶棠也……”陆丹青撇开眼不去看他,像是有些失落,“他生我的气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大概是他也喜欢王爷,可是……”他纠结地皱着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温庭云说:“韶棠不喜欢我。”

“……嗯???”陆丹青吃惊地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怎么会!”

温庭云笑着摇头,分辨人心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再说阮韶棠实在年轻,他尚无法完美控制的眼神和神情温庭云在许多人身上都看到过。

那是一种有所求的迎合姿态,只不过在不同的人身上有轻有重,阮韶棠把握得不错,至少不会让他生厌。

但陆丹青得到答案后却没有开心多少,他恹恹地垂下头,不解地嘟囔:“那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大概是耍脾气吧。”

温庭云给了个敷衍的答案,陆丹青给予旁人过多的注意力让他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快,尤其是在他们二人独处的时候。

陆丹青的试探得到了不错的回应,于是他也不再得了便宜卖乖,很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

但是,如果仅仅是目前这种程度的话,对陆怪物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他今天并没有打算步步紧逼,陆丹青在这种事情的把握上非常有分寸,他很适时地给了温庭云一些个人空间,毕竟有些事情让他自己去回味和挖掘可比他直接说或是表现出来更有用。

梦境的用处也正在于此,不管他们现实中有没有见面,陆丹青总能在温庭云面前怒刷存在感。

他们聊了一会儿后温庭云因为有事离开了,他走后没多久阮韶棠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在外面等了很久,蹲得腿都麻了。可是一见到陆丹青,阮韶棠却像是万千思绪在脑海翻滚,喉咙如同塞住了棉花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要先解释还是先道歉?

若是要解释的话,又该怎么解释?

阮韶棠怔怔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陆丹青,其实他连自己和陆丹青赌气的原因都没弄清,他只是本能的用凶狠去伪装自己的弱势和感情,却又未曾真正明白过自己为何会屡屡因为对方而使自己处于一个更低的姿态里。

不是阮韶棠想不明白,而是他下意识地拒绝去深想,因为他知道想清这些对自己没有好处。

“我没有生气。”

半晌,陆丹青平静道。

阮韶棠呆呆地看他。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且清楚他的所有坏性子所有缺点,却还是愿意去包容和接纳。

一如往初。

阮韶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期期艾艾地去扯陆丹青的袖子,在察觉到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后抓得更紧了。

陆丹青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阮韶棠的脑袋。

“别怕,我没有生你的气。”

“韶棠,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气。”

阮韶棠扑进他怀里,所有的惶恐和担忧在这一刻统统爆发出来,他把眼泪全都抹在陆丹青的衣服上,抖得像是秋天挂在枝头的枯叶。

他是真的怕,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读得懂他、唯一愿意去包容他的人。

阮韶棠这辈子从未感受过阳光,他自小孤苦伶仃无父无母,和收养他的老人沦落街头拉琴卖艺。半年多前爷爷病死后他更是备受欺负,甚至被人贩子拐走要卖到青楼里头。直到那天王爷无意间发现了他把他带回府里,阮韶棠才过上了人应该过的日子。

他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大概是处于社会底层久了,他对有钱有势的人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和厌恶。可为了更好的生活,阮韶棠不得不去亲近他,察言观色地模仿着王爷喜欢的样子。

他苦够了,不想再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有多喜欢现在的生活。

王府里的人都有拿月俸,王爷也会时不时赏赐些东西给他。于是阮韶棠便在私下里偷偷攒钱,想着等有一天王爷腻了他,那他便带着那些积蓄出府去,开一家小店,买一处小宅子,过一个人的自在生活。

可陆丹青来了,这个人和他认识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很好,好到阮韶棠终于觉得眼前的生活终于有了那么点过下去的价值。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如今,他却是再也做不到回归荒凉了。

第5章

陆丹青的终极目标其实是当今皇帝温庭豫,而非睿王温庭云。

温庭豫在先皇的一堆儿子里排行第二,温庭云排行第五,两人并非一母同胞,因而关系也不很亲近。

目前尚留在京城的王爷除了睿王温庭云以外还有四个,因王爷是称号而非官职,光靠封地的税收做收入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皇帝的大多数兄弟们都会在朝上有个一官半职。

温庭云的情况便是如此,京城的五位王爷分管六部,且因为温庭云母族显赫加上他能力出众,所以五王中唯有他一人统领两部,分别是吏部和刑部。

尽管温庭云并无二心,但皇帝却对他始终心怀戒备。

一是因为温庭云在朝上声望颇高,备受敬重;二是因为他分管的吏部掌管全国文职官吏的任免、考核和勋封等事,刑部则掌管全国司法行政。这就等于皇帝身边的文臣都是经过他的审核才能够上任,皇帝想要判什么人罪行也得经过他,处处受制的感觉让温庭豫不得不多加防备。

兄弟二人关系不亲近,这也就意味着陆丹青很难在睿王府上见到皇帝。于是他便让魏燃去宫中打探皇帝近期是否会出宫来。魏燃虽占了小厮的身子,但只是分出一缕魂魄附在上面而已,毕竟陆丹青又不是真的要他做端茶送水这些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活儿,时刻待在他身边反而会误了正事。

幸运的是,魏燃从皇宫中回来后告诉他,皇帝每个月有固定一天早上会出宫去看望他儿时的乳娘,正是三天后。

恰好这时候阮韶棠来约陆丹青出府去玩儿,他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左右是要出去,若推了反而伤了阮韶棠的心,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人支开便是了。

前一天用晚膳的时候,陆丹青和温庭云说起出府的事情。

现在距离他进府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和温庭云的关系也一路向好发展。

其实温庭云的性格很简单,并不是什么情场老手,他十分沉稳自持,守礼得堪称正派。所以哪怕之前喜欢王衡也不曾用权势威逼,被对方屡屡拒绝也不会恼羞成怒而只是黯然自伤。虽然因为私心而带了两个和王衡长相相似的少年进府,但那也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并且也没有过什么越界行为。

不过,也多亏了王衡没给过他什么回应,两人交集不多,温庭云并没有陷得太深,陆丹青只需要正常表现,加上那些梦境的辅助作用,温庭云对他的感情很快就升温发酵,两人现在几乎是情侣一样的相处模式。

因而陆丹青说起要出府去玩的时候温庭云也没有反对,只是问他需不需要侍卫随行。

陆丹青自然是拒绝了,多了一个阮韶棠已经是麻烦,再有人跟着不是更坏事儿。

“我们出去一会儿就回来,又是白天,不需要侍卫的。”

温庭云一想也有道理,只是……

他抬头看向陆丹青,少年确实正如他所说的在‘长身体’,进府的这两个多月以来吃好睡好,不仅身高抽长不少,脸型也没有原本那样清瘦了。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的容貌艳丽依旧,同时又不乏清隽自然,说不清是变得更好看还是更难看,但温庭云却觉得现在的陆丹青他是看了便挪不开眼。

陆丹青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两人已经吃完了,碗碟被撤下,桌上只摆着两个酒杯和一壶酒。

“丹青长得真好看。”温庭云轻声说。

“王爷也好看。”陆丹青笑眯眯地凑近他,“王爷最好看了,谁都比不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骄傲的意味,竟像是比别人夸他自己还要高兴。

温庭云的心中顿时软成一片,少年的黑眸明亮得仿佛落满星子,不留余地地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小酌几杯后,温庭云靠坐在榻上看书,陆丹青抱了古琴在不远处坐下,纤长的食指在七根弦上轮流拨弄了几下试音色,然后才轻拨慢捻着弹出悠扬曲乐。

少年姿容秀丽,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温润无双,温庭云手里握着书卷,眼神却动也不动地望着他。

这样的场景在梦里也出现过,他抚琴,他看书,烛光跃动,温暖一室。

此生何求。

过了一会儿,陆丹青像是弹得手酸了,停下来转了转手腕。温庭云见此便立刻放下书走了过去,随意搬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揉搓按摩着。

“累了就不要弹了。”

陆丹青抿唇一笑,问道:“王爷喜欢吗?”

“喜欢。”温庭云低声说,“但是你弹得太久,我就不喜欢了。”

陆丹青继续和他兜圈子:“王爷若是喜欢,就是弹得久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温庭云无奈一笑,不和他继续绕下去,转而说道:“不是说了可以叫我则榕?怎么还王爷来王爷去的。”则榕是他的字,只有圈子里那几个至交好友会这么叫,现在陆丹青是第三个。

“叫王爷更顺口。”陆丹青说,得意地一扬眉梢,“而且以这样的口吻叫出‘王爷’二字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他很特别,独一份儿的。

温庭云失笑,也不再多做勉强,毕竟陆丹青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

隔天,陆丹青和阮韶棠早早的就出了门。

在走之前温庭云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玉佩摘下来给了陆丹青,他在京城有几处商铺,茶馆酒楼都有,让他们饿了就拿着这玉佩去白吃白喝,然后又给了一袋银子,说喜欢什么就买。

陆丹青掂了掂钱袋,愉快地和阮韶棠出发了。

他们先是随便逛了逛,魏燃探查到的皇帝乳娘的住处并不远,陆丹青便有意引着阮韶棠往那儿走,一路买东西吃当早餐,他倒也没有起疑。

后来吃够了,陆韶棠发现一家手工店,里面提供玉石和木头让客人自己动手雕刻。他很感兴趣,便拉着陆丹青进去玩,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时辰过去,等到两人拿着成品出来时,早上吃的东西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陆丹青算了算时间,皇帝也差不多该从乳娘住处出来了,就在旁边的一条街。他便让阮韶棠去街头买糖炒栗子,自己去旁边那条街找间云氏酒楼坐下,先点几个菜,等他来了就能马上吃了。

阮韶棠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

陆丹青加快脚步向目标处进发,魏燃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意识相通,便告诉他:【大人,皇帝快出来了,在和乳娘告别。】

陆丹青应了声知道便埋头走路,一边想着见面后该有个怎样的开场才合适。

谁知道他刚看见魏燃告诉他的那个朱红大门时就被人拦了下来,陆丹青抬头看去,发现是两个形容猥琐、穿着散漫的地痞流氓。

“哟,这是哪儿家的小公子?”

为首的瘦高个儿不怀好意地凑近他,陆丹青后退一步,面色微沉。

这是哪儿来的两个傻逼,他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皇帝出宫来,若是敢耽误他的事……

“啊呀呀,这是生气了?别这样嘛,笑一个给爷看看。”瘦高个伸手要去摸他的脸,陆丹青心中冷笑,他倒不是不敢杀人,只不过这是在大街上,太引人注目了。

他抿了抿唇,故作惊惶地说道:“你、你们是谁?”

兔子一般的弱者姿态很容易地便让二人放松了警惕,推搡着想把陆丹青拐进一条暗巷里。

陆丹青只等着和两个傻逼进了巷子好开杀戒,没想到瘦高个儿落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被一柄折扇挑开了,看似轻巧的力道却让那流氓整个手臂都被大力甩了一下。

陆丹青一愣,抬头望去,发现那是一张和温庭云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不过轮廓更锋利冷沉些,一双眼睛平和而不乏锐利。

是温庭豫。

计划没有被耽误让陆丹青心中松了口气,看着轻易被揍翻在地的两人时却又暗自嗤笑一声,也算是这俩傻逼走运,命不该绝。

他向温庭豫道谢,请他一同去旁边的茶楼喝杯茶算是谢礼,温庭豫没有拒绝。

他的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腰间的玉佩上,他认得那玉佩,是老五的伴身之物,亦可作信物,鲜少离身。

他们在靠外的一张桌上坐下,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温庭豫问陆丹青需不需要送他回去,陆丹青摇头,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和朋友一起出来的,他应该快过来了。”

“公子是睿王府的人?”

陆丹青一愣,像是惊诧于他是怎么知道的,眼睛也微微瞪圆了,猫儿一样。

温庭豫笑了,他说:“我是睿王的……朋友。”

“啊……原来是这样。”

温庭豫见陆丹青很容易地便相信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良好骗的人?如果换做别的,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和他说自己是当今睿王爷的朋友,估计也只会换来一句‘神经病’而已。

“既然你是王爷的朋友,那么想来也不会缺什么金贵之物。”陆丹青说,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和阮韶棠在手工店里雕刻的小玩意儿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如果不嫌弃的话,还望您能够收下,也算是我一点心意。”

温庭豫伸手接过,那是一只串着黑绳,由翠绿玉石雕刻出来的……呃,禽类?

陆丹青让他猜这是什么。

温庭豫打量了一下那只禽类,然后又看了看陆丹青,试探着说道:“嗯……鹌鹑?”

陆丹青:“……”

Excuse me?????

他瞪眼:“不对,再猜。”

少年的孩子气让温庭豫忍不住笑起来,继续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玉石,说道:“唔……那是鸭子?”

陆丹青:“……”

怎么回事,他的手工真有这么差?!

陆怪物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拽着温庭豫的手把玉石举到他面前,气鼓鼓地说道:“不对,再看!仔细看!”

陆丹青肌肤微凉,细腻的触感却让温庭豫不由一怔,费了点劲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块小吊坠上。

两个翅膀,两只脚,圆头,尖嘴,身子……嗯,椭圆形的大众身形没有可考性。

温庭豫给出了一个经过仔细思考的答案:“是……雀鸟?”

“对啦!就是一只普通的雀鸟而已。”

陆丹青高兴地说,松开温庭豫的手想坐回位置上。

少年的神采飞扬让温庭豫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只觉手上一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心里那股蓦然涌上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本能便先于理智地反手握住了。

陆丹青一怔,有些困惑地歪头看他:“怎么了?”

温庭豫松开手,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不……没什么。”

“你喜欢吗?”陆丹青趴在桌上面带希冀地看着他,两眼放光。

真是……

温庭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雀鸟,虽然长得……呃,像鹌鹑又像鸭子又像鸟,但看久了倒还挺可爱的。

“喜欢。”他温声说,对着陆丹青露出一个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就好。”陆丹青也跟着笑,露出一排白牙,灿烂非常。

温庭豫从没见过这样干净明朗的笑,他自小就被教育要优雅要矜持,不能随意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心情;而在他面前的人又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女人就更不用说了,笑容甜得发腻,一个比一个能装。

“陆丹青!”

就在温庭豫发呆的时候,一道声音忽而闯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着你!”

阮韶棠一把抓住陆丹青的手臂,脸上带着汗珠,神色既愤怒又害怕,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你怎么能乱跑也不和我说一声!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一步,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对不起。”

温庭豫饶有兴致地看陆丹青软声安抚那个红衣少年,像是给猫顺毛一样熟练,而看起来张扬跋扈的小公子也很快消了气,随后把警惕戒备的目光投向他。

“这是谁?”

陆丹青说:“是王爷的朋友。”

“谁说的?”

“他说的。”

“他说你就信?你是不是傻啊陆丹青?!”阮韶棠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却又像是不放心一样,在下一秒很快把人扶稳了。

典型的嘴硬心软。

温庭豫笑,其实这才是正常人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反应吧。

陆丹青和阮韶棠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但看起来很不好欺负的红衣少年依然没有放下警惕,只硬邦邦地对温庭豫扔下几个字:“哦,谢谢你。”

“不客气。”温庭豫笑说。

阮韶棠不喜欢他——基于一种小动物的直觉,于是拉了陆丹青便要走,没想到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陆丹青拉住阮韶棠,一边问温庭豫道:“还不知道你叫的名字呢?”

温庭豫一顿:“我姓闻,单名一个珺字。”他望向陆丹青,唇边挑起一抹笑,“你叫什么?”

阮韶棠眼睛一瞪,暗自扯了陆丹青一把示意他别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暴露过小伙伴的名字了。

缺心眼的依旧缺心眼,陆丹青不假思索地就说道:“闻公子,我叫陆丹青。”

阮韶棠:“……”

他哼了一声,像是气极,也没等温庭豫再说什么便气呼呼地拉着陆丹青走了。

茶楼里,温庭豫笑着摇头。难得一次出宫来,没想到倒是碰上了有趣的人。而且……居然还是老五府上的。

他拿起放在茶桌上的雀鸟吊坠,原打算收起来,在看到折扇时却又动作一顿,随后很快改了心思,把串着雀鸟的黑绳穿过扇柄底部的圆洞,将吊坠和扇子挂在一起。

回宫后,贴身伺候他的大太监孙德胜为他脱去便服换上黄袍,收拾东西时却注意到扇子上多了个东西,不由得‘咦’了一声。

温庭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少年,不自觉地便笑开了。

“来,你说说,那吊坠像什么?”

老太监:“回皇上,这是……鹌鹑?”

温庭豫噗嗤一声笑了,仿佛看到了陆丹青早上听到他说出鹌鹑二字时像是被雷劈中的样子。

“不对,再猜。”

“……唔,是野鸭?”

温庭豫笑得更大声了,老太监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主子。他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原本温庭豫也是一个爱笑爱闹的小孩儿,只可惜母妃和先皇太过严厉,小皇帝先是被规矩束缚着不许他做些有损皇家威严的举动,后来则是他自己学会了遮掩和伪装,自登基以后,哪怕是和他相处最多的老太监也鲜少看见他笑得这样开怀。

温庭豫笑够了,斜眼看他道:“孙德胜,你果然不愧是照顾着朕长大的。”声音仍带着笑意。

老太监恭顺地弯腰:“陛下真是折煞老奴了。”

温庭豫把玩着那雀鸟,说道:“知道吗,朕今天出宫时碰见了老五府上的一个人。”

“睿王爷?”

“是,他府上的一个小公子,长得挺好,性格也有趣得很。”温庭豫眯起眼,“那少年叫陆丹青,孙德胜,派人去查一查看是什么来路。”

“是,奴才遵旨。”

第6章

温庭豫的事情就这么过了,那天过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陆丹青也不急,优哉游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这天晚上,他和温庭云坐在一起下棋,约定输的人要让赢的一方用毛笔在脸上画上一笔。

温庭云到底还是单纯了,老老实实地在陆丹青脸上画了一横;然而等到陆丹青赢的时候,直接拿着毛笔在温庭云脸上画了一圈又一圈,但他确实是只画了一笔,这也不算犯规。

温庭云:“……”

棋是下不下去了,陆丹青看着他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温庭云又好气又好笑,让下人送来温水和湿毛巾,给两人都擦干净脸后才故作凶狠地去找他算账。

陆丹青腰部和耳朵都很敏感,温庭云瞅准了这点去挠他痒痒,把人压在床上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陆丹青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讨饶:“王、王爷……别……哈哈哈我怕痒……我错了,王爷,则榕,则榕,我错了……”

温庭云在第一声‘则榕’的时候就停了手,陆丹青一看有戏,连忙讨好地又叫了几声。

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仿若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然而那人却还尤不自知地继续叫着,仰头冲他直笑。

“则榕,则——唔……”

温庭云低头吻住他,这次和以往的浅尝辄止全然不同,反而多了几分强硬和热烈。不由分说便长驱直入的侵略者如同巡视领地一般的肆意游荡挑弄,温庭云含住陆丹青的舌尖吮吻着,贪婪地获取着每一滴可口的津液。

陆丹青似乎察觉出了这个吻的不同,也隐隐猜到了后续到来的会是什么,他没有表现出抗拒又或是迎合,只是无所适从一样地把手搭在他腰上,紧张得整个人又成了千年石头状态。

“丹青……阿青,别怕……”

温庭云声音暗哑,细碎的吻落在陆丹青脸侧,顺着白净的脖颈一路向下。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又和梦境重叠了。

意乱情迷的沉醉,战栗般的快感,令人欲罢不能的抵死缠绵……

“则榕,我……”

陆丹青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右手紧扣着他的肩膀,温庭云分辨不出那是害怕还是慌乱,但他只知道这份力道让他忍不住心里一疼。

“别怕,丹青……”

“丹青,我不会让你疼的,”温庭云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人生中所有的疼痛,都由我来代你承受。”

“丹青只需要……安心地尝尽所有甘甜就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丹青眼神清明,勾唇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看来那些梦境多少还是起到了作用的。

******

隔天,两人都醒得很晚也起得很晚,陆丹青是一贯的嗜睡,但温庭云醒来后却也难得的没有马上起床,而是转身搂上他的腰又闭眼小眯了一会儿。

而且因为昨晚他们大半夜的让下人送水沐浴,小竹和魏燃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有随意打扰。

“王爷,你——”

“怎么又叫回去了。”温庭云哑声道,下巴靠在陆丹青颈边,姿态亲昵,“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则榕。”

陆丹青拗不过他,略带无奈的声音换来温庭云低低一笑,仰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腻歪归腻歪,正事还是要做的。温庭云统领吏、刑两部,平时不上朝也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和陆丹青吃完午饭后又听他弹了会儿琴,然后才动作僵硬、一步一顿地离开了房间。

陆丹青见外面阳光不错,干脆让魏燃搬了躺椅出来晒太阳。现在是秋天了,太阳虽暖但晒着却也不会太热,正适合睡午觉。

就在他躺尸打瞌睡的时候,魏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大人,皇帝来了。】

陆丹青假装无意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果然看见了一片藏青色的衣角。

温庭豫倒是有心,没直接穿明黄长袍过来。

他抬头看去,一下子惊喜地坐了起莱:“闻珺?”

“你还记得我。”温庭豫笑笑,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略带笑意的打量目光落到陆丹青因领口松垮而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陆丹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却见那里印着一枚蔷薇色的吻痕,面色不由得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因为午睡而磨蹭开的领口。

温庭豫也不在意,神色依旧自然从容。

“你怎么来了?”陆丹青问他。

“来回礼的。”他笑说,从怀里掏出一只兔子吊坠。

那兔子同样是由碧绿色的玉石雕刻而成,做工虽然粗糙,然而玉石的材质却是十分亮眼,不仅质地温润色泽清透,陆丹青远远一看发现玉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内部竟隐有金光流动,这恐怕早已超出了‘价格不菲’的范畴。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倾身接过来,故作认真地打量一番后冲着温庭豫恶意满满地一挑眉,报复一般地故意问道:“这是什么,鹌鹑吗?”

温庭豫:“……”

少年好演技。

然而对方灵动狡黠的神色和仿若撒满了阳光的眼却又让他生不出半分恼恨的心思,反而笑了起来,说道:“丹青见过四条腿的鹌鹑?”

陆丹青:“那是……狗?”

温庭豫笑道:“有一双长耳朵的狗?”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你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然而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连一个皇帝的手工都比他要好的事实。

温庭豫望着他笑,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溜进睿王府见到陆丹青后,他原本只有严肃沉稳一种神情的脸上现在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容。

他轻声问道:“在睿王府住着舒服么?”

陆丹青以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当然啦,这里什么都好,我很喜欢。”

“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地方……你愿意去么?”

“更好的?”陆丹青歪头看他,“不会的,没有什么地方比睿王府更好,哪怕是皇宫也不行。”他开玩笑一样地说道,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

“是吗……”

温庭豫不置可否地笑笑,却发现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老五真是……好运气。

“丹青,你知不知道睿王爷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话说出口的,也许是不想陆丹青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这样付出,也许是不想让他看不顺眼的老五过得这样顺心,也许……也许,只是他无聊却又如此真实而直白的嫉妒。

“听说过。”陆丹青说,“是王家的公子,据说很有才华。”他移开眼,想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等温庭豫开口,陆丹青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喜欢王爷是我自己的事,至于他喜欢谁,那和我无关。况且那王公子……确实是,嗯……很好的一个人。”

仿佛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陆丹青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恹恹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温庭豫忽然有些后悔说起这件事了,陆丹青就是表现得再怎么宽容大方也不可能真的对此毫无芥蒂,少年失了神彩的黑眸让他有些烦闷,连方才还觉得暖洋洋的阳光都变得令人讨厌了起来。

“他不好。”温庭豫冷冷地说。

陆丹青一愣:“嗯?”

“我说,那个王衡王公子,一点都不好。”

最起码,远不及你。

“怎么会呢,”陆丹青不相信,“王爷他说……”他欲言又止,而后换了种说法,“总之,我看过王公子写的诗画的画,那样的水平……我是一辈子都赶不上的。”

陆丹青巧妙的停顿给了温庭豫很大的想象空间,是温庭云堂而皇之地告诉他王衡如何如何好,还是有意让他学着王衡去模仿他,还是……

不论是那种可能,都让温庭豫感到不悦。

“会画画会作诗有什么用,我见过王衡,他没有你好。”

这是实话,温庭豫其实不很看得上故作清高的所谓诗人和画家,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王衡那种仿佛世间一切都是入不了他眼的俗物的遗世独立姿态让皇帝很是不喜。不过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公子,人生积累岁月沉淀都还远远不够,写几首伤春悲秋的诗就自觉了不起了?朝中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立碑扬名。

陆丹青怔怔地看着他,而后忽而一笑,像是有些开心,同时又带着几分被夸奖后的羞赧。他对温庭豫对王衡的评价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温庭豫不解。

“礼物,”陆丹青晃了晃手里的兔子吊坠,冲他扬起一个笑,“还有……谢谢你觉得我好。”

温庭豫忍不住再次皱眉,老五到底是和这孩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居然让一个原本性子柔软而开朗的少年这样看轻自己。

“不说这些了,我们聊点别的。”陆丹青故作轻松地笑笑,扯开话题,“你是哪儿人,怎么进王府来的?”

“我来找睿王爷,他不在,我就到处逛了逛,然后就走到这儿了。”温庭豫一本正经地瞎扯淡。

陆丹青假装相信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和王爷是不是关系很好?”

“……”温庭豫勉为其难地扯开一个笑,“是……还……嗯,挺好的。”

陆丹青眯着眼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他说:“就是,我也觉得闻珺这么好的人,肯定和同样很好的王爷是好朋友。”

温庭豫:心情复杂。JPG

难得被人正面地夸奖一次,居然还是因为和温庭云沾点亲带点故才有的,实在是……

令人恼火。

他本想再和陆丹青多待一会儿,可是暗卫已经给出信号说温庭云要回来了,纵是再不愿也只得找了个理由告辞。

临走前,陆丹青问他:“闻珺,你还会再来吗?”

“一定会的。”

温庭豫保证道。

但他不想让温庭云知道自己来说,便对陆丹青说道:“你别和睿王说我们今天见面的事,他……其实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他总觉得我不怀好意,我怕他知道我来找你后会生气。”

瞎扯淡X2。

若真要说有谁觉得谁不怀好意,那必须是温庭豫觉得他亲爱的五弟一直对他不怀好意才是。即使温庭云一心只为社稷百姓,但两人总有意见相左的时候,皇帝本就是个疑心病晚期的职业,他既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万能的上帝视角,自然没道理温庭云说什么他信什么。

“哦……”陆丹青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不会和王爷说的,你放心。”

温庭豫听了心里有点小满足,温庭云在陆丹青心里是什么分量他算是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他既然愿意为了他而向温庭云隐瞒,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

温庭豫抿了抿唇,冲陆丹青露出一个笑,原本深沉的黑眸仿佛被一颗星火点亮一般,骤然明亮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我会的。”

陆丹青答应他,声音轻柔舒缓,带着笑意的面容仿若初绽的三月桃花,让温庭豫的心跳无端地便漏了一拍。

第7章

温庭豫做了个梦。

做过梦的都知道梦境是不需要讲究道理和逻辑的,在温庭豫的梦中他依旧是皇帝,但不知道为什么,陆丹青却和他一起住在了宫里。

梦里的他对此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一天下朝后,被一群顽固的老臣惹毛了的温庭豫阴沉着脸回到陆丹青所在的月鸾宫。

正殿,陆丹青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了一只兔子,面前则是一堆喵喵叫着撒娇讨食的小奶猫。少年依旧是一袭白衣,艳丽动人的面容让宫殿里所有的稀世珍宝都黯然失色。

温庭豫奔过去,一下子抱住了他,把陆丹青撞得一个晃悠。

“陛下这是怎么了?”

陆丹青放下手里的兔子,转身看着他,眉眼温柔。

温庭豫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竟也有这样啰嗦多话的时候,把皇帝该有的威严都抛到了一边。

“朕不开心。”

最后,温庭豫用这句话做了结尾。

陆丹青笑了,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说道:“那我们出去玩一会儿,不要去想那些烦人的事,陛下就会开心了。”

温庭豫的视线落到他们交握着的手上,点点头。

陆丹青带他满皇宫疯跑,这明明是他的地盘,但皇帝此时却心甘情愿地任由他拉着去折腾。

他们从厨房偷了一只鸡出来,然后跑到无人的角落蹲在地上用泥土和荷叶做叫花鸡吃,陆丹青干净的衣角被泥土染上污渍,温庭豫低头看了一眼,不声不响地也扯着自己龙袍的下摆在地上一顿乱蹭;

他们在御花园里挖了十几条蚯蚓,等着皇帝讨厌的大臣经过的时候猛地一泼过去,然后在所有人的嗷嗷尖叫中互相拉着手一起拔腿狂奔;

他们拿着剩下的几条蚯蚓去钓鱼,可是钓不到,没耐性的皇帝干脆一步跨进池里动手捞起来。陆丹青在岸边叫他,见他不肯上来,只得也跟着下到水里陪他捞鱼;

……

夕阳西落,两人一身泥泞地回到常青宫。

沐浴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服,陆丹青长发披散,温庭豫接过太监捧着的玉冠说要为他绾发。

“陛下……这不行。”

陆丹青后退一步,神色有些为难。

温庭豫看了眼手上拿着的玉冠,因为对方的拒绝而有些伤心,他抿紧唇,问道:“为什么不行?”

“则榕会生气的。”

温庭豫一愣:“则……温庭云?”

是了……他想起来了,陆丹青不是他的,从来就不是。

“陛下,我该走了。”

陆丹青接着后退。

温庭豫心里一慌,急忙伸手要去拦:“阿青!”

陆丹青的身影一步步远去,温庭豫眼里斑斓五彩的世界像是褪色一般逐渐变为了单调的黑白。

陆丹青说:“我得早点回睿王府去,王爷见我那么晚不在府里会担心的。”

温庭豫怎么跑也追不上,他委屈地红了眼眶,叫道:“不要,不要回睿王府!”

“阿青!为什么不留在皇宫?!”

“因为……”

陆丹青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向着皇帝,看着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缠绵爱意。

温庭豫心里一喜,他快步跑上前,陆丹青也跟着往前跑,然而就在他要抱住他的时候,少年与他擦肩而过,扑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则榕。”

温庭豫转身,怔怔地看着相拥着的两个人。

温庭云牵起陆丹青的手,低声道:“回家吧。”

他没有看温庭豫,陆丹青也没有,两人像是没意识到皇帝存在一样地径直离开了。

“阿青……”

温庭豫低声唤他,温庭云方才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柔情,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他怕他在睿王府过得不好,皇帝想说他会比温庭云对他更好,他叫他,一声又一声,然而陆丹青却始终没有回头。

“阿青!”

失落与愤怒交织而成的绝望使得皇帝蓦然惊醒,他撑着床坐起来,只觉浑身冰凉,仿佛心脏某处被挖去一块的空落无依的感觉如此清晰,在无边的黑夜里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向他逼近。

温庭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做这样的梦,他用力闭上眼,努力地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皇帝反复念叨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平复过来了,重新躺回空旷的龙床上。

可是……还是好冷。

温庭豫缩成一团,他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梦,想起了陆丹青。

小孩儿这时候会在干什么呢……

这么晚了,肯定是和老五一块儿睡了吧。

他们一定是躺在一起,紧紧挨着,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不论如何,都不会是他这样的形影单只。

温庭豫又想起刚才在梦里温庭云对着陆丹青冷淡平静的模样,不过是简简单单三个字而已,连深情的样子都懒得去伪装,却引得少年为了他而不肯回头。

皇帝揪紧了被角,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老五……

真是,很难让人不去妒忌啊……

******

这天是陆丹青的十七岁生日。

作为一个活了三四百年的怪物,陆丹青已经很久不过生日了,最多只有整十岁的时候佐翼会给他过。他虽然不在意,不过现在顶着别人的身份,这事儿自然也就由不得他了。

早上时阮韶棠给他送来了礼物,是他亲手雕刻的一个木头小人,看得出来对方是在上面费了心思的,长着陆丹青模样的木头小人活灵活现,咧着嘴笑的样子几乎是和他一模一样。

温庭云知道他们关系好,中午的时候便坐一桌一起用了午膳,虽然没有陆丹青和阮韶棠独处时的放松闹腾,但温庭云本就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不至于冷场。

用过午膳,温庭云和陆丹青一同出府四处逛了逛。

其实自他们在一起后,俩人也一同出去过几次,但时间并不太久,因为前些日子科举的最后一关殿试刚结束,负责管理任免、考课和勋封的温庭云忙得脚不沾地,皇宫王府两头跑,每天不到子时绝不熄灯。

就连今天,也是他特意挤出的时间来陪陆丹青过生日。

他们坐马车去了稍远一些的城郊,现在已是秋天了,空气微寒,出来游玩的人也不多。麻雀似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儿,谈天说地喝茶品茗,间或就着时景赋诗几句,倒也是尽兴。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漫步而行,温庭云毫不避讳地拉着陆丹青的手,硬是把体质寒凉的陆怪物的手给握得热乎乎的。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陆丹青不禁心中微暖,他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笑道: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还来不及为为自己吟了句好诗点赞,紧接着就听得温庭云自然地接口道:“绕桥几度叹逍遥,愿与君共老。”

猝不及防被情诗糊了一脸的陆怪物:“……”

这是什么节奏,赛诗会还是诗句接龙?

就在他卯足了劲儿在憋下一句诗的时候,却听见魏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大人,别浪费时间和他尬诗了,王衡就在前面不远处,您有什么计划么?】

陆丹青很快回过神来,他略一思索,问道:【一个人?】

【一个人,就在前面的湖心亭里。】

【知道了。】

陆丹青转头看向低声问他冷不冷的温庭云,咧嘴一笑:“冷倒是不冷,就是有点饿了。”

温庭云了然一笑,问道:“想吃什么,糖炒栗子?”

“嗯,”陆丹青点头,恬不知耻地继续使唤当朝王爷,“还有云片糕和龙须糖。”

温庭云也不生气,笑着应道:“好,我去买,你先去前面坐着歇一会儿。”

看温庭云转身离开,陆丹青才慢悠悠地往魏燃指路的方向走去。

今天本就不暖和,湖旁边因为温度低一些所以人就更少了,陆丹青假装散步地沿着湖边走,没多久就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黏在了他身上,有如锋芒在背。

他站在湖边静静等了会儿,百无聊赖地眺望着湖面,随后便察觉到有一阵脚步声向他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若有若无的酒味。

陆丹青回头看去,来人正是王衡。

两人相对而立,王衡面色阴沉,陆丹青却是温和浅笑,他后退一步向王衡拱手施了个礼,“王公子,久仰大名。”

王衡盯着他的脸,忽而冷笑一声:“你就是几个月前王爷从青楼里头带走的那个女支子?”

这话说得倒是和阮韶棠与他初见时一模一样,不过陆丹青这回可没这么好脾气。

他不在意地笑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王爷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提到温庭云,王衡的面色更是铁青了几分。

“身份不高,口气倒是不小。”他轻嗤一声,虽然努力想表现出自己的云淡风轻来,但显然功力还远远不够,那别扭的样子逗得陆丹青笑起来。

王衡见状更是不悦,他本就因为温庭云移情别恋而感到憋火——就算他不喜欢睿王爷,但谁会不享受被人仰慕追求的感觉?若说温庭云喜欢的人比他优秀那倒罢了,谁知道那人不过是个勾栏里头的小倌而已。这段时间以来王爷另觅新欢的事大街小巷地四处流传,两人一同上街游玩的场景更是羡煞旁人,不仅是街坊老百姓,就连他圈子里的朋友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王爷对那个人有多好多关心多体贴,仿佛是在变相说他多没用多失败一样。

王衡越听便越是恼火,即使朋友们没有其他心思,不过是感慨羡慕罢了。然而听在耳中他却止不住地觉得他们是在不阴不阳地挖苦自己,想他王衡堂堂京城第一才子,居然输给了这么个货色,教他如何能够甘心?!

陆丹青轻瞥了他一眼,“是是是,就您身份高,真了不得。”

“你——”王衡勉强压下火气,“陆丹青,你以为你算什么?若不是我拒了王爷,若不是你长了这张脸——简直可笑!不过是只山鸡而已,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陆丹青偏头看他,神情无波无澜,看起来比之五官扭曲的王衡不知道干净多少。

“王公子,你知道真正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轻笑一声,“是你的妒忌。”

“湖边饮酒,一人独醉,见了我后又极尽所能地来贬低讨伐——王衡,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个素未蒙面的普通人罢了,何苦这般针对?”陆丹青语带讽刺,“若这还不算妒忌,那我倒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他不咸不淡地说着,却是字字珠玑。王衡只觉一股气从胸腔直冲头顶,他恼羞成怒地瞪着陆丹青,脸颊泛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即使充斥着愤怒情感仍在不受控制地咆哮嘶吼,但在被酒精掩埋的那部分理智中,他却深切地知道陆丹青说的是对的,这个青楼里头的低贱货色,社会上的下等人,他看得却比任何人都要透。

‘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他。

“真丑。”陆丹青看了他一眼,又说道,“知道么,人嫉妒的样子最是丑陋。”

“就如你现在这般模样。”

‘嗡’的一声响,王衡仿佛听见了自己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崩断的声音。

许是酒劲上了头,也许是这辈子顺风顺水地从未被这般羞辱过,王衡的第一反应竟是去扯陆丹青的领子要正面硬杠,但大概是因为秋天一冷衣服也穿得厚了,顺滑平实的布料使得他一下子没扯住,反而因为那股力道而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而陆丹青的背后,就是一片平静的湖面。

第8章

陆丹青本没打算耍花招,但既然是对方先动的手,若他不借题发挥一下岂不是白白受了气?

于是在接触到王衡的力道后,陆丹青作势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着泥土的因秋天干燥的天气而变得松散,瞬间便塌陷了下去,使得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

陆丹青的的表情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惶和害怕,他条件反射地向王衡伸出手,但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已摔入湖中,砸出一声闷响。

王衡吓了一跳,酒意登时醒了大半,他慌慌张张地蹲下来伸手想去拉陆丹青,然而却是来不及了,一个人的重量砸进水里后会在短暂的一两秒中迅速下沉,如果放松了一动不动憋气的话倒是会浮上来,但是对于陆丹青这种货真价实的旱鸭子来说——他很快就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

尽管陆怪物不会死第二次,但是呛水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刚倒进湖里的时候,刺骨冰凉的温度便让陆丹青忍不住呼吸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克制住了,然而湖水早已经见缝插针地涌进了鼻腔,难受的感觉反而让他下意识的张嘴呼吸,于是情况便变得更糟,得不到氧气的陆怪物只觉得湖水刺激得他连肺部都开始隐隐作痛。

尽管只是短短几秒,然而陆丹青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就在他意识渐趋模糊的时候,陆丹青感觉到自己被人揽着腰从水里半拉半抱地带了出来,他知道那是暗卫,毕竟王爷出行总需要有几个人在暗处保护。

“陆公子。”那人低声叫他,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带着炙热的温度,此时正微微发着颤。

陆丹青认得他的声音,这人叫莫循,是温庭云的贴身暗卫。

这边莫循冲上来救人,另一边自然有别的暗卫去通知温庭云,所以陆丹青很快地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向他这儿传来。他勉强睁开眼,狼狈地翻身吐了几口水出来,每呼吸一下都使得呛了水的肺部火烧火燎地泛着疼。

莫循手足无措地要去扶他,结果手刚搭上陆丹青的腰就被赶来的温庭云看也不看的就给推到一边,心急如焚的睿王爷一把把人抱进怀里,然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陆丹青身上。

莫循收回手,悄无声息地起身站到一旁,眼神却依然黏在陆丹青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旁侧的另一名暗卫忍不住侧头瞥了他一眼。

王衡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王,王爷,我不是故——”

温庭云抬头看他,只这一眼,便让王衡感到如坠冰窟,脸色瞬间便惨白了下来,身子被冷风一吹更是忍不住打起摆子,抖得如同深秋时吊在枝头的枯叶。

温庭云把陆丹青抱起来,冷声道:“回府。”

当夜,陆丹青便发起了高烧。

他居住的霜竹院到了深夜丑时依然灯火通明,温庭云一步不离地陪在床边,少年迟迟不退的高温让他忧虑不已。

且不说他,正发着烧的陆怪物也是难受得紧,浑身跟火烧似的发热,却偏偏冷汗流个不停。他看了眼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温庭云,勉强扯出一抹笑:“王爷快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温庭云摇头:“没事,我不累。”

陆丹青小声说:“可是……明天一早还要上朝呢,你不休息也不行。”

“没关系,到时间了我再过去。”温庭云说,摸了摸陆丹青的脸,“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陆丹青难受得睡不着,不过还是听话的闭上眼。

又过了一个时辰,热度还是没退。

温庭云有些急了,他走到门外叫来莫循,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给他,说道:“去把宫里的王太医请来,就说本王半夜突感风寒,情况紧急,还希望王太医能够亲自诊断,事后必有重谢。”

莫循应了声是。

皇宫里的御医技术高超,但既然顶着个‘御’字在那儿,可见不是谁都能看的。温庭云也是急昏了头,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王太医擅长针灸,陆丹青跟只刺猬似的顶着满头满背的针捱了一晚上,热度这才减退了一些。

不多时,天蒙蒙亮了,好受了些的陆丹青昏昏沉沉地睡下去,温庭云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一身的汗。

然而早朝的时间快到了,温庭云匆忙回房草草沐浴了一番,换了朝服赶往皇宫。

陆丹青一觉睡到中午,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人也恹恹的没精神,喝了一碗黑糊糊的中药后更是难受,一点食欲都没有,挺尸一样的躺在床上发呆。

温庭云下朝后赶回来,问守在门口的魏燃道:“丹青怎么样了?”

“回王爷,公子已经醒了,就是没什么精神,也不想吃东西。”

温庭云忍不住皱眉,说道:“让厨房做点清粥小菜送过来,平时丹青喜欢吃的糕点也看着做一些,别太甜腻就是。”

吩咐完后他推门走进去,正看见陆丹青有气无力地缩在被子里。

温庭云走过去,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丹青,怎么不吃饭?”

“……难受。”

“难受也要吃一点,”温庭云柔声说,“生病了还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丹青不说话,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要是知道落水一次会这么麻烦,他当时绝不会选择掉进去。

温庭云脱了外衣放在一旁,掀开被子躺上去。

陆丹青:“?????”

他跟条毛毛虫似的快速地蠕动着后退:“王爷?”

温庭云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之间楚河汉界般的巨大空隙:“怎么了?”

陆丹青鼓起腮帮子:“你不能过来!”

古人讲究‘过病气’一说,也就是现代所说的传染,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王公贵族,更不喜欢去接近患病的人。

温庭云也跟着蹭过去,直把陆丹青逼到墙角,然后才一把将人拉到怀里,严严实实地抱着。

陆丹青挣扎:“王爷——”

“没关系的,就是过了病气又怎么样?阿青给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温庭云低笑,声音沙哑。

他因为朝中事务劳累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昨晚又是一夜未睡,这时候脸色也不比陆丹青好到哪里去。

“丹青。”

“嗯?”

“昨天在湖边,好好的为什么会掉水里去?”

陆丹青垂下眼,他一时之间不很明白温庭云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明明他还病着呢。不过询问是迟早的事,而他早已想好答案。

“昨天……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小心落水的,和王公子没关系。”

温庭云没说话,陆丹青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他往后退开了一些,努力笑得轻松一些:“说来也怪我,这——”

“怪你?”

温庭云打断他的话,他看着陆丹青,历来温和明澈的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风起云涌得令人看不明白,仿若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衡推你入水,你让我怪你?”

陆丹青一怔,连忙解释:“不是……王爷,王公子没推我,是我自己——”

“丹青。”

“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温庭云一字一句,“陆丹青,你在怕什么?是怕我不信你说的,认为你栽赃陷害,还是怕我虽然信了你,却去袒护王衡?”

陆丹青呼吸一窒,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扭头错开视线,却被温庭云捏住下巴,逼迫着和他对视。

“丹青……你是不是不信我?”

因为不信,所以索性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先认了错,也免得到时候因为他的偏心而伤了心。

陆丹青抿唇,他甩开温庭云的手,自嘲一笑,语带讥讽道:“王爷,丹青正是因为顶着这张脸才进的睿王府,你要我相信什么?”

温庭云没想到是因为这一茬,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原本就是怕小孩儿多想才没和他说那么多,毕竟陆丹青进府这件事一开始确实是目的不纯,没想到——

思及此,他又不由得有些恼怒,都怪那些嘴碎的下人,还有那什么王衡,否则陆丹青怎么会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丹青,你听我解释——”

温庭云心里着急,他怕误会更深,连忙把和王衡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陆丹青静静地听着,也没什么表示,就在最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平静的反应让温庭云心里一凉,其实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就是这个么形象,也不会知道陆丹青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个替身似的的存在。

一想到平时对他笑语宴宴的少年背地里一个人时不知道又是何等心情,温庭云便止不住的心疼。

“丹青,”他拥紧陆丹青,对方的沉默让他心慌,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别这样……别不吭声,丹青,你和我说说话。”

陆丹青歪头,温庭云要他说什么?

陆怪物想了半天也没话说,只好干巴巴地说道:“我……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就这样,这一页勉强算是翻了过去——当然,对于陆丹青来说是,至于温庭云……陆怪物只能说这王爷是变得越来越粘人了,现在连公务都要搬到陆丹青院里做,除了必须外出以外几乎和他是寸步不离,就是热恋也不是这么个热法。

休养过两三天后,陆怪物算是恢复了些元气,趁着早上日头不错,温庭云也出去忙了,便让魏燃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打瞌睡晒太阳。

迷迷糊糊之间,陆丹青感觉有只手贴上他的额头,以为是温庭云回来了,便下意识地仰头蹭了蹭,然后把那只手抓下来,带着些倦意地嘟囔:“王爷,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再——”

他一边说一边睁眼,结果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温庭云,而是许久不见的温庭豫。

陆丹青像是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把大剌剌伸直着的腿放下来,有些窘迫地冲温庭豫笑笑,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对对不起,我,我还以为是……”

温庭豫歪头:“以为是你家王爷回来了?”

“……”

陆丹青微微红了脸,扭过头去不说话。

温庭豫笑了笑,黑沉的眼里没有半分情绪,他顺势在躺椅的另一半上坐下,紧挨着陆丹青。

“我听说,你被人推到水里了?”

陆丹青转过头来看他:“也不是推……就是我没站稳,王公子又碰巧动作大了点,没什么的。”

温庭豫轻笑一声:“噢,你的意思是,那王衡‘一不小心’碰了你一下,然后又‘一不小心’把你碰到湖里去了?”

陆丹青噗嗤一声笑了:“干嘛阴阳怪气的,掉水里的是我又不是你,乱生什么气?”

他身体尚未痊愈,面色仍有些苍白,使得本就白皙的肤色在太阳底下更是白的几近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温庭豫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陆丹青的手。

他是皇帝,皇宫的每一个动静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更不用说是太医院的御医深夜出宫了。虽说温庭云御下有道,他安插在睿王府的人无法离核心圈子太近,但基本的情报总还是有的。

那夜王太医回宫后,温庭豫就让人把他带过去盘问了一番,用不了多少功夫就得知了事情原委。

陆丹青受了多少苦,温庭豫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压下心底的火气,低声问道:“好些了没有,还有哪里难受么?”一边问一边偏头看他,仔细地打量着,唯恐漏掉了什么。

“已经好很多了。”陆丹青说,“只是发烧而已,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温庭豫忍不住拔高了音调,“风寒从来就不是什么小事,你知不知道你几乎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啊……”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似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反正……反正,现在不也没什么事……”

温庭豫几乎是被气笑了,“听你这样子,这事儿是打算就这么过了?”

“王公子已经登门道歉了。”陆丹青说,而且是被温庭云押犯人似的让人‘请’过来的。

温庭豫冷笑一声:“然后?这就完了?”

陆丹青懵了一下:“不、不然还要做什么?”难道要赔钱?可他又不差这些钱;若说告到官府,人家也已经赔礼道歉——当然,他也不缺这一声道歉,虽然只是个形式,不过却足够陆丹青看清楚自己在温庭云哪里的地位了。

他本就是为的这个目的而故意落水,既然任务达成,也就没什么好多做纠缠了。

温庭豫气得不行,他不知道陆丹青留在王府竟是这样受委屈。

这事儿要搁他身上,他非得废了王衡的爵位让他入奴籍,再让王府的人全都给陆丹青下跪磕头,然后再跪上个三天三夜忏悔不可。

“喂……”陆丹青戳了他一下,“别生气啊,我都没生气,你这又是干嘛?”

温庭豫冷眼看他:“是,你喜欢温庭云所以愿意忍,可我又不喜欢他,现在连生一下气都不行了?”这话里竟是连他都没想到的酸味。

陆丹青:“……”

“你……你吃醋啊?”他小心地看着温庭豫,“别、别这样嘛……我们是朋友,你也一样很重要的。”

温庭豫没说话,这样肩并肩聊天的场景似乎在梦里也出现过,他其实不经常做关于陆丹青的梦,所以每次难得的梦境都仿若蜜糖般令人沉溺,使得皇帝醒来时心里都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荡感。

“陆丹青,”他说,转过头注视着陆丹青,“如果……我说我是皇帝,你愿意跟我走吗?”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地应道:“好啊,你要是皇帝的话那得带我进宫去好好玩一玩,我还没去过皇宫呢。”像是以为这是个玩笑,他的回答很是漫不经心,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语气也是调侃的。

温庭豫没说话,院子里安静得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陆丹青不解地转头看他,温庭豫认真而又专注的神色让他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他满面愕然地睁大了眼,惊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慌张地后退了几步。

“丹青——”

温庭豫伸手想要拉他,却被陆丹青侧身避开了。

闻与温谐音,王君为珺,这可不就是皇帝的意思么?

“丹青。”

温庭豫有些恼了,他强硬地拉过陆丹青的手腕,“你可以和温庭云在一起,为什么和我做个朋友都不行?”

“这不一样!”陆丹青挣扎着想要甩开他,但是温庭豫扣得很紧,他沉声问:“是不是温庭云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王爷没和我说过……皇上的事。”

“那你怕我做什么?”

“我……”陆丹青有些尴尬,“这、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你之前也没说过,我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人……我……”

“我就是个普通人,”温庭豫说,“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叫温庭豫,或者你想叫什么都行。丹青,我做皇帝已经做了太久了,在你面前我就只想当个普通人而已。”

“你……好吧,温庭豫,你先松开。”他晃了晃手,不得不先妥协。

“弄疼你了?”

温庭豫稍微松开了一些,看到少年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不由有些懊恼。

“没关系,不疼。”陆丹青缩回手甩了甩,四处张望着,“你是偷偷进来的?现在想想好像你每次来的时候院子里都没有半个下人。”

“算是吧。”温庭豫不甚在意地说道,“我不想温庭云知道。”

“为什么?你们不是兄弟么?”

“我们关系没那么好。”温庭豫淡淡道,他不想再多谈论关于温庭云的事,转而说道,“丹青,刚才你可是说了要和我进宫去玩的,不许反悔。”

“唔……”陆丹青有些犹豫,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改天吧,等哪天王爷有空,我和他一起进宫去找你。”

他三句不离温庭云,温庭豫不禁面色微沉,忽然意识到皇帝这个身份还是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让陆丹青对他变得生疏和小心了很多。

不过,这个身份有利有弊。最起码对着温庭云,怎么也能压着对方一头。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温庭豫说,“正好你病还没全好,也让御医帮着看看,宫里药材多,也用得上。”

“还是不了,王爷……则榕他回来见不着我会担心的。”

陆丹青婉拒,他是真的不想进宫里去,皇帝身边能人异士环绕,万一哪个有点道行的再给看他出些不对来,虽说对他造不成实质性威胁,但这么些天的铺垫不就白费了么?

可温庭豫坚持:“没关系,我让人带话给他。”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陆丹青固执地不肯答应,温庭豫怕伤了两人的感情,到底是不愿对他太过强硬,只好让步:“……好吧,你不想去便不去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陆丹青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于是皇帝又不高兴了:“就这么盼着我走?”

陆丹青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驳:“才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浪费太多时间在我这里也不好,不说别人,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可都盼着你过去坐坐呢;还有朝堂上的事,则榕这几天可忙了,你的事情应该也不少。我这是关心你,你别不知好歹行不行?”

这一番强词夺理逗得温庭豫笑起来,两人好像又有那么些过去的样子了,他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是是是,我错了,都怪我。”

陆丹青眯着眼笑:“知错就改是美德,值得夸奖。”

小动物似的狡黠的笑容让温庭豫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得寸进尺:“不,我不要夸奖,我要奖励。”

“什么奖励?”

“你要跟我进宫,”他说,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的弧度略微收敛了一些,和他微冷的眼神渐渐融合成了皇帝应有的俯瞰一切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威严,“总有一天……丹青,总有一天,你要和我进宫去。”温庭豫声音微沉,却是坚定。

——就像是在梦里的那样,只有他们两人相伴相守,再无外人打扰。

又特么绕回这个话题,心塞塞的陆丹青顾左右而言他地用改天再改天地敷衍着扯了过去,并没有意识到皇帝话里的深意。

第9章

温庭豫说会等陆丹青哪天有空了进宫去看他,但事实上,皇帝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他时常来府上,借着聊天的时候与陆丹青亲近,语意之间的亲昵与关切程度已然超出了一对普通朋友间该有的范围。然而——比起下面发生的事,那之前的便算不得什么了。

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陆丹青正和温庭云坐在厅里喝茶,冷不丁的就有下人通报说皇上来了。

陆丹青一口茶差点没呛进肺里。

皇帝进臣子家里显然不需要得到允许,小厮通报完后就见门框边一片明黄衣角晃了晃,而后一身龙袍的温庭豫便信步走了进来。

陆丹青回避不成,只得被温庭云拉着上前行礼。

“免了。”

温庭豫面露笑容,径直略过温庭云而扶住陆丹青的手臂。龙袍上坚硬的五爪金龙绣纹蹭过他的手背,这样莫名的亲昵姿态使得陆丹青几乎都能感觉到身边人周身近趋凝固的空气,他有些不自在地挣开温庭豫的手,往温庭云身边挨了挨。

陆丹青知道今天其实是没有早朝的,而睿王府在宫外,皇帝出个宫还穿正儿八经地穿着龙袍只会有两个原因——除了脑子有病以外,就是想给温庭云一个下马威,借着这身明晃晃的袍子提醒他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

温庭豫轻笑一声,似是不在意地收回手,然而眼底却是阴沉了几分。

温庭云微微上前一步挡住陆丹青,笑着问道:“皇兄今日怎的有功夫来府上看望臣弟了?”

“听说丹青病体未愈,便领了几个御医来给他看看。”

陆丹青不吭声,温庭云依然保持着笑容——尽管他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认识的陆丹青又是什么时候和他熟稔到了这样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脸上继续扯开微笑。

“这样,臣弟倒是不知皇兄是何时认识的丹青?”他拉过陆丹青的手握在手里,语带歉意道,“丹青来府上已有小几个月,时间虽不短,但他和臣弟亲近随意惯了,向来不拘于礼节。若是平日里对皇兄有什么礼数不周之处,还望陛下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温庭云的话看似谦卑,却是句句都在示威,温庭豫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目光落到紧挨着温庭云的陆丹青身上,“我先前送你的玉坠怎么没戴着?”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是‘送’而不是‘赏’,简简单单几个字已经蕴含了太多的信息量。

陆丹青有些拘谨地笑笑:“对不起,那个……我不小心把玉坠弄丢了。而且,我也已经有一个了。”他拽了下腰间系着的玉佩,这是前不久温庭云给的,和他自己戴着的是一对儿。这对祖传的玉佩本应是要给睿王妃的东西,却被温庭云送给了他。

陆丹青拙劣的借口引得温庭豫笑出声来,丢了?有温庭云在,那玉佩陆丹青怕是自打收到后就收在盒子里一次没拿出来过,到哪儿去丢?

皇帝的视线扫过陆丹青有些心虚慌乱到处乱飘的眼神,他知道陆丹青这是在避嫌,因为近段时间自己确实表现得露骨了些。温庭豫一直自诩自己耐性足够好,等得起,直到他遇见了陆丹青。其实小孩儿并不蠢,他看得明也拎得清,很多事只是不愿去计较,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也知道应该怎么去处理。

当初对温庭云是这样,如今对他也是这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之前陆丹青为了温庭云而什么都不计较,现在却是为了温庭云而什么都和他计较。

温庭豫淡淡道:“无碍,宫里还有原石,改天朕再重新雕刻一个给你送来。”

陆丹青一怔,像是没注意到皇帝已经隐隐有些生气了,急急出声道:“可是我——”

温庭云不动声色地拉了他一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既是如此,那么臣弟便代丹青谢过陛下了。”

温庭豫皮笑肉不笑地扯开一个弧度,转身让人把门外候着的御医领进来。

一二三四五,五个御医在陆丹青面前一字排开。

陆怪物:“……”

看个病而已,叫这么多人来是做什么?

太医们先后为他诊脉,一个诊断完就走到外面写下诊断结果并开出药方,等到五个太医都各自写完后再聚在一起商讨病情,然后给出一个最终版药方用以诊治。

这样的阵势,怕是皇帝自己都未必享用过。

偌大的房间里没人说话,陆丹青低着头沉默,温庭云拉着他的另一只手跟着沉默,温庭豫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也不发一言。冷凝怪异的气氛惊得几位御医连讨论都是轻声细语的,大概一炷香时间后,为首的一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说出了最后的诊断结果。

其实陆丹青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白胡子老头净挑好听的话说,开出的方子也是以温养调理为主,温庭豫的眉头这才略略松开了一些:“以后你就留在这儿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从府库里拿,明白么?”

“是,老臣明白。”

陆丹青惊疑不定地瞪圆了眼:“等等,可我——”

温庭豫看向他,眉眼柔和了些许,“你身子弱,不留个人在这儿看着我不放心。”

“我的病已经好了,”陆丹青小声说,“而且,王府上有大夫……”

他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又恢复到了悄无声息的状态,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所有御医奴才皆是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这陆公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皇上的命令岂是能容他讨价还价的?温庭豫要给的,不论是好是坏统统都只有接受的份儿,哪怕是诛九族的死令也得跪下来乖乖谢恩,可现在……

陆丹青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神色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的人,却见温庭豫一笑,说:“朕知道。”

陆丹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因为对方话里已经从‘我’变成了‘朕’。

安静了一会儿,温庭云淡淡一笑,上前说道:“臣弟送皇兄出去吧。”

“……”

目睹了王爷给皇帝下逐客令的王府下人不由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温庭豫说:“不用了,其他人留在这儿,丹青随朕出来。”

温庭云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陆丹青硬着头皮把皇帝送到门口,然而那人却并不离开,反而转身看他:“我今天这样,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陆丹青呆呆地微微仰头看他,随后勉强一笑,故作轻快地说道:“怎么会呢,朋友上门来拜访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说是吧?”

温庭豫不是没听出对方刻意强调的‘朋友’二字,但他依旧只是望着陆丹青笑着,却没有说话。

在他的注视下,陆丹青本就是勉为其难的笑更加挂不住了,嘴角扯起的僵硬弧度滑稽地定格在脸上。

见温庭豫不理,他有些心慌地追问:“喂、温庭豫……你说是——”

话还没说完,温庭豫忽地伸手,想去碰他的唇角。

陆丹青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却险些绊到门槛摔倒,温庭豫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拉了过来,过大的力道使得身形高挑而纤瘦的少年一头撞进他怀里。

黄袍上的五爪金龙很硬,陆丹青捂着撞得通红的鼻尖手忙脚乱地退开,神色紧张慌乱,一边不忘回头看一眼后面有没有人在,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怕被别人看了去。

显然,这个别人是温庭云。

温庭豫眸色一沉。

“你就这么怕和我有接触?”

陆丹青也有些尴尬,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伤人了些,讷讷道:“我、不是……我没有……”

温庭豫说:“你说等有空了进宫看我,这期间,我来了王府4次,问过你3次,还是没有等到。所以现在不想再等了。”

陆丹青说:“我……其实我一直有计划着要和则榕进宫看你的,只是、只是还没和他说……”

“则榕?”温庭豫轻笑,“你叫得倒是亲密。”

陆丹青不安地动了动身子,紧接着就听皇帝说道,“我的字是柏(bo二声)言,你以后就这么叫我,人前人后都可以。”

陆丹青呆了一下,这未免太过亲密了些,他迟疑着说:“这,不妥吧。则榕叫你皇兄,依着规矩,我也是该叫你一声皇兄才是。”

温庭豫只觉得心口一闷,他没想到陆丹青竟是这么急着要和他撇清关系,当即便冷笑一声:“怎么,这时候倒是知道规矩了?”

他语气不善,陆丹青低头不语,苍白的脸色看得温庭豫心尖一颤。他缓了缓心神,想是自己语气过重了,刚要软和了语气说些什么,却见陆丹青一撩衣袍,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温庭豫呼吸一窒,忙在他膝盖触底之前伸手去拉,急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丹青低着头不看他:“对不起,我……草民粗鄙,不太懂宫里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温庭豫抿唇,他拉住陆丹青的手:“丹青,我没有怪你。而且之前你不是答应我了,不会把我当皇帝的么?”

陆丹青扭过头,“那时候我是说不把你当皇帝,而是当朋友的。”他看向温庭豫,反问一句,“不是么?”

温庭豫被气笑了,自从出来后两人就在关系这层上绕来绕去,不是朋友就是皇兄,陆丹青这是非让他许个诺不可。

他心中又是叹又是怒,到底不敢再逼他,苦笑道:“好,朋友就朋友吧。”

陆丹青目的达成,这才略微有了些笑意。他的人设虽然走的是纯良路线,但皇帝都对他表现得如此重视和特别了,如果还看不出对方的心思那才是真正的装X和做作,反而引人鄙夷。再说了,毕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人,虽未破身,平日里免不得有专人教导规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

温庭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好了,你回去吧,外面风大。”

陆丹青应了一声,转头往府里走。

温庭豫在他背后说:“新的玉佩,我过几天让人送来,希望你能戴上。”

白色的背影顿了顿,而后步伐混乱地加速往府里走去。

温庭豫轻笑,他抬头看了眼顶上的睿王府牌匾,眼中的冷色一闪而过。

回到府里,温庭云已经遣了下人到院外候着,一个人坐在正厅等他。

陆丹青走进去,原本还神色平静的温庭云登时便起了波澜,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陆丹青抱进怀里。

“则榕……”

陆丹青小声叫他,却被抱得更紧了,像是被当做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抱够了,温庭云拉着陆丹青坐下,却还是牵着他的手不放。

“我以为,你会和他走了。”

半晌,温庭云沙哑着声音开口。

陆丹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就听温庭云急急开口道:“阿青,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他张了张口,他只是……不信他自己。

自那次陆丹青发烧和他说了自己心里所想后,即便是病好了,然而两人处在一块儿时却也鲜少见到少年明亮而朝气的笑。温庭云不知怎么办才好,但也明白这事儿急不得,只能小心地照料着,把人护在身边,在日渐沉默的心上人面前剖开了血肉捧出一颗真心给他看,让他知道他是真的爱他。

所以温庭云才给了陆丹青那枚母亲去世前交予他的,象征着睿王府当家主母地位的玉佩,他并非将他与女子等同,他只是想让陆丹青知道,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是在睿王府还是他心里,永远都只有陆丹青一人。

而在那之后,陆丹青的情绪确实有了些好转,温庭云受宠若惊,他此前就已经把伺候过自己的房里丫鬟都给遣散了,唯独留下了和陆丹青的好朋友阮韶棠,想着俩人儿有个伴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可后来发生了这么一连串事情,温庭云怕阮韶棠那张和王衡相似的面容让陆丹青看着碍眼,正和管家商量着把阮韶棠也送出府去,却不巧被陆丹青发现,赶忙把人拦了下来。他说不放心阮韶棠一个人在府外,于是温庭云只好接着把人放在府里养着,看着关系好得不正常的俩少年天天腻歪着谈天说地,温庭云却只能充当无声背景板,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心上人对别人展颜欢笑。

这四五天下来,温庭云周身的怨气都快实质化了,然而就在他想再接再厉地变着法子的想要再讨陆丹青欢心时,却碰上了皇帝这么桩事儿。

他那亲爱的皇兄望着陆丹青时的眼神,温庭云是再熟悉不过,盖因他平日也是如此,因而才更觉触目惊心。

“我……不会和他走的。”陆丹青说,“我只喜欢则榕,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温庭云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酸涩,陆丹青已经很久没和他这样直白地说喜欢了。

“我以为你还在和我置气呢。”温庭云低声说,他抬手摸了摸陆丹青的脸,“虽然病好了,身子却还是这样消瘦。”他以为陆丹青仍是心存芥蒂,不肯好好吃饭休息。

陆丹青笑笑:“我没有在生气,只是因为病刚好所以还没什么胃口罢了,吃什么都没味道所以才不想吃,过段时间就好了。”

温庭云嗯了一声,凑过去吻他的唇,虽是一触即分,然而脸上却忍不住漫上笑容。

心结解开,温庭云转而说起正事儿来:“你和皇兄……是怎么认识的?”

陆丹青便将前因后果说给他听,末了,露出为难的神色来:“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皇帝……他有时来府上看我,我也只当是朋友,没想太多。前些天他又过来,那时候我才知道他身份。他让我进宫去看他,我不想去,推说改日……后来他又问过几次,都被我敷衍过去了。结果、结果,他今天就来了。”他越说声音越低,有些局促不安地掰扯着温庭云修长的手指,“我不知道他会……他……则榕,我是不是惹事了?”

温庭云心中暗叹,这事儿虽棘手,却也怪不得陆丹青。再说,就算温庭豫是皇帝,但他这个王爷也不是摆着好看的,从前他不欲多过计较,知道皇帝对他忌惮疑心,处处限他,也只是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因为他对此并不在意,对这江山社稷也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所以也懒得去多做争辩。

可陆丹青不一样。

他什么都能退,什么都能让,除了陆丹青。

唯有陆丹青。

第10章

温庭云其实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

在被缠着胡闹了一整夜后,陆丹青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虽看着纤瘦,但到底是非人类体质,做上一夜也不带喘的;但温庭云就不一样了,今天早上醒来时翻个身都觉得腰部酸疼,身后那处更是肿胀难受,索性也不去上朝了,搂过陆丹青的腰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陆丹青无奈摇头,心里却愿意纵着温庭云难得的这点小脾气。

他被佐翼养了这么些年,性格里多多少少也染上了些恶魔大人身上的傲气,毕竟是在百年前就进阶成为高于人类的一个物种,手指头轻轻一捻就能够取人性命,自然也多了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睡吧。”

他低声说,贴在温庭云背部的手掌隐隐泛出红光。

“丹青……”

温庭云呓语般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很快便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埋没了神智,身体像是被浸入温热的泉水般忽然舒服了不少,他下意识地抱紧了陆丹青。

“我在。”陆丹青说,声音温柔,“王爷,我一直在。”

温庭云这一觉睡得格外舒爽,醒来后连身体的不适减轻不少,连带着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时间已过晌午,俩人一块儿用了迟到的午膳,下午时陆丹青去了阮韶棠院里,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面了。红衣小少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很多,陆丹青许多次都察觉到对方窝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然而等到他弄出点声响慢吞吞回头的时候却又看不到人,实在是奇怪得很。

这次陆丹青喝退了下人,直接把人堵在了房间里。

“阮韶棠。”

“阿青。”

阮韶棠站起身,多日不见,他看起来清瘦了很多,加上少年人总是长得快,于是面部轮廓便也显得锐利冷硬起来,让陆丹青完全无法把面前的这人和原先飞扬跋扈姿容艳丽的红衣少年联系起来。

陆怪物看着他愣了愣,“你、你怎么了?”

“没有。”阮韶棠摇头,“没怎么。”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说:“韶棠,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阮韶棠也沉默,半晌,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不,我们不是朋友。”

“陆丹青,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陆怪物拧眉,阮韶棠这人简单又直白,哪怕面部表情控制住了,眼里的情绪却半点都藏不住,这件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为什么?我招你惹你了?!”他装腔作势地发火,又气又委屈地推了阮韶棠一把,“你以为我想和你做朋友?阮韶棠,你以为你是谁?!”

撒完气后他转身就走,翻飞的衣袂带起一阵轻风,阮韶棠呆滞而僵硬地钉在原地,他强迫自己不追上去,直到陆丹青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他才脱力一般地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他不能再见陆丹青了。

阮韶棠自幼坎坷,吃尽苦头的流浪经历让他无比珍惜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喜欢陆丹青,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份喜欢若是曝光在阳光底下,那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陆丹青。

然而阮韶棠自认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陆丹青单纯良善,想要瞒过他不难;可温庭云毕竟出身皇家,心思深重,想看穿他实在是再容易不过,加之阶级之分也让阮韶棠对他有种天然的畏惧,因此他也不敢去跟陆丹青见面,最多只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绝不近前。

至于陆丹青来找他,这其实也在阮韶棠的预料之内,他早早便打定主意要把人推得远远的,这样对谁都好。

但等到事情真正发生,阮韶棠却又慌了。他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重重地往下坠着,仿佛要把他的灵魂也一并拉扯进地狱深渊。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过去和陆丹青的回忆如同涨潮的海水般迅速翻涌了上来,阮韶棠猛地闭上眼,脑海中充斥着的满满都是陆丹青的一颦一笑。

他忽地一跃而起,飞快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阮韶棠的心跳得很快,他脚步不停,焦急地想要去找陆丹青解释,结果跑过转角时却险些撞上一个人,正是倚在墙边兀自生着‘闷气’的陆丹青。

“阿青!”

还不等陆丹青说话,阮韶棠便一脑袋扎进他怀里抱住了他,整个人连带着声音都颤抖得厉害。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拖着颤颤巍巍的哭腔。陆丹青低低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搭在阮韶棠的后背上,他真是不懂为什么这小孩儿这么爱口是心非,有意思么,到头来最后折腾得还不是他自己?

“我没生你的气。”陆丹青低声说,“之前不是说过了?韶棠,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见第4章)。”

阮韶棠搂着陆丹青的手臂紧了紧,眼眶泛红,心里欢喜的同时又不禁带上了几分自嘲,看来他真的是无药可救了,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从陆丹青这个深坑中爬出来。

“丹青。”

就在阮韶棠要随便找个理由把这次事情盖过去的时候,温庭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阮韶棠心里一惊,连忙抬头看过去,温庭云正慢慢地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望着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显然是在那儿站了很久了。

“在聊什么?”

在瞥了阮韶棠一眼后,温庭云的视线落到陆丹青身上,露出一个笑容。

“王爷!”陆丹青眉开眼笑,阮韶棠只觉手里一空,再抬眼时便看见心上人已然站到了别人身边。他心中苦涩,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沉默地垂首站在一旁。

陆丹青说:“没什么,就是感觉好久没见韶棠了,过来看看他。”

“嗯。”温庭云牵过他的手,“走吧,该吃晚饭了。”

陆丹青应了一声,转头要招呼陆韶棠一起去:“韶——”

“韶棠累了,”温庭云对陆丹青柔声道,虽然面上依旧带笑,然而看向阮韶棠的视线却不带半点温度,就像是他表露出的和善只是为了让陆丹青放心而已,“本王看你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是昨晚没睡好,是不是?”

阮韶棠当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威胁,不由得面色一白,他抬起头,对陆丹青勉强露出一个笑:“丹青,我是有些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会儿,你和王爷去吃就好了。”

“那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看看?”陆丹青关切道。

阮韶棠摇头:“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不用麻烦。”

“那好吧,不过你还是得吃一点粥再睡,不然胃该不舒服了,知道吗?”

阮韶棠笑着应下,目送陆丹青和温庭云走远。

******

晚饭时他们是去的一家酒楼,同桌的还有温庭云的两个好友。虽说他人脉广人缘好,但真正能无话不谈的挚友也不过就同桌的这两人而已,一个是大理寺少卿王长清,还有一个是太医院副使游方。

两人都是好相处的性子,王长清话不多,为人沉稳;游方就能嘚吧多了,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耍贫嘴开玩笑,陆丹青还挺爱听他嘚吧,跟看小品似的,难以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坐到太医院右院判的位子,他就不会给病人开错药什么的吗?

酒过三巡之后,陆丹青把这个困扰了自己许久的疑惑问出口。

游方:“噗——”

王长清也不由得笑了,温庭云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说道:“也许有过吧,不过我想大概都被游家的势力压下来了。”

“喂——!就算是王爷你也不能这样造我谣啊啊啊啊啊——!”游方张牙舞爪地朝温庭云扑过去。

陆丹青托着下巴看他们打闹,温庭云似乎是很嫌弃游方似的,拿折扇轻轻一挡便把人拨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本王是有家室的人了,注意一点。”

陆丹青笑,游方如遭雷劈,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指着他,悲愤道:“你、你太过分了!就非得这么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吗?!”说完他唰的一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往温庭云跟前凑,无赖道:“我不管!快喝快喝,你必须得喝了这酒给我赔罪!”

温庭云微微蹙眉,然而还不等他推拒,陆丹青便先一步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酒是发物,温庭云后面那处的伤还没全好,小酌几口就得了,喝多了可不行。

陈年的百花酿入口甘醇香甜,那点度数对陆怪物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他面颊微红,神智却是清醒,稳稳当当地把酒杯放回游方面前:“呐,好了。”

游方激动地瞪大了眼:“哇——”他生性嗜酒,难得碰上一个痛快的,巴不得和陆丹青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眼看着他又要给陆丹青满上一杯,小孩儿也不拒绝,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朦胧多情,艳色无边。

温庭云额角青筋一跳,抬头给了王长清一个眼神——他要是再不治住这没眼色的臭小子,就别怪他真的要动手打人了!

收到讯息的王长清轻咳一声,按住游方的手,“好了好了——我们来说点正经事。”

游方一愣:“什么正经事?我们还有正经事?”

温庭云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

看游方委委屈屈地捂着额头,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游方立即打蛇上棍,一脸幽怨地和他控诉:“丹青啊,你看你家王爷,都病了还这么生龙活——呃??”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温庭云,“对了,你今早称病不上朝,现上又和我们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温庭云轻嗤一声,不甚在意的模样,“这有什么,来都来了。”

游方呃了一声,随后又听王长清说:“不过今天那位也没上朝就是了,不打紧。”

温庭云抬眼看他。

王长清压低了声音,“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听说那位命人把内务库里的碧翡玉石整块儿拿了出来——就是连太后都只分到巴掌大的一小块的那个月凉国上贡的珍贵玉石,像是要雕什么东西,已经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了。说来还真是稀罕,这么多年了,可不曾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陆丹青垂眸,敛了笑容不发一语。温庭云没再说什么,气氛慢慢地就有些变了味儿,于是大家没多久便散了。

回到王府后,陆丹青裹着狐裘披风,和温庭云在花园里散步,去去酒气。

现在已经入冬了,晚风中带着刺骨的冷意,然而初雪却始终不至,天空阴沉,仿佛正酝酿着什么一样,无端地令人感到烦闷。

“丹青。”温庭云牵住陆丹青的手,他放慢了脚步,似是有些不安地偏头看他,拉着他的手也紧张地攥紧了。

“嗯?”

“我们……成亲吧,好不好?”

陆丹青眯起眼,他看着温庭云,笑说:“好啊。”

他答应得如此之快,甚至让温庭云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随后便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簇簇小火苗,一下子点亮了漆黑的夜。

陆丹青笑着凑上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怎么了,这么意外?”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温庭云也笑,他抱紧了陆丹青,纵使前路不明,心中却依然满是欢喜。

不论未来如何,至少……他们今天,仍是在一起的。

第11章

温庭云说要成亲,倒当真就动作迅速地行动了起来,陆丹青隔天睡得一脑袋懵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差点没被满眼红色给闪瞎过去。

“诶……王伯,王伯!”陆丹青叫住一脸喜气洋洋的老管家,“这是干什么呐?”

看陆丹青还不在状态,王伯立马着急地一跺脚:“哎呦,陆公子,您莫不是睡糊涂了吧,你要和王爷成婚了呀!”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我要成亲了,我昨晚自己答应他的。”他说,“可是……这也太快了吧,不用选日子什么的吗?”

“选了呀,王爷亲自定的日子,就在明天。”

陆丹青:“……”

“丹青这是后悔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老管家朝信步走来的温庭云弯了弯腰,识趣地退下了。

“后悔也没用,我已经把这偌大的王府当作嫁妆并且昭告了天下,你若是这时候才反悔了不愿意娶我,那我可就真的要像其他闺阁女子那样羞愤得投河自尽了。”

陆丹青一愣,抬头对上他温柔地笑着的眼:“嫁、嫁妆?”

当朝男子之间虽可成婚,但因为子嗣问题,嫁娶作为正室的毕竟是少数。何况既然同为男子,再用嫁或娶便不太合适了,尽管陆丹青觉得无所谓,但温庭云却是想的周到,因顾及到他而一直都没提过这两个字。

直到今天……突然丢给他这么颗炸弹。

“是啊,”温庭云拉着陆丹青进屋坐下,“怎么了,不愿意娶我吗?”

陆丹青不是傻子,温庭云照顾着他,担心他因为出身问题而被看轻或者说闲话,所以恨不能把他对陆丹青的重视让天底下所有人看到,但像如今这样——堂堂睿亲王下嫁一个出身青楼的戏子——说好听些也就是个平民而已,哪怕只是个随口一说的名头,最后还是得陆丹青入温家族谱,但在他看来到底是太过火了些。

温庭云知道陆丹青在担心什么,他笑笑,轻声道:“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可是——”

“不用可是,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太多外人在,所以明天的婚礼也只向几个亲近些的朋友和亲戚大臣发了请帖而已,但成婚到底是繁琐的事情,估计明天得忙上一整天。”

“嗯,我知道。”陆丹青说,歪头看着他,“其实,当王妃也没什么不好,这名头也挺好听的。”

温庭云笑着抱住他,撒娇似的把脑袋靠在陆丹青肩上,明明是个一米八多的高大男人,却偏偏大型犬一样地巴着他,惹得陆丹青忍不住笑歪在榻上,温庭云也跟着他歪下去,重得陆丹青笑着直推他:“别闹别闹,多大人了。”

温庭云不依不饶地搂着他的腰,故作哀怨道:“嫌弃我了?丹青,你以前不这样的。”

陆丹青的手掌抵着温庭云的胸膛,他能够清晰地听见和感受到对方胸腔之内的心跳,充满香甜的血液和喷涌的活力,陆怪物舔了舔嘴唇,随即就感觉到被人在下巴上亲了一下。

他略微低头,望着温庭云露出一个笑容,一双星眸熠熠生辉,桃花初绽般美丽夺目。

“则榕,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啊。”

******

大红喜衣,如瀑长发。

陆丹青有些不习惯地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因为这身体的长相本就偏艳丽,所以他就更不喜欢穿艳色的衣服。不过现在长大长开了后是好些了,深邃分明的轮廓减少了原本雌雄莫辨的阴柔,精致的面容反而显出几分如玉君子的沉稳和大气,大概和一个人待久了之后是真的会慢慢变得相像起来,陆丹青感觉自己和温庭云是越来越像了。

铜镜中,他的背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阿青。”

阮韶棠从背后揽着他的脖子抱住他。

今天是陆丹青和温庭云大喜的日子,他肯定不能再穿红衣,白的当然也不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一身看起来庄重些的玄色衣裳。

阮韶棠看着铜镜里紧挨在一起的一红一黑的两个人影,倒是十分相称,只可惜,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陆丹青:“嗯?”

“……没什么。”

阮韶棠笑笑,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门外,鞭炮骤响。

古代的婚礼是麻烦些,白天祭祖祭祠堂,晚上才是拜堂和宴请宾客。按理来说,温庭云闹嫁人这么一出,嫁的还是青楼出身的陆丹青,他家里人必然不乐意。但问题是温庭云是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兄弟,老爸就是先皇,现在活着的都是王爷,只要最顶上那个穿龙袍的没说话,那么就没人管得了他;而温庭云母亲早逝,他和母族的人也一向不怎么亲近,就算族里长辈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而同辈的人看在他身份和地位上也都不好说什么,于是明面上的和谐便得以保留下来。

夜晚宴席上来的除了几个尚在京城的王爷以外都是些温庭云母族的亲戚和同辈的表兄弟,以及他在朝中说得来话的几个交好的大臣,算起来也就三十来人而已,场面不会太过嘈杂,倒也省了陆丹青和温庭云两人挨桌敬酒的麻烦。

今天毕竟是大婚夜,温庭云脸上的笑自拜堂后就没停下来过,宾客们没少打趣他,但也都拿捏着分寸,多敬了几杯酒,却也没太过火,席间气氛也算是宾主尽欢。

然而,这样的和睦却被门外传来的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

“皇——上——驾——到——”

最后两个字还没落下,温庭豫便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小跑的侍从。

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抬手示意正要惶然下拜的众人起身,对温庭云说道:“皇弟真是糊涂了,成婚这样大的事情怎的安排得这样着急,也不提前知会朕一声。怎么了,是怕朕和你抢人么?”

最后一句话温庭豫是以玩味的口吻问出来的,但他的眼睛却紧盯着温庭云和陆丹青,这异样让某些打算配合着笑一两声的几个王爷顿时笑不出来了,未成形的弧度僵硬地停滞在脸上,最后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鞋面。

毕竟……就算是开玩笑,在大婚这天说这样的话也着实不太妥当。

温庭云也跟着笑,动作潇洒地拱手行了一礼当是赔罪。

“皇兄言重了,臣弟只是看您贵人事忙,婚礼这点小事,自是不劳您费心。”

他前天和陆丹青说要成婚,当晚便连夜定了日子,昨天派发请帖安排布置王府等一切事宜,今天就是大婚。时间确实紧凑,但因为他们本没打算大操大办,所以倒也算来得及。

温庭豫笑笑,轻描淡写道:“好在朕提前为丹青准备了礼物……虽说不是为你们大婚准备,但好歹也是赶上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温庭豫招了招手,时常跟随他左右的老太监孙德胜捧着木盒子低眉顺目地走上前,抬手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雕琢的玉牌。

那玉牌和宫中的普通金牌一般大小,通体碧绿,质地清透温润,烛光映照之下隐有金光流动,十分漂亮。玉牌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则刻着温庭豫三个大字。

除了两位新郎,宴会上的所有人都懵了,本来龙这东西就不是能随便用的,更别说上面还有皇帝名讳了。就这样一块几乎可以等同于‘如朕亲临’的玉牌,竟然还是刻在月凉国上贡的碧翡玉石上,那玉石原料统共就那么一小块儿,成年男人两手就能整块包住,怕是除了给太后送去的巴掌大一块儿以外都在这儿了。

温庭豫从盒子里拿出玉牌走到陆丹青面前,手上解着绳子,竟像是要亲自帮他系上。

陆丹青心里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弯下腰,双手平举过头顶,口中谢恩道:“谢陛下赏赐,丹青一定会好好珍惜。”

温庭豫刚把绳子解开的手顿住了,陆丹青谦卑而恭敬地对他鞠躬行礼,就像其他下人会做的那样,他只看得见陆丹青的头顶,看不见他的脸,他的笑,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空气就和死了一样。

然而,陆丹青也是懵的。

这皇帝是脑子进水了?跑人家大婚上来闹什么,说这些有的没的送这些有的没的,陆怪物简直可以听到温庭云脑袋上青青草地长出来的声音了。

半晌,大概是看陆丹青身子都有些晃悠了,温庭豫才轻轻嗯了一声,他拉着陆丹青的手把他扶起来,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朕……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温庭豫转身离开了大厅,他的离开就和他来时一样突兀。

事到如今,他到底是不忍逼他。

温庭云要成婚的事,温庭豫其实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毕竟是皇帝,他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阻止,但温庭云是成年人了,又是王爷,温庭豫不适合干预他的婚姻。若硬要截下,那么就只能从陆丹青下手,不论从出身、品行,又或是家庭来说,他都不是个门当户对的人选,硬要拆散也很容易。但温庭豫又怎么可能舍得去对陆丹青说那些难听的话,他不容许任何人诋毁陆丹青,哪怕那些话都只是托词和借口也不行。

而且——温庭云当真以为和陆丹青成婚他就拿他没办法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温庭豫想要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若有必要,就是一国例律也改得,更不用说只是一桩小小的婚礼了。

明黄的身影立在外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多时,耳边传来内堂宣布送入洞房的声音,一对新人相携着踏了出来。

他们的心情很好,陆丹青笑得很开心,温庭云牵着他的手,微微侧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温柔而满含爱意。

温庭豫看着他们走远。

忽然感觉肩上一湿。

一直站在暗处的孙德胜走上前,对着温庭豫半弯下腰,“主子,下雪了。”

“啊……”

温庭豫抬起头,天很黑,但是睿王府灯火通明,他能看见雪花一片片落下。

很大,很沉。

“孙德胜,这是初雪吧?”

“回主子,是的,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呢。”

“……嗯。”温庭豫说,“回吧。这睿王府越来越冷,怕是不能再待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孙德胜心里却是一沉,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去看,这位年轻的帝王依然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唇畔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冷沉得令人心凉。

第12章

大婚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丹青……唔……”

虽说两人该做的都做过了,但也许这身喜服穿上了还有助兴的作用,温庭云倒是愈发热情起来。

陆丹青衣衫半退,酝上酒意的一双桃花眼艳色逼人,莹白如玉的肌肤和大红喜袍形成了视觉上的强烈对比,温庭云眼带痴迷地细吻着他的颈侧,而后辗转吻上那双薄唇,一边自觉地将腿缠上陆丹青的腰身。

……

成婚后,温庭云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除了变得更腻歪而已,而且尤其计较阮韶棠的问题。

这天,温庭云又说起让阮韶棠出府的事。他提议给阮韶棠一些钱给他做生意,或是直接给他一家处于良好经营状态的酒楼,只要王府没出什么大变故,要保一个人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陆丹青不解地看着他:“王府这么大,多住一个韶棠也不会挤,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走?”

“……”温庭云憋得慌,“他……”

“阿青。”

这时候,阮韶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王爷。”他向温庭云行礼。

“韶棠!”陆丹青很高兴,他看着阮韶棠手里拿着的糕点,“这是梅花糕?你自己做的吗?”阮韶棠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爱上了烹饪,一天到晚泡在厨房,陆丹青喜欢吃什么他就缠着大厨去学,但大概也是真有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味道都很好。

阮韶棠冲他笑笑,“嗯,刚做的,拿来给你们尝尝。”

温庭云面无表情。

阮韶棠走后,陆丹青笑倒在他身上。

“看看你的脸,都能把孩子给吓哭了。”他笑眯眯地扯了把温庭云的脸颊,“韶棠可是你当初领进府的,我都没说什么呢,你是着急个什么劲儿?”

一说起当初温庭云就焉了,他是真怕陆丹青还记着王衡那档子事儿。

“丹青,我——”

“好啦,我要出门了,你在府里乖乖待着。”陆丹青亲了一下他的唇,推开他想要站起身,却被颇有忧患意识的睿王爷一把抱住了腰,“去哪儿?和谁?阮韶棠么?”

“不是,是游方,他约我今天去游湖来着。”陆丹青说。他和游方确实挺聊得来,他酒量好,会弹琴,游方也就喜欢喝酒和听琴,而且他少年时曾跟着师傅四处游历过,阅历丰富,聊起天来侃侃而谈,很有意思。而陆丹青这几百年来也经历过不少世界,也算是见多识广,两人聊得很是投机。

另一边,温庭云却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单独约出去,还游湖?那混蛋怕是喝酒那天就瞄上陆丹青了,这几天不是登门拜访就是把人约出去,一次两次也就算了,结果他们成亲后也不知道收敛,有这样做朋友的么?!

“我该走了,不然一会儿迟到了游方该等着急了。”

睿王爷微笑脸:“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来到沁园湖畔,游方一脸笑容地从船厢里钻出来,然而等看到气势汹汹的温庭云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陆丹青朝他无奈摊手。

游方冲他讨好地笑:“王爷,睿王爷,庭云,则榕,老五,五哥哥五大爷——嗷!”

微笑脸的温庭云差点没给他把船掀了。

******

古代的生活要说悠闲也可以,说无趣也可以,陆丹青是很随遇而安的一个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温庭云朝里有事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乐子,没事的时候就是两人一起找乐子。他们也经常出府上街去玩儿,温庭云为人和善,在民间知名度还挺高,而因为两人成婚的事儿,陆丹青也跟着有很多人关注。

说闲话指指点点的不是没有,毕竟陆丹青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就算身子干净也改不了出身低贱的事实,但两人过自己的日子,而且温庭云的王爷身份摆在那儿,对陆丹青的疼宠又是有目共睹,其他人也顶多自己背地里想想,却是不敢说半句坏话。

生活就这么平静而有序地进行着。

某夜,温庭云忽然从梦中惊醒,只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胸口被利剑穿透的疼痛感仿佛还在,他有些僵硬地转身去看陆丹青是否安好,紧绷着的心看见小孩儿安静的睡颜时才慢慢放松下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伸手去摸他的脸。

陆丹青浅眠且警觉,被他碰了一下马上睁眼,眼神清明过一瞬后又迅速恢复了刚醒时的迷茫怔忪,揉着眼睛翻身面对着他:“则榕,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温庭云有些歉意地笑笑,声音沙哑,“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要……”

“嗯?”陆丹青困倦地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有人要干嘛?”

软软糯糯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让温庭云忍不住笑,他蹭过去抱紧陆丹青:“没什么,睡吧。”

外面在下雪,寒风裹挟着雪花不要命似的吹着,但屋里安有空心火墙保暖,碳火添得很足,就算被子不是厚实的棉被也很暖和。陆丹青安抚了摸了摸温庭云的脸,寒霜似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皱眉。

温庭云已经浑浑噩噩地又睡下了,眉头依然不甚安稳地皱着。陆怪物凑近他,两人鼻尖相抵,他感觉到温庭云连呼吸都是凉的。

退开后,陆丹青瞬间便冷了脸。

他冷笑一声,一双剔透的深琥珀色眼眸在瞬间便染上猩红血色。

屋外风雪骤停,大片的雪花停滞在半空中,方圆五十里内一片死寂。

“魏燃。”陆丹青说,“出来,别让我叫第二次。”

半晌,已经停止跃动的烛光映照出一个青面獠牙的黑影。

陆丹青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

魏燃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拿了床边的鞋子伸手去握他的脚踝想让他穿上。

“大人,地上凉。”

陆丹青低头,魏燃是以原形现身,血红色的皮肤上青筋浮现,指甲很长很尖,骨头也又粗又大,整个手掌就像是巨大的鸟爪一样小心翼翼地圈住他纤细白皙的脚踝。

陆丹青看着他,忽然抬腿一脚踹在魏燃胸口,巨大的黑影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撞在门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大人——”

“你平时在那小厮的身子里不声不响,”陆丹青慢吞吞地说,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膛上,“——这时候,又他妈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佐翼曾告诉他,这世上最美味最浓郁的感情有两种,一是爱,二是憎。爱中,以父母之爱和恋人之爱为佳;憎中,以弑亲之仇为最佳。陆丹青吃的一直都是人类灵魂中属于爱意的那一块儿,前前后后引诱了该有十多个人了,其中有一次那个男人为了救他而死于车祸,那是陆丹青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精魄。

由此他便知道,爱情之中,若对方愿意为他而死,那么精魄则是至真至纯,美味无穷。

陆丹青可以入梦,同为妖魔的魏燃自然也可以。这也算是他们之前的惯例了,为了确认目标人物是否真的爱他至深,通常都会在梦里预演一遍,成功的话再搬到现实里来,当然,只是演一场戏而已,并不会伤及那人性命。

但这件事之前都是由陆丹青自己做的。

“大人……”魏燃被他踩着也不敢反抗,只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你觉得——?”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觉得了?!”

魏燃不敢回话,他垂眼看着踩在自己身上的雪白赤足,心下一阵苦涩。

“王爷要什么时候吃,是我的事情。就算我改了主意不下手了,也轮不到你来说话!”陆丹青冷冷道,“再有下次——再有下次让我发现你敢擅自插手我的事情,魏燃,就别怪我不念这几百年的主仆情分。”

他收回脚,转过身去冷冷道:“把地方收拾好,然后滚。”

魏燃费力地撑着地板翻身跪好,虽然陆丹青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向他磕了磕头,然后才站起身,修复好被撞坏的茶几和门板后才消失在黑暗里。

陆丹青揉揉额头,手脚并用地爬回温庭云身边躺好。

屋外再次响起寒风呼啸的声音,屋里的烛光也跟着忽明忽暗地跳动起来。陆丹青轻吻了下温庭云的唇角,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好梦。”

陆丹青说,血红的眼睛变回深不见底的琥珀色。

温庭云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他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陆丹青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继而沉沉睡去。

转天起来,温庭云便发烧了。

陆丹青有些懊恼,入梦这事儿他做惯了,很熟练,加上他虽然不是人,但也算不上妖,每次都会把入梦的伤害降低到几近于零。可魏燃是纯粹的妖魔,用古代的话说就是邪祟和阴邪之物,那傻逼入个梦还用原形,阴气冲体,不把人折腾病了才怪。

他去厨房帮温庭云熬药,结果等他端着碗要进房间的时候却被莫循挡在了门外。

陆怪物皱眉:“干嘛?”

莫循低头道:“属下拿进去给王爷就可以了。”

陆丹青看他:“怎么着,这房间我进不得么?”

“陆公子,王爷是怕把病气过给您——”

“让开!”陆丹青不耐烦地皱眉,“是你让开还是我自己踹门?”

莫循也很为难,他当然不敢跟陆丹青动手,只能一让再让:“非常抱歉,陆公子——”

就在两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屋里传来温庭云低哑的声音:“好了,莫循,让他进来吧。”

莫循应了声是,为陆丹青打开房门。

“感觉怎么样了?”

陆丹青走到床边坐下,中药的温度刚刚好,他便一勺勺地喂温庭云喝下去。

温庭云望着他笑,显然很享受现在的待遇。即便黑糊糊的汤药苦涩得难以下咽,但只要有陆丹青在,他便依然甘之如饴。

“我很好,就是有些头疼,不碍事。”

陆丹青说:“嗯,一会儿出太阳了就出去多晒晒,也别老在屋子里闷着。”

“好,听你的。”

温庭云是因为阴气冲体生的病,所以热度退得很慢,而且就算是病好了身体也会难受上一段时间。陆丹青这两天都泡在王府的藏书室里找有哪些中药派的上用场,但他还没等得到温庭云病好,却先来了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陆、陆公子——!”老管家跌跌撞撞地闯进藏书室,一脸仓皇,“不好了,不好了——!陆公子,八王爷和石将军带人来抄家了——!”

“抄——什么?!”

陆丹青脑袋里嗡一声响,他满面愕然,顾不上一脸天塌下来的老管家便快步朝前厅走去。

路上,老管家前言不搭后语地和他说明原委,陆丹青好半天才听明白,据说是朝上有人参了温庭云一本,举报他在之前的科举中徇私舞弊;说来也是不巧,温庭云母族一个八竿子才打得着的远方表兄弟也在朝中任职,并且同样是贪污受贿被人查出了证据来,牵连到了温庭云头上。

陆丹青眉头微皱:“石将军又是什么人?”

“石将军是龙武军的统领,名叫石漠。”

陆丹青眼皮一跳,本朝除了镇守地方的各军府以外,京城内皇城另有皇家禁卫左右御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为皇帝亲卫部队,合称北衙六军,最高长官是大将军,再以下则是殿中、前、后、左、右护军,左右中尉等。

而这石将军石漠就是统领龙武军的大将军,与统领神武军和禁卫御林军的其余两位大将军同为皇朝军事体制中的一把手,直接听命于皇帝。

至于八王爷,他是尚在京城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王爷之一,新皇登基后赐封号廉,人称廉亲王。

大家都在朝里做事,少不得分党分派,而廉亲王素来和温庭云不和,这会儿派他来抄家……这个中原因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眼看着就要到前厅了,陆丹青拉住管家:“这事儿不简单,上面借着王爷徇私舞弊的借口要来搜查王府,你在睿王府这么多年,其中是什么样你是知道的——就算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只要皇上一句话,说有罪就是有罪,凭空也能给你生出罪证来。”

“那、那——”

“听着,只要事情没最后定下来,就始终有转圜的余地,所谓抄家也只是搜查而已。他们要带人走最多也就带我和王爷,其他人会禁足在王府派人监视。我现在自己进去,你马上去找两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从花园东南角假山后面的一个狗洞钻出去去找游方和王长清,把事情告诉他们,知道么?”

管家是第一次见陆丹青这么严肃有条理地安排事情,这个相貌出众看似娇娇弱弱的小公子一直被王爷捧在手心里,没想到这会儿竟会有这样的头脑。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看管家离开后,陆丹青才独自一人走进前厅。

温庭云坐在主位上,他依旧从容不迫的神情直到见陆丹青进来才有了波澜,着急地起身走到他身边。

八王爷冲他们笑笑,努力掩藏住自己的得意:“好了,现在人也到齐了,就麻烦五哥和五……陆公子和我们进宫走一趟吧。”

陆丹青面沉如水,温庭云正要开口安抚他,就听陆丹青问道:“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八王爷点头:“自然。”

陆丹青质问道:“你们没有证据证明睿王爷徇私舞弊,不过是某些小人的一家之言而已,凭什么要抄家扣人?”

八王爷说:“陆公子,我们这就是来找证据的,也只是搜查王府而已,如果没查到什么自然就是没事了,您不用紧张。至于这人,本王也是听命于皇上,如有冒犯实在抱歉,小王在这儿向您赔罪了。”他笑吟吟地向陆丹青拱了拱手。

八王爷小人得志,陆丹青反唇相讥道:“你也知道是冒犯?这件事一日不查清楚,则榕就还是王爷。既然是请睿亲王进宫,石将军和八王爷是否该拿出应有的诚意和礼节来?”

温庭云轻笑出声,八王爷脸色瞬间就青了。

最后还是石漠干脆,他和温庭云本没什么过节,不过是听从皇帝命令而已,当下便叩请睿亲王进宫。

走出门外,温庭云看见的是两顶轿子,他有些不安地拉紧了陆丹青的手。

石漠作出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陆丹青冲温庭云安抚地笑笑:“没事,先走吧。”

两人分两顶软轿进宫,红色宫墙高耸,待到周围都安静了之后,陆丹青掀开帘子往外看,果然这偌大的宫道上只剩下了他一顶轿子。

过了大概不到半柱香时间,轿子在某座宫殿外停下,两个太监来引他下轿,带进殿中。

里面有人在等他,是温庭豫。

陆丹青停下来不走了。

温庭豫摆了摆手示意奴才都下去,殿门随即被合上。

陆丹青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来是温庭豫在搞鬼那还真是白活了几百年,他了解温庭云,自家养的王爷绝不是会徇私舞弊又或是贪污受贿之人。

温庭豫看着他,陆丹青和温庭云走得急,八王爷和石漠又都不是个细心的,外面这么冷的天却连件披风都没给他拿,不由得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拿起一旁自己的明黄色披风向他走去。

陆丹青看着温庭豫一步步走近,动作细致地给他披上披风,系好带子,转而去握他的手,刚一碰到指尖便被人避开了。

陆丹青盯着他:“皇上,则榕他没有——”

“外面是不是很冷?”温庭豫说,锲而不舍地去拉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你看你,手那么凉,也不懂得让下人拿个手炉带着。”

陆丹青后退一步再次避开,怒极反笑道:“你急急忙忙的派人去王府拿人,我哪有时间去拿手炉?!”

温庭豫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没事,以后我会给你准备。”

陆丹青:“……”

他气急:“温庭豫,你听我说话没有?则榕他没有徇私舞弊!你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扣押人,而且他是王爷,他——”

“你要证据?”温庭豫打断他的话,一派风轻云淡,“放心,证据早晚会有的。而这……取决于你。”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让陆丹青一懵,他在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把事情理得差不多了,陆怪物不信温庭云会是徇私舞弊的人,先不说家养的王爷根本没那么大野心,就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根本就没必要在科举这么大的盛事中用非正常手段扶持自己人上位;那么原因就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有人设计陷害他,而这坏点子与看温庭云不顺眼的皇帝恰好不谋而合,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了。

可这话——取决于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丹青,”温庭豫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他的声音少有的轻微颤抖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阿青,你留在宫里,只要你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我就放了他。”

陆丹青:“?????”

第13章

“你——什、什么意思——?”

陆丹青张口结舌,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来。

搞什么?温庭豫要为难温庭云,竟然是因为他?!

他还想着之前就算温庭豫忌惮温庭云在朝中的势力,但两人也井水不犯河水也都好好的,怎么这会儿温庭云就忽然落难了,原来……是因为他。

“你疯了?!”

陆丹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温庭豫。

温庭豫不置可否:“或许吧。”

陆丹青:“……”

他没话说了,陆怪物失语了。

他是真不想待在宫里,魏燃告诉过他皇宫里设有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还拥有左右宗教兴衰的权利,着下千古第一奇书推背图的袁天罡和李淳风就是钦天监。

通俗些来说,钦天监更像是一个风水家、天文家和预言家的三重身份,就这样一个存在陆丹青怎么能不忌惮?万一再从他身上看出点不对来,那之前所做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还是说……不如,现在就直接把温庭云的精魄给吃了?

可是……

陆丹青又有些犹豫,人家好好一个王爷,本来啥事儿没有,现在却可能因为他而获牢狱之灾。他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温庭豫的心思,本以为堂堂一国皇帝不至于为了个男人这样,况且他和温庭云又成亲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温庭豫的弟……咳,弟夫?不过现在看来,他到底是小瞧了温庭豫脸皮的厚度。

陆丹青抬头看向温庭豫:“则榕没有徇私舞弊,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温庭豫看着他不说话。

陆丹青问:“那我答应留下,你就马上放人么?”

温庭豫说:“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但我保证,半个月之内我会放他离开。到时候老五还做他的睿亲王,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半个月……

陆丹青暗自思索,现在看来这事儿恐怕不止是因为他,温庭豫肯定还有自己的打算。

陆怪物也不怕他到时候不放人,大不了撕破脸罢了。温庭豫喜欢他,在这段感情里本就占了弱势,真要强硬起来陆丹青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行,”他说,“我留下。”

温庭豫面上笑了笑,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自然是高兴自己达成所愿,可又不得不承认陆丹青愿意为了温庭云而做出妥协和让步的事实。

但是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陆丹青低眉顺目地任由温庭豫牵住他的手坐到主位上,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他温庭云病还没好让他对他好点儿,可这种小事,就算温庭豫现在答应他了也没法真的保证什么。

迟疑了一会儿,陆丹青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道:“你把他关在哪儿,地牢吗?”

温庭豫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很担心他?”

陆丹青有些不自然地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感觉到对方拉着他的手一紧,然后便松开了,转而去扯他的衣服领子。

陆丹青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里还留着前几天温庭云弄出来的痕迹,立马挣开他往后挪了挪。

温庭豫眸色深沉,他放下手,回答陆丹青刚才的问题:“我只是把他软禁了起来,没有关在地牢。”

陆丹青略微松了口气。

温庭豫心下酸涩,他说道:“阿青,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你留在王府的小厮和玉牌稍后我会让人送来,虽然宫廷复杂,但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动得了你。”

听着这话,陆丹青忽然就笑了,他说:“你知道么,同样的话则榕也和我说过。”

“他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温庭豫说。

“这是不是做不做什么的问题,我和则榕已经——”

他本想说他们都成亲了,温庭豫这样子直接把人往宫里带也不怕别人说闲话?而后转念一想,如果他是世家出身也就罢了,温庭豫这样的荒唐行径总会有大臣直言上谏。可问题是陆丹青无名小卒一个,除了温庭云以外根本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也不会有人会去在意皇帝心血来潮收了个男宠。

对,他在别人看来可不就是男宠一个么。

陆丹青又郁闷了。

“在想什么?”温庭豫轻声问。

他挨着陆丹青,心里很有些畅快,以往这个温庭云强占着的位置现在终于属于他了。

“……没什么。”

温庭豫说:“阿青,我心悦你。”

陆丹青:……哦,谢谢啊。

要不是陆丹青是陆怪物,在低级位面有绝对的力量优势,不然要是换了原身,这种帝王的爱迟早得把他毁了。

温庭豫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不信。”

“或者你信,却不在乎。”

陆丹青沉默。

温庭豫状似不在意地笑笑,倾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那你好好休息。这座宫殿叫月鸾宫,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轻雁是宫里有经验的姑姑,我让她留下来服侍你。除了月鸾宫以外,整个皇宫你哪儿都可以去,叫轻雁带路就是。”

“我的寝宫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如果……你想来找我,也可以。”

说完这些他就走了,一个穿着淡绿色碎花长裙的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婷婷袅袅地朝陆丹青福身行礼,声音婉转温柔:“陆公子,奴婢名叫轻雁,以后会和魏燃一同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哦……居然还知道魏燃,看来也是做足了功夫。

陆丹青垂眼,笑着问她:“刚才路上吹了冷风,头有些疼,你认识太医院的游方游太医吗?能不能叫他过来帮我看看。”

“认识,奴婢这就过去请游太医过来,请您稍等。”

陆丹青说:“对了,不用特意告诉温……皇上,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晚上过来,我会自己和他说的。”

“是,奴婢知道了。”

轻雁动作很快,没一会儿游方就来了,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提着医药箱一溜小跑进来

“你先去门外候着吧。”陆丹青对轻雁说,“刚才有个小太监说魏燃已经进宫了,如果来了你就带他熟悉一下环境,四处转转。”

“是,奴婢知道。”

轻雁退出殿外,顺手合上了门。

人一走游方就憋不住了,维持着见鬼的表情跑上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陆丹青复述早上发生的事情:“有人说则榕徇私舞弊,八王——”

“这个我知道!”游方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话,“不是你让人传话到我府上的么?府里小厮传信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得魂儿都飞了,却又实在脱不开身。刚才才告了病假要先回去和长清见面想想对策,没想到刚出门轻雁姑姑就来请我去给人看病,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轻雁姑姑说陆丹青陆公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没想到真是你。嘿,你说这……”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游方喋喋不休的废话:“你叨逼叨的啰嗦完了没有?”

游方:“……没完。”他一脸严肃,“知道么,就你们进宫那么会儿时间,那些人从则榕府上搜出什么了么?”

陆丹青皱眉,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游方说:“尚未制作完成的玉玺。”

陆丹青:“……”

好了,现在已经不是徇私舞弊这么简单了,而是改谋朝篡位了。

“睿王府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收押了。”游方说,“老五就算现在还没被关到地牢,但是依我看……也是早晚的事。”

陆丹青深呼吸了口气,恐怕这才是温庭豫的全盘计划。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游方少有的焦躁起来:“我和老五十几年的朋友了,自然是不觉得他有这个心思去造反。回去后,我和长清会尽快去找一些站在老五这边的,明天上朝时联名上奏为他辩护。但问题是这会儿墙倒众人推,觊觎老五位置的人多,光他那不省心的兄弟就好几个。而且……皇上对老五的态度,其实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也都有数,若他愿意高抬贵手还好说,退一万步说,只要那位愿意放人,即便是真的证据也能给你变成假的;但他如果真的铁了心要办人……我不敢保证会是什么结果。毕竟,你也知道的,”他摇头苦笑,“没有人愿意置自己身家性命不顾去保一个不相干的人。”

纵然是他和王长清,顶上也有老头子压着,真要硬杠的话根本没多少胜算。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如果……你们的事情不成,则榕真的会被处死吗?”

游方讥讽一笑:“难道你还指望皇……咳,这儿能有什么亲情可言?知道么,五六年前新皇登基那会儿,大大小小的皇子就死了五六个,其他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还留在京城的这几个不过是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顺带安抚人心而已。”

“可,可是温庭豫他答应过我,他说他会放了则榕的……”

“你信他——等等,皇——他答应——什——什么——?!”

游方张口结舌,他看着低头不语的陆丹青,惊觉自己貌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脑子嗡一声响后倏地便怒从心起,几乎要克制不住先前刻意压低了的音量:“你别告诉我你在这里是因为——”

“游方,”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总之,朝上的事情就麻烦你和长清了。尽力就好,如果实在不行……还有我在,我不会让则榕有事。”

“喂你——”

“你该走了,”陆丹青平静道,“看个头疼花不了这么久。另外,则榕的病还没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帮忙打点一下那里的守卫,冬天很冷,他受不住的。”

游方走了,气鼓鼓的样子像是深海里的刺豚。

没多久,轻雁带着魏燃和温庭豫送他的玉牌来了。

他们一起在月鸾宫走了走,这里很大,有很多不同的宫殿,比如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是清露殿,专门用来会客和闲暇时休憩用的;寝宫叫丹砂宫,洗浴的地方叫碧华殿……还有其他好多,陆丹青只记了其中几个,轻雁说这些名字都是温庭豫亲自题字和命名的。

陆丹青嗯了一声。

散步的路上,他在想要不要把温庭云身边的人要过来,比如王府的老管家,以及心腹莫循。温庭云大大小小的事就属他俩最清楚,这两个人……绝不能落到皇帝手上。

但问题是,若他开口要了,温庭豫又真的会给么?

用晚膳时,陆丹青想了想,还是和温庭豫开门见山。

“我想求你一件事。”

温庭豫放下筷子:“什么?”

陆丹青说:“我听说你把王府的人都关起来了,我想要王伯和莫循来陪我,还有韶棠。”

温庭豫在剥虾,陆丹青咽了口口水,就在他要把准备好的一大堆理由说出来的时候,却见温庭豫干脆地一点头:“好。”

陆丹青一愣。

温庭豫笑了笑,手上剥虾的动作不停,声音依旧温柔:“你一晚上心神不宁的就是在想这个?我说过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说着,他把虾肉凑到陆丹青嘴边,笑问,“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吧?”

两人怀着不同的目的都在故作平静地相处,刻意忽略那涌动着的暗潮的双方各自都心知肚明。

陆丹青就着他的手把虾仁儿咬过去,嚼了嚼咽了。

他没有再提温庭云的事,生怕刺激了温庭豫,反而给了他去刁难王爷的理由。

温庭豫动作很快,晚饭后就让奴才把陆丹青点名要的三个人带来了。陆丹青抬眼粗略地扫了眼他们,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伤,但是陆丹青闻到了血的味道。

很淡,但是有。

温庭豫还在,陆丹青也不好说什么,只让王伯和阮韶棠去跟着轻雁熟悉一下月鸾宫,让莫循去门外守着。

他手里捧着茶杯,乌龙茶的香气渐渐盖过了血腥味。

天色晚了,但看温庭豫的样子,却似乎没想要离开。

陆丹青当然不会以为温庭豫让自己留在宫里真的只是为了做客的,但是等到跟皇帝躺到同一张床上后,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妈的,温庭豫的灵魂居然贼他妈香。

黑椒味儿,而且还带了点椒盐和朝天椒的鲜辣刺激。

“……”

要死。

陆怪物是会饿的,人类食物虽然能给他满足感,但却吃不饱,尝个味道罢了。鬼怪吃人的魂魄其实也很正常,陆丹青虽以精魄为食,但要吃魂魄也是可以的。每个人的灵魂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比如温庭云,温润儒雅的睿亲王的灵魂是茉莉花香味的,幽幽的冷香很好闻。

陆怪物尚保留着人类的习性,他不会想去吃花,可当那香味变成了麻辣鲜香的小牛排的时候,这可就不一定了。

更何况他从未吃过灵魂,无形之中好奇心又带来了更多诱惑。

饥饿的陆怪物被勾起了馋虫,而他身边就躺着一块新鲜出炉的小牛排。

“睡不着吗。”

小牛排牵过他的手。

陆丹青:“……”

他有些崩溃,为什么会这样,灵魂自带的味道并不明显,他不特意去闻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可为什么现在只是和温庭豫躺一起而已就变得这么香?!活像是大厨现场在他旁边颠锅煎牛排似的。

陆怪物敷衍地低声应了一声,他已经忍不住去幻想小牛排吃下去的滋味和口感了,越想越饿越想越崩溃,他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灵魂的味道。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时候,小牛排忽然翻身压在他身上,陆丹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别过脸挣扎了几下,却被温庭豫牢牢地扣住手腕按在身体两侧。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温庭豫挑弄似的亲吻了下他的耳垂,身下人微微一颤,那一小片如玉肌肤迅速染上诱人的嫣红,他低笑一声,在陆丹青的颈侧轻轻蹭了蹭。

陆丹青似是有些难以忍受地闭上眼,温庭豫其实对他很纵容,要什么给什么,但是在两人亲密度的这个问题上却格外固执和强势,不肯让步。

“怎么?”

他的抗拒似乎激怒了皇帝,温庭豫捏着他的下巴强硬地扭过他的脸,漆黑的眼睛在跃动的微弱烛光下更显冷硬,“只有老五做得,朕就不可以?”

陆丹青用力地闭眼,他要疯了,他很饿,这块小牛排为什么非得在这时候压着他?

“丹青,睁眼,看着我。”

陆丹青暴躁地睁眼,他有些口干舌燥,腹中的饥饿感更是让他理智尽失。

温庭豫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他。

陆丹青僵住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咬下去。但是温庭豫的吻很用力,舌头扫过他的上颚和齿列,帝王巡视自己领土般的仔细和霸道,不放过一处地方,然后又不知满足地接着去纠缠陆怪物冰棍似的僵直着的舌头。

陆丹青忍不住了,在最后一刻他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想着干脆这会儿直接囫囵吃掉算了,都是妖怪,佐翼肯定能理解他的。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牙齿和温庭豫的嘴唇磕在了一起,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香甜的气息就像是镇静剂一样,让眼睛几乎快要发红的陆怪物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小牛排的香味也没了。

温庭豫喘着粗气直起身,陆丹青愣愣地看着他,又不敢相信地吸了吸鼻子,真的没有味道了。

卧槽,这他妈又是什么设定?!

大概是看他眼睛有些红,目光也懵懵的,像是被吓着了,弄得温庭豫一下子也慌了起来,“阿青……对不起,朕……我不是……”

“你先起来。”

陆丹青说,这才发觉自己声音也是哑的,他舔了舔嘴唇,唔,这血好甜……

温庭豫手足无措地退开,陆丹青坐起来冷静了一会儿,前任小牛排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陆怪物红着脸讷讷地说了句:“要,要帮你叫人来吗?”

温庭豫一时没反应过来:“叫什么人?”

陆丹青尴尬地挠了挠脸,温庭豫下身鼓起的某处实在显眼。

“比如,随便哪个妃嫔什么的……”

他以为温庭豫又会炸毛暴走,没想到这次皇帝倒是平静,他甚至笑了笑,说:“不需要。”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陆丹青沉默,大概是他和温庭豫相处的时间没有温庭云久,所以没有心软也没有动容过,从头到尾都是想着都是引诱他爱上自己然后吃掉皇帝的精魄——尤其是在闻到了小牛排的香味后,唔……也许也可以偷偷咬一口灵魂。

毕竟温庭云实在是太好了,好到陆怪物觉得哪怕他直接和温庭云撕破脸,和他说“喂我想吃掉你灵魂的一部分行不行”他都会答应。

所以才会在当初魏燃对他下手的时候那么生气。

陆丹青体内还是有一部分人类的感情存在的。

他只是……想再和温庭云多待一会儿。

第14章

一夜过去,温庭豫早起上朝。

陆丹青抱着被子坐起来,他其实一夜未睡,昨晚灵魂出窍去找温庭云去了。

温庭豫确实没将他关地牢里,但那房间除了干净些,多了床和桌子以外也比地牢好不到哪儿去。窗子勉强挡得住寒风,但屋里没有生炭火,一床棉被根本不能保暖,陆丹青看得心疼,却又不好做得太明显,只好留了个傀儡在那儿,等温庭云睡着之后帮他暖暖床铺,最起码别再冻病了。

至于白天……众目睽睽之下陆丹青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看游方和王长清帮不帮得上忙了。

孙德胜为温庭豫穿上龙袍,陆丹青揉揉眼睛,紧接着就听温庭豫对他说:“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

“想去哪儿就让轻雁领路,天冷,记得带上暖手炉。”

“嗯。”

温庭豫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没说不能去看温庭云之类的话——陆丹青愁眉苦脸地摸着下唇上昨晚温庭豫磕出的小伤口,他当然没必要说了,就冲现在这形势,他见了温庭云要说什么?

我投奔你哥了,我昨晚跟他睡了,我以后都不回王府就留在皇宫了?

待到温庭豫离开后,陆丹青四下张望了一下,试探着叫了一声:“莫循?”他之前看温庭云就是这么用的,莫循总是不知道守在哪个角落里,叫一声就会出来。

“陆公子。”

莫循从窗外跃进来。

陆丹青招手让他上前:“昨晚没有休息?”

莫循在他面前跪下,声音暗哑:“属下不累。”

“什么不累,伤好了没有?”

莫循顿了顿:“……小伤。”

牢狱里多的是折磨人又看不出来的招数,这些对暗卫出身的莫循来说并不算什么。

陆丹青问他:“那你昨晚就一直在门外?”

“是。”

陆丹青回想了下他刚才正常音量叫一声莫循就能听见,那昨晚他和温庭豫的动静……

陆怪物扶额。

莫循抬头看着他,眼里隐有流光闪动,随后又很快垂下头,低声道:“陆公子,属下无能。”

陆丹青听出了他话里的隐忍,他叹了口气,“没有,不关你的事。”

他把轻雁叫进来,让她请太医来为莫循治伤。

侍卫哪有让太医看病的道理,更不用说是最低等的暗卫。陆丹青不懂宫里规矩,轻雁虽懂,但也明白陆丹青是皇帝捧在心尖上的人,自然是毫无异议地照做了。

于是,陆丹青从头到尾都没明白御医青白交加的脸色是怎么回事。

看过病后,他让莫循回房间去休息。

“陆公子,这不——”

“先去休息,”陆丹青态度强硬,“有事我会让人叫你,回房去,听话。”

莫循乖乖回房去了,陆丹青又让魏燃把老管家和阮韶棠领来,一夕之间突遭巨变让年迈的管家老泪纵横,阮韶棠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看着陆丹青,没有错过对方唇上的伤口。

陆丹青对他们叮嘱了一番,让管家和阮韶棠留在月鸾宫尽量少出去晃悠,有事会让轻雁和魏燃去做。

老管家很惆怅,他痛心于从小看着长大的王爷遭受牢狱之苦,又心疼陆丹青受到皇帝这样的折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大半。

陆丹青让他们下去休息,自己待在清露殿里坐在地上盯着窗外的梅花发呆。

临近中午,温庭豫下朝后第一时间回来看他,手上拎着只小奶猫,毛色雪白,耳朵有一圈深褐色的边,蓬松的尾巴是浅褐色的,海蓝色的圆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看得陆丹青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温庭豫看见他这样子便笑了,走过去把奶猫放到他身边,龙袍一撩也跟着坐在地上。

陆怪物对这种毛绒绒的萌物最没抵抗力了,他还打算等以后得了空,回到深渊魔域后一定要去抓一只毛绒绒的魔仆回来,就算能力差也没事儿,放在家里养着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自家大人一脸痴汉的样子让魏燃默默扭脸,他走的是实力派路线,原形是丑了些,就跟西方玄幻故事里长了翅膀的恶龙似的,一直以来都不讨陆丹青喜欢。

陆丹青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许多:“这猫多大了?”

温庭豫看着他,眉眼温柔:“三个月。”

陆丹青小心地把猫咪抱起来,虽然喜欢,但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脆弱的小东西。兴许是不小心劲用大了些,小奶猫嗷的一嗓子回头就给他手背上挠了一爪子,陆丹青吃痛,下意识地松了手,结果下一秒猫就被温庭豫揪着脖子后面的软肉拎了起来。

陆丹青吓一跳,连忙抬手去拦:“你别——温庭豫,松手!”

温庭豫听话地松手,猫啪叽一声落在地上,他一脸焦急地拉过陆丹青的手:“伤到了?疼不疼?我马上叫御医过来。”他只顾着奶猫机灵可爱,看见后就献宝似的来抓来给陆丹青,却忘了猫没有被人训练过,性子还野得很,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不用不用,划伤而已,我没事。”陆丹青摇头,把手抽出来。

猫咪像是被吓着了,跑也不跑,就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陆丹青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凑近,跟着喵了一声,然后靠过去在猫咪脸上蹭了蹭,又是喵一声,眼里红光一闪而过。

小奶猫晃了晃脑袋,发出细细的喵呜声,扑腾着小短腿信任地挨近他。

陆丹青一脸满足地把猫抱起来。

“给它取个名字吧。”温庭豫说,好像刚才恨不能把猫掐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叫什么呢……你说你要叫什么呀?”

陆丹青提着猫咪的两只前爪把它放到膝盖上,他看着猫,温庭豫看着他,俱是如出一辙的温柔神色。

小奶猫颤颤巍巍地发出一声娇喘:“喵咪……”

陆丹青被萌得找不着北,噘着嘴去亲它。

温庭豫:“……”

他好像……莫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陆丹青给猫咪取名叫小茶。

中午时两人一猫一起吃了饭,陆丹青没吃几口就继续坐地上逗猫,孩子似的任性。于是温庭豫也不吃了,就撑着下巴看他逗猫,隔一会儿叫他回来吃口饭;或者拿了碗坐过去和陆丹青一起喂猫,然后瞅准机会挖一勺饭塞过去。

这一天过下来,温庭豫简直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看着逗弄着猫咪的陆丹青,恍惚之间想起许久之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少年一身素净白衣,笑容干净明澈,清秀俊美的白皙面容少了几分逼人的艳丽,于是便显出些令人沉醉的岁月静好来,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沉沦。

在陆丹青的刻意配合下,这两天过得分外和谐。

第三天,趁温庭豫不在,陆丹青带着莫循和轻雁去太医院,借着给莫循复查伤口的由头去找游方打探消息。

这会儿正是下午,太阳很足,也不怎么冷,陆丹青便一路慢悠悠地散步过去。

月鸾宫到太医院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陆丹青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和温庭豫的小老婆们偶遇的准备,他和轻雁打听到温庭豫小老婆还是挺多的,都是收在后宫用来平衡前朝势力之用——轻雁估计是真怕了温庭豫,为了给他说话连这种赤裸裸的内幕都毫不顾忌地和陆丹青说了。

然而,在小老婆之前,陆丹青却先碰到了他儿子。

小太子今年12岁,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母亲在生产时就难产死了。自幼独自长大的小太子没有感受到母爱,父爱也十分缺乏,直接导致了他冷漠寡言的性格。明明才是个12岁的孩子而已,腰杆一挺脸一板的样子和他皇帝老爸简直是如出一辙。

“太子殿下。”轻雁向他行礼,然后和他介绍陆丹青,“这是陆丹青陆公子,皇上请来宫中的贵客。”

陆丹青有温庭豫给的玉牌,可以不向任何人下跪,但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于是他便不伦不类地也向着小太子拱手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陆公子。”小太子微微颔首,“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陆丹青答道:“莫循受伤了,准备带他去太医院看看。”

小太子扫了眼莫循,他认得这人,是五皇叔的贴身暗卫。

事实上,他也认得陆丹青。

温庭云曾经做过他半年的太傅,虽然和皇帝关系不亲近,但是小太子和这位皇叔的关系还是很好的。睿王府在宫外,温庭云每次进宫都会带些民间的小玩意儿给他解闷儿,偶尔也会坐着和他聊一会儿。真要说起来,他和温庭云的感情比温庭豫更深。

所以当初温庭云和陆丹青成婚的事情他也有关注,小太子是无所谓什么出身还是嫁娶的问题,只要温庭云过得幸福就可以了。后来事实也证明,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温庭云确实过得很幸福,因为他都不怎么在东宫逗留了,每次都是把礼物拿给他就走。小太子问过一次,温庭云就笑说府里有人在等,眼角眉梢尽是融融暖意,说起府里那位时仿佛连世界都是温柔的。

然后小太子就闭嘴不问了。

一直到这次温庭云因为所谓的徇私舞弊和造反被软禁,小太子自然分外关心,他派下人去打听,于是便得知了温庭豫把陆丹青接进宫里的事。

说实话,温庭豫这样的荒唐行径连带着小太子面对着陆丹青时也很不好意思,说是接进宫里做客,可父皇天天在月鸾宫留宿,是个人都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

想到这儿,小太子状似无意地瞄了眼陆丹青,这少年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面容秀雅明丽却不显丝毫女气又或是艳俗,干净又美好的样子确实很吸引人,和宫里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无怪乎温庭豫会动心。

只是这强抢的手段实在是……让小太子都忍不住脸上发热。

他干咳了一声,故作沉稳道:“陆公子赶时间么,不如坐下聊一会儿?”

陆丹青一愣,然后点点头:“好。”

他们找了处石桌石凳坐下,小太子说他渴了,让轻雁去拿一壶茶来。支开轻雁后,陆丹青也让莫循去旁边守着,有人来了随时提醒他们。

待到周围都安静下来,小太子说:“如果你去太医院是要找游方的话,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陆丹青不解:“为什么?”

小太子淡淡道:“他告了病假。”

“病、病假?”陆丹青一懵,“可是我前天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再者说,就算真生病,温庭云处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除非得重病起不来床了,否则陆丹青不信游方会直接请假。

小太子说:“我看是病得不重,只是游老大人不放心,亲自把他领回家了。”

话说到这儿,陆丹青算是明白了。游方有心帮忙,奈何游家老头子决定明哲保身,不让他趟这浑水,为免多生事端就把儿子给拎回家了。

陆丹青又问:“那……王长清大人也……?”

“嗯,生病了。”

陆丹青:“……”

小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样子,你是还不知道吧,皇叔现在已经不是软禁,他被关进地牢了。”

陆丹青:“……”

其实他知道,是原本派去照看温庭云的傀儡告诉他的,关进地牢后时刻有人看守,动不了手脚,傀儡便自己回来了。

小太子说:“皇叔说睿王府里被查出的玉玺是有人陷害,这事儿已经在查了,也初步有了些眉目。但是……不管最后结果是有罪还是没罪,父皇这次算是铁了心要打压皇叔,没人愿意触他霉头。”

陆丹青皱着眉头,问道:“那个陷害他的人选……是不是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想要压制的对象?”

小太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陆丹青能想到这一层面来。

“是,那人是丞相。”也是他的外公。

说到这儿时,小太子的神色很冷淡。

外戚势力一向最惹人忌惮,他随着温庭豫上朝已经有半年多了,对于朝中形势也了解得很清楚。这次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简单来概括就是丞相拉拢温庭云不成,于是便恼羞成怒陷害他,妄图在朝中一家独大。

皇帝起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纵容了,然而若此案有查清的那一天,那么对温庭豫来说将会是个一石二鸟的完美结局。他现在这样严厉彻查,凡是沾边的人都被罢免的罢免降职的降职,可以说是折了温庭云一派的翅膀;而等到水落石出那天,丞相一派也少不得得因为陷害睿亲王而背上重罪,这样一来,朝中便再无任何势力可与皇权抗衡。

更何况……

太子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陆丹青,少年正低头兀自思索着什么,眉头微蹙的样子看着便惹人心疼。

陆丹青咬了咬嘴唇,问他道:“你见得到则榕么?”

小太子摇头:“恐怕不行,父皇亲自派人看守,除非拥有皇帝手谕,否则没有人可以接近。”

“不过……”小太子说,“也许,你可以。”

“……”陆丹青苦笑,“不,我不能去见他。”

太子也知道他身份尴尬,讷讷地住了口。

虽然游方不在,但莫循身上的伤却是实打实的。和小太子分别后,陆丹青还是去了太医院,出来后觉得有些累了,是坐轿子回的月鸾宫。

轻雁似乎告诉了温庭豫小太子和他聊天的事,温庭豫忙完政务回月鸾宫后就直接来找他,一脸紧张小心地问他们下午聊了什么,小太子有没有为难他,那样子仿佛陆丹青被欺负了似的。

“温珏性子傲,不服管,如果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别放心上,回头我教训他。”

温庭豫说到‘教训’时语气冷了几分,连名带姓地叫他亲儿子的名字,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陆丹青笑笑,一边撸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小太子人很好,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天。”

温庭豫看着他,突然说:“那我呢?”

陆丹青:“?”

“我好不好?”

“……”陆丹青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看了温庭豫一眼,而后又很快错开眼神,低声道,“你……也很好。”

温庭豫望着他,忽然便笑了:“但还是没老五好,是吗。”

陆丹青沉默着不说话。

但既然温庭豫说起了,想必也是知道他和游方又或是小太子会谈论到温庭云的事,于是他便问道:“你,你没有给他用刑吧?”

温庭豫说:“你叫我的字,叫一声,我便告诉你。”耍无赖似的,然而一双眼睛却巴巴地看着他,看起来比小茶还要无辜可怜。

“……”

“QAQ……”

陆丹青无奈:“柏言。”

温庭豫瞬间便笑眯了眼,挤开撒娇的小茶去蹭他的脸,揽着他的腰吻了上去。

他不去想陆丹青此时的顺从是为了什么,只专注地享受着当下的甜蜜。

唇齿交缠之间,温庭豫说:“我没有对他用刑。”

陆丹青眼睫轻颤,呼吸也停滞了一瞬,随即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更紧了几分,温庭豫哑声道:“别走神。”

“阿青,你是我的。”

“待到他恢复名誉,你就不许再想他。”

至于所谓的睿王妃的身份……他自然有办法解决。

第15章

后来,小太子时常来月鸾宫。

小太子喜欢弹琴,从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了,但是他亲爱的父皇觉得未来的皇帝不应该沉迷于这种毫无用处的靡靡之音,因而并不赞成。

后来某一天,小太子自个儿偷偷弹琴的时候被前来检查学业的皇帝发现了。然而等他紧张得快要哆嗦的时候,皇帝却罕见的没有说什么,只扔了句‘练练琴也挺好’后就走了。

当时他一直奇怪自个儿父皇为什么突然转了性,直到他见到了陆丹青。

小太子在和陆丹青学琴。

陆丹青半跪在小太子身后,双手环过他,扶着小太子的手极其仔细认真地手把手地教他勾弦抹弦。

温庭豫面无表情:“……”

陆丹青忽然转头看他,温庭豫吓一跳,瞬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

“柏言。”

温庭豫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嗯?”

“小茶饿了。”

“好,我这就去喂。”

小太子仰头看了眼陆丹青,却只看到尖尖的下巴和一截纤细的脖颈。然后他转头看向温庭豫:“父皇,我渴了。”

温庭豫哦了一声:“自己去倒茶,记得给阿青也倒一杯。”

小太子瘪嘴。

陆丹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你坐着,我去倒茶。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小太子:“桂——”花糕。

温庭豫说:“不用麻烦,我一并拿来就好了,阿青你也休息一会儿,练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陆丹青摇头:“我不累。”

小太子:“我——”

温庭豫又说:“想不想吃什么,让轻雁去通知御膳房。”

陆丹青笑着问小太子:“呐,你父皇问你想吃什么?”

小太子被这个笑容晃了眼,陆先生真的太好了,好到他甚至都有些理解父皇对他的执念。

陆丹青看他呆呆傻傻的,和那张故作成熟冷漠的脸实在很有违和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捏小太子的脸:“嗯?”

小太子红着脸把陆丹青的手拿下来,然后和温庭豫说了几个陆丹青喜欢吃的小糕点。

温庭豫应下,自个儿儿子倒还算识相。

他们一起吃了糕点,陆丹青和小太子一起逗猫玩儿,温庭豫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陆丹青说:“我还有些事,你们先玩着,晚上一起用晚膳。如果想到什么想吃的就让轻雁和御膳房说,我很快回来。”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小太子站起身朝温庭豫行礼:“恭送父皇。”

温庭豫离开后,陆丹青问小太子:“有什么关于则榕的消息吗?我担心温庭豫对他用刑,虽然他说没有,但是……”

他只能在晚上时灵魂出窍去看望温庭云,而且因为灵魂出窍时身体是冰凉的,就和尸体一样,他怕温庭豫发现不对劲,只能快去快回。有时候他故意睡得很早,去地牢的时候温庭云还没休息,他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没有伤也没有血腥味,只觉得温庭云似乎很疲惫的样子。他面前是一个简陋的小矮桌,上面放着粗糙的宣纸和毛笔,满满都写着陆丹青的名字。

地牢阴冷又潮湿,但是外面通过木栅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而且里外是通风的,陆丹青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为他取暖。

“稍安勿躁。”小太子说,神色很轻松,“丞相陷害皇叔的事情已经有了很大进展,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证据,皇叔会没事的。”

******

地牢。

温庭云跪在地上,肩上重重地压着一个连着地面的、形状奇异的木架子,让他站不起身。

地面潮湿阴冷,刺骨凉意直直钻入骨头里。

这是他白天的日常活动。

温庭豫站在温庭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还是不肯写休书?”

温庭云没理他,温庭豫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道:“我给阿青带了只猫,他很喜欢。”

“丹青才17岁,见到新的东西本就很容易喜欢上,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会有很多新东西出现。这些天我同他日夜相处,我们感情很好。”

“之前他出去玩,在路上碰见太子,后来太子经常来宫里找他学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温庭云闭眼。

“丹青心善,性子又软,这你是知道的。你如今既遭此难,他总觉得是他的错才使得我针对你,一直求我放了你。可你知道,王府搜出的证据是实实在在的,我也不可能因为他便为你徇私,这样反而遭人非议。”

前面一段是实话,然而后面的瞎扯淡却也被温庭豫说得冠冕堂皇,脸上没有丝毫异色。若是陆丹青在这儿,肯定是呵呵一声:我他妈信了你的邪。

温庭云冷声说:“我不会写的。”

“这又是何必,丹青碍于情面不好和你开口,我来说也是一样。”温庭豫说,“这么多天了,你可曾见他来看过你?”

温庭云抿唇不语。

“你树敌众多,这次若不是我将丹青接进宫,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哪怕宰相倒了,还了你清誉,但他的门生依旧还在,他们势必要报复,你一个王爷,到时候又真能保证他安全么?”

“丹青这样好,他值得更好的生活,你何必非纠缠住他不放。”

温庭云很想否认,然而心里某个地方却又认同温庭豫所说的。

这次如果不是温庭豫护着陆丹青,要是那些人把陆丹青和王府的其他下人关在一起,谁知道他会得到什么对待。狱卒们会因为他是王爷而对他多几分恭敬,却不会有人因为他们是原先王府的奴仆而善待,哪怕是陆丹青也是一样,毕竟他没有任何身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平民而已。

陆丹青值得更好的。

温庭云不是不相信陆丹青,他只是对自己太没信心。

他虽然和温庭豫不对盘,但从不否认这位兄长的出色,一直都很钦佩他的实力和气度。温庭云知道皇帝是真的喜欢陆丹青,他当初无心皇位,然而温庭豫依旧对他疑心,温庭云不得不防,甚至是主动出击;后来温庭豫登基,处处疑他限他,两人你来我往十多年,温庭云从未见过温庭豫用那样的眼光看过谁。

哪怕是那把龙椅。

而陆丹青……他对温庭豫,恐怕也并非没有感情。

“你既然爱他,就该知道什么才是为他好。丹青面皮薄,顾忌着你们往日情分不便与你开口,那么由你来说也是一样。写了这份休书,放他自由,也放过你自己。”

温庭云讥讽一笑,什么时候离了他成了自由了?

温庭云知道温庭豫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没有造反的心,这次被陷害也是他太过于大意了。虽然不知道温庭豫信是不信——但其实这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兄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让他写休书,若是单纯一句‘不写就杀了你’,那温庭云定然宁死不屈;可如今……他这样说,将理由条条摆出来,却让温庭云自己动摇了。

温庭豫行事向来简单粗暴,是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性格,鲜少有事能让他这般多费口舌。当初他与陆丹青成亲,温庭豫没有强行阻止,赠了礼后便独自离去;如今他落难,又尽力护陆丹青周全,两相比较之下,温庭云心里实在很难过得去。

如果陆丹青在,如果他知道温庭云心中所想,陆怪物肯定会气急败坏给温庭云一个爆栗,之前二十几年难道是白活了不成,居然把温庭豫想得这么善良这么正人君子,王爷是被他养太久养坏脑子了吗?!

温庭云咬牙:“你走吧,我不会写的。”

温庭豫没指望能一次成功,但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也不再啰嗦,转身走了。

******

温庭云被平反的消息是小太子跑过来告诉陆丹青的,一下朝就直奔月鸾宫,连朝服都没换。

陆丹青怔怔地看着他:“那、那他在哪儿?”

“地牢阴冷,皇叔生病了,父皇便让他先在重华殿休息,养好了再回王府。”

陆丹青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温庭豫该来了。”

小太子匆匆走了,陆丹青发了会儿呆,还是决定去看望温庭云——至少,他要把老管家和莫循还给他。

陆丹青去到重华殿,给温庭云看病的太医刚走,陆丹青径直去了温庭云房间,却见他坐在轮椅上。

“则榕!”

温庭云听得声响,抬起头来冲着他笑:“丹青。”

陆丹青急急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会伤了腿?”

温庭云笑笑:“没什么,就是普通的风寒而已。至于这腿,是牢里冻伤的,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陆丹青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语气变得疏离了起来,他有些无措:“则榕,我……”

“阿青。”

他话还没说完,温庭豫便走了进来,龙袍加身,显得傲慢而威严。

温庭豫笑着牵过陆丹青的手,“别担心,太医说五弟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这还是在温庭云面前,陆丹青下意识要躲,却被温庭豫牢牢握住了。

温庭云垂眼,看两人的神色和态度,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先前温庭豫说过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们日夜相处,感情很好。

——丹青心软,他碍于情面不便和你开口,我来说也是一样。

温庭云复又抬眼看他,陆丹青一身华贵的藏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御赐玉牌,领口袖口滚了一圈柔软貂绒,越发衬得他肤色白皙,容貌雅致。

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而自己,却给不了他这一切。

陆丹青被他看得有些慌,心里念叨着到嘴的鸭子不会到最后飞了吧,随后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这时候和温庭豫过河拆桥会怎么样,反正王爷也放出来了。而皇帝……他们这几天日夜不离,陆丹青又配合着他过家家,离自愿跟他离开应该也差不多了。

客套了几句后,温庭豫带他离开。

鹅卵石小径上,温庭豫静静地开口:“你还念着他。”

陆丹青说:“我们成过亲,本就是在一起的。”

“你想走了,是么?”

“……”陆丹青咬了咬唇,“柏言……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若是可以,我早就喜欢你了。”

“更何况……则榕本就无罪,他不该受那样的屈辱。为官这些年来,睿王爷对这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他。”

温庭豫轻笑一声,道:“为你,朕什么都做得。”

陆丹青:“……”

烦透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陆怪物说:“既然这样,那我为了他,也什么都做得。”

他看着温庭豫,说:“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和他一起坐牢。你要治他的罪,不论是流放还是砍头,连我也一起办了。”

没有下次了,等温庭豫死了,新皇就是小太子,小太子和温庭云感情好着呢。

温庭豫慢慢敛了笑容。

“你要回去找他,然后呢?告诉他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过,还是告诉他我吻过你了?”

陆丹青:“……”

温庭豫逼近他,陆丹青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身后就是一棵大树,温庭豫将手垫在他背后把人压在树干上。

“嗯?就像现在这样?”

陆丹青涨红了脸:“你不许——”

温庭豫吻上他,粗鲁而热烈,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

陆丹青挣扎着推开他,温庭豫不敢大力扣他手腕,这才使他有机可乘,否则凭陆丹青人类的力气是挣不开他的。

口中有铁锈味。

妈的,温庭豫的血还是那么甜。

想吃。

嘴唇好疼。

妈的,下唇上肯定又有伤口了。

想艹。

他盯着温庭豫,盘算着先艹后吃还是直接嗷呜一口吃掉的好。

皇帝蹭着他的鼻尖,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暗哑,又带了几分陆丹青难以辨别的悲凉又或是其他什么情绪。

“你恨我?”

陆丹青移开眼。

就在温庭豫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

“父皇!陆先生!”

温庭豫扫了眼莽莽撞撞的儿子,他退开了些,冷淡道:“何事。”

“到、到了和陆先生学琴的时间了。”

太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冠,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挡在温庭豫面前,背对着他看向陆丹青:“陆先生?”

温庭豫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不是看不出小太子对陆丹青的维护以及对他的敌意。

这小兔崽子和他五皇叔一样蠢。

“走吧。”陆丹青拉过小太子。

回月鸾宫,陆丹青教太子练琴,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塞了个东西给他,随后太子又偷偷摸摸塞进陆丹青手里。

“?”

“把、把这个抹伤口上,很快就会好了,皇叔不会看出来的。”小太子说。

陆丹青笑着收下。

“你以后……别这样了,你父皇会生气。”

更何况他本就不待见自己儿子,陆丹青怕小太子被记恨上。

小太子不高兴,他替陆丹青委屈:“那你怎么办?除了我,除了皇叔,谁能护你。”

陆丹青笑,捏了把他的脸:“安心,我有什么需要护的?明天下午我就去找则榕,然后和他回王府。”

小太子认真地看着他:“陆先生,我已经12岁了,迟早会当皇帝,你——”

陆丹青吓得去捂他的嘴,温庭豫正值壮年,小太子这种话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少不得又是一番祸事。

“别胡闹!”他低斥。

隔天下午,他乐颠颠地跑去找温庭云,打算再过些日子,等他回王府住几天玩腻味儿了就把精魄引出来吃掉。其实他本来是不急的,可是温庭豫这块小牛排太特么香了,香得他犯馋,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先吃温庭云的,然后吃温庭豫,有对比才知道哪个更好吃。

陆怪物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美滋滋地冲进重华殿。

“则榕则榕,我有话要和你说。”

“丹青,”温庭云温和一笑,“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陆丹青眼睛一亮:“什么?”

温庭云拿出一封信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两个字。

休书。

第16章

陆丹青一愣。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是古代的休书俩字儿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丹青把信拆开,他扫了一眼,只看到几个关键字。

立书人温庭云……情愿立此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

温庭云垂下眼,发颤的双手藏在宽大的广袖下,他低声道:“我想过了,温庭豫是真心待你,你留在皇宫会更好。”

“你……”陆丹青气得发抖,“你有病?!”

“太子也是真心待我,难不成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温庭云不敢看他,他怕看上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配不上也好,陆丹青喜欢上别人也好,他只想牢牢把人困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能这么自私。

“你不必对我歉疚……这次入狱纯因派系争斗,与你无关。”

“皇兄很好,比我要好,你……你若对他有情,也很正常。”

“我他——”

陆怪物要气炸肺了,硬生生把粗口憋回去。他看着温庭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以为他喜欢上温庭豫了?还是在因为这次坐牢的事情怪他,虽然温庭云说不用内疚,但肯定是心有所思才会故意这么说来宽慰他,毕竟若没有陆丹青,也许温庭云还不至于被这样折腾。

温庭云被关在牢里,他以为这是因为被陷害才这样,还想着皇帝是公事公办;而陆丹青和温庭豫日夜相处,对方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更何况,温庭豫也没有想要遮掩。

在最开始他便说了,陆丹青留下,他就不为难温庭云。

古人有指鹿为马一说,证据可以销毁也可以伪造,有罪无罪说到底不过也就是皇帝一句话而已。

温庭云还以为温庭豫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不屑于用这些低劣手段的皇太子殿下,两人虽有争斗,却不曾用这样下三滥的阴招损招,殊不知数年的皇帝生涯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这次能纵容着宰相陷害他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两人都彼此想岔了,温庭云低着头不看他,陆怪物气到要自燃,他从兜里掏出象征着睿王妃的玉佩扔回给他,捏着休书跑了出去。

虽然有了皇帝给的玉牌,但这玉佩他也一直带着,就藏在衣服夹层里。冬天穿得厚,温庭豫没有看出来。

一路跑到前院,陆丹青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现在正在下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在他身上。

陆怪物要冷静一下。

他在雪地里坐了很久,雪花融了又落落了又融,整个人都湿透了。

自燃的陆怪物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想来想去,愈发觉得温庭云还在心里怪他。

小太子之前就说过温庭豫借着这场案子罢免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温庭云一派的,不管有没有关系,只要沾点边就统统处罚。现在温庭云元气大伤,哪怕再赴朝为官恐怕也被架空了实权,原本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怎么可能不去在意。

好气,说好的精魄没有了。

陆怪物红了眼眶,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了,早把大婚那人吃掉了不就没事了。现在倒好,折腾了那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远处,温庭豫正往这儿走。他本是打算再来给温庭云上上眼药的,结果刚一进大门就看见雪地里坐着一个人,等他仔细一看看清了是谁后更是心里一紧,皇帝的威仪也顾不上了,和他那莽撞的儿子一样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

“阿青!”

温庭豫焦急地脱了披风为他挡雪,“怎么坐在这儿,你——”话说到一半,他看见被雪浸湿了的休书,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温庭豫的声音让陆怪物瞬间回神,他红着眼睛抬头看向皇帝。

啊,小牛排。

温庭豫又生气又心疼,他想抱抱陆丹青,却又怕他更生气,直把自己也憋红了眼睛,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你就这么爱他……阿青,他就这么好?”

不远处站着的孙德胜想为他们打伞遮雪,却又不敢近前,急得直打转,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身上发上都落满了雪花。

陆丹青挤出几滴眼泪。

呜,幸好他还有小牛排。

陆怪物凄凄惨惨地对小牛排说:“柏言……他不要我了。”

温庭豫心脏抽疼得几乎快要窒息,他抱住陆丹青,温热的身体毫无间隙地拥住陆怪物这个大冰块儿。

他把陆丹青往怀里带,体温把陆丹青身上的雪给捂化了,两人都是赤裸的。

“还有我……阿青,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

温庭豫带着陆丹青回宫。

小太子已经在宫里等了很久了,他以为陆丹青马上就和温庭云回睿王府,心里有些不舍,所以特意来为他送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两个雪人。

“孙德胜,马上宣太医,备热水沐浴,还有姜茶。马上送上来,不然小心你脑袋搬家!”

温庭豫一进屋马上忙活起来,除了陆丹青以外对谁都不带理的,小太子插不上话,趁着孙德胜出去的功夫把他拦了下来。

“哎呦,太子殿下——”

“陆先生怎么了?”

孙德胜急得团团转,事关陆丹青,他要是再不快点恐怕皇帝能当场把他给拆了。

他只好长话短说:“太子殿下,奴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随着皇上去重华殿后就看见陆公子一人坐在雪地里,然后皇上便带他回来了。”

小太子一愣,孙德胜趁机走开了。他赶紧进殿里去看陆丹青,没走几步便看见地上掉了个书信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两个字。

休书。

小太子一脸懵逼:“?????”

他意识到两人之间肯定是因为皇帝而有什么误会了,当下便什么也顾不得地跑去重华殿找温庭云。

结果到了重华殿,小太子还没进屋就听见游方的咆哮声。

“写休书?!?!休书?!?!?!”

“温庭云,你他妈不是坐牢把脑子坐没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你还真以为陆丹青是自愿留在宫里?!你他妈成婚后是没上过几次朝,事情也不做了,整天腻歪在府里,脑子都被蜜给泡发霉了是吧?!你他妈好歹在宫里活了二十几年,就不知道是非黑白全凭那位一句话?!你们兄弟俩怎么说也一起过了二十几年,真以为他蠢到看不出丞相的那点小伎俩?!”

小太子:“……”

这游太医……说话还挺有意思。

游方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你有病,你简直他妈的有病!”

温庭云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脑子反应了过来,身体却仍然愣愣的。

“你以为那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就没想过皇上把丹青接进宫会对他说什么?还是你真的认为丹青是那种攀权富贵的人,见你在坐牢就撇下你去找别人了?!”

“还装什么伟大,啊,你能耐了,写休书把他往别人那里推,那当初成亲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人让出去,还省了陆丹青再穿一次喜服的麻烦?!”

游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皇上说什么话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

一段感情里最后获胜的从来不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人,那些坚守道义的、坚守所谓底线的,永远敌不过那些没脸没皮不择手段的人。

温庭云脑子里嗡一声炸响,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小太子低低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游方气得七窍生烟,甚至没想起来要和他行礼。

“皇叔……”小太子又叹气,“父皇……其实你在牢里的时候,陆先生不是不来见你,只是……他和父皇……父皇他……”小太子纠结地拧眉,“总之,不是他不想来,是不敢来。他怕你怪他害了你,也怕你……嫌弃他。”

“之前有一天我碰见他要去太医院,想来是要去找游大人的,我告诉他游大人和王大人都告了病假。陆先生没了消息渠道,就只能来找我打听。我时常去月鸾宫,父皇在时他教我弹琴,他若出去了,我们就都在谈论你的事。”

小太子低声说:“他很记挂你。陆先生没有喜欢上父皇,一点都没有。他昨天还和我说今天下午要来找你,和你一起回王府。”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温庭云惶然无措地抬头看他:“那他——他现在……”

“陆先生……刚才似乎在雪地里坐了很久,浑身都湿透了,是父皇带他回去的。”小太子说,他看了眼游方,又补充道,“父皇担心陆先生生病,已经让孙德胜去叫太医了。”

温庭云唰的一下转头看向游方,眼里全是祈求。

游方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戳了下他的脑袋:“你真是气死我了——行行行,我现在马上过去,找机会和他说清楚,你也别急,好好养伤,会没事的。”

温庭云用力闭上眼,眼眶里全是湿意。

小太子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

温庭云不发一言,只看着手里睿王妃的玉佩发呆。

游方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看着温庭云,神情很有些尴尬:“皇上一直在丹青旁边,我找不到机会和他说话。”

游方没敢说自己其实准备了纸条想着搭不上话就偷塞给陆丹青,陆丹青明明看见了却没有接,他差点露馅,还好袖子大一扔就进去了。

温庭云失落地应了一声。

******

月鸾宫。

陆丹青窝在床上,胸口趴着小茶。他有些低烧,尽管睡了一下午,但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没精神。

温庭豫让人搬了张桌子放在床边处理公务,朝上一大批官员被罢免,正是需要用人之时,思考什么位置要用什么人也很麻烦,他一直忙到深夜。

陆丹青坐在床上给小茶喂小鱼干。

温庭豫于是坐过去一起撸小茶。

小茶之前被皇帝吓着过一次,一直有些怕他,缩着脖子鱼干也不吃了,直往陆丹青怀里拱。

房里有隔火墙,就是把一面墙掏空然后烧炭火保暖,很暖和,加上被子也厚,所以陆丹青只穿了件里衣。衣服宽松,蹭一蹭就开了,小茶似乎爱上了这种感觉,爪子扒拉开衣襟后就一直在他胸口蹭。

温庭豫眯眼。

小茶又是一哆嗦,爪子失了力道,一咕噜滚进陆丹青衣服里,直愣愣地掉到了肚子上。

陆丹青无奈:“你别吓它。”

温庭豫委屈巴巴:“我没有。”

陆丹青肚子鼓出一块儿,温庭豫伸手去解他衣服,揪着小茶后颈的软肉把它拎出来。

悬在半空的小茶睁着一双蔚蓝的猫眼看陆丹青,委屈巴巴的样子比温庭豫有杀伤力多了。

陆丹青心疼了,连忙伸手去抱:“快给我。”

他衣衫半解,如玉肌肤在烛光下更显莹润光泽,两点殷红茱萸若隐若现。温庭豫当机立断扔开小茶,揽过他的腰倾身压了上去。

陆怪物又被小牛排强吻了,而且还被摸了。

他微微低喘,小茶以为他被欺负了,嗷嗷叫着扑上去对温庭豫又挠又咬。

温庭豫轻吻他的颈侧,横在旁边的手臂已经被小茶挠出血了,温庭豫依然不管不顾,另一手滑进衣服里,顺着柔韧的腰线向上摩挲轻抚。许久未发泄的某处早已经硬得不行,但他的动作依然温柔,虔诚地伺候着陆丹青想让他舒服。

然而,完蛋的是,陆怪物发现自己又犯瘾了——准确的说,是小牛排的味道又出来了。

啊,想艹,想吃。

他一口咬住温庭豫的脖子,用牙齿叼着肉慢慢厮磨着,用力得直至伤口渗出了血珠。温庭豫揽住他,以为他是生气加伤心想发泄,便也不制止,任由他咬着。

随即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蹭过伤口。

温庭豫抱着陆丹青的手一紧,呼吸也猛地停滞了一瞬,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陆丹青:“……”

他衣服下摆湿了。

温庭豫哑声道:“我们去沐浴。”

“不去。”

陆丹青瘪嘴,伸手把小茶捞过来。

“换件衣服就好了。”

他唇上还染着血,陆丹青舔舔嘴唇,然后无语地看到温庭豫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又精神了。

陆怪物恼怒地推了他一把:“走开!”

温庭豫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去给你拿衣服。”

陆丹青坐在床上等着温庭豫拿衣服过来,他决定抱紧小牛排大腿,储备粮的作用在这时候便充分显现了出来。

至于那个白眼狼王爷——气死了,想想就气,气到自燃,气到红眼睛。

不理他。

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哼!

第17章

皇帝很高兴。

皇帝很高兴地在大冷天穿了件低领的衣服。

皇帝很高兴地看见群臣直盯着他脖子上的牙印看。

小太子垂头不语。

心疼他的陆先生,可想而知昨晚的反抗有多激烈。

陆先生啊QAQ

游方默默叹气。

老五啊QAQ

温庭云病还没好,便没有去朝会,转而让莫循推着轮椅去了月鸾宫。

陆丹青在花园里喂小茶吃早饭。

“……丹青。”

陆丹青一僵,头也不回地抱着小茶就走。

“丹青!”

陆丹青回头,一脸冷淡:“睿亲王有什么事?”

温庭云有些慌,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冷静下来,对他露出一个笑:“丹青,昨天……是个误会,我——”

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休书我收到了,以后都不会再缠着你。”

“丹青,你听我解释——”

“如果睿亲王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丹青——”

温庭云一急,顾不得腿伤还没好就要起身拉他,却因为冻伤了膝盖而一时半会儿伸不直腿,踉跄了几步就要摔倒,陆丹青下意识回身扶他。

一得到回应,温庭云便更像是啃着了肉骨头的流浪狗,死死地拉住他不放。

“丹青,你听我解释,求你了——丹青——”

温庭云满面凄惶,眼眶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流出泪来。陆丹青咬牙,这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都快把他给弄懵了。

“莫循,带睿亲王回去。”

莫循有些迟疑:“陆公子……”

陆丹青看他不应,不由得讥讽一笑:“是了,你在我宫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我都快忘了你是谁的狗了。”

莫循微微抿唇,上前扶起温庭云:“王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温庭云死拽着他不放,莫循到底不敢以下犯上地生拉硬扯,然而这点时间也足够温庭云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了。

虽然用词颠三倒四,不过陆丹青好歹是听了七七八八。合着这傻逼王爷还真以为他留在宫里是因为喜欢上了温庭豫,经过这案子又觉得自己护不住他,于是更觉得自己不如温庭豫,所以干脆写了休书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所谓追求自己幸福的陆怪物:“……”

他又要自燃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皇兄利用我逼你留下,我以为——我以为他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丹青,你信我,求你……”

陆丹青气急,用力一把推开他:“凭什么,你叫我走我就走,你叫我信你我就信你,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

温庭云冷不丁被推倒在地,沾了一身的雪水和泥土,仰头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惶然无措得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陆丹青深吸了口气:“一会儿温庭豫就要下朝回来了,你——”

咦,等下……

那温庭云的意思就是……他其实还是爱他的?

嗷,他的精魄有着落了!

口中迅速分泌口水的陆怪物以光速换了另外一副表情,要哭不哭的悲凉神色看着便让人揪心,他垂下眼,望着温庭云低声道:“你快走吧。”

温庭云咬牙:“我不走,要走也要带着你一起。”

陆丹青凄凄惨惨地说:“温庭豫不会放过你的。”

“惹不起躲得起,丹青,我不做王爷了,我们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温庭云拉着他的衣服下摆,双腿浸在雪里早已经没了知觉,冻得唇色煞白,然而他却仿若未闻,一双手紧紧地拽着陆丹青的衣服,仰头看向他的眼里全是哀求:“丹青,我们走吧,好不好?”

陆丹青低低叹了口气,他蹲下身,把温庭云扶起来。

“丹青……求求你……”

温庭云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脖颈处,身体颤抖得厉害。

陆丹青感觉脖子一湿,有什么液体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

“就算要走,也得等你把伤养好了,不是吗?”他低声说。

温庭云哭得更厉害了,抽抽搭搭地转头吻他。

陆丹青蹭了蹭他的鼻尖,哭着的家养王爷也别有一番风味。

唔……其实之前在床上的时候也哭过。

果然还是哭着的王爷好看。

“快回去吧,温庭豫真的要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让太子转告我,你好好安心养病就是。”

莫循把温庭云带走了。

温庭豫不多时就回来了,奇怪他为什么弄脏了衣服,陆丹青面色不改地瞎扯淡:“和小茶坐地上玩的时候弄脏的。”

温庭豫没有多问,转而说道:“晚上有一个宫宴,为五弟接风洗尘的,你陪我去吧?”

陆丹青点头,说好。

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巴巴地凑过去亲他。

晚上的宫宴没多少人,只有王爷们和主要的几个重臣而已。

陆丹青坐在皇后应该坐的位置上,温庭豫全程给他夹菜挑鱼刺挑骨头顺带剥虾,下面的人无一不是看直了眼,接着便很有眼色地奉承了陆丹青几句,夸他玉树临风,气质出尘、君子如兰云云。

没人说陆丹青和温庭云已经成亲的事情,大家就和选择性失忆了一样,满口都是祝福。

但不论如何,温庭豫倒是听得很高兴。

温庭云闷头扒饭,偶有抬头也是注视着陆丹青。但是皇帝吃得开心,因为他夹的菜陆丹青都吃了,所以也懒得和他计较。

宫宴期间,陆丹青吃饭的时候温庭豫就一直在和一条蒸鱼奋斗,仔仔细细地把鱼身部分的肉都挑出来——虽然鱼肚子的地方肉更嫩,但是有腥味,陆丹青不喜欢。可皇帝不常干挑鱼刺这种事,到最后倒进陆丹青碗里的是一汤匙的碎鱼肉。

陆丹青抬头看他。

皇帝尴尬地挠了挠脸:“还、还是叫孙德胜帮你挑吧。”

“不用,”陆丹青冲他笑笑,把汤匙里的鱼肉吃下,淡淡道,“挺好的。”

温庭豫登时乐得找不着北,看得下面的一群大臣直捂脸。那人不过是对他笑了笑就把皇帝给迷得五迷三道的,这江山社稷迟早要完。

上位处的两人实打实地秀了一场恩爱,大臣们不敢抬头看他们,也不敢转头看温庭云,全程静默地埋头扒饭。

温庭豫喝了口酒,揽过陆丹青用口渡给他,陆怪物还没咽下去另一条舌头就闯了进来,酒液顺着下颌流下,又被皇帝尽数舔舐了去,顺带留下一连串湿濡吻痕。

陆丹青有些情动,眼里雾气迷蒙,余光却瞥见温庭云正看着他们,面色苍白,捏着酒杯的右手青筋凸起。温庭豫察觉到他的视线,正了正身子朗声笑道:“朕品这百花酿觉着味道不错,老五说是么?”

实打实的下马威,陆丹青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温庭云沉默着低头,隐忍不发。温庭豫也不以为忤,笑眯眯地又去问陆丹青:“阿青,是不是比你之前在睿王府喝得好?”

大臣们的心被这搞事情的皇帝整得拔凉拔凉,齐刷刷低头吃饭,连平时有吧唧嘴习惯的老臣此时都是寂静无声。

陆怪物:……幼稚。

但还是给温庭豫顺毛:“嗯。”

皇帝登时眉开眼笑,侧身面向陆丹青暗示性地拉开龙袍,抛给他一个极尽风情的眼神:“想要么,嗯?”

陆怪物心中握草一声,这什么皇帝,和大臣吃个晚宴龙袍里面居然什么都没穿。

他故作窘迫地推开温庭豫:“别,别闹了。”

温庭豫正不依不饶之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哪一桌的酒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出去,温庭云依然垂头看着碗里,声音平静:“抱歉,不小心碰掉了。”旁侧有服侍的太监连忙跑去捡了起来,打扫干净后给温庭云送了一壶新的。

宫宴结束,温庭豫喝得有点多了,走路一步三晃的。

回了月鸾宫,温庭豫挥开要扶他的孙德胜,摇摇晃晃地朝陆丹青扑过去,陆怪物不得已把他扶住。

“丹青。”

“嗯。”

“阿青。”

“嗯。”

温庭豫耍无赖地直蹭他:“朕好喜欢你。”

“……嗯。”

孙德胜带着一干太监识趣地退下了。

喝醉了的皇帝八爪鱼似的缠着陆丹青不放,胡乱地吻他的脸,在陆丹青扶他回床上的路上两手不停地拉扯他的衣服。

短短几步路的功夫,陆丹青已经处于衣襟大敞的状态,他面无表情地把已经脱得光溜溜的皇帝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阿青……”

皇帝醉醺醺地叫他:“你要了我吧。”

陆丹青低头看他,声音冷静:“你喝醉了。”

“我没有!”温庭豫拉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倒在身上,“阿青,上我。”

“老五能做的,我也可以。”

“我保证比他紧,比他体力好,比他持久。”

皇帝主动地抬腿勾住陆丹青的腰,勾引意味十足的摩挲着。

陆怪物低笑:“持久?我用不着你持久。”只要他持久不就行了。

皇帝眨巴眨巴眼睛,猛然意识到了陆丹青话里的意思,顿时便迫不及待地仰头去吻他,吃糖似的把人舔了个遍,然后翻了个身把陆丹青压在身下。

“等着。”

温庭豫跨坐在陆丹青腰间,表情带着点小得意。

他亲了下陆丹青,先是嘴唇,然后是脖子,胸口,小腹,直至身下某处。

“我特意看书学的。”

皇帝说话含糊不清。

陆丹青为他拆掉玉冠,如瀑长发披散而下,他揉了揉,手感很好。

啊,美味的小牛排。

……

一晚过后。

温庭豫已是累极,在陆丹青身边沉沉睡去。

他确实如他所说的体力好,陆丹青舔了舔染血的嘴唇,心情很不错。

啊,耐艹的小牛排。

温庭豫和温庭云不一样,温庭云性子温温的,在床上也是,虽然热情,却也内敛,不怎么说话,被逼急了也只是呜咽几声,带着哭腔地求他慢点轻点;温庭豫这没脸没皮的就无耻多了,做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倒把陆丹青这个百年的老怪物闹了个面红耳赤。

隔天早上,温庭豫罢朝,接连两天没出月鸾宫。

第三天,温庭豫迫不得已出去忙了,他已经积压了两天的公务没处理。

于是小太子便得以溜进月鸾宫。

前两天温庭豫留的痕迹还没退,白皙脖颈上的嫣红吻痕格外显眼,衬上那张艳丽柔和的面容,这样的反差实在太过勾人,小太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鸵鸟似的埋着头一声不吭,要说什么也忘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陆丹青抬头冲他笑的模样。

最后还是陆丹青主动问的他,小太子才想起自己的使命。

“五皇、五皇叔说,离宫的时间初定在五日后的申时三刻,到时候他让游大人领着,扮作太监模样提前来找你。”

“好,我知道了。”

五天的时间其实有些赶,但陆丹青也知道温庭云是被皇帝给逼急了。

在这段潜伏期中,温庭豫没有任何怀疑,要不是后面的伤没好得那么快,他倒是想再和陆丹青天天过那种没羞没臊的日子。

第五天,游方借着要为陆丹青看病的名头把温庭云偷渡进宫,见面后陆丹青吓了一跳,因为温庭云竟然换了张脸,比起原来确实低调平凡了许多,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易容而已。”温庭云笑说,“莫循帮忙做的。”

他们没有多费口舌,陆丹青假意出宫散步,瞅准机会就上了温庭云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中有夹层,陆丹青藏在里面,然后由莫循驾车,加之魏燃暗中掩护,他们顺利出了皇宫。

待到周围安全后,温庭云赶紧把陆丹青从夹层里放出来,刚才出宫门时紧张得砰砰跳的心脏直到现在看到陆丹青后才冷静下来。

“就这样走……可以吗?王府的下人怎么办?”

“我已经提前将卖身契和银钱都给了王伯,到时候会发给他们的。还有韶棠,我也给了他两栋酒楼。放心吧,他们都会好好的。”温庭云说,紧紧牵着陆丹青的手,“魏燃呢?”

“一样,给了他些钱让他走了。”陆丹青说。

“小茶也没带?”

“嗯,带只猫太碍事儿。”

“没事,等安顿下来后我给你买只新的猫。”

陆丹青笑,温庭云凑过去亲了亲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时时刻刻都得看到这个人才觉得安心。

他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为避免温庭豫发现后派人追赶,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小路。莫循在外驾车,温庭云私人训练的暗卫隐藏在暗处,保护他们周全。

然而,这对妖魔来说并没什么卵用。

马车外刀剑碰撞的声音骤起,天已经黑了,他们本打算走到下个小镇或是村庄就停下来歇歇,却出了这档子事。

温庭云从车身内壁上抽出长剑,回头对陆丹青道:“你在里面待着,千万不要出来。”

陆丹青点头。

温庭云转身要冲出去,陆丹青拉住他,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知道他不安,温庭云笑笑,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放心,会没事的。”

我们好不容易才又在一起,我怎么会舍得有事。

温庭云握着剑一跃而出,陆丹青垂眼,没有往外看。

直至后来,某个魔仆化身的土匪头子一掌劈裂了马车,将他挟持住。

这是陆丹青第一次看见外面时什么境况——到处都是血,五六个黑衣暗卫躺在地上生死不知,莫循被一剑刺穿胸口,剑身钉在粗壮的树干上,于是他便也这么被挂着。而温庭云同样一身是血,手臂和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血呼啦啦往外冒。

“放开他!”温庭云对化形的魔仆怒目而视。

魔仆不语,温庭云暗自心急,这些人功夫极好,力气大得不似人类,虽不像宫中人的身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山间的普通匪徒。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利?”温庭云逼问,魔仆还是不应,只将手中的剑逼近了陆丹青的脖子,鲜血缓缓流下。

温庭云几乎要炸,两眼赤红地瞪着那名魔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温庭云,当朝睿亲王——!你想要什么?放了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放了他!”

这时候,魔仆说话了。

“我要你的命。”

“你的命给我,我就放了他。”

温庭云一愣,他看了眼陆丹青,嘴唇微有些微颤抖。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舍不得陆丹青。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他这么没用,又惹陆丹青生气了,他还没来得及哄他抱他求得原谅,没来得及陪他看这大好河山,没来得及和他一同白头偕老……

虽然思绪百回千转,但现实中,温庭云并没有犹豫太久,他点头,声音甚至十分平静:“好。我换他。”

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那匪徒出尔反尔怎么办,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答应下来至少能换得陆丹青一线生机。

温庭云深吸了口气,他慢慢往前走着,对陆丹青露出一个笑,染了血的面容依旧俊美无双:“别怕,会没事的。”

“我们走得不远,温庭豫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丹青,你会没事的。”

陆丹青眼睫微颤:“那你……”

“我不碍事。”温庭云摇头,“随他回去吧,丹青,忘了我,温庭豫会照顾好你。”

陆丹青咬唇。

“丹青,”温庭云望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他强忍住眼里的湿意,声音依旧温柔,“我爱你,我——”

话未说完,便被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的魏燃一爪子暴力扯出了灵魂。

一般来说人死后灵魂会自己脱离身体的,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神智和记忆了。而这时候魏燃把温庭云的灵魂直接生拉硬拽出来,乳白色的小东西可怜巴巴地扭曲盘旋着,还形不成固定形状。

陆丹青闭了闭眼,身后的魔仆松开钳制。

魏燃恢复人形,说道:“大人,可以取精魄了。”

陆丹青垂眼看去,温庭云歪着头躺在地上,他的双眼还没有合上,仍然直直地看着陆丹青的方向。

三魂七魄忽然被抽离身体的状况其实就和死了差不多,但死亡只是暂时的,温庭云寿命未尽,一会儿陆丹青再把魂魄给他塞回去就可以还阳。

见陆丹青呆着不动,魏燃有些急,以前陆丹青都是趁他们还没意识都时候抓了带走的,也省得魂魄恢复神智后见了面尴尬,但这次……

陆丹青走到温庭云身边蹲下,伸手去盖他的眼睛。

没成功,竟是死不瞑目。

陆丹青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则榕,我没事。”

“温庭豫来接我了。”

“我会和他回宫,我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然后他伸手去帮他闭眼。

这回很顺利,温庭云闭上了眼。

即便灵魂与神智已脱离身体,然而对他却还是……

陆怪物忧郁地捧脸看着温庭云,随即又有些心虚地想这眼睛还好是闭上了,不然一眨不眨地死鱼眼瞪着还挺吓人,毕竟是做了亏心事,不得不怕鬼敲门。

“大人。”魏燃催促他。

第18章

温庭豫发现陆丹青时是在一个地理位置相对偏僻的小村庄上,从皇宫里追出来后他都快急疯了,料想二人不会走官道,便派人分散开来沿着小路搜查。

直到有侍卫发现了温庭云暗卫的尸体,然后又在山坡下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睿王爷。

当收到这条消息时,温庭豫险些连站都站不住,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德胜着急地又是递茶又是帮他拍背顺气,温庭豫好半天才勉强镇定下来,哑着嗓子低吼:“两个人买辆马车护送王爷回宫,其他人给朕查——接着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给朕找到阿青!”

幸运的是,他们在一处村庄外发现了血迹。进到里面询问后,村民说确实有个受了伤的小公子来求助,被村东边的王家人收留了。

温庭豫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他在出宫的路上预想过很多见到陆丹青后的情况,愤怒,失望,又或是欣喜。他也想过见面后要怎么对陆丹青,是要对他发火,训斥他,还是安慰他?

然而,当他真的见到靠在床头休息的陆丹青时,却没骨气地红了眼睛。

在看到温庭云昏迷不醒,陆丹青不知所踪的时候,温庭豫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听得响动,陆丹青抬头看向门口。

他脸色煞白,颈部有伤,腰间缠着绷带的绷带也隐隐透出血迹,不难想象他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柏言。”

陆丹青哑着声音叫他。

温庭豫望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忍不住落下泪来。

******

温庭豫没有回宫。

早在出宫找人时他就已经下了决心找不到人绝不回宫,得知陆丹青离宫后,温庭豫在最短时间内做了万全的准备——召见太子,把政务一一交待给他,然后安排好辅佐大臣,只身带上人马出发。

陆丹青还受着伤,温庭豫担心路途颠簸,想等他养好了身体再回宫。

当晚,陪着陆丹青直到他睡着后温庭豫才来到屋外,一名暗卫现身在他面前跪下:“主子,下午护送睿亲王回宫的时候王爷忽然醒来,似是神智有些不清醒,非说自己忘记了什么要下车去找。属下好不容易拦下来,却在停车买食物时不小心被王爷偷了马逃走了,下落不明。属下无能,请主子赐罪。”

温庭豫的神色几经变换,说:“走了就走了吧,如实对外公布,就说王爷失踪了。”

暗卫领命退下。

皇帝想着温庭云八成是受什么刺激变痴傻了,毕竟发现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山坡下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滚下来的时候砸到了脑子。不过么……谁管他是傻了还是死了,只要不来打扰他和陆丹青就好。

隔天,温庭豫和陆丹青说了这个消息,不过他说的不是失踪,而是伤得太重去世了。

陆怪物一脸懵逼,是他把温庭云带到那个山坡下面放着的,身上虽然有伤却也被陆丹青施法稍稍止血了一下,根本不可能死。

温庭豫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是不是吓着了?不怪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丹青于是顺着往下演,撇过头就默默流泪:“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让他替我的,则榕伤得那么重,我还把他扔下自己跑了……”

一边吩咐魏燃:【去查查温庭云到底怎么回事。】

温庭豫抱着他低声安慰,低头吻去他的脸上的泪水,哄宝宝似的唠叨了半天。

稍晚的时候,魏燃回来了,说:【温庭云还活着,但是……虽然您抹除了他的记忆和感情,但可能是您在他心里烙印得太深了,温庭云似乎还隐约对你们的过往有些印象。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树林里和树说话……我感觉,他好像是有些……嗯……】

【疯了?】陆丹青接过他的话。

魏燃默认。

陆丹青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

没了温庭云这个挡路石,温庭豫可以说是浑身轻松。虽然陆丹青伤的不重,腹部的伤口也是自己刺的,看着吓人,其实也就皮外伤而已。脖子上的伤口更浅,没几天就好了。但他还是把人当患了绝症似的伺候,然而这会儿他们现在不在宫里,暗卫也只负责安全,于是皇帝便自告奋勇地一手包揽了所有事情。

温庭豫自认绝世奇才,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除了做饭。

比如今天,温庭豫看着砧板上还在不断扑腾的桂花鱼发愁。

他明明都砍了一刀了,怎么就没死呢。

温庭豫深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又是一刀。

随即就见那桂花鱼鱼尾一翘身子一弓,啪叽一声扑腾着掉到了地上。

温庭豫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拿着菜刀惊魂未定地瞪着地上的鱼,苦兮兮地接着做心理建设想把它捡起来。

然后便听得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阿青!”

温庭豫连忙放下菜刀走过去,伸手想抱却又想起自己刚碰过鱼,只好瘪瘪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

陆丹青笑:“哪里没好,都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的。”

说着,他探头看了眼厨房,以及地上的鱼:“在做鱼?”

温庭豫登时尴尬起来,他知道陆丹青喜欢吃鱼,可这鱼实在是……太难杀了。

但囧归囧,心上人面前岂能落了面子,温庭豫故作冷静地一点头,“嗯,在做鱼,很快就好了,你去歇着,我保证马上好。”

陆丹青望着他直笑:“好?怎么好,鱼儿自己躺地上变熟么?”

温庭豫忍不住脸红。

陆丹青拨开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鱼,然后走到岸台前。

温庭豫小尾巴似的跟过去,“阿青阿青,我可以的,你——”

他话还没说完,陆丹青已经一手按着鱼身一手拿着菜刀,斜斜地冲鱼脑袋砍了下去,这次鱼只是摆了摆尾巴就咽气了。

温庭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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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丹青面不改色地把鱼肚鱼肠子等内脏掏出来,然后放到水池里清洗。

温庭豫看呆了,好半天才回神,忙伸手去拦:“我来我来,剩下的我会。”

陆丹青也不勉强,洗干净手后退开了,但仍不忘叮嘱:“记得放姜,不然会腥的。”

温庭豫连连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御厨给的菜谱,上面事无巨细地写出了做鱼的流程,大到剁鱼头刮鳞片,小到姜片要切多大,统统都有。

温庭豫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等着,鱼马上就做好。”

一炷香后。

事实证明,温庭豫真的没有做鱼的天赋。

他直接把人家厨房给烧了。

陆丹青扶额,坐在客厅里拿棉布沾了水一点点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烟灰。

温庭豫垂头丧气地坐着,收留他们的王家小哥灭完火出来,问要不要再抓只鱼做了吃。

“我会做鱼,可好吃了。”王家小哥补充说,对他憨憨一笑。

陆丹青笑着说好。

温庭豫赔偿给王家小哥一锭银子,黑着脸把人轰走了。

门关上后,温庭豫对陆丹青闷声道:“我总感觉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就一农民,无父无母的一人住着,二十好几了还没娶老婆,肯定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那王家汉子对陆丹青特别热情,大冬天的本就不好抓鱼,废了一条后却还大方地要给他再做一条;还有前几天陆丹青伤没好,王家汉子也特意杀了只母鸡给他炖汤喝。要知道这是冬天,母鸡是用来下蛋的,鸡鸭鹅牛羊猪这种对农村特别有用的牲畜怎么居然为了陆丹青说杀就杀,这不对劲让温庭豫不得不防。

陆丹青笑:“别老疑神疑鬼的,人家就是一普通农民,淳朴善良,很正常的。”

温庭豫想着那王家汉子不输他的肌肉和身材,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陆丹青起身去洗棉布,心里无波无澜。

那王家汉子是魏燃变的,当然对他好了。

别说王家汉子了,这村民,这村庄,甚至是外面的上百亩田地和各户人家的鸡鸭鹅牛羊猪,统统都是假的。

村民是魔仆扮成,村庄和牲畜是幻化出来,他们吃的肉、菜和米饭,也是用术法从外面运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把棉布洗干净,陆丹青继续回去帮温庭豫擦脸。

皇帝也乖乖仰着脸给他擦,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吃完晚饭,农村里没那么多娱乐活动,他们躺屋顶上看了会儿星星,后来陆丹青有些饿了,王家汉子就又逮了只鸡想给他们做烤鸡吃。

温庭豫瞪了他一眼,劈手把鸡夺过来,“我自己会——”

没想到鸡翅膀没抓牢,那鸡咯咯哒地挣扎着飞走了,温庭豫又是吓一跳,惹得陆丹青噗嗤笑出来。

“你好歹先让王大哥把鸡杀了吧。”

温庭豫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

雪夜,他们坐在院子里烤鸡。

陆丹青吸吸鼻子,温庭豫做菜不行,烤鸡还是很可以的,各种调料加的恰到好处,那香味直窜十万八千里。

两人分吃了一只鸡,洗干净手后然后又吃了点水果消消食,大冬天的直吃得浑身冰凉。温庭豫还好,陆丹青体寒,两手都是凉的,被温庭豫拉着直往他衣服里塞。

被迫对他上下其手的陆怪物:“……”

“有必要……贴这么紧吗?”

“有啊。”

温庭豫笑眯眯。

后续发展显然就很水到渠成了,温庭豫光速扒开了陆丹青的衣服,然后脱了外衣垫在他身下,自觉地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你别——”陆丹青推他,“这儿没有润滑的东西,你——”

温庭豫抓过他的手,一根根地舔舐过他的手指,一边抬眼瞄他,他已是动情,发红的眼尾分外撩人。

陆丹青:“……”

他无奈:“这样不行,你会受伤的。”

温庭豫皱眉想了想,然后俯身亲了他一下,又伸手去解他裤腰带,将头埋了下去。

……

皇帝心急,动作也很粗暴,但那些东西用来润滑本就不够,更何况他还一点耐心都没有。陆丹青怕他受伤,便推了推他:“躺下,我来。”

温庭豫顺从地换了个体位,急色地抬腿勾住他的腰身。

……

忽然,已经熄灯了的屋子忽然吱呀一响,魏燃推门走了出来。

温庭豫的反应比陆丹青还快,迅速扯了衣服盖住陆丹青的后背,然而由于姿势原因,手臂不够长,只堪堪盖住了一半,还有大半光洁白皙的肩背露在外头。他心里一急,想要起身把衣服拉上面一点,却无意间使得陆丹青埋得更深,登时便腰部一软,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陆丹青回头警告地看了魏燃一眼,还不确定眼神的意思传达到了没有就被温庭豫按着脖子把脸压在他胸口,耳边随即传来皇帝暴怒的吼声:“不许看他!”

陆丹青:“……”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魏燃下意识闪身回了房间。刚才陆丹青状似凶狠地横了他一眼,然而那双桃花眼却因动情而显得潋滟惑人,不但没有达到威胁的目的反而让魏燃呼吸一乱,差点直接现了原形。

魏燃喘了口气,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缓缓靠着门板坐下来。

完蛋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陆丹青方才光裸着后背回眸看他的模样。

魏燃咬牙,抬手布下隔音禁制,低吼一声现了原形。

身下形状狰狞的某处早已经抬起了头。

……

晚上,陆丹青和温庭豫沐浴清洗完后上炕睡觉。

温庭豫抱着陆丹青睡得有些不安稳,他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总怕那王家汉子藏在某处偷窥陆丹青,便草草收拾了事。

睡至半夜,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尖锐声响。

温庭豫骤然惊醒,第一反应是转身面对外面,同时向后伸手去护住睡在里侧靠着墙壁的陆丹青,确定自己这个肉盾已经把人牢牢挡住后才去拿放在枕边的长剑。

然而,温庭豫甚至还没碰到剑柄,就已经被陆丹青伸手探入胸腔中,一把将灵魂扯了出来。

温庭豫脱力倒下。

陆丹青任由那团乳白色的东西自己扭曲着,也不拿精魄,只对魏燃说:“很快就好了,一会儿你拿回去给翼。”

魏燃说:“可翼大人上次说希望您这次能亲自送去,他很久没见您了。”

陆丹青不耐烦:“那你就先收着。”

魏燃低头应是。

陆丹青洗干净手后走回房间,坐在炕上继续等那坨灵魂自己回过神来。

魏燃试探着问:“您……还是要像温庭云那样吗?”

温庭云……

******

时间回溯。

山间小径上。

乳白色的一团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形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然后便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地转头看往刚才陆丹青被挟持的方向。

而陆丹青正好整以暇地站着,身旁落后半步站着魏燃。

温庭云愣愣地看着他,鬼魂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他看见陆丹青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眼睛也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而魏燃的形状更为可怖,温庭云隐隐瞧得对方人形的背后竟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巨鸟。

“你……”

陆丹青看他。

“丹青,你没事吧?”

陆丹青垂眼,然后又抬头看他,笑了笑:“没事。”

他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要把你的感情和我们在一起的记忆带走,很快就好,然后你还是回去做你的王爷。”

“带走……?”温庭云一懵,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行,我拒绝!”他有些激动,灵魂状态的温庭云能够轻易感受到陆怪物强大力量下的压迫感,这让他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开,然而看向陆丹青的脸时却又不舍得挪动半分,理智与本能的剧烈矛盾让他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丹青说:“我恐怕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丹青……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我求你,阿青……别这样……”温庭云眼中尽是祈求,“别让我忘了你,求你了,我不想忘记你……我不能忘记你……”

他眼里漫上泪水,温庭云不敢想象忘记了陆丹青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能和他在一起,就算陆丹青不是人类也罢,就算陆丹青想杀他也好,温庭云都不在乎,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是死,只要能够带着这份记忆和感情离开人世,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遗憾或是不满。

可如今,陆丹青却说要让他忘记他,这对温庭云来说是比酷刑折磨还要令人痛苦的事情。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看来等灵魂回神过后再抓取精魄确实麻烦,以后不这样了。

他走上前,把温庭云揽进怀里,王爷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深秋时挂在枝头瑟瑟发抖的落叶。

“我要和你在一起。”温庭云哽咽着抱紧他,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退开些许,眼睛亮得惊人,语速急促地说,“不如——不如你吃了我吧,心脏也好灵魂也好血肉也罢,丹青,我想和你在一起,以什么形式都可以,好不好?”

他低声呢喃,带着猫儿一样的泣音:“丹青……求求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陆丹青低头吻他,带着安抚的温柔和缱绻爱意。温庭云在他的怀抱里慢慢镇定下来,仰着头回吻他,像是溺水的旅人抱紧最后一块浮木一样。

而在温庭云看不见的身后,陆丹青搭在他背后的手掌缓慢地伸进温庭云乳白色的身体里。

“对不起。”

陆丹青低声说,他张了张手,很快便有一团银色自发地靠近他,依恋地磨蹭着。

他把那团精魄取出来,将呆住的温庭云的魂魄塞回身体里。

人们的精魄颜色大都不一样,温庭云的是银色,散发着的光芒柔和宁静,就像他本人一样。

陆丹青把精魄放进嘴里咽下去,是流体一般的感觉,然而味道却不是他预想的茉莉花香,也不是像精魄本身看上去那样清新淡雅,而是带着浓郁香醇的酒味,直窜入五脏六腑。

陆怪物被呛得捂着嘴咳嗽起来,看来还是烈酒,烧刀子的那种。

陆丹青没想到温庭云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对他的感情却是百年陈酿般炽热而猛烈,精魄入腹后就仿佛把一整瓶二锅头一口闷下去,灼热发烫的感觉带着呛人的辛辣瞬间翻涌而上。

陆怪物眼睛有些湿,魏燃担忧地看着他:“大人?”

“没什么,”陆丹青摇头,好半天才缓过神,“太辣了,呛到了而已。”

******

农家小屋里,温庭豫的魂魄一脸迷茫地站了起来。

但他回神的速度比温庭云要快,蹭的一下就回头去看床上,然后便看见了靠在床头的陆丹青。

温庭豫愣了下,脑子一抽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你怎么……周围有黑气?眼睛还是红色的?”

陆丹青耸肩,云淡风轻道:“因为我不是人类。”

温庭豫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尸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你要吃了我?”

陆丹青:“……你想多了。”

温庭豫瘪嘴:“你嫌弃我!”

有了温庭云的前车之鉴,陆丹青并不打算和温庭豫说实话,他拉着皇帝的魂魄往外走。

温庭豫看得很开,他觉得自己既然死都死了,总得趁机讨点利息才是。陆丹青不是人,那他现在也成了鬼,嘿,还是很般配的。

温庭豫心中暗自得意,好在他出宫前就因为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而安排好一切事宜,他走了后,相信太子会处理好一切。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阿青?”

“……”

“阿青,你红眼睛也很好看。”

“……”

“我的灵魂好看吗?有味道吗?好吃吗?”

“……我没吃过。”

“为什么?”

“……”

“不行,你得吃!”

“……”

“吃一口嘛,多带感,这样的话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你去哪里都能带着我了。阿青阿青,你必须吃,必须吃!”

“……”

陆丹青转身,拉过喋喋不休的温庭豫吻了上去。

皇帝住嘴了。

陆怪物故技重施,趁他不注意时把精魄拽出来,温庭豫的灵魂软绵绵地倒下。

“魏燃,带他还阳。”

“是。”

陆丹青咬了一口温庭豫的精魄,唔……真的是牛排一样的,肉质细嫩,美味多汁。

好吃。

第19章

深渊。

佐翼坐在白骨砌成的王座上,他看着陆丹青一步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来,过来。”他招手。

陆丹青走上前。

“坐。”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这儿除了王座以外没有别的椅子了。他抿了抿唇,坐到佐翼腿上。

“小王子这是怎么了?”

佐翼搂过陆丹青,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和我见外什么,不一直是这样坐的吗?”

他说的是以前,陆丹青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当时他还弱小,知道自己只能依附于佐翼的强大生存,所以总是会刻意亲近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丹青有些不自然地扭开头,嘟囔道:“我已经长大了。”

佐翼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眼里全是宠溺:“你再怎么大,对我来说也还是三百多年前在村子里抓着我的手不放的小孩儿,要我抱要我保护着的小孩儿。”

他拍拍陆丹青的后背,“好了,先去休息吧。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睡醒后就会看到了。”

陆丹青点头:“那我先去睡觉了。”

他回到房间,魏燃已经帮他准备好了新的被褥和床单。

陆丹青把自己扔到床上,古代的床硬,他不太睡得惯,还是深渊住着舒服。

这一觉他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后发现被子上站着一只猫……唔,狐狸?

陆丹青揉揉眼睛坐起来,不明生物把嘴里叼着的卡片递给他。

上面写着:丹青,听说你喜欢毛绒绒的玩意儿,就抓了一只云狐来给你,希望你喜欢。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眼前这只云狐十分漂亮,长得有些像之前的小茶,可是耳朵有些尖,脸也稍微长了一些,四肢更修长有力,身体也大了一圈,像是猫和狐狸的结合体。

“过来。”

陆怪物朝他招手。

云狐乖巧地窝进他怀里,陆丹青摸了摸他的毛,倒是比小茶的手感要好,抓起一把来又顺又软,十分舒服。

“来,变回人,我问你点事儿。”

云狐跳到地上,转眼间便变回了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直襟长袍,没有任何衣带和纽扣,只在腰间束了条巴掌宽的深蓝色祥云纹腰带,露出大片白皙胸膛,没有半分赘肉的身体紧实却不显健壮;乌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挽着,三千青丝披散在背后,脸侧垂下几缕碎发,随着微风不听话的飘动着。

陆丹青转而去看他的脸,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妖,太妖了,肤色是羊脂玉般的白皙,下巴尖尖,脸也小,五官精致,一双凤目妩媚动人,眼角一点泪痣更显妖娆。既妖且媚,再加上这一身穿着,活像是出来卖的一样。

陆丹青:“……”

他该说,不愧名字里有狐这个字吗?

“你……”想了想,他还不知道云狐的名字,便问道:“有名字吗?”

“没有。”

云狐答道,声音温柔低沉。

“请大人赐名。”

“那就叫小茶吧。”

“那,小茶姓什么呢?”

“呃,跟着我姓陆好了。”

“谢大人。”

小茶抿唇轻笑,一双凤眼弯成了月牙,妖娇中又多了几分孩子似的天真。

陆丹青摆摆手:“以后别这样穿,一会儿让魏燃带你去换身正常点的衣服。”

“好,都听大人的。”

陆丹青和他定下灵魂契约,然后便催着他变回兽形,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之前的猫小茶抱着虽然也舒服,但毕竟没有灵智,揉尾巴这种不合适却又很舒服的地方时总怕被挠一爪子或是咬一口。狐小茶就不一样了,听话得很,怎么摸怎么揉都依然顺从。

但其实,狐小茶也有个麻烦的地方。

陆丹青一会儿捏捏耳朵一会儿揉揉尾巴尖一会儿挠挠尾巴根儿,然而就在他玩得不亦乐乎之时,忽然感到身上一重,云狐变回了人形小茶,顶着一对儿狐狸耳朵和尾巴依在他身上低喘呻吟。

陆丹青:“????”

魏燃正巧走了进来,脸色顿时一黑。

他的人形身量极高,比陆丹青还要高上一个头,剑眉星目,端的是丰神俊朗,是各种世界各种意义上的俊美无双。

“大人……小茶,小茶修为不够高……您,唔……有,有些地方,不能乱揉……”

小茶仰头看他,眼角眉梢尽是艳丽春色。

陆丹青大窘,连忙把手放开:“对对对对对不起!”

魏燃神色更是阴冷,他只听过修为不高现原形的,何时见过修为不高的妖魔从原形化作人形?

他走过去,一把将人从床上拽下来。

小茶砰一声摔在地上,他对着陆丹青跪好,一边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鼻尖发红的模样看着便惹人疼惜。

“大人……对不起,是小茶冒犯了。”

魏燃被他装可怜的模样给气着了,连忙转头去看陆丹青,果然是尴尬和内疚的神色,心里顿时怒火高涨——这个虚伪的贱人!

“没有没有,不怪你。”陆丹青连声说,没忍住红了脸,“是我不该乱、乱摸……你先,你先随魏燃下去换身衣服吧。”

魏燃对着小茶挤出一个笑,钳住他的手臂把人拽起来。

待到走出门去,小茶也敛了那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没费多大力气便挣开他的钳制,兀自理了理凌乱的衣服。

果然。

魏燃瞪着他,一双冷沉的黑眸不见半分亮色。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我是云狐啊,被翼大人抓来献给丹青大人的。”小茶不在意地说,“你怕什么,我和丹青签订了灵魂契约,不会害他。”

魏燃冷笑一声,小茶当然害不了陆丹青,有他在一天,就没人可以伤害他。

“你不许勾引他。”

“凭什么。”小茶挑眉一笑,“丹青大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他转了转眼珠,眯眼笑起来,“再说了,能勾引到他是我的本事,你要是有这能耐也去勾引他嘛,谁勾到算谁的。”

魏燃怒极反笑:“行行行,你能耐,你厉害。别忘了丹青是翼大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你敢对他下手,当心被打散魔魂永不超生!”

他原以为能借着佐翼的名头震慑住小茶,没曾想这只狐狸却毫不在意的模样,“无所谓啊,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他低下头,淡淡一笑:“我心甘情愿。”

魏燃一怔,这狐狸……

“好啦。”眨眼间,小茶又眯着眼笑着看他,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淡然冷静只是魏燃的错觉而已。

“魏燃魏燃,快点告诉我,丹青大人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魏燃:“……”

谁告诉你谁傻逼。

******

【小太子向无责任番外之当我登基为皇】

【注】:与正文无关,不喜可跳过,不影响正文阅读

距离温庭豫病逝已经过一个月了,陆丹青还是那个陆丹青,小太子却成了新皇。

他依旧把陆丹青安置在月鸾宫,每天批改完奏折后去找他学琴。

虽然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了,但是陆丹青依旧叫他太子殿下,新皇也喜欢陆丹青叫他太子殿下。

因为这是独一无二的。

冬天过去,春天紧跟其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一年四季反反复复,眨眼间,已经快八年过去了。

小太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他和温庭豫越发像了,像到陆丹青有时甚至会看着他出神。

这让小太子很不高兴。

而且,因为他长高了,变壮了,陆丹青再也没办法从身后环住他教他弹琴。

这让小太子更不高兴。

这天,小太子去月鸾宫找陆丹青,与他一起坐在树下练琴。

那是一颗桃树,枝叶茂盛,花朵娇艳。

“太子殿下。”

陆丹青笑着看他,小太子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走过去,对陆丹青笑,低声叫他:“陆先生。”

快十年的时间并没有给陆丹青带来什么变化,他的面容依旧温雅明丽,一双深琥珀色的桃花眼温柔多情,每次小太子被这样注视着的时候,总想凑过去亲亲那双眼睛。

“二十为弱冠,太子殿下快成年了吧。”陆丹青笑说。

太子应了一声:“嗯。”

“成年了就不是孩子了,太子殿下也该考虑考虑皇后的人选了,不然大臣们会说闲话的。”

太子抿唇,没有说话。

这八年来,他没有纳妾,一个都没有。

陆丹青顿了顿,说:“如果太子殿下喜欢男子,也是可以的,同他商量商量,接进宫来——”

“他已经在宫里了。”

太子听不得陆丹青这样说,打断他的话。

“他已经在宫里,而且,住了快十年了。”

陆丹青一怔,太子转头看着他,这眼神让他有些慌,他垂下眼,笑着理了理小太子的长发。

“快成年了,和你父皇也越来越像了。”

这话让小太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抓过陆丹青的手握在手里,十指相扣,紧紧地,然后接着抬眼看他。

陆丹青与他错开视线。

小太子看着他,忽然便笑了,平静道:“其实,登基后,你还叫我太子,我心里是很高兴的。”

“因为这样,你就不会把我和父皇混在一起了。”

小太子由盘坐改为半跪在陆丹青面前,倾身去吻他的眼睛。

终于如愿了。

小太子心中喟叹。

陆丹青下意识地闭眼,颤抖着的眼睫擦过小太子的嘴唇,勾得他心里也跟着痒起来。

“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陆先生,做朕的皇后。”

陆丹青微微后仰避开他,睁开眼。

“温珏。”

这是他第一次叫小太子的名字,太子很高兴,唇角不自觉地上勾,眼睛也眯了起来。

陆丹青说:“其实,我不爱你父皇。”

小太子说:“我知道。”

“我也不爱温庭云。”

小太子说:“我知道。”

“我不会爱你的。”

小太子说:“我知道。”

“陆先生,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边,即便是不爱我也没关系。”小太子轻声说,依然是笑着的,“我爱你就够了,我会照顾你,关心你,给你你想要的所有的一切。”

陆丹青不语,淡色的薄唇紧抿。

他身体不好,唇色是长年的苍白。

小太子看着碍眼,他揽住陆丹青的腰吻上去,轻柔地磨蹭舔吻着,像是某个无害的小动物在撒娇。

再退开后,那双薄唇已经是诱人的殷红。

小太子又说:“所以,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陆丹青抬头看他,问:“如果,我想做皇帝呢?”

小太子想了想,说:“也可以。只要你答应让我做皇后。”

陆丹青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桃花眼猫一样地睁得滚圆。

小太子被他发懵的模样给逗笑了,内心一片柔软,他把自己缩进陆丹青怀里。

“陆先生,我刚才说过了啊。”

“我会爱你,照顾你,关心你,保护你,给你你想要的所有的一切。”

陆丹青摩挲着他的发,就像八年前对小太子做的那样。

太子享受地眯起眼。

他舒服地蹭着陆丹青的手掌,抓过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五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玩够了,小太子说:“那么,大婚就和禅位仪式一并进行吧,你看怎么样?”不甚在意的口气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他仰头去亲陆丹青的下巴,陆丹青低头,用自己的唇迎了上去。

“朕觉得很好,皇后。”

小太子低笑,起身面对着陆丹青跪着,然后按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倒在地上,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臣妾也觉得很好,皇上。”

渐渐起了风,呼啸的风声盖过了两人的低喘。

枝头的桃花被吹得摇摇晃晃地坠了下来,有花瓣落在陆丹青唇边,小太子恼怒地伸头去咬。

“竟然比我先亲了你。”

陆丹青失笑。

小太子咬着花瓣,又去同他接吻,桃夭香气弥漫齿间。

“陆先生。”

“嗯?”

“我好喜欢你。”

“嗯。”

艳色桃花扑簌簌落下,盖住一地春色。

——第一个世界·完——

第二个世界

第20章

在深渊休息够过后,就该开始继续觅食了。

陆丹青在一张柔软的双人大床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照镜子。

嗯……长相没太大变化,可能是因为年龄不大,最多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还没长开,皮肤白净脸也小小的,使得陆丹青原本就偏向柔和的面孔更是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美艳。桃花眼大而有神,眼头有沟曲,眼尾微微上挑,陆丹青眨巴眨巴眼睛,眼底立刻漫上一层水汽,暖融融妖娇娇,端的是艳丽动人,没有人可以阻挡这样一双眼。

陆丹青满意地点头。

这是现代位面,陆怪物现在占着的身子是陆家独子,母亲在生产时难产去世。

要说这陆家也算是百年名门,祖辈的背景里带了红色,但并不在那个圈子里多混,而是转去东南亚经商做生意,不仅在几十年前为陆家拼下大半家业,也为陆家免去了在当年那场带了颜色的浩劫中遭受磨难的惨剧。后来局势稳定后才渐渐将重心转回国内,抓住改革开放的契机一飞冲天,彻底成为国内外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不过,虽然陆家能耐,但不幸的是人丁并不兴旺。在那段还没开始计划生育的年代,其他家庭都是好几个儿子女儿,陆家却只有两个儿子,就是陆丹青的爸爸和伯伯。而到了小辈这一代,陆家直系更是只剩陆丹青一棵独苗苗以及旁系的一个堂兄弟而已。

根据原身的记忆,他还有个哥哥陆沉,陆沉是养子,因陆丹青身子骨弱,又是陆父老来得子,因而宠爱非常,觉得陆丹青不适合掺和进家族事业里来,于是便收养了陆沉,专门培养来继承家族企业,照顾体弱多病的弟弟用的。

记忆里的陆沉对他同样是宠爱,但原身年纪小,没发现不对劲,陆怪物可是看得出来那陆沉不坏好心。面上对陆父感恩戴德,对弟弟无限宠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着把陆父整死自己上位,然后把陆丹青丢出去自生自灭。

但要真说起来,其实也怪不得陆沉,毕竟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整天被灌输“你一定要对你弟弟好”、“你一个孤儿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弟弟”、“你存在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弟弟”之类的思想,脾气再好也会暴走的。

陆父虽已年近六十,但年老却不愚钝,做生意都人都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除那养子以外,陆父还偷偷给陆丹青在海外开了账户,若他不在了,没人护得住自己的宝贝儿子,到时候也会有心腹将陆丹青接走送出国去生活。

陆怪物叹气,那养子是惨了点,不过陆父对自个儿亲儿子的心也是没得说。

他揉了揉脸,原身活脱脱一个阳光开朗的小天使,他也得学一学才行。

陆丹青其实不喜欢太过妖娆的长相,身份一旦压不住就太容易惹是生非,所以之前他都会用术法稍稍遮掩一下。但如今家世显赫,又是陆家独子,想来无人敢招惹,便留了下来。

就在他对着镜子变换表情练习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房门没锁,他便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是陆沉。

陆丹青回头看见他,脸上扬起一个笑:“哥。”

陆沉是典型禁欲精英男的长相,五官不比陆丹青精致,却自有一股风味。眼睛是略显狭长的凤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虽薄却是色泽红润,面部轮廓干净利落,使他少了几分女气,没有表情时显得阴沉,笑起来又像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虽然是在家里,但他依旧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不论是袖扣还是衣服的纽扣都整整齐齐严丝合缝,被立领包裹住的脖颈便显得格外纤细脆弱。

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欠艹。

“丹青,”陆沉望着他微微一笑,“该吃早餐了。”

陆丹青作出一副小孩的样子蹦跶到陆沉身边,抱住他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哥哥早上好!”

他能感觉到陆沉浑身都是僵硬的,虽然面上和蔼可亲,心里却到底是抗拒这个弟弟的触碰。

“哥,怎么了?”陆丹青松开他。

陆沉对所谓情欲和欲望嗤之以鼻,在他眼里不能控制自个儿欲望的都是原始兽类。而作为文明时代的新新人类,陆沉在这方面确实不热衷,不仅不去那些风月场所,连自己纾解都是一两个月才有一次,无数次被朋友们嘲笑为性冷淡。

他的僵硬纯粹是因为讨厌陆丹青而已。

“丹青,”陆沉努力把表情放柔,“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尤其是……亲嘴。”

陆丹青噘嘴:“可是哥不是别人啊,我最喜欢哥了,为什么不能亲?”他委屈巴巴地看着陆沉,猫儿一样的眼睛漫上水汽,饶是一向不喜欢他的陆沉都觉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连忙去哄,“好好好,当然可以亲,我也最喜欢丹青了。”

陆丹青这才眉开眼笑,扑进他怀里又在陆沉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讨厌我是吧?呵呵,看老子不恶心死你。

下楼后,陆父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小天使陆丹青飞奔下楼,脆生生地叫了声爸爸,一双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看得陆父捧着颤悠悠的心尖叫了声宝贝,夹起荷包蛋就要喂他吃。

“宝宝啊,你病刚好,学校那里我帮你办了休学,今年就在家跟家庭老师上课就行,不用出去外面跑。”

陆丹青乖乖点头,抱着陆父的手臂撒娇要吃蛋白不吃蛋黄。

陆父在亲儿子面前有求必应,换成养子后登时却敛了所有笑容,语气也冷了不少,“到时间了,去上班吧。”

“是,父亲。”

陆父年纪大了,但不放心陆沉,还强自撑着管理公司。陆丹青担心地看着他:“爸爸,别应酬喝酒了,要注意身体。”

“好好好,都听丹青的。”陆父捧脸,看着自己的乖儿子心都要化了。

于是,晚上去应酬的就只剩陆沉一个了。

陆丹青和回家吃饭的陆父说要和发小顾免出去玩,兜里随即被塞进一大把粉色毛爷爷,陆怪物高兴地在爸爸脸上吧唧一下,再三保证自己会早点回来。

出了门后,他给发小顾免打电话:“小兔子,我和爸说和你出去玩了,帮我兜着点哈。”

手机那头传出一声暴怒的狂吼:“陆丹青!说了多少次了是免不是兔不是兔不是兔!”

陆丹青笑眯眯:“好的小兔子。”

“……”

顾免心力交瘁:“你又要去哪儿啊……病才刚好,要是有了个什么好歹我可没办法和陆伯伯交代。”

“没什么啦,就到处走走,改天去找你,谢了么么哒。”

顾免脸色爆红:“谁谁谁谁和你么么哒!恶心死了!”

陆丹青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魏燃,陆沉在哪里?】

【天宫翡翠。】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和谐,陆丹青打车过去,买了根冰淇淋蹲角落里等着。

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陆沉脚步摇晃的走了出来。

他还年轻,不过也才二十四五而已,资历浅便少不得要多喝,此时已经是有些醉了。和他一道的还有许多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各自都有伴儿,陆沉虽不喜这些,但同行的都算前辈,他不想显得特立独行故作清高,因此也随便拉了个男孩儿作陪。

一行人嘻哈喧闹着往对面的酒店走去。

陆丹青眼睛一眯,扔掉冰淇淋棒子起身跟了上去。

陆沉等人各自开了房间,他进门后就把那男孩儿扔到了一边,自己走到厕所用冷水冲了把脸,好不容易清醒了些,走出去想用点钱把那男孩打发走时却发现房里早已经没了人影。

陆沉一愣,随即就被人从身后倏地逼近,大力反扭着手臂压到墙上。

那人手臂一伸便把灯给关了,但即便是单手压制住也有极大的力道,显然不是刚才那纤细瘦弱的男孩子。陆沉挣脱不得,只好努力让自己显得镇静些:“钱包在兜里,里面有一千多的现金,你可以都拿走。”

“我不要钱包。”陆丹青压低了声音,刻意显得暗哑一些。

陆沉有些不安起来:“那你、你想干什么?”

陆丹青笑,凑上去咬了口他的耳垂:“……干你啊。”

陆沉一呆,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他身高将近180,不算很高,陆丹青虽然年纪小但身高也有了175,所以身高差不算明显,而且陆怪物力气极大,在他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沉彻底慌了,对方在他胸前大力揉捏的双手显然不只是开玩笑。

陆丹青不答,陆沉又问:“你唔——”

陆怪物揪住他胸前一点大力揉按了一下,陆沉痛呼一声,陆丹青扯下他的领带绑住手腕,动作太大无意间又擦过了备受折磨的那个地方,陆沉惶恐而害怕地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而胸口那个地方——他羞于开口的那个地方,在最初的痛意过去后反而多了些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比疼痛更让他惊慌。

陆丹青嗤笑一声:“装什么纯,来开房不就是要419么,不过换了个人艹而已,这么激动做什么。”

说着,陆怪物推搡着陆沉让他跪在地上,直接用术法给裤子割破一个小口,同时依然让他保持着穿着的状态,按着陆沉的腰让他撅起屁股。

……

唔,酒店的润滑液效果还可以嘛,没流血。

完事儿后,陆丹青理了理衣服,陆沉依旧趴在地上,高朝的余韵还没过去,他整个人都是瘫软的。

“你……”陆沉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甚至还带着些微泣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谁重要吗”陆丹青低笑,“做得高兴不就好了,露水姻缘,说得太开就没意思了,再说刚才你不也挺享受的么?”

陆沉咬牙,屈辱地闭上眼,方才的沉沦甚至是被逼迫下发出的呻吟和迎合令他无地自容。

他哑着嗓子狠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丹青顿了顿,笑:“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他说:“知道吗,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课题,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觉得……你这个案例,会很成功呢。”

陆丹青走到陆沉前面,仗着没开灯看不清人,一手捏着陆沉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在对方印有无数齿印的下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再见了小宝贝,你的味道很不错。”柔软如孩童般的唇瓣和他刚才粗暴的动作截然不同,略有些熟悉的触感令陆沉一怔。

陆丹青笑着离开了,爱啊什么的,做着做着自然就有了,不是吗?

陆沉这样目空一切我最牛逼的性格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全面压制他、掌控他的男人,他根本不是什么性冷淡,只是那些以前接近他的人只是一味讨好,温柔以待试图融化这座冰山,最终却只是不得其法。

小天使弟弟陆丹青的性格就是缠到死也不可能让陆沉动心,那么……陆怪物就只好另辟蹊径了。

打完一炮,陆丹青一身舒爽地回到家。陆爸爸问他和顾免去哪儿玩了,陆丹青说:“没什么,就去小吃街吃了一下,。”

他绕到陆爸爸后面帮他按摩,陆父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怕他累着,没多久就拉着陆丹青坐到沙发上。

“爸爸,你能不能请个教练之类的人来教我怎么锻炼身体?”陆丹青问,原身这白斩鸡似的身材他实在受不了,就算不练出胸肌腹肌人鱼线,怎么也得有些肌肉的轮廓吧。

陆父不忍心:“你病刚好,我怕你辛苦。”

“怎么会,锻炼流汗是一件开心的事啊。”陆丹青语调轻快地说,“最好请一个有参军过然后退役的,特种兵最好啦,超级帅!”他孩子气的做了个打枪的手势,逗得陆父笑起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就找一个特种兵。”陆父说,“我平时忙着做生意,陆沉也是忙,有时候好几天不着家,虽然外面有保安,但就让你和保姆待着我也不放心,请个教练兼保镖也不错。”

陆丹青欢呼一声,跑上楼去洗澡了。

晚上陆沉没回来,估计就在酒店睡下了。陆怪物怕他睡不好,笑眯眯地送了陆沉几个春梦,一整夜不带歇的。

隔天起来,陆父去公司了,陆沉应该也是直接去公司。陆丹青有些无聊,便打电话给顾免:“小兔子,你早上有课没有?”

陆丹青17岁,正是高中的年纪;顾免大他3岁,正在读大学,就在本市。

另一头,顾免翻了个白眼:“你还不知道我?就算有课我也不可能在那破教室乖乖坐一早上。”

“啊,我就客套一下而已。”陆丹青笑嘻嘻地说,“我想买两只宠物,陪我去宠物店逛逛怎么样?”

“等着,我现在去接你。”

顾免的座驾是一辆及其骚气的兰博基尼,陆丹青嫌弃地看着他:“你就不能开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车子?”

顾免想了想,说:“行啊,明天换一辆黑色保时捷。”

陆丹青:“……”

他们去到市中心一家最大的宠物店,陆丹青买了一只布偶猫和一只阿拉斯加给小茶和魏燃做躯壳用,他对有着一双漂亮蓝眼睛的布偶猫很有执念。

“这叫小茶。”说着,陆丹青撸了一把猫,这只布偶猫才不到半岁,正是颜值巅峰的时候,脸上、耳朵、背部和尾巴都有些浅咖色的色块,其他的地方则是干净的白色。尾巴蓬松柔软,眼睛是杏仁状,非常明亮好看。

阿拉斯加则是白色与红棕色款,虽然才刚满一岁,体型已经不小了,眼神锐利,竖起的耳朵像是站在头顶一样,显得威风凛凛。

“这个狗就叫……嗯,小燃。”

站在旁边的顾免嘟囔:“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

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狗,对它说:“狗子,从今以后你小名叫小燃,大名叫顾免怎么样?”

芯子是魏燃的阿拉斯加极富人性地点头。

顾免:“陆——丹——青——!”

陆丹青蹲在地上抱着阿拉斯加,一脸认真地对狗子说:“顾免顾免,我超喜欢你的!”说完他又仰头去看顾免,月牙一样弯起的桃花眼灿若星辰,“超喜欢你啊——”

少年温软的语调让顾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吭哧吭哧地喘着气,活像是只喷着响鼻的牛一样。

“顾免,你喜不喜欢我?”

“……”顾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耳朵尖都红了。

“顾免,喜欢我就叫一声嘛。”

顾免满心满眼都是陆丹青的笑,心脏跳得如同擂鼓般隆隆作响。

他有些恍惚,蚊讷般低声道:“喜……喜欢你。”

我……喜欢你。

魏燃:“汪!”

陆丹青奸计得逞,忍不住大笑出声:“噗哈哈哈哈我问的是狗子啦小兔子你脸红什么啊。”

顾免:“……”

“陆丹青!!!老子跟你没完!!!!!”

恼羞成怒的顾小兔子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第21章

陆父动作很快,说要找个特种兵马上就找到了。男人看着很年轻,大概不到30岁,五官十分英挺刚毅,一张脸轮廓分明,说不上多帅气,但看着就是觉得特别有范儿。

这个特种兵有一双黑亮如鹰隼般锐利冷硬的双眸,陆丹青很喜欢,他想看到这双眼睛里只有自己的样子。

“我是严凛。”男人对陆丹青伸手,声音同他握手的力道一样低沉有力。

“陆丹青。”陆怪物露出小天使的招牌灿烂微笑,“严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严凛微微颔首,少年的手细而软,他忍不住放轻了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弄伤了。

之前朋友给他介绍这份工作的时候就说过来给一个世家少爷做保镖兼教练,他以前没接触过这种圈子里的人,今天一看——倒还真是个少爷,半点不夸张。

严凛带了行李,他会在陆宅住下,陆父让保姆先带他上去放东西,一边对陆丹青说:“严凛是因伤退役,主要伤在手腕上,不过已经修整了半年多了,没有问题。”

“嗯嗯。”

对付严凛这种类型的人其实很简单,他虽然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是和陆丹青握手的时候又知道该调整力道,说明内心是足够细腻的一个人。想要打动他不难,小天使弟弟陆丹青就够用了。

陆父把人带来后就回公司工作了,午饭只有陆丹青和严凛吃,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严凛很规矩,不多说话也不多夹菜,就专注自己面前那几盘。

陆丹青于是拿公筷给他夹了只虾:“补充一下蛋白质。”

严凛道谢,陆丹青和他聊天:“严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吃,我不挑食。”

陆丹青看了眼自己碗旁边放着的小碟子,上面都是他挑出来的韭菜和葱之类的东西,满满地堆了一碟子。

陆怪物:“Emmmm……”

他为自己辩解:“其、其实挑食也没什么啊,人总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才行。”说完,陆丹青像是被自己的哲学头脑给震惊了,举着筷子得意得眉飞色舞起来,“严先生,你说是不是?”

一双晶莹透亮的桃花眼巴巴地看着严凛,这样的眼神任谁都不忍拒绝,于是他点头,说:“嗯,你说得很对。”说完,他又有些不确定地转头看了眼和他们一同在桌上吃饭的布偶猫。

小茶抬头看他。

两双眼睛一起看他。

果然是……宠物随主人。

“严先生,这是我养的猫,叫小茶。”陆丹青见他盯着猫看,便把小茶捞过来抱着,“是不是特别可爱!”

严凛又观察了一下,他其实不太知道可爱是什么定义,但是他朋友曾经对他说:“你不用太担心,陆家小少爷人是出了名的好,嗯……也是出了名的好看。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笑起来很温柔很可爱,就跟天使似的。天使你知道啥样不,就是电影里顶着光圈背上俩翅膀那玩意儿,总之,陆小少爷真的是超级无敌好看!”朋友的词汇量也很贫乏,只能一再突出‘好看’两个字。

如果可爱的定义是陆丹青的话……

严凛想了想,说:“猫没有你可爱。”

陆丹青:“???”

怎么突然开撩了????

但看严凛的神情,显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于是陆丹青便故作生气地嚷嚷:“什么鬼,我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用可爱形容!要说帅气,帅气知道吗?”

严凛看着他虽然努力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笑意的模样,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睛璀璨如星,不由得也跟着柔和了神色。

“嗯,你很帅气。”

午餐愉快地度过了,陆丹青中午小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严凛给他安排了跑步训练。

鉴于陆丹青病好没多久,加上体质也差,所以严凛没有限定距离,让他能跑多久跑多久。

陆宅是独栋的别墅,前面有很大一片空地,正中央是个喷泉,周围栽种了桃树和其他修剪成半圆球状的观赏性树木,再往前才是陆家正门。

陆丹青跑步的时候严凛也一起,始终保持着落后他半步的速度。

结果他才跑了一圈半的时候顾免就来了,黑色保时捷一个甩尾在他旁边停下,严凛下意识地拉过陆丹青护在里边。

“握草,你他妈居然在跑步?”

如果说陆丹青是小天使,那么顾免就是十成十的纨绔模样了。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耳朵上的耳钉五位数,腕上的手表七位数,上身的衣服是什么贵什么火就穿什么,裤子则偏爱九分裤,有哈伦裤版式的也有修身的牛仔直筒裤,脚踝儿那折了一折,然后蹬着双骚气的小皮鞋或者板鞋,简直是站在时尚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

要不是他脸长得好腿也够长,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桀骜不驯的痞气,否则还真难驾驭得住这一身。

“干嘛,我不能跑步?”陆丹青也有些累了,便停下来一边走一边和他聊天,“这是严凛。”他给顾免介绍。

“哦,你好。”顾免不很在乎,打了招呼后又接着和陆丹青说话,“你之前不是说想看保时捷吗,我开来了。”

严凛自觉地落后他们两步,让两人并肩走着。

陆丹青哼了一声:“谁说想看了,我是让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开一辆低调点的车。”

“什么辣鸡玩意儿,亮色的跑车多好看,我就不懂你怎么都喜欢那种沉色系的,太死板了。”

“……看你车库里那五颜六色的跑车都快赶上彩虹了,我还是觉得我品味比较好。”

“彩虹好啊,”顾免哈哈一笑,“我可以踩上去给你摘星星摘月亮。”

陆丹青笑起来,玩闹着推了他一把:“少来,自个儿上天去吧你。”

严凛默默走着,他走路习惯昂头挺胸,于是视线自然而然地便往前看而不会随便乱瞟。现在正是下午,陆丹青的笑容被阳光映衬得更加耀眼。

严凛发现,陆丹青和顾免在一起时与同他一起的时候是有些不一样的,神色之间多了几分矜贵气,比他们私下相处时看起来更加像一个名门之后,也更多了几分距离感。

他还是……比较喜欢私下的陆丹青。

正兀自出着神,就听前面顾免又说:“过几天有个拍卖会,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陆丹青可有可无地耸肩,“不过那里都是卖首饰之类的吧,你有想要送的女孩子?”

“才没有!”顾免瞪眼,嘟囔着说,“我就是……之前你不是说你喜欢梅花鹿吗,我听说拍卖会上有一樽梅花鹿的小型玉雕,虽然不大但是很精巧,我想买来送你。”

少年人大抵都是这般坦诚直率,礼物一到手连等都等不了就想马上送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人的对他展露笑颜。

陆丹青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要你送,我自己也可以买。再说了,你的钱是你爸的钱,我的钱是我爸的钱,咱俩送来送去的也没意思。”

“这你可就小看我了,”顾免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自个儿有钱,之前和段家二小子飙车赢来的,六十万赌注。还有去年和爸爸去赌场赢来的,快两百万呢,我都攒着,肯定够了。”

顾免这人不学无术,在赌场里却混得挺开,很有自己的一套,每次都能赚上不少。

“怎么样,去不去?”

“行吧,那你明天来接我。”

“成,那就说定了。”

顾免喜滋滋地走了,陆丹青目送他离开,后面的严凛默默上前递给他一瓶水。

陆丹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问严凛:“接下去做什么?”

“再慢跑两圈,然后去健身房。”

“好。”

陆丹青接着跑起来,严凛还是在后面跟着,有了顾免的对比后他越发觉得陆丹青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娇气,脾气也很好,脸上总是带着笑,真真是一副小天使模样。

他们练了一下午,洗完澡后陆丹青有些饿了,翻箱倒柜找出零食来,都是些高热量的膨化食品,然后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桶冰淇淋,径直瘫到沙发上。

严凛坐在右边的一块单人沙发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不是要练肌肉?”

陆丹青:“Emmm……”

但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陆丹青龇牙一笑,蹭到严凛旁边坐下:“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吃吃该喝喝,肌肉的话……看它自己心情,爱出来就出来不出来算了,不勉强。”

严凛:“……”

陆丹青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到他嘴边,一脸真诚:“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我的心情,等你吃了这个就知道了。”

严凛:“……”

他面前的冰淇淋散发着冷气和香味,好像是巧克力味的,少年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他,满眼期待。

严凛自认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是面对着陆丹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原则和节操总是会突然长出两只腿跑得无影无踪。

他张嘴吃下,没有想象中甜腻的味道,只有黑巧克力般的浓郁醇厚。

“是不是,现在懂得了吧?”陆丹青问他。

“嗯。”

“再尝尝这个。”

陆丹青撕开一袋虾条。

“还有这个。”

再拆开一袋薯条。

“这个也很好吃。”

再再拆开一袋爆米花。

一个多小时后,严凛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一堆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包装袋和冰淇淋桶,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劳。

严凛觉得,他的原则和节操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单人沙发要塞下两个人有些拥挤,两人紧紧地挨着,严凛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陆丹青则是带着些病态的白皙,简直就是奶油和巧克力的既视感。

陆怪物正在舔指头,港真,吃薯片的精华就在第一片和最后整包吃完后嘬指头的时候。

舔完后抬头,严凛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暗沉得不见半分光线。

陆丹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精华论”,严凛抽了几张面巾纸,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陆怪物擦手。

“你这样,晚上会吃不下饭的。”

“那就少吃一些。”陆丹青满不在乎。

“可我记得,保姆说过晚上陆先生会回来吃饭。”

“……”

于是,晚上的饭桌上,陆丹青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米饭发愁,这是陆爸爸亲自给他盛的。

餐桌的主位上坐着陆父,陆丹青和严凛坐在一边,对面是陆沉。

趁着陆父没注意,陆丹青可怜巴巴地看着严凛,悄悄用筷子指了指米饭。

“……”

严凛默默地把自己的碗移到靠近陆丹青的一侧。

陆丹青高兴地扒了一大半过去,然后拿着碗仰头嗷呜嗷呜扒饭,又夹了几筷子鸡丁,把嘴巴塞得满满的,表示自己刚才吃了很多饭所以碗里才只剩下一点。

陆父没有发现,却觉得他是饿了,又给他夹了个荷包蛋。

陆丹青一噎。

严凛把碗推过去。

陆丹青速度地把蛋黄挑出来给他,蛋白自己吃掉了。

两人配合着顺利吃完了晚饭,但零食和冰淇淋太饱肚子,晚上又吃了这么多,陆怪物感觉今天自己都白运动了。

陆沉吃完就回房间了,陆父也去书房做事,陆丹青回房间葛优瘫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帮狗子洗澡。

严凛没他们那么颓废,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换上背心去健身房健身,虽然已经退役,但还是要好好管理身材才行,否则再这样下去和陆丹青吃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养出啤酒肚来。

练了一个多小时,严凛拿毛巾擦着汗走出来,路过陆丹青房间门口时却忽然听到半掩着门的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跑了进去。

推开浴室门,狗子湿漉漉地在放满了水的浴缸里坐着,地上也到处都是水,陆丹青正在龇牙咧嘴地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严凛把他扶起来:“滑倒了?”

陆怪物掩面,他本来只是想假摔一下把人引进来,没想到没找好位置,大腿一下子撞到了梳洗台的边沿,要知道大腿那地方皮肤细嫩,撞上大理石材质的棱角简直酸爽,和脚的小拇指撞到衣柜有得一拼,疼得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你先去外面坐着,狗我来洗。”

严凛把陆丹青扶到外面,然后动作麻利地给狗子搓澡,部队里有帮忙训练警犬,所以做起来也很熟练。只是动作到底跟陆丹青的温柔和小心没法比,被大力搓过唧唧和肚皮的魏燃深深地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洗完狗子,严凛怕它出来弄湿地板,就先关在浴室里。

“怎么样,伤到了哪里了?”

“大腿,青了。”陆丹青换了件宽松的四角短裤,坐下来后长度只到大腿根,他指着自己腿上的一片淤青,“你看。”语气带着点委屈。

陆怪物一双腿笔直修长,肤色又白,在白炽灯下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严凛只觉得喉间一紧,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你等一会儿,我拿药过来。”

跌打损伤对严凛来说是家常便饭了,所以经常备着药。他坐到床上,把药酒倒到手心里搓热了之后帮陆丹青按揉。

淤青的地方在大腿中部靠上一些,严凛本想让陆丹青自己来的,可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下不了力气把淤血揉开,只好自己上手。

陆丹青疼得泪眼汪汪,咬着下唇忍住声音,结果忍了半天严凛还是在揉,陆怪物受不了了,一把按住他的手:“疼,算了吧,过过几天它就自己好了。”

严凛双手滚烫,手掌下带着凉意的肌肤光滑细腻,和他带着厚茧的粗糙完全不同,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

“严先生?”

严凛一惊,回过神后触电般的缩回手,顿时大窘:“对、对不起!”

他抬头,正对上陆丹青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孩儿像是疼狠了,下唇上印着齿印,看着便惹人心疼。

“明,明天就会好了。”严凛说,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走了,你先休息吧。”

陆丹青叫住他:“哎,还没给狗吹毛呢。”

阿拉斯加的毛又厚又多,他一个人估计得吹到明天早上。

严凛顿了顿:“那我去拿两个吹风机来。”

狗子乖乖蹲在地上任他们俩揉搓,好半天才吹干净,严凛起身要走,陆丹青也跟他走了出去。

严凛转头看他,陆丹青笑眯眯地说:“去和哥哥说晚安。”

说完他跑进陆沉房里,给了讨厌他的哥哥一个亲密的晚安吻。

陆沉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晚安。”

陆丹青走出去,看见正倚着墙喝水的严凛,便笑着对他说说:“晚安,严先生。”

其实严凛早该回房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想法等在外面,为了显得自然一些还拿了杯水,尽管他并不口渴。

然后……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

“晚安。”严凛说,顿了顿,他补充,“丹青。”

第22章

顾免说的拍卖会是在早上,他和陆丹青刷脸进去。进门后先是展览厅,里面摆放着一会儿要拍卖的东西,半小时后才是拍卖会。

他们碰到了陆沉和陆父的几个朋友,打招呼后就散开来接着参观了。

陆丹青也看见了顾免说的那樽梅花鹿玉雕,翡翠石底座大概大概只有成年人一只手掌大小,梅花鹿则是羊脂玉雕成,白色的玉石质地细腻,光泽滋润,雕刻手法及其细致,甚至鹿角上的纹路也雕刻了出来,非常精美好看。

橱窗前放有介绍,这是经过鉴定的羊脂玉,白度、细度、润度和老熟度指标都很高,是不可多得的上品。

“是不是,我就说你会喜欢吧?”顾免很得意。

陆丹青说:“是好看,但要是太贵就别买了。左右不过一个小摆件而已,超过一百万就别拍。”

顾免不和他争,心里想着只要没超过预算,多少钱都买下来。

拍卖会开始后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梅花鹿玉雕的位置排在挺前面,这种小摆件很得女生们喜欢,起拍价50万,竞拍的不少,顾免一路跟到160万,陆丹青说什么都不让他举牌了。

他压低声音:“你疯了?用几百万去买这么屁大点的小东西!”

“你喜欢嘛。”顾免说,用空着的另一手举起牌子,“195万。”

陆丹青:“……”

最后梅花鹿玉雕以235万的价格被顾免拿了下来,他笑眯眯地说:“钱还有剩呢,改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陆怪物是第一次占个这么好的身体,之前从没这样挥霍过,尽管不是花他的钱却还是觉得肉疼。

转头瞥见陆沉起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陆丹青眉梢一扬,对他说:“去下厕所。”

陆沉是坐得有些困了才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一下脸,没想到俯下身往脸上扑完水后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从背后一扯一压按倒在梳洗台上,在耳边响起的呼吸声让他骤然回想那晚在酒店的不堪记忆。

陆丹青给自己变了个声,小流氓似的调笑道:“好久不见啊小宝贝。”

陆沉咬牙挣扎,毫无疑问地被陆丹青强势镇压了,他抓着陆沉推搡了一下,恶劣地笑起来,咬着他的耳垂厮磨着,一边把他往前面顶。

“你到底——玩够了没有!”陆沉狠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没有哦。”陆丹青笑,“看你,不是也起了兴致么?”

陆沉的上半身都贴着冰冷的大理石面,大力磨蹭之下加上冰凉桌面的刺激,胸前的两点竟颤颤巍巍地挺立了起来,敏感的耳朵被掌控,陆丹青从后面按住他,就像是只把猎物踩在脚底下的猛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蹂躏,被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想到这,陆沉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他浑身战栗,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恐,却又隐隐夹杂着几分他打死也不愿承认的激动和期待。

“有趣……”陆丹青轻吻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怀里的人一阵轻颤,“不过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有空再见。”

陆沉这身子确实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前几天刚开荤的关系。禁欲久的人一旦初尝禁果,那么随后而来的汹涌欲望便是再难压抑住。

他直起身,却听陆沉哑声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丹青低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周围重归寂静,陆沉知道那人已经离开了,他撑着水池直起身,镜子里的自己面颊潮红,眸中水汽泛滥,竟像是——情动的模样,更不用说身下某处了。

陆沉难堪地闭了闭眼,好在现在大家都在拍卖会,厕所没人。

心中这么安慰着,然而他却又忍不住想到,如果有人在某个隔间里偷听,又或者偷看他们。看见他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凌辱,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压迫着,身体的每个地方都被掌控……

陆沉呼吸一乱,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让他更加兴奋起来,他踉跄着走过去,随意找了个隔间把自己关进去,反手锁上门。

那个人……钳住他的手虽然力气很大,抓住他时却感觉得到那是一双修长而柔韧的手,没有一丝薄茧,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的;他的唇很薄,但是足够柔软,像是棉花糖,但个中滋味想必要比棉花糖甘甜得多;他的呼吸声又软又柔,身上有股好闻的冷香味道;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得像是被名家演奏着的小提琴……

陆沉咬着嘴唇压抑住呻吟,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小隔间内清晰可闻。

拍卖会结束后顾免就送陆丹青和梅花鹿玉雕回家了,陆丹青进门后看见严凛正训练狗子起立蹲下握手,布偶猫小茶蹲在一旁当吃瓜群众。陆怪物喷笑,忍不住心疼了一把占了狗子身体的魏燃。

“回来了?”严凛听得声响转头看他,古井无波的面容露出一个及其浅淡的笑,“玩得开心么?”

“还行吧,就是买东西而已。”陆丹青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拆开包装盒,把里面的梅花鹿拿出来,“买了这个。”

严凛对这种东西没什么鉴赏能力,只点点头,“挺好看。”然后又说,“你这狗……很聪明。”

“啊,是吗。”陆丹青笑眯眯,对着魏燃伸手,“狗子过来。”

魏燃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借着自己是狗一个劲地蹭着舔着,看得小茶连连咆哮,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严凛说:“他精神头很好,我觉得你可以找个时间带去绝育。”

魏燃顿时僵住:“……”

陆丹青哈哈大笑,抱着狗子滚了一圈:“不要啦,狗子很乖,不会随便出去乱搞男女关系的。”

严凛看着少年抱着狗狗玩闹,阿拉斯加是大型犬,体型健康的话可以长到特别大,100斤以上不是问题。陆丹青买的这只狗子虽然才一岁,但是体重已经有快60斤了,那健壮的身子看着比陆丹青还要胖,严凛有些不放心地把狗子扯下来:“阿拉虽然聪明但是也很调皮,长得又快,你要教他不要随便扑人,会受伤的。”

“想来是憋久了,买回来后还没溜过呢,”陆丹青撸了一把狗头,“走,带你出去撒撒野。严先生,一起去吗?”

“好。”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边溜边吃,牵着溜了一段后就解开项圈让他自己跑去了,他肩头站着小茶,严凛稀奇地看了眼这只猫中林志玲,居然还站得稳稳当当的。

“小茶也很聪明。”陆丹青说,猫主子亲昵地用尾巴扫了下他的脖子。

他的日子过得很悠哉,每天在家不是锻炼就是看书,原身擅长钢琴,陆丹青自然也继承了这项技能,不过陆怪物虽然会弹但是自己并没什么兴趣,因为琴房在健身房旁边,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在严凛进去锻炼的时候他才会去弹琴。

两人隔着一面墙,严凛隐约可听得那阵悠扬琴声,如同那少年一般明亮清雅。

那之后,严凛在健身房待的时间多了半小时。

陆丹青今年17岁,普通人的十七岁基本上会在教室和家里度过,但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却不只是这样而已,他们要交际,要拓展人脉,喝酒聚会是常有的事。而像顾免这种不安分的更是经常约着深夜飙车,然后在酒吧泡到天亮。

陆丹青虽然以后不会继承公司——其实也不一定,只要他提出来的话儿子奴陆爸爸是一定会同意的——但他在整个陆家的地位显而易见,想巴结他的人很多,男女都有。

有些人冲家世去,有些人冲长相去,顾免知道他这张脸放哪儿都是个祸害,所以每次都是寸步不让地守着,但今天他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是顾父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他已经翘了好几天的课打来兴师问罪的,顾免好一顿安抚才平息了顾父停了他信用卡的念头。一个没看住,回包厢时陆丹青已经醉得看谁都是一脸傻笑,段家那臭小子还若无其事地和他接着碰杯。

顾免瞬间炸毛:“段——玉——!!你个王八羔子还不给老子滚开!!!!”

段玉眉梢一挑,他比陆丹青大了8岁,已经进公司跟着父亲学习快两年了,年轻时的浪荡气沉淀不少,显现出璞玉雕琢后的光华来。

“怎么了,我和丹青联络联络感情而已。”

“我联络你麻痹——”

顾免差点没和他打起来,好不容易劝住了,气得要送陆丹青回家。

走的时候段玉在陆丹青左右脸颊上分别贴近后亲了一下,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今晚我过得很愉快,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他高中和大学都是在法国读的,言行举止之间都不似国人那般内敛。

“我也是。”陆丹青冲着他笑,声音软绵绵的,“我叫你阿玉好不好?”

没等段玉回答顾免就黑着脸把人拉走了,一路飞驰着把人送回家,他其实想留下来照顾陆丹青,但是顾父催着他回去打算好好审讯一番,只好把陆丹青交给保姆后就先行离开。

严凛听到陆丹青的声音,从房里走出来探出栏杆往下看:“丹青?”

陆丹青仰头看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小天使微笑:“阿凛。”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严凛一愣,陆丹青都是叫他严先生,这样亲密还是第一次。他皱起眉头,快步走下楼梯。

“你喝酒了?”

“一、一点点——”陆丹青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好喝噢。”他坐得摇摇晃晃,眼神迷迷糊糊地一爪子拍在严凛大腿上,“你、坐稳了,别、别晃!”

严凛:“……”

保姆拜托他照顾喝醉的陆丹青,自己快步走去厨房为他熬煮醒酒汤,以免明天醒来后头疼。

严凛拿了湿毛巾帮他擦脸,力气不小心用大了,陆丹青委屈地皱眉:“阿凛,疼。”

“好,我轻点。”严凛轻声哄着,“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好喝嘛……”陆丹青嘟囔,眯着眼睛歪到在他身上,严凛顺势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扶住。这会儿保姆拿醒酒汤来了,可是味道不好闻,黑糊糊的跟中药一样,陆丹青闹脾气不愿意喝,孩子似的直往他怀里躲。

严凛让保姆先去忙,自己动作笨拙地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着哄着,但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没喝下去多少反而弄了陆丹青一身。

等到一整碗喂完后陆丹青也该洗澡了,严凛怕他洗着洗着睡过去就一直守在门口,隔没多久敲一次门,直到陆丹青穿着睡袍走出来。

他走得一步三晃,睡袍也是松松垮垮地套着,严凛忙走上去扶住,帮他理了理衣服,绑好腰带。

陆怪物本身是好酒的,而且酒量很好,晚上虽然喝得多而有些微醺,却没有实际上表现得那么醉。在洗完澡后他甚至更加精神了起来,但仍不满足的陆怪物现在只想再做一件事。

他滚到床上装睡,严凛为他盖好被子,关好灯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快12点了,大家都已经休息,宅子里静悄悄,一片漆黑。陆丹青隐去身形,从窗口跃了出去,摸去陆沉房间。

陆沉正靠在床头看书,没想到下一秒房间里的灯却突然熄了,他第一反应是跳闸,正要起身查看时却感到身侧的床垫往下一陷,紧接着就被人抱住了,熟悉的调笑声继而响起:“好久不见啊小宝贝,想我了么?”

“……”陆沉说,“门口有保安,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和,不知道是因为自知无力反抗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想你就进来了啊。”陆丹青笑说,“怎么,担心我?”他的语气似笑非笑。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着,灯也灭了,一片黑暗中只听得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陆沉闻到了酒味,他微微皱眉:“你喝酒了?”

“唔……一点点。”

陆沉也刚洗澡完,穿着睡袍,陆丹青一扯就开了,翻乌龟似的把人翻过去就要开艹。

陆沉猝不及防被翻过去,然后又被捞着腰抓起来让他跪趴着,“喂——”陆沉挣扎了一下,“不要从后面——!”

陆丹青笑眯眯:“抱歉啊,在我这里你没有什么话语权。”

陆怪物喝high后就有些暴露本性了,陆沉房里没有润滑剂,只能用床头柜上的一瓶润手霜凑合,他又没什么耐心,只把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但对陆沉来说,疼痛对他形成的刺激最终会化为快感,陆丹青正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才无所顾忌。到后来陆沉甚至会回应他,呻吟中又断断续续地说:“从……前……嗯……前面……”

陆丹青于是又把他翻过来,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住他,陆丹青低笑起来,咬着他颈侧的软肉:“食髓知味了,嗯?”

最后一个字低沉沙哑,充满磁性的声音性感至极,陆沉颤抖着拥紧他,随即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抬起,那人抵着他的额头,说:“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是绝不再用第二次,你要是敢背着我去和别人发骚,就别怪我把你当垃圾一样扔了。”

“我……唔——不会……啊——”

精神十足的陆怪物直到快凌晨四点才回房间,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床伴他还是帮陆沉清理完了才走的,然后一觉睡到早上十一点。

但陆沉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做的时候虽然舒爽,完事儿后却没有哪个地方是不难受的。被几乎九十度弯折的腰酸痛难忍,身后某处更是胀得一抽一抽的疼,使用过度的喉咙也是火烧火燎。而且他后半夜几乎是全程在哭着求饶中度过,眼睛酸涩得不行,睡没几个小时就醒了。

陆沉在床上挺尸了一会儿,勉强缓过神后艰难地起身要喝水,撑着床的时候却觉得手指上似乎多了个束缚,举起来一看,发现中指上多了枚银戒。

陆沉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昨天他哭狠了的时候那人帮他擦了擦眼泪,然后又去吻他的眼睛。

“乖啊,”他语气温柔,“送你个礼物,套上去之后你就是我的了。”

陆沉怔怔地把戒指站下来,内圈那一面刻着一串花纹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可是陆沉看不懂。

其实这是用古魔文写成的陆丹青的名字,陆沉带上它之后陆怪物就可以随时感知到他的方位,并且瞬间移动到他身边,这是恶魔标记使徒的惯用伎俩。在古老些的时候更常用的是项圈,但放现在显然不合适,于是陆丹青便改成了戒指。

陆沉拿着戒指看了很久,纯银质地的冰凉感被他捂得温热。他闭上眼,那人带着低哑笑意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响,宛若来自地狱的恶魔的低语,引人堕向无底深渊。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贞操带。”

“戴上后,你就是我的禁脔了。”

第23章

陆沉的变化在陆丹青预料之中,那之后他更是有意吊他胃口,将近一个月都没再去找他。开始的时候陆沉没什么表现,半个多月后陆丹青就发现他开始有些焦躁了,时常看着戒指出神。毕竟之前陆丹青见他的时间间隔都维持在两周之内,从没有一次这样久。

尽管知道他的煎熬,陆怪物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逗弄着严凛,闲暇之余撩拨一把顾免,小日子过得也是美滋滋。

陆丹青的锻炼计划已经坚持了两个月,并且已经有了很大的成果,虽然不说八块腹肌,但肌肉轮廓却是已经显现了出来,身形也拔高不少,婴儿肥退了稍许,越发显得挺拔清朗。其实要不是陆丹青不忌口——他锻炼归锻炼,该吃的肉和零食也半点没落下,不然肌肉会练得更快。

陆怪物个人比较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和骑马,陆宅有游泳池,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撩汉的时候,当然了,这个‘汉’具体指的是严凛。老实人其实很好撩,而且严凛似乎没什么恋爱经验,一点小亲密的举动都能让他面红耳赤。

只是严凛一直很规矩,尽职尽责地做他的保镖——嗯,兼职保姆、教练和司机——不曾有过什么逾越。其中有一段时间陆丹青感觉到对方似乎有意要疏远他,除了训练以外都避免和他见面,平时一起分享小零食的活动也取消了。

但是严凛并没能坚持多久,两天而已就恢复了原样,陆丹青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毕竟性别问题不说,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就算陆父不介意陆丹青找个同性伴侣,但以陆家的家世,也绝不可能接受严凛这样身份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严凛在面对外人时愈发沉默,只有对着陆丹青的时候才会多些笑脸,语气也柔软许多。

陆丹青去马场的时候时常会碰到段玉,依旧是那套法式贴面礼,大多时候是和朋友一起,有时是和未婚妻——五天前刚订的婚,陆丹青昨天在马场见到了她,一个十分温婉柔美的世家淑女。

当时陆丹青已经跑了有一会儿了,和严凛正要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却见段玉和他的未婚妻刚换好马术服出来,他们互相打了招呼,段玉亲吻他的面颊,然后笑道:“阿青,今天的你简直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耀眼。”说完,他拿过一旁桌子上摆着的花瓶里的鸢尾花,把花梗折断一大截,然后轻轻插进陆丹青衣服胸口处的口袋里,然后又一次亲吻他的脸——这次不是什么礼仪了,贴面礼是脸贴着脸嘴里发出亲吻的声音,这次是直接亲在了他的脸上。

“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人,不过……我现在倒是开始嫉妒这朵能与你如此亲近的紫色鸢尾了。”

陆丹青:“……谢谢。”

段玉靠近他的时候顺势牵住了他的手,亲吻完退开后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陆丹青的手心。

尽管以段玉的颜值和气质说这些话不仅不觉得像个杀马特又或是流氓,在他温柔的注视下反而多了几分令人陶醉的深情款款,但问题是——段玉在自个儿未婚妻面前对另一个男人说情话甚至是献媚真的没关系吗?

严凛的眉头皱得死紧,他讨厌这个满口花花的男人。他才不认为这是什么礼仪又或是风度,只觉得这不知廉耻的男人在和陆丹青调情——和一个——17岁——的——少——年!

当然,不只是他,未婚妻林小姐此时的脸色也异常难堪,她知道自己未婚夫好招蜂引蝶,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算什么,婚后各玩各的有的是。但不管怎么样毕竟都是世家名门,私生活再怎么乱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像段玉这样当面给人难堪简直快要让林小姐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淑女风度。

陆丹青笑,微微扬起下巴的样子显出几分贵族的骄矜,像是没有察觉他方才的引诱:“段大哥还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有林小姐这样的美人在侧,丹青竟然还能入得了你的眼,也实在是我的荣幸了。”说完,他上前一步,牵起林小姐的右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当然亲的是自己的大拇指,而后抬头一笑,“林小姐你好,我是陆丹青,很高兴认识你。”

林小姐面颊微红,羞怯一笑:“你好,陆先生。”

他们交谈没一会儿陆丹青就告辞离开了,走进餐厅的时候门边放了个垃圾桶,严凛径直走到他前面把口袋里的鸢尾花拿出来揉成碎片扔了进去。

陆丹青噗嗤一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凛坐在他对面。

他在桌边的平板上点了咖啡和黑森林以及草莓布丁,抬头看向严凛:“吃什么?”

严凛说:“我不吃。”

“好的,一份仙草冻,少加炼奶。”

严凛:“……”

陆丹青笑着看他,没有半分方才的傲慢和疏离,月牙一般弯起的眼眸璀璨而明亮。

“口是心非,一起住了两个多月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陆丹青的语气很自然,话里尽是显而易见的亲昵,严凛的心跳忽地便漏了一拍,他抿了抿唇,问:“刚才那个那人……”

“段玉,很有钱,段家是——”

“我不是要问这个,”严凛说,“那位小姐是他的未婚妻?”

“嗯。”

“那他为什么还……”严凛动了动嘴唇,有些不自然地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勾引你?”

陆丹青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却又不好在餐厅里笑得太引人注目,忍得整个人都在抖。

严凛无奈地等他笑够了自己停下来,陆丹青好不容易忍住笑,说:“他不是勾引我,他是——嗯……怎么说,应该算是追求?”

严凛的脸色更难看了:“追求?”

“啊,这是常有的事,情人和妻子没什么矛盾的。”

严凛:“……”

他觉得自己内心里所坚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受到了挑衅。

“那你以后……也会,有情人?”严凛艰难地问道。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歪头,露出一派阳光明媚的小天使微笑,“比如说和阿凛啊。”

有一瞬间,严凛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灵魂仿佛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满心满眼都是陆丹青的笑。

见严凛怔愣当场,陆丹青又笑眯眯地补充:“还有爸爸,哥哥,唔……顾免也算吧。”

虽然,即使没有后面的补充严凛也知道陆丹青所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但是只要知道陆丹青心里有他一份位置严凛就很知足了。他并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保护好自己的小王子,伴他到老,看他娶妻生子,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

******

夜晚,陆沉倚在床头看书。

更准确说的说——是盯着书本。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那个人已经一月有余没来找他了,陆沉有些不安地捏着书页,是他也找了别人做这事儿,还是……已经厌倦了他?

就在他兀自出神的时候,房间里的灯毫无征兆地忽然熄灭。

陆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带着几分期盼地望向没有上锁的窗口,他静静地等了几秒,但房里没有什么异动。

黑暗之中,陆沉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最终按捺不住地轻声询问:“是、是你吗?”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陆沉有些失落,这次应该真是跳闸了。

正当他要重新躺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熟悉的声音带着些令人心跳加速的低哑笑意在耳边响起:“刚才是失望了,嗯?”

陆丹青摸索着捉住陆沉的手,戒指还好好地套在中指上,他满意地笑了笑:“乖孩子。”

陆沉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最近很忙?”

“有一点。”陆丹青说,一边解开他的衣带,“我带了点玩具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河蟹爬爬爬……

陆丹青对心理学没什么研究,百度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后对它的理解也仅限于‘打一闷棍再给个糖’,虽然浅显,但对陆沉来说也够用了。

如果有人说情欲不足以另一个人丧失理智,那么只能说上你的那个人技术不过关没掌握要点。

陆怪物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有自信,他后来开始每隔五天去见一次陆沉,从一开始全然发泄性的激烈逐渐变为温柔缠绵的水乳交融。他不再一进房间直接开艹,而是会和陆沉聊天,听他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偶尔给他带份礼物。或者指使陆沉去楼下厨房偷拿糕点上来,两人在黑暗里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完小蛋糕,然后自然而然地拥抱,亲吻,最后互相扒开对方的衣服滚上床。

做完后陆丹青会帮陆沉清理,然后将他抱上床,亲一下他的唇说是晚安吻。

某一天,陆丹青帮陆沉盖好被子,正要起身时却被陆沉拉住了手臂:“你每次来,都不让我看你的脸……你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因为娇嫩的喉咙在刚才的生命大和谐运动中受了伤。陆丹青从冷水壶里倒了杯水给他放在床头,然后说:“说不定我是被毁容了不敢见你呢?”

听了这话,陆沉笑了,他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至于连这点识人能力都没有。”

那人拥有将他绝对压制住的能力,他的气势,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势和优越感都说明了男人不是需要靠一张脸去获得存在感的人。而且——

“我们接过吻的,你忘了么?”

接吻的时候总是贴得很近,陆沉感觉得出来那人脸上没有任何伤疤。

男人的吻轻缓而缠绵,让他感到自己仿佛是被小心呵护着的珍宝,这是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进陆家后又被当做工具培养的陆沉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知道这不对,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沦陷进去。

然而理智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强,陆沉根本控制不住,当被那人拥在怀里的时候,他只希望时间可以走得慢点再慢点,让他再多依靠一会儿。

可惜的是,男人并不是永远这样温柔体贴,更多的时候都像是今天这样——把他放在床上后聊了一会儿就要离开,直到现在,那人都只那样抱过他一次,而且那次还是因为用了些‘小’道具把他折腾惨了,事后才将他抱在怀里给他上药。

陆丹青倚在墙边,他没有正面回答陆沉的问题,只是说:“放心,你会见到我的……总有一天。”

如果只是床伴关系,那么做得爽就可以了,对方长什么样并无多大关系。陆沉想要知道他什么样,就说明他想在现实生活里见到陆丹青,也就说明——

猎物上钩了。

陆怪物笑得得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陆丹青的18岁生日到了,陆父包下了聚华酒店的顶楼宴请宾客,另又把酒店里最大的会场租了下来当做开办酒会的地方。

严凛本想负责会场的安保,但陆父因为陆丹青在他的训练下身体恢复得很好而十分高兴,一再坚持他也一同参加酒会,于是严凛只好换上正装参加。但他在这儿除了陆家以外没有认识的人,而他也不愿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所以一直在会场内四处踱步,视线始终不离陆丹青。

陆父邀请了很多朋友来酒会,而大概是因为陆丹青年龄到了,酒会上围着陆丹青的多是面容貌美的女孩子。严凛紧张地看着,他希望陆丹青没有看上任何人——最起码,不要这么快。

但严凛失望了,他的小王子似乎格外钟意一个陈家的小姐。那个女孩儿叫陈圆圆,和陆丹青年纪相仿,一张瓜子脸恬静柔美,身段窈窕,她似乎十分健谈,和陆丹青聊得很高兴,他们还一起跳了好多支舞,两人几乎一整晚都站在一处。

严凛只能安慰自己,陆丹青还小,他不会这么早订婚结婚的。

可是隔天下午,当他去找陆丹青要一起跑步的时候,小王子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对不起,我要和圆圆出去。”

严凛说好,然后又问需不需要送他过去。

小王子的眼神有些闪烁,带着几分腼腆:“不用了,我开车去接她就好。”

这是在……嫌他碍事?

陆丹青走后,严凛本想在健身房关上一下午,也许累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可是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偌大的陆宅空空荡荡,严凛抱着阿拉斯加坐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紧紧关着的大铁门。

他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太阳落下,夕阳收尽余晖,月亮被贪吃的大天狗咬得只剩下一小半,和寥寥几颗星子一起坠在空中,没有半分光亮。

陆丹青是踩着十二点的钟声回来的,他喝了很多酒,面色潮红,走路也摇摇晃晃。

严凛连忙迎上前把人扶到房里,今天保姆有事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回去了,陆父和陆沉一起去了S省出差,整个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严凛一言不发地帮陆丹青脱衣服脱鞋,小王子似乎兴致很高,一直和他说今天和那陈家姑娘聊了什么。说他们的共同喜好,说两家人之间的渊源,说以后要一起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然后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抓过手机来上网找送女孩儿要送什么礼物好。

陆丹青一边刷着页面一边嘟囔:“项链……唔,手链好像也可以……买个钻石的,嗯……碎钻,蓝宝石也好看……翡翠,也不错……”

严凛把穿着三角裤的陆丹青放到床上,走去衣柜前给他拿睡衣,回头却看见陆丹青已经翻身坐了起莱,拿着手机冲他招手:“阿凛,快过来!快点!”

严凛走过去,眉目如画的小王子兴冲冲地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高兴得似乎连眼睛都在发光:“这个,你看这个手表好不好?我觉得圆圆可能会喜欢,比手链实用多了,表盘上还嵌了蓝宝……唔——”

陆丹青如获至宝的模样让严凛再也忍耐不住,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到在床上吻了上去,毫不费力地便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头探了进去,粗鲁而热烈地舔舐每一寸地方,他用力地含着陆丹青的唇吮吻,舌头扫过上颚时便感受到身下人的一阵轻颤,似是回过神后有些慌了,挣扎着要推开他,眼睛都憋红了。

严凛两手撑着床微微抬起身子,小王子嘴唇红肿得厉害,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有些内疚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

陆丹青恼羞成怒:“你——你起来——!”

他没穿衣服,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内裤,刚才一通深吻后严凛已是动情,他低头去看陆丹青,小王子满面通红,眉头微蹙的模样看着便惹人怜爱。

严凛又低头去吻他,陆丹青扭过头,于是他的吻便落在他的耳边,声音透着引人遐想的暗哑:“你也喜欢的,是不是?”

陆丹青抿着唇不说话,严凛轻吻他的颈侧,说:“你之前说过……情人和妻子不冲突……丹青,我不奢求什么……情人也好,床伴也罢……给我个机会,让我伺候你,让你开心,让你舒服……好不好?”

陆丹青回头瞪他,不高兴地皱起鼻子,眼泪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样子看得严凛一阵心疼,转而去吻他湿濡的睫毛。

陆丹青委屈地捂住嘴巴:“你力气太大了,疼。”

严凛动作一顿,他抱着陆丹青翻了个身子,让娇贵的小王子压在自己身上。

“丹青,那换你来……弄疼我。”

看着陆丹青瞪得圆滚滚的眼睛,严凛不由得柔和了神色,他说:“我身体好,撑得住,你想怎么弄都行。”

“上我吧……丹青。”

第24章

陆丹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严凛胸口,四仰八叉地躺着,腰上横着一支手臂。他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明所以地仰起头,正对上严凛低头望着他的眼神。

陆丹青几乎是触电似的往后弹开,裸露在外的身体接触到空调带来一阵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便被严凛拿着被子裹住了。

严凛身材很好,肌肉结实,线条流畅,陆丹青看见他胸肌上印了好几个牙印,汝头更是红肿得厉害,陆怪物餍足地眯眼,面上却是一副小鹿斑比一样楚楚可怜的表情,泪眼汪汪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昨、昨晚,我喝太多了,对不起……”

“没有,”严凛哑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是我勾引你。”

说到‘勾引’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异常艰涩,他向来自诩正直,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趁人酒醉时做出那种事。

严凛看向陆丹青,小孩儿也抱着被子扁着嘴巴瞧他,只堵在胸前的被子外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和肩膀,一双妖娇多情桃花眼尚带着昨夜疯狂的余韵,艳色逼人。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严凛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凑过去轻轻吻住他的小王子,吻他鸦羽般的长睫,吻他花瓣一般的嘴唇,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坚持在此刻都化为泡影,他拥着陆丹青,亲吻他,讨好他,虔诚得仿若朝圣的教徒,即便知道那是引人堕向地狱的恶魔,却依然甘之如饴。

在严凛的动作更加深入之前,陆丹青红着脸,有些窘迫地推开他:“别……快中午了,爸爸他们很快就到家了。”

严凛松开手,一番亲热后裹着陆丹青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他看见小孩儿有些不自然地并拢着双腿,不由一笑,拉着陆丹青坐到床沿上,在他面前半跪下去。

“我帮你弄出来。”

……

严凛不是个好纵欲的人,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时候,他更喜欢拥抱和接吻这样恋人之间该有的亲密动作,当然,吃剩饭也包括在内。

陆丹青食量不大,陆父不在时还好,在的时候总喜欢给他亲自盛饭,满满一大碗米饭都快赶上严凛了。陆丹青每次都吃不完,每次都得剩下一点偷偷塞给严凛好向陆父交差,幸而严凛还有自己盛饭的权利,每次少盛一点就是,否则他吃了自己那份再吃陆丹青的,六块腹肌变将军肚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天气愈来愈热,严凛便将他们的户外锻炼改为晚上。这天天气有些阴沉,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后院已经没有晒到阳光了,陆丹青换上泳裤打算下去游泳,游上两小时刚好可以吃饭。

“阿凛,你去不去?”

“去。”

严凛说,回头便见他的小王子长身玉立,数个月来的锻炼总算是有了成效,六块腹肌雏形初现,肌理分明,恰到好处的肌肉紧致漂亮。深蓝色的贴身泳裤只到大腿的三分之一长度,露出的一双腿笔直修长,裤裆处鼓鼓囊囊的一包更是显眼。

陆丹青见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笑着跑过去抱住他:“看什么呢?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严凛亲一下他的唇角,说,“可我怎么看也看不够。”他抱了抱陆丹青,“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间换了衣服就下去。”

“好。”

陆丹青披着毛巾去到游泳池的时候看见陆沉坐在池边发呆,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湿漉漉的黑发不断往下滴着水,他捧着杯身,目光却是落在中指戴着的的戒指上。

陆怪物扬眉一笑,所以当初选戒指这种容易引人联想的东西来做标记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走过去,在陆沉身边坐下,学着他把两只脚放进池子里荡着,一边转头笑着问他:“哥,这戒指好漂亮,给我看一下好不好?”一派天真纯良的神色。

陆沉放下手,淡淡道:“抱歉,这是私人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沉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乎陆父和陆丹青的想法——又或者说,是在乎他最后能不能得到陆氏企业。这段时间里,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陆沉不再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陆家上。

对于这一点陆父是乐于见到的,以前的陆沉虽然事事都做得很优秀,但他始终觉得这孩子过于功利了,所以不放心把陆丹青和陆氏交给他。最近这段时间对方显得平常心了一些,即便对他对陆丹青不那么热络,陆父却反而对他开始和颜悦色起来。

陆丹青也不生气,兀自踢着水玩,说:“戒指内圈里有刻字对吧。”

陆沉眉头一皱。

“前面是一段像花纹一样的图案,后面坠着一串和埃及文字类似的小尾巴。”

陆沉神色一凝,他这戒指从未离身,陆丹青不可能有看过。

陆丹青又偏头去看他,低低一笑,“我说得对吗,哥?”

说完,他也不管陆沉什么反应,撑着池边跳进水里,结果才游没一小段就被人扯着手臂用力抵在池壁上,正好硌着背后的蝴蝶骨,一阵生疼。

陆沉死死盯着他:“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丹青说:“我想说什么,你不已经心里有数了么?”

“不可能——”陆沉嘶声说,“你——不,绝对不是……”

陆丹青歪头看他,忽而勾唇一笑,“我是不是,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揽着陆沉的脖子吻住他,舌尖顺着他微微开阖着的双唇探了进去,随即就感觉到陆沉的双手下意识地搂上他的腰,顺着脊柱处的凹陷往上抚摸着。陆丹青按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这是他们之间习惯成自然的小动作了。

在他熟练的挑弄下,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且粗重,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人——他的弟弟——竟然——

“走神了啊,小宝贝。”陆丹青微微仰头结束了这个吻,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暗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现在我告诉你了,却又不相信。”

作为陆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初吻和初夜的获得者,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性。他和陆沉接吻的次数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珍贵,他知道对方午夜梦回时会常常回想,反复品味。

两人做的时候,陆沉喜欢他从前面进,这样就可以抱着他的背,然后腿勾住他的腰。陆丹青当时对他这样纵容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健身的关系他的身材时时都在变,所以才需要依靠这些亲密的动作去加深陆沉的记忆。

至于他的声音——陆丹青的声线其实本就不很明亮,平时刻意扬起音调才会显出少年人明媚而阳光的清朗意味,压低了声音便是成熟的低柔声。他刚开始和陆沉见面时没有用变声,只是后来需要说的话多了,随着谈话的不同也需要他显露出不同的情绪,为了方便和省事才用别的方法改变了声音,但变声后其实也和压低嗓子讲话是一样的。

“唔……”陆丹青发出一个懒洋洋的尾音,“说实话,要不是泳裤太紧了,我不介意让你用别的地方来验证我的——”

话未说完,陆沉便恶狠狠地吻了上来——满怀报复和委屈的,陆丹青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暗自好笑。但是这个吻并没能持续太久就被噗通一声跳进水里的严凛给打断了,他几乎是暴怒地扯开压在陆丹青身上的陆沉,力气大到陆沉一个没站稳跌进水里,好在他们所在的这边是浅水池,水深不到一米七,他很快就又爬了起来。

“陆沉!”

严凛目呲欲裂,他将陆丹青护在身后,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鼓起到极致。陆丹青从未看见他这般模样,凶狠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敌人啃噬成碎片,温顺乖巧的大金毛一下子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大老虎,这简直是——超级带感好吗!!

陆怪物捧脸,在严凛背后对狼狈地站在水里的陆沉露出一个搞事情的笑。

陆沉微微抿唇,他看着一脸愤怒的严凛,不知是配合还是有意挑衅地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轻笑:“严先生,我不过是在——疼·爱——我的弟弟而已。”他慢吞吞地说,毫不在意严凛瞬间漫上杀意的目光,“反而是你……一个下人,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也配?”

后面这句话实在太欠揍,要不是陆丹青拉住严凛,估计他真能冲上去把陆沉揍一顿。

陆沉无所谓地嗤笑一声,爬上岸披上毛巾走了,严凛回身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没有……没有别的了。”陆丹青说,他的嘴唇有些肿,“阿凛……”

严凛动了动嘴唇,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小王子,勉强压下自己勃发的怒气。

“他……是第几次,做这种事?”

陆丹青不说话,为难而虚弱的样子给人以非常大的想象空间。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哥……他挺好的……他可能是喝醉了,刚才……我来的时候,他,他有在喝酒,我想……”

严凛看他说得语无伦次,心想小孩儿大概也是吓坏了,生气的同时更多的是心疼,他把陆丹青抱在怀里,低声安抚:“没事了,丹青,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话虽如此,但他到底不能时时刻刻待在陆丹青身边。尤其是保姆住在家里,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来敲门,严凛若是在陆丹青房里留宿的话就得在早上很早的时候回到自己房间,这偷情似的感觉让他感到无可奈何。

严凛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他想让陆丹青和陆父说这件事,但小孩儿不愿意,他也不想强迫他,于是这事儿便这么囫囵地揭过去了。

晚上快要凌晨一点,陆丹青的房门被人打开了。陆沉没有他那样的能力,只能偷偷摸摸走正门。

陆丹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陆沉穿着睡袍,腰带系得十分松垮,身前的衣襟只能堪堪合拢,走动间陆丹青看见了睡袍里熟悉的风景——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陆沉在他面前站得笔直,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出冷沉的黑色。

陆丹青柔软的黑发因为在枕头上蹭了很久而到处乱翘,白皙的面容艳丽柔和,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抵去了那张脸带来的过于妩媚的气质。

“你是他,”陆沉说,“可是,你不是陆丹青。”他那废物弟弟不可能是这个模样。

陆丹青一扬眉梢,笑得两眼弯弯:“你倒是敏锐……不过你错了,我是他,也是陆丹青,只是不是你弟弟陆丹青而已。”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事实?”陆沉忍不住问,“我可以接受的,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还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

陆沉不喜欢他的弟弟,所以对于弟弟陆丹青突然就换了个人的情况无动于衷,陆怪物倒也理解。

只是……

“我恐怕你误会了一点。”陆丹青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告诉你,并不是怕你不能接受,只是我不想告诉你而已。同样的,如果是我想给予你的,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都只有承受的份儿,明白么?”

陆沉有一瞬间的怔愣,大抵是陆丹青的脸过于柔美,没了平日里隐于黑暗的那股无形的压力,他竟不自觉地放松了不少,全然忘了眼前的人可是当初那个危险而又随性的、能够肆意将他凌辱压制的男人。

陆沉一时失语,要质问陆丹青的他和严凛是什么关系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那你……”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那你,是什么?转生的鬼魂?还是那种小说里说的,魂穿?”他有些别扭地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不不不,我可比他们都高级得多。”陆丹青笑眯眯地说,问他,“见过魔鬼吗?”

陆沉一懵:“……没,没有。”

“那好,你现在见到了。”陆丹青姿态坦然。

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令陆沉呆愣当场。

在下午从泳池回去之后,他想的更多的可能性是魂穿和转世,又或者人格分裂,毕竟现在很多这种题材的电视剧。但人格分裂有个问题是,他的房间在二楼,外面是光滑的水泥墙,没有着力点,陆丹青不可能爬得上来。而且房间的门是木门,开合必然会有声响。他数次悄无声息潜入房中,除非是训练有素的特务人员,否则很难完成,更不用说是他那没用的花瓶弟弟了,只有魂穿和转世这种换了灵魂的说法才解释得通。

如果说是魔鬼……倒也说得过去,可这种东西,不是西方才有的么?而且,世界上竟真的存在这种超自然的生物?

陆丹青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开口:“别问我宗教和科学的问题,我也不知道。”

于是陆沉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去告诉父亲?”

陆怪物鄙视脸:“你脑子有坑?”

先不说陆父会信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是别有用心的养子,光是魔鬼这个身份——就足以解决很多问题了不是吗?

问出口后很快就后悔了的陆沉:“……”

“你该回房间去睡觉了。”陆丹青说,“早睡早起身体好,还能提高智商,省得再问这种蠢问题。”

陆沉看他,他这样穿睡袍来不是纯粹为了凉快的。不得不承认——陆丹青那样柔柔弱弱的外表配上夜晚那副逼人的气势,这样的巨大反差让他更加感到兴奋和战栗。

陆丹青不用看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冷淡:“还是那句话——陆沉,我给的,你只能受着,我不给的,你一点也别想要。”

从来都是陆丹青去找陆沉,像是古代的皇帝临幸妃子;如果陆沉想要了他就给,那未免也太掉价,毕竟两人的关系中那个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从来不是他。

在陆丹青面前,陆沉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第25章

那之后,有陆沉在的地方,严凛基本上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牛皮糖似的牢牢黏在陆丹青身边。

这天是阴天,他们午睡起来后一起去游泳,陆父和陆沉都去公司了,花匠在前庭修剪树木,保洁阿姨在家里拖地板,保姆在厨房做小布丁和准备晚上的食材,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

于是——陆丹青无所顾忌地和严凛在泳池里来了一发,当然后续过程是在岸上做的,虽然游泳池有24小时循环过滤、消毒剂杀菌和臭氧杀菌,但想想还是觉得膈应,毕竟是要天天泡的池子,他可不想把水弄脏。

打完一炮,严凛拿大毛巾把陆丹青裹住,连毛巾带人一起抱进怀里。

“干什么?”

陆丹青做没尽兴,不过刚才严凛害怕别人会看到的敏感反应着实愉悦了他,便懒洋洋地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换来一个充满爱意的轻吻。

“没有。”严凛说。

只是……爱你而已。

他们走回陆宅,到了客厅时却发现有客人来,是陈圆圆,保姆正给她倒水。

陈圆圆听得声响,转头看向门口,见是陆丹青,不由一笑,说:“回来了?”

今天她穿了件吊带碎花长裙,外罩一件轻薄的驼色半透针织衫,显得美丽娇俏,却又不乏淑女的温婉气质。再配上这句话,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便显现了出来,严凛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陆丹青却是笑得很开心:“圆圆?你等一下,我冲个澡换了衣服马上下来。”

陈圆圆体贴道:“没事,慢慢来。”

陆丹青回房间洗澡,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再蹬上一双小白鞋,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

他开门走出去,严凛正倚着墙,定定地望着他。

“阿凛?”陆丹青问,“怎么站在这里。”

严凛抿唇,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大度,以为只要能和陆丹青在一起就够了,他可以不去计较其他。

然而如今……当那位陈家小姐重新出现在那里,当看见陆丹青冲着她笑的时候,严凛才发现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天真得过分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一种贪婪的动物,就像小孩子吃雪糕,明明一开始说好了只要一点点就满足了,然而等到尝到了甜头后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更多,然后哭泣,吵闹,在地上打滚,用尽浑身解数地纠缠着想要再吃一口。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能那样做。

“阿凛?”

陆丹青走近他,严凛的脸色很难看。

严凛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没什么,我和你一块儿下去。”

客厅里,陈圆圆正和保姆聊着天,她是个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女孩儿。

“圆圆,”陆丹青叫她,“我带你去花房看看?那里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啊,听你的。”

严凛看着他们并肩走远,少女身姿窈窕,海藻般的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和陆丹青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着,当得上一句男才女貌,很相配。

陆丹青把陈圆圆带到花房,这是一座由青砖石砌成的小房子,里面安置有恒温系统,夏天时的温度稳定在25摄氏度,十分凉快。

“喝什么?有绿茶和红茶还有咖啡。”

“咖啡吧,加5个冰块。”

“行。”

陆丹青倒了杯咖啡给她,自己喝红茶。

陈家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陈圆圆是独女,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小公主,比陆丹青大两岁,开学就大三了。当然,这些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陆怪物之所以会和这女孩儿有交集,完全是因为附身在对方身上的是一只女魔。唔,说是附身其实也不尽然,应该算是夺舍了,和他一般情况。

“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你那小孩儿就差没把我盯出个洞来了。”陈圆圆幽幽地说。

“你说严凛?”陆丹青喝了口红茶,被冰得一个哆嗦,“他啊……虽然年纪不小,其实就像个自以为成熟的小孩子,还挺招人疼的。”

“真可爱。”陈圆圆嘻嘻一笑,“说真的啊,要不是他是你的人,我早钓过来玩了。”

陆丹青斜睨了她一眼,忽而偏头一笑,双眼微眯的样子魅意横生。

“那你去试试呗,”他说,“能抢到就算你的。”

陈圆圆眼睛一亮。

陆丹青忍不住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选这么个清纯温婉的壳子,长得不符合你的气质就算了,陈家的名声都快被你败光了吧。”

“啊呀,有什么呀,开放式恋爱关系而已嘛。”陈圆圆撒娇,“我每次都和男朋友说清楚的,让他们自己选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又不是坑蒙拐骗。”她眨眨眼,给陆丹青抛了个飞吻,“至于为什么选这种壳子——反差萌啊,反差萌懂不懂!你个几百岁的小怪物居然那么不懂潮流,真是的。”

陆丹青:“……你高兴就好。”

他们说笑玩闹了一阵后就走回宅子去了,这会儿还早,陆沉和陆父通常要七点甚至更晚才会到家,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是不回家吃晚饭的,都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回客厅后,严凛坐在沙发上撸狗子,陆丹青故意给陈圆圆留下二人独处的空间,自己一声不吭地回房间换衣服,然后用意识探出触角来看好戏。

陈圆圆先是和严凛并排坐着,然后‘不小心’摔碎了杯子,她哎呀一声,蹲下去收拾杯子碎片,一边偷偷用眼睛去瞄严凛。

一般在电视剧里,男主角都应该马上蹲下去帮女主角收拾,然后女生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此时男生就一脸心疼地捧起她的手,说没事我来收就好了你先去一旁坐着。

可严凛不是男主。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说:“你别收了,当心手。”

陈圆圆一脸期待地看他。

然后严凛起身去拿来了扫把和畚斗。

陈圆圆:“……”

她尤不死心,严凛收拾完玻璃碎片后要去拿拖把来擦地板,陈圆圆跟上前:“不麻烦你了,我来就——啊!”说着就不小心踩在了水渍上,脚下一滑便朝严凛倒去。

一般在电视剧里,男主角都应该一把揽住女主角的腰顺带原地转个五六圈,在没有任何自然风的空调房里,女主秀发飞扬,裙摆飘飘,男主抽风一样地邪魅一笑:“你没事吧?”

然而,严凛不是男主。

忽然倒过来的人让他吓了一跳,迅速往后一躲避开了,陈圆圆砰一声砸在地上。

陆丹青:“噗——”

陈圆圆:“……”

她不服输,仍在做最后的挣扎,摆出一个最妖娆的姿势仰头看着严凛,杏眼含泪,好不可怜:“我起不来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严凛犹豫,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平地一摔能疼成这样?

“很,很疼么?”

陈圆圆梨花带雨地轻轻点头。

严凛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叫保姆过来。”

陈圆圆:“……”

陆丹青在床上笑到打滚。

陈圆圆气得自己爬起来,指着严凛声泪俱下地控诉:“你欺负我,看我摔倒了也不知道扶一下,我要去找丹青!”

严凛一愣,登时就慌了,他怕陆丹青真的以为自己小心眼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连忙上去拦她,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陈小姐,我不是不扶你,我——”

“好啦,圆圆。”

陆丹青笑够了,走出房间趴在栏杆旁往下看。

“你不知道,我家阿凛过马路老奶奶都不扶就扶你。”

陈圆圆噗嗤一声笑了,眼里还湿漉漉地带着泪水,越发显得娇俏可人。

严凛听不懂这个梗,只知道小姑娘一见陆丹青就破涕为笑,踩着双细高跟绑带凉鞋哒哒哒地跑上楼梯去抱他,心中越发苦涩。

陆丹青笑着推了下陈圆圆:“别闹。”

陈圆圆哼唧一声,小声说:“我算是看走眼了,那小子对除你以外的人一点都不可爱。”

陆怪物很得意:“那是当然。”

他走下楼,路过严凛身边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挨近过去捏了捏他的手,这才让严凛的脸色稍稍回暖了一些。但他明明贪恋着这种感觉,却又怕被人看见——或者说,是怕被未来的陆家少奶奶看见,很快就主动放开了。

陆丹青转头对陈圆圆说:“很晚了,你不回家?”

“你送我回去吧。”陈圆圆拉着他的手,“丹青~”她拉长了音调,九曲十八弯地回旋着。

陆丹青无奈,对严凛说:“我很快回来。”

在去陈家的路上,陆怪物不忘嘲笑这只碰钉子的女魔:“你的手段也太特么低端了,就这样怎么可能撩到人。”

陈圆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不懂,对于有主的和没主的人撩法不一样的,我刚才只是在试探而已。”

她说:“觉得刚才那些很老套?这你就是门外汉了,我只要和那些男人一有肢体碰触和目光交汇——哪怕不是恶魔,我也能看得出来哪些人心术不正,哪些人始终如一。那些人——有潜质红杏出墙的,一对上眼神我就看得出来。”说到这儿,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你那男人倒好,连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陆丹青笑,“他乖啊,所以我才喜欢他。”顿了顿,他又问,“你经常撩有主的?”

“当然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陈圆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而且还是有主的花,我才不想为了个男人惹了一身腥。”

“那你图什么,灵魂?”

“什么图什么,只是无聊而已。”陈圆圆说,“我活了上千岁了,做什么都觉得无聊,除了——谈恋爱。”她嘻嘻一笑,“我喜欢谈恋爱,喜欢爱人和被爱的感觉,你不觉得那特别美好吗?”

陆丹青想了想,点头:“是挺好的。”

他把陈圆圆送到家,拒绝了陈父留他下来吃晚饭的提议,调转车头回家了。

结果离大门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陆丹青便看到有人站在门口等他,是严凛,站岗似的脊背挺得笔直。

“怎么在这儿?”

陆丹青笑着问他,开门下车,让门口保安亭的保安去帮他停车,自己和严凛一块儿慢慢往里走去。

严凛欲言又止,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个,陈家小姐……我觉得,她不是很好。你以后若是要结婚,还是要找一个乖巧体贴一点的。”顿了顿,像是怕陆丹青以为他挟私报复打小报告,连忙澄清,“我不是污蔑她,我就是,就是觉得,陈小姐有些……”

陆丹青看他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噗嗤一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看阿凛就很乖巧安分。”

严凛一愣,向来冷肃的神情柔和不少,他笑了笑,捉住陆丹青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狗子和猫蹲在陆宅门口,陆丹青朝他们招了招手,一大一小飞快朝他奔来。

阿拉斯加又变大了,四肢着地时几乎快到陆丹青胯部的位置,魏燃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型不容小觑,所以没再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而是跑近后减慢速度,用头和身子蹭着陆丹青的大腿撒娇。

陆怪物一手撸一个,分外满足。

回家后发现陆父和陆沉已经回来了,保姆招呼他们吃饭,人多的时候魏燃和小茶就不能上桌吃了,陆丹青给狗子和猫另外盛了饭和菜放在角落里。

饭桌上,陆父说起陈圆圆来家里的事情,一脸八卦的笑。

陆丹青扒着饭,无奈道:“我和圆圆只是聊得来的朋友而已,爸你不要多想。”

“真的假的。”陆父不相信,“我听说你们下午去花房约会了呢。”

“……”陆丹青扶额,“您可别逗,那哪是约会,只是普通聊聊天而已。而且我听说圆圆好像是有男朋友的,您千万千万别多想。”

陆父有些惋惜,不过想想陆丹青的年纪,很快又释然了:“没事,你也还小,不急不急。”

但这个八卦的匣子一开却是再也闭不上了,陆父又转头去问严凛的感情生活。

“小严也快三十了吧,怎么样,找到合心意的姑娘了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严凛僵住:“不,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人,只是还没在一起。”他不习惯和外人聊私事,紧张得耳朵尖都红了。

陆父哈哈大笑:“有机会,有机会的。年轻人嘛,大胆一点。”

严凛讷讷应是,心中却有些酸涩地想着如果陆父知道了他喜欢的人是陆丹青还会不会这么说。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陆丹青,小孩儿歪头朝他一笑,悄摸摸嘟嘴飞了个吻。

严凛忍不住笑,心里柔软一片。

罢了……左右他也不奢求能有什么以后,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知足了。

眉来眼去的两人都没注意到陆沉阴鸷的脸色,他一直看着陆丹青,然而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他这边,哪怕一眼都没有。

第26章

饭后,陆丹青在琴房练琴。

他弹琴的时候不锁门,所以陆沉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陆丹青依旧看着琴谱,手上动作不停。他弹琴的时候习惯把琴凳挪靠外一些,只坐到前三分之一的位置。所以陆沉很容易地就钻到了钢琴底下,爬过去弓着背半跪在他两腿之间。

……

陆丹青眉眼冷淡地低头弹琴,指尖跃动之下,致爱丽丝的美妙音符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陆沉从钢琴底下钻出来,捂着嘴咳嗽着,一边把东西咽了下去。

陆丹青按住琴键,毫无配合的和弦成了刺耳的噪音:“你来干什么?”

“山不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陆沉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又是半个月没来……因为严凛么?”

陆丹青拿了绸布,头也不抬地擦拭着琴键,“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被狗吃了,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规矩?”

陆沉轻笑,眼神却是阴晴不定:“没忘,只是你在我这立规矩,却由着严凛胡来,这算什么?”说到最后,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愤愤不平和委屈。

陆丹青合上琴盖,慢条斯理地接着擦上面的指纹。

“严凛乖,他不会胡来。再说了……”陆丹青收起绸布,“我怎么对他,又怎么对你,什么时候需要向你请示了?”他站起身,直视着陆沉的眼睛,“我给了你想要的,这还不够?”

“我不想要!”陆沉暴躁地大吼出声,“我不想要!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要过!”

陆丹青冷笑一声:“不想?”

他猛地拽过陆沉,抱孩子似的撑着他的腋下将人抱到琴盖上坐着,然后仰头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笑。

“不想要?”

陆丹青轻声重复,扯着陆沉的领子逼迫他俯下身来,微微仰头抵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嘴唇几乎快要碰在一块儿。

陆沉几乎快要溺毙在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幽深宛如一汪深泉,却又仿若倒映了月光,璀璨而明亮,勾魂摄魄般耀眼夺目。

他不受控制地低下头,缓慢而轻柔地吻上陆丹青的唇。

陆怪物哑声轻笑,勾着他的舌尖轻轻吸吮,含糊不清地说:“这就是你说的不想要,嗯?况且……我只是挖掘出这里,”他用食指点着陆沉的心脏,“——最真实的你而已,陆沉,享受欲望难道不美妙么?”

陆沉颤抖着闭上眼,确实是美妙——比吸毒更令人上瘾,所以才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我想要……”陆沉忍不住呜咽,理智飘飘然腾空而起,只剩下身体遵从着本能地贴近他,“丹青……更多……我想要更多……”

陆丹青能对严凛那样好,处处纵容,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就是诸多限制?

陆沉年纪尚轻,又是初尝情欲,和陆丹青这样日夜相处,根本无法将爱和欲完全割裂开。

陆沉曾经剖析过自己,如果只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他大可以出去找别人——事实上他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念头绕了一圈后又飞快地沉寂了下去。他有洁癖,一想到别人会像陆丹青对他那样亲密就止不住的恶心,更何况,他始终记得陆丹青说过的那句话——

【我丑话说在前头,别人用过的东西我是绝不再用第二次,你要是敢背着我去和其他人发骚,就别怪我把你当垃圾一样扔了。】

他喜欢他,依赖他,不敢也不愿去忤逆他。

得出这点后,陆沉觉得自己要糟,偏偏又难以抵挡这样甜蜜的负担。

“丹青……”

“乖啊。”陆丹青温柔地安抚他,揉揉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换来一记依恋的磨蹭。

“你乖乖的,我就对你好。”

陆沉委屈地轻咬他的脖子:“骗人,你对严凛明明更好。”

“这个……”陆丹青退开稍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偏心。你想要有他的待遇,就得看你悟性怎么样了。”

******

事实证明,陆沉的悟性真的不怎么样——他直接把人设崩成了对弟弟有性骚扰癖好的怪哥哥。

陆丹青拿了个小碗从大冰淇淋桶里挖了点出来吃,保姆回房间休息了,吃完后陆丹青就自己在厨房洗碗。结果洗着洗着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陆沉两手环过他,握住他洗碗的手放在水龙头下轻轻摩挲着。

陆丹青:“……”

还没等他发作,陆沉就偏过头,轻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地低声说:“弟弟辛苦了,哥和你一起洗。”

紧接着陆丹青就感觉陆沉的舌头顺着耳廓舔舐而过,他浑身一抖,没好气地说道:“又发病了?”

“是啊……”陆沉说,“你就是我的药。”

陆丹青面无表情:“想被揍?”

陆沉低笑,伸头过去亲他的唇:“那也值——”

话未说完,陆沉就被严凛大力扯着领子往后拉开,气势汹汹地一拳揍了上去。

陆丹青转身倚着水池看好戏,陆沉那小身板子实在不抗揍,倒退着撞到了碗柜上。严凛犹不解气,还想上前,被他拉住了。

陆沉抹了下颧骨,疼得厉害,想必也是肿的厉害,但面上依然半分不输气势,他看着严凛冷笑一声:“爸让你来保护丹青,结果你给人保护到了床上去。你说,要是爸知道后会怎么想?”

严凛一噎,随即不甘示弱地反驳:“你这样对你弟弟,陆先生知道后又会怎么想?”

“是么,”陆沉不在意地笑笑,“那就要看他会信一个纯粹的外人还是我这个相处了二十年的养子了。”

严凛抿唇,陆沉又是轻蔑一笑,转身走了。

“阿凛……”

严凛回身看他,陆丹青不喜欢仰头看人,便撑着水池坐到了边沿上。严凛两手搭着他的腿,仰头去亲陆丹青的下巴。

“丹青,”他说,带着些忧虑,“你不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下去,陆沉会越来越过分的。”

陆丹青咬唇,心里暗自气恼陆沉简直是没事找事,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严凛问他:“为什么不告诉陆先生?”

陆丹青露出为难的神色:“先不说爸爸会不会信,而且……我,我不是很想……”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严凛看着他,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在脑中成型,他问陆丹青:“你是不是,喜欢陆沉?”

来工作之前严凛的朋友就和他科普了一番陆家的关系,虽然陆沉不是亲生,但陆丹青对他却是对亲哥哥一般濡慕亲密,而陆沉对他——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也是疼爱有加。在严凛看来,既然二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那么也就没有所谓道德伦理的约束,陆丹青这么个单纯懵懂的小孩儿会喜欢上比自己成熟又体贴他的兄长也不足为奇——毕竟严凛自己也是这一类型,比陆丹青大,又会照顾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陆沉是很相似的。

所以……在陆沉亲吻拥抱他的时候,陆丹青才不拒绝,也不愿在事后告诉陆父。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他所想的轻薄猥亵,不过是一对有情人的拥吻罢了。

那他……不就成了第三者?

陆丹青懵逼脸:“???”

他被严凛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惊了一下,微一怔愣后很快反应过来,打蛇上棍地接着往下演:“没有,我没有……”他小声说。

陆怪物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样方便于随机应变,随时可以翻盘。

而这似乎也让严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沉默地看着陆丹青,小孩儿不安地低着头,鸦羽般的长睫掩去一片流光,他忍不住伸手把陆丹青抱进怀里。

“我没有喜欢他……”陆丹青软声说,“我只喜欢你……阿凛,我只喜欢你。”

“我知道,”严凛抱紧他,“陆沉不是好人……丹青,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更好。你……你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好。”陆丹青乖巧地点头,“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严凛想,也许……也许,陆丹青只是喜欢过陆沉而已,他现在喜欢的是自己。和陆沉之间不过是因为对方纠缠而狠不下心的藕断丝连罢了,对……一定是这样的,丹青只是心软所以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喜欢陆沉,一点都不喜欢。

他勉强定了定心神,把陆丹青从水池边上抱下来,“该回房间睡觉了,我的王子殿下。”

“你背我上去。”

严凛失笑,他隐秘地回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也没有响动,才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角。

“陆先生还在家。”

陆丹青不高兴地噘嘴,严凛捏捏他的脸,声音无奈:“别这样……你知道我会心软。”

陆丹青嘻嘻一笑:“逗你的啦,我自己上去了,晚安。”

“嗯,晚安。”

******

又过了几天,圈里的几个公子哥们约着去射击场玩,那是经过审批的真枪实弹的射击训练场,有移动靶也有25米、50米的固定靶靶道,玩法很多,平时都是对外开放的,今天是维修期的最后一天,已经全场整修完了,段玉便包了半天给他们玩。

严凛没有来,这种聚会他向来是不参与的,就只有陆丹青和陆沉两人参加。

陆怪物是不喜欢这种太多人的场合的,都在同一个圈子里不说,而且个个都是有背景的,聚在一起难免抱团站队。顾免背后的顾家,陆丹青的陆家,与另外两个家族是一边,其中以陆家为首,在场的其他五个人是另一边,以段玉的段家为首。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几个争强好斗的男人聚在一块也不比同台的女人们好到哪里去。陆家虽说势强,但目前来说却是一个能掌事的继承人都没有,陆丹青单纯懦弱,陆沉说到底就是一个需要去讨陆父欢心结果还被当工具使的养子。明面上为难的不会有,但聚众聊天时总有几个嘴碎的容易被别人当枪使,爱拿他们来开玩笑,原来的陆丹青又心善,不愿同他们多计较,陆沉不在时基本上都是靠顾免来压场。

今天照例是如此,大家打完一轮后站在一处靠着靶道之间的隔板闲聊,段玉关心了一下陆丹青近来的身体状况,有几个小弟对他献殷勤,偏要来撩拨陆丹青,开玩笑说他身体瘦弱怕是连枪都端不稳,又或者是‘这次打完枪回去怕是又要养上个半年’之类的话。

陆沉不喜别人用那种轻佻散漫的口气说那人不好,然而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没完成顾免就先第一个炸毛了,对陆丹青他一向是维护到底。结果却使得对面像是抓住了把柄一样,立刻就有人调笑道:“哟,瞧这急赤白脸的样子,怕是家狗都没有你这么衷心呢。”

陆沉皱眉,想要开口却被陆丹青拉住了,这种时候养子身份的陆沉再掺和进去只能引来群嘲。

段玉注意到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陆丹青眉梢一挑,冲他腼腆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刚才嘲讽顾免是狗的卷毛面前。

“你说谁是狗?”他问,背在身后的右手迅速抬起,带起一阵破风声,手里握着的枪径直抵在了卷毛的太阳穴,打开保险,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谁是狗?”

卷毛一呆,他下意识地想转头看段玉,陆丹青加大了力道,笑容依旧温柔明丽:“怎么不说话了,嗯?”

卷毛咽了咽口水,大声说道:“你、你少吓唬人,这——”

砰一声巨响,陆丹青手腕一偏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卷毛的头发射进他身后的墙壁里,没有加消音器的枪声在耳边猛地炸开,他几乎能够闻见头发被烧焦的味道。卷毛差点没吓哭出来,陆丹青拿的是意大利产的贝雷塔92F,本身重量就不轻,开枪的后坐力要是一个握不稳就可能前后左右乱晃动,足以让子弹穿透他的脑袋。

顾免惊呆了,他也没想到陆丹青会真的开枪。枪声把外面候着的教练们都引了进来,段玉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拦他:“丹青——”

“别碰我啊,”陆丹青偏头看了他一眼,“毕竟我那么瘦弱,身体又不好,这枪还真挺不好拿稳的。”他笑了笑,“要是段大哥一碰,我不小心碰到扳机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不止是段玉和教练们,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上前了,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吞软弱的陆丹青会突然发难,但枪这种东西开不得玩笑,尤其又是离头那么近,要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伤了人,到时候谁都说不清楚。

陆丹青问卷毛:“你刚才说谁是狗?”

“我,我我,我……是我,我是狗,我是狗,陆二少,我是狗,我我我,我是……”卷毛哭丧着脸,两腿抖得厉害,说到最后甚至拖出了哭腔,他是真的害怕,枪管散发出的热度还残留着,毛发的焦味令他一阵作呕,忍不住想到自己头破血流的样子,更是吓得不行,“对不起,二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陆丹青问:“你猜这枪里还有多少发子弹?”

“陆、陆……”

陆怪物笑眯眯:“我猜5发,你说呢?”

段玉厉声喝道:“陆丹青!”

砰砰砰五声枪响,卷毛尿了裤子,脑袋后面秃了一道,那地方只剩下不到一厘米长的短发。

陆丹青放下枪,懊恼地哎呀了一声:“真是对不起,刚才段大哥声音太大吓了我一跳,你没事吧?”

卷毛牙齿直打颤,被两个人架着手臂拖到后面了,尿骚味和头发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了反胃,他们注视着陆丹青,没人敢说话。

另一边,陆丹青旋身避过猎豹一般扑过来夺枪的的教练,手腕一甩把贝雷塔扔回台子上,不顾后面骂街的迷彩服教练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第一个抬腿跟上去,顾免随后也跑了出去,直接无视了正说着话的陆沉拽着他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陆丹青!”顾免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方才回过神来后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你——”

“小兔子啊,”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我刚才帅不帅?”

顾免破口大骂:“帅你[哔——]!你是不是疯了?!谁要你替我出头?刚才要是真打破了别人脑袋怎么办?!你是想坐牢还是想死?!”

“我这么厉害的人,才不会有什么‘要是’,”陆丹青捏了捏他的脸,“小兔子乖,咱不炸了啊,这不是没事嘛。”

“去你妈的没事——!”顾免被陆丹青这番不在乎的语气激怒了,更加用力地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陆丹青!你他妈——你——你要是真杀了他——”他嘴唇颤抖得厉害,眼眶渐渐变得通红,“你吓死我了……陆丹青……你他妈……吓死老子了呜——”

顾免哭起来,陆丹青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啦……小兔子,没事的。”

“你——你要是,有事——嗝,我,我怎么办嗝……陆伯父怎么办……”

陆丹青噗嗤一笑,问他:“那非主流的卷毛头发那么厚,不会打到他的啦。你也是,都多大个人了,还哭到打嗝。”

顾免自觉丢脸,埋在他肩头趴了好半天才起来,眼睛下面的皮肤都被搓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陆丹青一眼,瓮声瓮气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把枪法练得这么好的?”

陆丹青笑嘻嘻地说道:“我家阿凛是特种兵退役的嘛,而且我本来就会啊,又有天赋,和他学一下就打得很好了。”

“你家……哼……”顾免不高兴地哼唧一声。

“怎么啦,小兔子也是我家的啊。”陆丹青揉了把他的脑袋,“走了走了,我和陆沉送你回去。”

陆沉先把顾免送回家,等到车上只有他和陆丹青两人的时候才开口说道:“替顾免出头?”

“嗯哼。”陆丹青懒洋洋地哼出一个鼻音,“也不全是……要是不教训一下,那些人迟早会骑到陆家头上来。”

陆沉握紧方向盘:“可你毕竟不是他……我以为你们……魔鬼,不会在意这些。”

陆丹青说得好听,但他并不是真正的陆家人不说,现在陆家势大,没人敢明面上给他们难堪,也就小辈之间的口舌之争罢了,无伤大雅,找机会反击不就得了,私下也好公事也好,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找麻烦也容易。结果这次陆丹青偏要硬气发难,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顾免。

先是严凛……现在又是顾免……说来说去就是没他的位置。

陆沉咬着牙不说话,陆丹青瞥了他一眼,说:“他们惹我不高兴了,想教训就教训,为顾免还是为陆家,有什么要紧?”

车厢里寂静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呢?”

“如果是我……被他们那样说,你也会为我出头?”

陆沉尽量放平声音,陆丹青轻笑出声,伸手覆住他青筋毕露的手背:“方向盘要被你捏碎了。”

陆沉气闷:“别转移话题。”

“如果是你啊……”陆丹青拉长了声音,“那我当然是,不会咯。”

陆沉用力抿紧唇,这个答案他不是没有预料到,但实际听到时……总是会比想象中更难受。

“傻瓜。”陆丹青笑着倾身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顾免是孩子,难道你也是?他年轻气盛,一撩就炸,要换做你,肯定有更多的方法反击回去不是?”

这话的意思像是夸奖,陆丹青的语气又是怎么听怎么宠溺,陆沉心里这才稍稍宽慰一些,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羞涩。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明明可以四两拨千斤挑回去,偏偏顾免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气势上就落了下风,让他后继乏力。

陆丹青暗笑,这小子比顾免那二愣子好不到哪里去,好撩好哄,抛个肉骨头就能摇尾巴,只是因为闷骚而情绪不外露罢了。

“把后面洗干净,晚上我去找你。”

第27章

回家后,陆丹青免不得被陆父一阵训斥,但好在没出什么事情,陆怪物在撒娇上又是一把好手,抱着陆父的手臂晃来晃去:“没事的啦,根本没见血,吓吓他而已,就算去验伤也验不出什么的。”

“太莽撞了。”陆父点了下他的脑袋,“枪那种东西是好玩的?要吓人也别抵在头旁边,放肚子上吓唬一下就成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闹出人命来,我……”他咬咬牙,“阿青啊,你让爸爸怎么办?我年纪已经大了,不管是把你送进牢里还是送出国我都不想,爸爸就喜欢丹青小天使陪在身边。”

“我知道啦……”陆丹青说,“爸爸,下次不会了。”

陆父抱紧他,陆丹青拍拍他的背,“而且爸爸年纪哪里大呀,爸爸最厉害了,一定还可以陪我很久很久,你说了会一直保护我的。”

陆父靠着他的肩膀,眼睛红得厉害。他揉揉陆丹青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深夜,陆丹青摸去陆沉房间。

……

凌晨三点多,陆丹青把陆沉抱回床上,把自他身后某处伸出来的蓬松的狐狸尾巴理了理毛,撇到一边去搭在他腿上。

今晚是最没羞没臊的一晚上,陆沉算是豁出去了,回身抱住陆丹青的腰:“陪我躺一会儿。”顿了顿,又补充,“好不好?”

陆丹青从地上捡起来狐狸耳朵给他戴上,翻身滚上床。

“有事?”

陆沉说:“严凛会像我这样么?”

陆丹青噗嗤一笑:“还在和他较劲?”他凑过去碰了一下陆沉红肿的嘴唇,低笑道:“严凛没你骚。”

陆沉在他退开前抱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喜欢我骚吗?”

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笑骂:“小狐狸精。”

“你比我更像狐狸精,”陆沉望着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无一不是精致完美,“那么好看……”他低声呢喃,“把那个严凛迷得五迷三道的,还有顾免,还有……我。”

陆丹青有些无聊了,打了个哈欠:“留我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陆沉追问:“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床伴?宠物?”

陆丹青歪头一笑:“都算吧。不过这种你情我愿的关系……说真的,不论是双方中的哪个有了不高兴的情绪,那就没意思了。”他说,“一句话,陆沉,只要你说不希望我以后再过来,我就不再来找你,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陆沉抿唇,然而下一秒陆丹青却径直去抓他的手想把戒指脱下来,他慌乱了一瞬,甚至来不及思考就飞快地把手往身后藏。

陆丹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陆沉很快就意识到他不过只是虚晃一枪而已,心中苦涩难当,却很明白自己是再难从这个深坑里爬出来了。

“小狐狸,乖乖听话不好吗。”陆丹青捏捏陆沉的狐狸耳朵,“想这么多做什么,开心就好了。”

陆沉把自己缩进他怀里,是了……想得多不如直接去做,开心就好了。

开心……

只要陆丹青属于他一个人,不论是不是爱他,他就会开心。

只要……陆丹青是他一个人的。

******

夕阳西斜,陆丹青和严凛运动完后在泳池里泡着吃冰淇淋,陆丹青趴在池边,郁闷地说:“爸爸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一连大半个月都住在公司没有回家,还有哥也是,阿凛,我有点担心。”

“要不,我陪你去公司看看?”

“我昨天下午和小兔子去过了,看着是没什么事情……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什么。我去办公室找爸爸,他在忙,没说几句话就走了。”陆丹青说,“我看爸爸脸色有些差,也瘦了很多,就打电话去问过负责他健康的家庭医生,不过都没问出什么来。”他扁扁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别担心,”严凛从水下抱住他的腰,伸头过去亲他,“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不管发什么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不是啊……阿凛,这个圈子,不太一样的。”陆丹青偏头看他,“那天在射击场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

严凛点头。

“你怎么想?”

“……太冲动了。”严凛说,“脑袋那个位置,要稍有差错就是出人命的事,丹青,这个时代杀人了没那么好遮掩的,更何况对方也不是普通人。”

陆丹青问他:“要是我真的不小心杀了他怎么办?”

严凛一顿。

“我们家算是还好的了……阿凛,像段家,做的玉石生意,进货渠道多是缅甸越南,想要在那种地方站得稳……你懂的。”

严凛性子正直,陆丹青想他对这种事的容忍度应该是相当低的,而且说实话,哪个家族将生意做到这么大会是完全干干净净的?陆家当初从东南亚转移进内地需要打通关节,同样是费了不少功夫。

“阿凛,如果我杀人了,你怎么办?”

严凛看着陆丹青,俊秀明艳的小王子在夕阳下更显瑰丽,羊脂玉般的肌肤光泽莹润,一双桃花眼仿若收尽了世间所有的光辉般明亮清透,任何稀世珍宝在它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是他的小王子,最干净,最单纯,也是最善良的小王子。严凛必须要保护好他远离这片污浊,更何况,小王子怎么会去杀人……这样一双修长细白的手若是主动去碰枪肯定也是被逼的。就像在射击场,若不是对方先出言挑衅侮辱,以小王子的性格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论双标的最好体现#

想到自家一向温柔纯良的小孩儿就像只白兔子一样被逼得咬了人,严凛就止不住地心疼。可他又知道,自己的一身本事在这里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帮不上他半分,除了……

“如果……”他认真地看着陆丹青的眼睛,“丹青,如果陆先生帮不了你,要坐牢的话,我就进去陪你,保护你。”

“如果他能将你送出国,我就同你一起出国,陪着你,照顾你,直到风头过去。”

陆丹青笑着扑到严凛怀里,仰头同他交换了一个黏腻的湿吻,严凛抱紧他,温热的唇舌顺着颈侧落到胸口,随后他将陆丹青抱起来坐在岸上,脱下他的泳裤。

……

严凛喜欢做前戏,他喜欢把小王子的每一寸地方都烙印上他的标记,但现在是夏天,衣服大多轻薄,他又不好留下吻痕,只能翻来覆去地舔吻着。

就在两人要进入正题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严凛反应最快,扯过一旁的大毛巾将陆丹青裹了个严严实实。

陆怪物坐起身,看见的是满面怒容,气得脸上每一寸肉都在抖的陆父,以及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陆沉。

陆父嘴唇直颤,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穿好衣服出来。”

十分钟后,四人齐聚客厅,陆父坐着,陆沉站在他身后,面前站着陆丹青和严凛。

陆父已经缓了下来,他对陆丹青说:“你先回房间。”

“爸,我——”

“陆沉,送你弟弟回房间。”

陆沉应了声是,走过去揽过陆丹青的肩膀。

“走吧。”

待到两人上楼回房后,陆父才再次开口。

“严先生,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雇你来的目的。”

“我知道。”严凛说,“我很抱歉……陆先生,可是对于丹青……我问心无愧,我是真的爱他。”

“严凛,你知道丹青才多少岁吗?”陆父说,怒气勃发,“十八岁,他才刚满十八岁!你比他大了将近一轮,我不是要拿年龄说事,可是严凛,你认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是爱吗?”

严凛哑口无言,这也是他担心的事情之一。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时候,很容易对人产生好感;同时也是最没定性的时候,总是热衷于追求新鲜美好的事物。

陆父看着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严凛,说:“丹青会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严凛,我不希望你耽误他。”

严凛艰难地说道:“陆先生,我没有要让他为我付出什么的意思。丹青他……尝鲜也好,年轻气盛也罢,他想要,我给得起,就给;他若不想,我就走,不会纠缠。”

“那好,”陆父说,“我希望你马上离开陆宅,不要再和他联系。”他声音微沉,略显苍老的面容依旧不失年轻时的冷硬果敢,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鹰隼般锐利,“陆家现在做主的是我,轮不到他想什么不想什么,明白么?”

严凛沉默不语。

楼下的气氛冷凝,楼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丹青倚在墙边冷冷地看着陆沉,这乖巧的吉娃娃咬起人来还真了不得。

陆沉姿态却是坦然:“我陪父亲回来拿文件。”

陆丹青冷嘲:“拿文件拿到泳池去?”

“我和父亲说你最近很担心他,而且他也好几天没回家了,就想去看看你。而那个时间……你通常都是在泳池的。”

“陆沉,你以为这样能有什么用?”

“大用不敢说,”陆沉说,“最起码,不用再看到碍眼的人。”

陆丹青抬眼看他,陆沉最近总是跟着陆父忙,天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出差或者在出差的路上,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在一起和‘在一起’了。今天是半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陆怪物敏锐地察觉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说话的态势和站姿都有了变化,看着陆丹青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地——势在必得,而不是再遮遮掩掩他的占有欲。

陆丹青微微皱眉,问他:“陆家出事了?”

“不算,”陆沉淡淡道,“是父亲,他生病了。”

“什么?”

“高血压,加上胃癌晚期。”陆沉说,“我也是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空的药瓶才发现的,你也知道父亲信任的医生就那么几个,我挨个打了电话过去才问出来的……他隐瞒得很好,一直不回家也是怕你担心,不想你看出端倪来。”

“查出来多久了,怎么会突然胃癌晚期?”

“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主治医生告诉我癌细胞已经扩散了,父亲不想治疗,说有住院的功夫不如去把公司管好……其实若不是这样,医生也不会告诉我实情,他希望我去劝劝父亲,让他住院接受化疗。”

陆丹青叹了口气,他可以让陆父活下去,但治不好他的病,拖到最后不过活死人而已,还不如让他好好地离开这个世界。

“你去车库开车,我去和爸说,今晚一定要把他送去医院。”

陆丹青下到客厅,陆父和严凛一副对峙的状态,但他没有理他们,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爸爸,我们去医院。”

陆父有一瞬间的慌乱:“去什么——”

“哥都告诉我了,爸爸,生病了怎么能不去医院?”

“丹青……”

严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陆丹青转头看他:“阿凛,帮我把爸爸送去医院。”

最后陆父到底是被几个人生拉硬拽地带到了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当晚就办了住院手续,陆丹青留在医院陪他。

陆沉先回家了,严凛守在病房外。陆父住的是VIP单人间,分里外两个部分,里面是病房,病床边有专门的陪护床;外面是小型的会客厅,严凛就缩在沙发上休息。

陆丹青盘腿坐在陪护床上,拉着陆父的手:“爸爸,为什么不和我说?”

陆父无奈:“丹青,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陆丹青鼓起脸颊:“那你看现在有好一点吗?你是不是要等办了葬礼才告诉我?”

陆父苦笑,“宝宝……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胃癌这种病……又是晚期,再怎么治疗也没用,这你是知道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公司打理好,把你的未来打理好,宝宝,你才十八岁……爸以为至少能护着你到四五十岁的,宝宝,爸担心你……”

说到最后他已然是哽咽了起来,陆丹青抿唇,他捏了捏陆父的手,这个男人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渣滓。

陆怪物忍不住羡慕起原身来,他有他没有的一切,疼宠他的父亲,殷实的家境,衷心的朋友……

“爸……我会没事的。”陆丹青低声说,“公司迟早是哥的,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又有什么不一样?你放心,哥对我很好,他会照顾我的。”

“他……”陆父张了张口,迟疑着说道,“陆沉藏得太深……丹青,你不能完全信他,就是信严凛也不能信他。”

陆丹青一愣:“阿凛?我以为你……”

“宝宝,爸走到今天,这点识人能力还是有的。严凛是很好,之前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了,其实你会喜欢他爸也并不觉得意外。我反对只是因为你还小,而他又是个男的,这事儿上不了台面不说,就是他再好又哪有年轻貌美的女孩子细心体贴?更何况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现在还小,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陆丹青扁扁嘴,老一辈人的思想他理解,此时也不欲多做争辩,只是说:“我心里有数。”

陆父拉住他的手:“宝宝,我给你在海外开了五个账户,如果陆沉对你不好,就去找你吴叔叔,他会把你送去英国,之后会另外有人联系你。”吴叔是跟着陆父一路打拼过来的下属,深得他的信任。

“嗯,我知道了。”

在陆丹青的督促下,陆父乖乖待在医院接受治疗,偶尔有事要去公司安排事务时也是陆丹青全程陪同,在规定时间内返回医院休息。

但尽管是这样,陆父的身体状况还是持续恶化。

但比起他,首登权力巅峰的陆沉可谓是风光无限。去医院看望陆父的人很多,讨好陆沉的也没落下。陆丹青想大概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的好戏,毕竟陆沉这个养子的由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了陆父在背后撑腰陆丹青的日子想必好不到哪里去,就连顾免也是一脸忧虑,让陆丹青以后有麻烦的话可以住到他家里。

但显而易见,那些看好戏的注定是要失望了。

陆父生病住院,但陆氏的人际交往却不能因此而取消,所以要是有什么宴会了出席的就是陆丹青和陆沉。

等着看陆丹青笑话的人很多,有些没眼力见的被人派过来试探,其实也只是几句玩笑话而已,结果却被陆沉当面泼了一脸的红酒,要不是酒会上拿酒瓶倒酒的都是侍者估计他会直接抄酒瓶砸下去。

陆丹青冷冷地看了眼面前尴尬又狼狈的年轻人,转头对陆沉说:“想吃布丁,咖啡味的。”

咖啡味有点小众,现场只有葡萄草莓和芒果三个口味,但对陆丹青颐气指使的口气,陆沉却好脾气地点点头,甚至还因为少年对他的依赖而有些小开心。

“我去叫后厨做,稍等一下。”

他牵起陆丹青的手,把人交给正满头汗到处找他的顾免,说了句‘照顾好他’,然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陆沉的举动仿佛是一个警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来和陆丹青套近乎的人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数量。

过了一会儿,陆沉端着咖啡味的布丁回来了。

陆丹青尝了一口,嚼了嚼还没吞下去就皱眉,捂着嘴到处找垃圾桶。

陆沉把手展开,微微凹起一个弧度伸到他面前:“这里。”

陆丹青吐到他手上,一口气灌了一杯香槟下去还是冲不掉嘴里那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对顾免说:“我去漱口一下。”扭头就往洗手间走去。

陆沉找侍者拿湿巾擦着手走回来就看到陆丹青不见了,顿时拧起眉头,问顾免:“丹青去了哪里?”

顾免还处于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懵逼的状态中,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去厕所了,漱口。”

陆沉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果拆开吃到嘴里,然后也跟着往洗手间走。

酒会现场是没有水果糖这种东西的,顾免看了眼那粉嫩嫩的印满草莓的糖果纸,顿时不忍直视地捂住脸,为什么情况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陆沉快步追上前面的陆丹青,拉着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

陆丹青不耐:“干嘛?”

“草莓味的。”陆沉用牙齿咬住糖果给他看了一眼。

现实的陆怪物直接粗暴地扯着他的领带吻了上去,陆沉的喉间发出几声低哑笑意,眉眼温柔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糖果在他们中间被推来推去,直到陆丹青觉得嘴巴里没有味道了才放开他。

但消了味道后还是忍不住抱怨:“太难吃了……咖啡味的布丁。”

陆沉呼吸有些不稳,他抖着手把领带整理好,陆丹青瞥了眼他不可描述的地方,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包。

陆怪物眨巴眨巴眼,仰头冲着他笑,桃花眼里落满细碎月光,双唇开阖之间嫩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

“我帮你啊……陆沉。”

陆沉几乎快要给他跪下,冷厉的黑眸里雾蒙蒙一片,在陆丹青挨近后更是下意识地向他靠过去。

陆怪物施施然地伸出手。

掐。

第28章

胃癌是一种十分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死亡率高,当临床症状明显时,病变多已属晚期。

陆父就是这种情况,他之前一段时间就经常胃疼没食欲,但因为年轻时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所以对一些胃癌的前兆只以为是此前落下的病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月前胃疼了几天都没好,连带着两腿也又酸又胀,在家庭医生的建议下进医院检查,才查出了胃癌晚期,并且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陆父在医院捱了将近两个月,他撑过了手术,为了陆丹青而极尽所能地坚持着。但一个晚上时陆丹青被挣扎的陆父吵醒,他第一时间按铃叫来了医生护士,却没能挽救他的生命。

最后的弥留之际,陆父戴着氧气罩,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他握着陆丹青的手,骨瘦如柴的手指在上面掐出白痕,他煞白的嘴唇抖动着,却只能发出‘赫赫’的吸气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很疼,腹部的剧烈疼痛让陆父浑身都跟着痉挛起来,陆丹青感觉得出来他的痛苦。

“爸,我在,我在这里。”陆丹青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陆氏也会好好的。爸你放心。”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陆丹青偏头看了眼屏幕上直线,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方才给他们让出独处空间的医护人员再次潮水般涌入,主治医生记录下时间,宣告死亡。

陆父的葬礼在三天后。

陆丹青搬回了陆家,先前在医院时严凛一直陪着他,但回家后陆沉是肯定不可能让他进家门的,所以两人只能分开。

严凛很担心他,现在偌大个陆宅就剩陆沉和陆丹青,真要出点什么事谁也帮不上忙。

“不会的,阿凛。”陆丹青抱着他,“父亲刚刚去世,所有人都盯着陆家,哥不敢做什么的。”

严凛低头吻他的唇,紧紧地抱住陆丹青。

“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每天短信联系,知道吗?”

陆丹青点头。

严凛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没了陆父和他在,陆沉俨然把陆家当做了自己的地盘,若不是陆丹青在他面前强势惯了,估计这秒变狼犬的吉娃娃非得给他圈禁在家里不可。

原本保姆是住在陆家的,现在陆沉让她晚上洗碗完后就回去,整天除了工作就是腻着陆丹青。

后来陆怪物烦了,闲得无聊地在家在外作天作地惹是生非,陆沉竟也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收拾残局。

而到了晚上,不管陆丹青去不去他房里都会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躺床上等艹;有时候陆丹青心情好一些,陆沉就变着法地去勾引他,成功的时候自然爽歪歪,不成功就是被塞上跳蛋扔房间里自生自灭。

只是他虽然对陆丹青容忍度极高——高到没有上限,但只要陆丹青一去见严凛他就会炸。而且严凛并不是像陆怪物那样孤家寡人一个,他虽然父母早逝,但却有个已经成家了的哥哥。都说长兄如父,严凛父母去世后就剩哥俩相依为命,虽然严凛自己没提过这件事,但陆丹青却知道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得无关的人遭殃。

于是他给严凛发了条短信。

【我和陆沉在一起了,不要再来找我。再见,祝好。】

然后拉黑了严凛的手机号和一切社交账号。

做完这些后,陆怪物扔开手机靠在床头,身边趴着小茶和魏燃。他微微阖眼,想着这个闹剧也是时候该收场了。

魏燃问他要带谁走,陆丹青想了想,说:“严凛。”

“为什么?我觉得……陆沉也挺符合要求。”

陆怪物摇头,青葱般的指尖轻轻揉捏着小茶的耳朵,舒服得它拉长了声音喵呜喵呜地叫着。

“佛说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五阴炽盛。”

“严凛这孩子,乖得惹人心疼。陆沉……我倒是喜欢他的性格,喜欢并且兴趣,他擅蛰伏擅隐藏,该是有大成就的,他的人生不该拴死在我身上。”

魏燃一愣:“大人,您是想……”

“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人间至苦。”

“我很好奇,他能熬到第几重。”

******

严凛是个实心眼的,在收到短信的隔天就避过门口的保安翻墙进了陆家大门,然后用抓钩扣住窗沿攀上陆丹青房间的窗口,撬开锁头溜进房间。

彼时陆丹青刚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腰带都还没系上,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人把他吓了一跳。

“阿凛?”陆丹青睁圆了眼,“你怎么进来的?你……”他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了被破坏的锁头。

严凛怔怔地看着他,陆丹青衣襟大敞,光洁白皙的胸膛上赫然是几枚显眼的吻痕,蔷薇色的暧昧痕迹顺着小腹蔓延至敏感的大腿内侧。陆丹青注意到他的目光,便低头拢了拢浴袍,系上腰带。

“丹青,”严凛走到他面前,声音涩然,“我很想你。”

“我……”陆丹青抿唇,“我要说的,都在那条短信里说清楚了。”

严凛不信,他问:“是不是陆沉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严凛执拗道:“不可能。”他望着陆丹青,忽然便笑了,“知道吗,你现在的表情就和之前和我说‘这是最后一个冰淇淋’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丹青一懵,而后很快想起来自己仗着妖魔体质没那么容易生病——真生病了也是他故意的——所以每次吃冰淇淋都是三个打底。

严凛抬手摸他的脸,声音温柔:“你每次撒谎的时候,总是不爱看我的眼睛。”

陆丹青闷闷地别过脸,严凛拉着他到床上坐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丹青,你不能就用那么个理由把我推开。”

陆丹青叹气:“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阿凛,你不该再牵扯进来。”

“牵扯进什么,你和陆沉?”严凛说,“你是不是怕他用我哥哥一家人来威胁我?”

陆丹青不说话,严凛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凑过去亲吻陆丹青的嘴唇,将他抱在怀里。

“这些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丹青,你不用想那么多。”

“我……阿凛,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陆丹青小声说。

“我知道。”

严凛拥紧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不是添麻烦,阿青,所有有关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麻烦。”他退开稍许,看着陆丹青的眼睛,“我们出国去,好不好?或者去远一些的省份,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你哥哥……”

“我也是有朋友的,别担心。”严凛听出他话里的软意,心中顿时放松不少,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尖,“我的伤因为救一个战友才留下的,那次是场边境任务,他也是第一次面对那种环境,心理素质不过关差点出事,被我救下来了。他叫王挺,爷爷曾做过首长,你应该有些印象。”

陆丹青确实记得这人,上层圈子的公子哥愿意当兵吃苦的可不多,更不用说熬到特种部队了,王挺是独一份儿的。

“我因伤退役后,王挺特意请人联系到相熟的医院帮我复诊,说欠我一次人情,我想这次应该派得上用场。”

这个是挺不错,要说陆沉针对严凛王挺可能保不住,但严凛的兄长一家毕竟是无辜,他们的儿子甚至才刚满周岁,为难他们道理情义上都说不过去。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想来应该是陆沉回来了。他推了推严凛:“你先回去,我们过后再联系,出去时小心点。”

严凛不舍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最后才在陆丹青的一再催促下翻窗跳了出来。小两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一跃而下后翻了个跟头便稳稳落地,借着植被的掩护消失在夜色中。

陆丹青关上窗户,顺着楼梯走到客厅。

是陆沉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勉强还算清醒。他看见陆丹青走近,起身跌跌撞撞地就朝他走去,被陆怪物伸手接住。

“喝了多少?”

“没……没多少……”

陆沉嘟囔,虽然陆丹青喜欢喝酒也很能喝酒,但却不喜欢亲近的人身上有过重的酒味,所以他不敢多喝。

他微微阖眼,放松了力道靠在陆丹青身上,他喜欢这种感觉,家里亮着灯,有他爱的人在等候他,仿佛生活从此就有了盼头。

陆丹青把他放到沙发上:“有酒味,先去洗澡再来碰我。”

“好。”

陆沉乖乖地应了一声,在他颈窝蹭了一下后往楼上走去。

半小时后,陆沉带着一身水汽晃晃悠悠地走下来,陆丹青正窝在沙发上挖冰淇淋,他买的是一大桶,足足有肯德基全家桶这么大,一桶顶十多个冰淇淋的量,每次吃都是半桶打底。

陆沉在他旁边坐下,把冰淇淋桶拿开,自己躺在陆丹青大腿上,然后再把冰淇淋桶捧着。

他看了眼白色的冰淇淋,香草味的,应该还挺甜。于是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咖啡味的糖果放进嘴里,在陆丹青低头的时候用牙齿叼着给他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中和一下?”

咖啡淡淡的苦涩和香草的甘甜混合在一起,陆丹青满足地眯起眼,用舌头把糖果勾进自己嘴里,然后直起身接着吃冰淇淋。

陆沉舔了舔嘴唇,哑声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吃太甜的冰淇淋。”

“巧克力味的卖完了。”说到这个陆丹青就有些生气,“草莓味的又刚吃完,不想再吃。”

陆沉笑,抬手摸他的脸,说:“我收购了一家做冰淇淋的小工厂……回头把厂长电话给你,你想吃什么口味就和他说,让他去安排。我已经和他说了你喜欢带咖啡味的,应该过几天就会送样品过来,你试试看喜欢哪一种,再让工厂批量生产。”

冰淇淋这种东西就和布丁一样,陆丹青虽然喜欢咖啡味,但要是完全用咖啡去做就会很难吃,所以同样需要技术研发,看另外加什么东西进去调和味道才合适,只是他没想到陆沉会直接买了个工厂下来,毕竟陆氏主营房地产,和食品业一点不沾边。

说归说,陆丹青还是很高兴的,连带着看陆沉的眼神也温柔了下来。

陆沉看出来了,他试探着问道:“后天的舞会……你有舞伴了吗?”

陆丹青轻哼一声:“废话,我像是那种需要为舞伴这个问题担心的人嘛?”

陆沉笑了,轻声说:“是啊……你那么好,所有人都喜欢你。”

他自然是想和陆丹青一起的,只是两个男人跳舞未免太奇怪了些,更不用说他们明面上还是兄弟关系了。现在陆父刚去世不久,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兄弟俩看,陆沉喜欢陆丹青,自然是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但他同时也很小心地在外人面前把控着这份‘好’的程度,两人不是亲兄弟,若是表现得过火了些,再加上陆丹青那张脸,不知道会有多少不好听的谣言传出来。

陆沉当然想和陆丹青牵着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但是不行——最起码现在还不行。他爱他,他要给陆丹青最好的一切,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轻视和诋毁他。

陆沉坐起身来,“跳舞吗?”

陆丹青挑眉:“现在。”

“嗯。”

“华尔兹?”

“都可以。”

陆丹青说:“那你跳女步。”

陆沉顺从地应下:“好。”

两人回房间换上礼服,陆沉把小音箱和笔记本连接上后搬到客厅,放上一首小约翰·施特劳斯的《维也纳森林圆舞曲》,抒情流畅的曲调中包含了大提琴浑厚的音调、圆号美丽的牧歌和长笛玲珑的装饰音节,仿佛晨曦透过浓雾照进森林,伴随着鸟儿们婉转的轻鸣,轻柔而华美,优雅动人。

陆丹青揽住陆沉的腰,他没想到对方的女步竟然这么熟练,不由调笑道:“是不是为了和我跳才去练的?”

“当然……学了两天。”陆沉靠在陆丹青肩上,“只是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开舞。”

陆丹青低笑,偏过头轻吻他的耳廓。

陆沉的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起来,他与陆丹青更贴近了一些,难耐地磨蹭着。

陆丹青将他推到在沙发上,陆沉急切地扯开他的衣服,陆怪物按住他的手:“轻一些,后天还要穿。”

“再买新的。”陆沉仰头吻他,抬腿勾上他的腰,“快……嗯……快点……”

陆丹青脱下他的衬衫,将陆沉的手反绑在背后,将人翻了个身让他跪趴着。

陆沉一直不喜欢背对着陆丹青,这让他很没安全感,便努力往后靠想要离他近一些,两手慌乱地抓着。

“丹……唔……丹青……”

“我在。”陆丹青握住他的手,一边给他脱裤子。

陆沉张了张口,带着几分祈求意味地说道:“你……你要一直在,好不好?”

身后没有回应,陆沉登时就慌了起来,挣扎着要转身,随后便被那人自身后抱住了。

他听到一个字。

“好。”

……

清洗后,陆丹青把陆沉抱回床上,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当然,说是昏也许更恰当。

陆丹青躺在他身边,靠坐着床头发短信给严凛。

【我们去Y省吧,我想看看那里的苗寨,具体事宜你安排就好。】

严凛秒回:【好,保持联系。】

五天后,陆丹青和严凛坐上去机场的车,他只带了必要的证件和银行卡,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他们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车辆稀少,然而他们才走了路程的不到一半时却发现后面有别的车在跟踪。是严凛先发现的,陆丹青瞥见他不时看着后视镜的眼神也跟着转头去看,是两辆黑色奥迪。

手机随后响了起来,陆丹青低头看了眼屏幕,是陆沉。

严凛冲他摇头,陆丹青顿了顿,还是接起电话。

“丹青!”另一头陆沉的声音说是嘶吼也不为过,因电流而失真的声音在耳边擂鼓般炸响,“你说了会一直在的,你答应过我的!陆丹青,你答应过我的!!”

陆丹青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后面两辆车慢慢加速,有要将他们逼停的架势。严凛转头对他说:“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陆丹青照做,随后侧头看着严凛,他神色冷肃,目视前方,两手牢牢地把着方向盘,半刻也不敢松懈。

在市里飙车很危险,尤其是现在已经七点了,外出上班的行人和车辆很多。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严凛踩着绿灯转黄灯的点加速冲了过去,想用红灯把后面两辆车卡下来,却不想右边路口忽然歪歪扭扭地窜过来一辆拉着数根粗壮圆木的大货车,好像是有车轮破胎了,整辆车径直倾斜着向他们倒来。

严凛避之不及,眼看着车头就要撞上去,他只能下意识地往右猛打方向盘,用驾驶室的一侧迎了上去,然后扑向副驾驶把陆丹青死死抱在怀里护住。

耳边传来轰隆巨响,坚实的车顶仅是瞬间就被压变了形,重重地撞在严凛背上,脏器受到压迫的痛楚让他哇啦吐出一大口血。

外面路人的尖叫声和汽车的鸣笛声响成一片,陆丹青用右手轻抚着他的头顶让他昏睡过去,左手探入严凛的胸腔将魂魄抓取出来。这次他没有等魂魄成型回神,而是直接取了精魄后就塞了回去,然后对魏燃说道:“报警,叫救护车,组织民众救援。”

严凛的精魄是淡青色的,带着薄荷的凉意和甘甜,陆丹青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会儿,然后张嘴吃了下去。

“魏燃,一会儿记得跟去医院把原身的魂魄放进去,看护好严凛。”

“小茶,我先走了,你和魏燃留在这里善后。”

****** 【以下提到的陆丹青为原身,非陆怪物本尊】******

陆丹青醒来的时候是在五天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陆沉。

鼻间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陆丹青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

“丹青,丹青,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陆沉的声音紧张而急切,是陆丹青从未见过的关心之意,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问:“哥……?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陆丹青的称呼令陆沉一愣,他低头重新审视着自己的弟弟,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是……不一样,他的陆丹青不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让陆沉忍不住慌张起来,他抿了抿唇,说:“你和严凛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陆丹青更懵了:“严凛?那是谁,为什么我要和他去机场?”

这句话让陆沉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他安静下来,盯着陆丹青的目光让他忍不住畏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怯怯地看着陆沉。

“哥——”

“认不认识这个?”陆沉举起手,给他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你结——”

陆丹青话还没说完陆沉唰的一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摔门离开。

门外,有助理小跑着向他跑来,说:“陆总,那位姓严的病人也醒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但可能是因为脑震荡而失忆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我说了陆二少的名字,他也不记得了。但是似乎有些痛苦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就头疼起来,我就没再问什么。”

陆沉嗯了一声,“他家人来了没有。”

“来了,是严先生的哥哥,正陪着他。”

“跟他哥哥说,医疗费我垫了,等痊愈后就让他们把人领走,不要缠上陆家。”

“是,我明白。”

助理走后,陆沉又回头看了眼陆丹青的病房,转头去了精神科。

三天后——

陆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右边的电脑屏幕上是病房的监控,面前则是一堆关于人格分裂的书籍和医院精神科医生提供的资料。

他盘腿坐在散落一地的书籍资料中间,胡子拉碴两眼赤红的模样在液晶屏幕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更显惨白阴森。

这三天里,陆沉白天用来查资料,晚上就用来看陆丹青病房的监视录像,希望能发现些什么。但很不幸的是结果并不如他所愿,陆丹青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具身体,却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男人。

陆沉将这件事反复想了很多次,之前那个人告诉他他是魔鬼,但两人相处的时候却并未表现出什么超出常人的行为,除了敏捷的行动力与强健的力量以外无任何异常。

于是他便忍不住想,也许那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魔鬼,而是陆丹青分裂出来的保护型人格,所以才更为强势一些,而什么魔鬼……也只是隐瞒他精神疾病的托词罢了。

有了这个猜想后,陆沉第一时间咨询了各大医院的精神科医师,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双重人格就是这样神奇,次人格完全有可能拥有自己独立的人生,所以做到主人格做不到的事也很正常。

所以……如果,如果他能把那个强势冷硬的次人格给逼出来……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给与陆父相熟的某家私立医院的院长打去电话。

“赵叔叔,你好,我是陆沉。”

“我觉得丹青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可能是精神分裂,能不能约个时间见一面,详细聊一聊?”

“你说丹青……?不,他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我不希望这件事外传,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派几个医师专门负责他的病况,等他伤好出院后我会另外租房子给他住,以后就在那里会诊。”

“好……明天下午三点是吗,好,我知道,麻烦您了。”

——第二个世界·完——

第三个世界

第29章

陆丹青留魏燃和小茶善后,自己先回了地狱。之前魏燃曾经整理过很多位面的大致情况供他挑选,陆丹青看了很久,最终选定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未来世界,等魏燃小茶回来后他们便出发了。

在之前,陆怪物其实是不太在意身份问题的,但上个世界的时候挥金如土的感觉实在是太赤鸡了,于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陆丹青决定这个世界要与粪土为伍,毅然选择了帝曲星的兰斯洛特帝国三皇子作为躯壳。

这个世界不同于之前的位面,这里没有女性,而是清一色的男人。但男人中又分雄性雌性,雄性大多娇弱柔美,普遍拥有精神力;雌性则是高大挺拔,他们大多是由远古兽类进化而来,正常来说可完全兽化,体内含有兽性因子,各项身体素质都超出常人,勇猛非常,放在人类社会中是女性角色,可以承欢生子。

但雄性虽说可以看做人类社会中的男人,可他们其实并没有承担太多责任。帝国的保卫工作大多由雌性负责,只是雌性有个缺点——即使他们力量强大,却不得不受到每月一次发情期的困扰,而且他们对雄性身上的信息素极为敏感,对雄性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显而易见的,这个困扰只有与雄性交欢才可以得到缓解,因此在一雄一雌的两性关系中雌性毫无疑问地处于弱势,直到后来,科学家们研发出了抑制剂。

但在帝国历史上,抑制剂这种东西的出现可以说是导致了一次大暴乱的产生,至今仍被所有当权者引以为戒。

代表八百多年前三百多年前,抑制剂的研发和应用大大缓解了成年雌性的发情困扰以及受到雄性信息素的影响程度,以至于部分较为偏激的雌性们认为自己从此可以脱离雄性的掌控。那之后,某位帝国的雌性将军不甘居于人下,设计杀害了自己的雄性伴侣,虽然最终难逃法律制裁,但却为其他同样行事偏激的雌性提供了借鉴,自那以后,雄性‘意外身亡’的事件屡有发生。

然而好景不长,不过短短十来年,单靠服用抑制剂来缓解的弊端就已展露无疑。后续的研究表明,雄性与雌性的交欢不仅为了缓解他们的情欲困扰,更可以抚慰他的精神识海,防止雌性们因为体内的兽性因子的数值过高而产生的暴躁不安、逞能好战的负面情绪。

也是自那之后,帝国中才有了给雄性们测度精神力的概念,精神力越强的雄性可以抚慰越多的雄性,而精神力弱的则只能抚慰与自己结礼了的雌性。

在这个研究成果被公之于众以后,加上因为大暴乱的发生而导致雄性数量大大减少——尽管谋反的并非所有雌性,但依然对国家造成恶劣影响,大大缩小了雌雄比例,由原本的4:1变为14:1。所以帝国修改了法律,由原来的‘雄性只能标记一个雌性,只能与自己所标记的雌性结礼’,改为了‘雄性可以标记多个雌性,并在所标记的雌性中选出最强者与之结礼’。取消了一对一标记结礼的硬性规定不仅是为了大部分雌性都可以得到抚慰,也为了让基因最优秀的雄性与雌性进行结合,繁衍更为出众的下一代。

而所谓的精神抚慰,则是将语言动作和精神力相结合,进入雌性的意识层对他们进行安抚,并不一定要身体上的结合。当然,能两项同时进行是再好不过。被某个雄性抚慰过的雌性们会烙印上标记,成为雄性结礼人选的候选人。

同时,雄性也因其体质关系而格外受到保护,帝国宪法明律规定了雌性不得对雄性有任何强迫行为,这是十分严重的罪行,一旦因此入狱刑期最起码是三十年以上。并且在狱期间只能用抑制剂纾解,不管最后雌性是死是疯帝国都不管,也算是一种极为严厉的惩戒了。

陆丹青所用的这个躯壳是帝国的三皇子,精神力高达SS级,是目前雄性中发现的最高级别。他手腕上佩戴了一个与身体各项数据相连的智脑,陆丹青按了一下开始键,立刻有个蓝莹莹的光屏投射到半空中,靠着原身的记忆,陆怪物再次评定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等级。

毕竟连灵魂都换了一个,更不用说什么意识了。

测定结果很快出来,是SSS级,可以说是帝国前所未有的先例了。

陆丹青满意地关掉智脑,下床倒了杯茶水。

门外有人敲门:“三皇子殿下,安格斯将军已经起床了,下臣来服侍您梳洗沐浴。”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先进的未来科技与古老的君主制融合在一起,这样的反差让陆丹青有些不习惯。

他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来人是专职负责陆丹青饮食起居的内务官,是一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温文的雌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便更显斯文,名叫亚尔曼。因为原身不喜欢那些一身肌肉太过健壮的,所以能和他亲近的都是长相清俊的雌性。

但这次和陆丹青的订婚对象却是个例外,安格斯将军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三年前率军击退了星盗,在每次秋赚冬异兽潮来袭的时候又多次领兵将其拒于城门之外,一时之间风光无限。安格斯相貌冷峻刚毅,身材劲瘦结实,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满满的爆发力,仿若草原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捕获猎物的猛兽。

三皇子仰慕他,明明自己也是个万人迷,偏偏就死心眼地硬要和安格斯结礼,和老国王磨了半天,但安格斯毕竟是帝国年轻有为的上将,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物,他只愿退让到先订婚,其他的以后再说,老国王也强迫不得,只好先这样了。

订婚后,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却是分房睡。安格斯因为被强迫订婚而对陆丹青印象很不好,所以两人只是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相敬如宾,同居快一星期了都没说过几句话。

陆丹青坐在镜子前面,亚尔曼帮他梳理头发。三皇子有一头灿烂色金色长发,长相和陆丹青差不多,只是眼窝更深邃一些,鼻梁高挺,多了几分西方人的味道,同时又不乏东方人的柔美婉转,更像是混血儿。

这是一幅很好的皮相,怎么偏偏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呢。

陆丹青郁郁地叹了口气,订婚后要取消婚约要三个月以后才行,他还得再熬个小半年。

“殿下,您在忧虑什么?”亚尔曼轻声问,修长的食指在发间穿梭,“是因为安格斯将军?”

陆丹青点头,他回过身,委屈巴巴地望着亚尔曼。

“亚尔,他不喜欢我。”

三皇子殿下本就是个冷傲矜贵的性子,唯有对安格斯才愿意放下身段去讨好亲近,对待旁人向来都是冷脸,这还是亚尔曼第一次听到他的殿下用这样近似撒娇的口气和他说话。

本来雌性和雄性待在一起就容易受到引诱,更何况是如此出众的三皇子,长年服侍他的亚尔曼连服用抑制剂的频率都比其他人多,此时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更是呼吸一窒,勉强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恭谨地垂下头。

“三殿下不必太担心……您这样优秀,将军总有一天会发现您的好。”

陆丹青歪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亚尔,你的兽形是什么?”

亚尔曼顿了顿,说:“是杜宾,殿下。”

聪明又忠诚的犬类,多做守卫和狩猎之用,陆丹青眼睛一亮:“狗狗?好棒。”他抬手要摸亚尔曼的脑袋。

亚尔曼微微一愣,他的兽种不算好,毕竟大家都更喜欢威风勇猛些的,比如豹子、老虎之类的猛兽,杜宾这个种类鲜少受到夸奖,更不用说……是被三皇子了夸。

亚尔曼有些脸红,回过神后就见陆丹青一脸笑意地仰头望着他,温柔明媚的桃花眼星夜般璀璨。

“亚尔,低头。”

陆丹青挠了挠亚尔曼的下巴,听话的杜宾犬温驯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低着头在他手掌上磨蹭着。

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好乖噢。”

然后又问:“你知道安格斯的兽形是什么吗?”

亚尔曼回答道:“听说是猎豹。”

“这样子……”

猎豹啊……毛好像很短,啧,不喜欢。

洗漱完后,陆丹青和亚尔曼下楼吃饭。

这是一栋十分现代化——或者说是未来化的小别墅,房子里来回游荡着两个圆脑袋的金属机器人,外面不管是花园、走廊还是门口也有各个不同功能的机器人在各司其职。其实家政机器人并不稀奇,已经是生活的常态了,唯有皇室还用人来做奴仆和下人,保留了老贵族的传统。

安格斯是新起之秀,自然对这一切十分不屑。

而且他虽然不如百年前那位斩杀枕边人的雌性将军那般偏激,却也对于更强大的雌性要被娇弱的雄性掌控而感到愤愤难平。当然,他目前更在意的一个问题是——明明都和自己订婚了,这三皇子居然还留了个雌性在身边贴身服侍,这又算什么,下马威么?

亚尔曼为陆丹青拉开座椅,夹了些他喜欢吃的菜在餐盘上。

陆丹青坐下,对坐在他对面的安格斯微微一笑:“将军,早上好。”

安格斯对他无甚好感——事实上他对所有雄性都没什么好感。要安格斯说,他宁愿使用抑制剂至死也不愿意沦为像其他人那样屈从于欲望的野兽。

他心中郁郁,声音便也冷了下来:“三皇子殿下,早上好。”

陆丹青对豹子没兴趣,他打算去撩一些长毛的动物,所以这时候也没有刻意拉近和安格斯的距离。反正只是订婚,既没精神关系也没肉体关系,半年后再取消就得了,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安格斯平时一般都待在军营,操练军队或者处理公文。陆丹青本来是不用做事的,不过原三皇子喜欢安格斯,总是想和他亲近些,于是就央求老国王调去军营里做文职。

吃完饭后,两人共乘一辆飞行器去军营。

军营里大多是雌性,只有少数的几个文职是雄性。陆丹青一进大门立马受到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的洗礼,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雌性都和自家亚尔曼一样温柔无害的,那种眼神……陆丹青暗自皱眉,拜他那渣滓父亲所赐,陆怪物对这些露骨的眼神十分——十分的十分的十分——不喜。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安格斯微微侧头看了陆丹青一眼,然后又正过头去目视前方,随后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搂住,一边低声道:“皇子就该好好待在宫里,谁让你跑军营来的。”

安格斯性子耿直,向来有事说事,只是因为冷硬的声音而显得像是被添了麻烦的抱怨和不屑一样。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瞬时便低了几分,安格斯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面上一热,不愿让自己显得太小家子气,正要说些什么补救的时候却听见陆丹青平静地应了一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

于是安格斯剩下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憋了回去。

陆怪物不知道这位闷骚上将内心的百转千回,他心里已经被一万个mmp刷屏了。因为他成长经历异于常人,陆怪物在自保这个方面一直格外固执,不希望以后再如当初那般依附别人而活,所以和佐翼去地狱之后也学了很多防身的技巧。这会儿要是给他一把趁手的兵器,就算一个打十个雌性都是稳赢,毕竟是老怪物的优势摆在那里,不是一些什么进化了的野兽可以比得上的。

不过……说到兵器什么的,据说这里有机甲可以玩,这倒是挺新鲜。而且军营啊……应该也不差新奇的武器什么的,想想就开心。

激动地搓手手。JPG

陪着安格斯走到办公室后陆丹青就转身走了,年轻的上将转身目送他离开,陆丹青的动作利落,没有半丝停留。安格斯暗自懊恼,但却又不明白自己这样焦躁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他只能一再对自己说,他只是不想惹三皇子殿下生气而已,才没有喜欢他,虽然——虽然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确实很好闻,淡淡的冷香味,有点像是茉莉,又——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安格斯忍不住黑了脸,大步走进办公室后反手摔上门,径自走去柜子前拿抑制剂和注射器。

将一管抑制剂注射进静脉后安格斯才多了些安全感,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明明三天前才刚用过,按理来说药效应该还很强,他的意识层近期也没什么大波动,足够再撑大半个月的。

真是……他绝不能就这样屈服,不就是信息素好闻一些么,中看不中用的雄性有什么好的,而这三皇子更是娇纵傲慢,竟利用地位逼迫他与之订婚,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安格斯恨恨地一拳砸在桌上,他才不会喜欢上陆丹青,更不会和这种人结作伴侣,绝对、绝对不会!!
第30章

陆丹青离开办公楼后就直接去了机甲停放区,守在门口的卫兵给了他一张磁卡一样的东西,然后殷切地告诉他随便挑一个机甲刷卡上去就可以了。

陆丹青顺着长长的通道走进去,随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及其宽阔的场地,跟停车场似的划分格子摆放了许多机甲。

陆怪物仰头看着那些大家伙们,心里感叹着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因为他现在除了‘握草’以外便再也说不出其他更高级的词汇了。

陆丹青来回转了几圈,最后选了一个银灰色的感觉像是磨砂材质一样的机甲坐了上去。他走到操作台前坐下,看着面前大大小小十几个按钮和操纵杆,陆丹青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考驾照的时候倒车入库的感觉。

每个机甲都放在一个升降台上,陆丹青坐上去后机甲感应到了驾驶位上的重量,自动下降了一层,落在一个足足有数十个停放区那么大的地方。

这里似乎就是操纵机甲活动的场所,陆丹青看着面前跑来跑去的一堆大家伙们,兴冲冲地摇动操纵杆冲了上去。

不知道是三皇子有操纵机甲的天赋还是陆丹青自己的天赋,总之陆怪物玩得很顺畅,顺畅到把满场机甲都给揍趴了。

外面有人从机甲上下来,都是些高大俊朗的雌性,正怒气冲冲地对他比划着什么,隔着玻璃陆丹青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于是也打开门跳了出去。

然而那些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雌性们在看见他后却是骤然变色,一个个的都跟见了肉骨头似的恶犬似的腆着脸围了上来。

“三皇子殿下,刚才是您操纵的那具机甲?实在是太棒了,您——”

话没说完就有另一个雌性推开他的脸凑上前:“殿下,莱恩这种马屁精的话没有听取的价值,您还是听听我的,那个——”

“不不不,殿下,他们都太粗鲁了,别理他们。非常抱歉冒犯了,我叫安德烈,很高兴见到您,我……”

被一群叽叽喳喳的雌性围在中间的陆丹青:“……”

他不耐烦了,“安静!”

雌性们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

陆丹青冷漠脸:“太吵了,都出去。”

这声冷斥的命令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反而让所有雌性都荡漾起来:“是,殿下。”

他们熙熙攘攘地往外走去,陆丹青却还听得见一些嘀嘀咕咕的声音。

“握草,三殿下简直跟传闻里的一样好看。”

“妈的……光听他的声音我都快硬了,明明昨天才打的抑制剂。”

“想舔想亲想咬想被艹。”

“你不是一个人。”

陆丹青:“……”

然而下一秒,这些声音又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忽然止住了,随后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打立正的靠脚声以及中气十足的一句问好:“尤靖上将!”

陆丹青转身看去,来人是一个穿着深绿色笔挺军装的雌性,腰间束着手掌宽的黑色皮带,正中间扣着金色的雄鹰徽章,这是帝国军队的标志。他腰身劲瘦,不如陆丹青纤细,却是一种十分有力量的结实健壮;笔直的双腿包裹在修身的墨绿色长裤里,皮质的黑色军靴长及膝盖,显得禁欲而性感。

“殿下,日安。”

尤靖的长相没有安格斯的深邃锐利,却也没有亚尔曼那样温润清雅,那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恰到好处的俊美英气。他在陆丹青面前右手扶左肩单膝跪下,躬身行礼后才抬起头望向陆丹青,向他伸出右手。

陆丹青将手递给他,尤靖在他手背上亲吻了一下后放开,然后站起身。

“我是尤靖·斯莫格鲁斯,很荣幸见到您,亲爱的殿下。”尤靖说,眼神虽然热切但却没有陆丹青所不喜的急色和饥渴的感觉,“这些——”他指了指站在门口的那堆人,“他们是刚入伍的新兵,规矩还没立起来,刚才若是冒犯了您请直说,属下必定严惩不贷。”

“……”陆丹青顿了顿,“没有,没什么冒犯的。”

尤靖轻点了下智脑,转过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让站得笔直的雌性们瞬间意识到三皇子的好心肠并不足以让他们逃脱应有的处罚。

“你们先下去吧,后续命令已经发送到各位的智脑上了。”

——哭唧唧,把惩罚的命令设做智脑快捷键真的太无耻了QAQ!

刚成年不久的雌性们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然而待到场地清空后,陆丹青看着倒了一地歪七扭八的机甲,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尤靖:“那这些……”

“不要紧,”尤靖笑说,“军营的机甲都是和总台相连接的,可以远程操控他们回去。”

“这样。”陆丹青松了口气。

尤靖做了个请的手势,和陆丹青一同往外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简短地聊了聊,陆丹青和他说了刚才第一次操纵机甲就揍趴了一堆人的经历——确实是第一次,因为在帝国雄子们是受保护的对象,学习如何实际操纵这些有一定危险性的机甲不是他们的必修课,三皇子也只是在课堂上学习过机甲的理论知识和全息机甲竞技训练场操作过而已。

尤靖忍不住笑起来,他有一双浩瀚如星空般的深蓝色眼眸,面无表情时总是显得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然而当他笑起来时却又如春风化雨,柔和又沉静。尤靖微微侧过头看着说得起兴的陆丹青,帝国的三皇子殿下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清俊的面容已经显出了几分成熟的轮廓来,他生得白皙,睫毛长而密,如同蝴蝶般扑闪着遮住那双动人而明丽的桃花眼。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丹青,真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好看——不,比传闻里的更好看,而且性格很好相处。陆丹青虽然是帝国的三皇子,但深居简出,并不常出席公共场合,少有的几张照片长期被挂在公网上供雌性们跪舔,尤靖自认为足够理智,不是那种凭一张脸就可以被勾起欲望的,直到今天见到了本人,才明白当初的自己到底是自视甚高了。

“殿下真是很厉害的人,刚才那些家伙虽然是新兵,但入伍前也是有经过选拔的,第一次操纵机甲就能打败他们是非常难得的人才。”

尤靖夸赞他,陆丹青说得眉飞色舞,他是真喜欢机甲,而尤靖的情商高得甩安格斯好几条街,很会投其所好,二人聊得很开心。

他们并肩走在树荫下,微风习习,有一片落叶掉到了陆丹青披散在背后的头发上,尤靖看见了,便停下来微微倾身过去帮他摘掉。

说得起兴的陆丹青没有发现这片捣乱的叶子,毕竟头发实在太长了。看他忽然停下便转头要问,结果却近距离地对上了尤靖的脸,他指尖还捻着一片树叶。像是也被陆丹青突如其来的转头给吓着了,怔怔地看着他。

陆丹青不解:“尤——”

呼吸交换之间,尤靖眸色愈深,他倏地往前,与他鼻尖相抵,右手抚上他的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而后顺势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和初见时的温驯守礼截然相反的极具攻击力的强势姿态让陆怪物一愣。

他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却见尤靖忽然触电般地往后猛地退了一步,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整个人脸都白了,他直挺挺地对着陆丹青跪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怪物一脸懵逼:“???”

“非常抱歉,属下冒犯了,望殿下恕罪。”尤靖急促地喘息着,他僵硬地低下头,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我刚从科卡尔山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服用抑制剂,十分抱歉冒犯了您。”

“啊……”陆丹青依然懵,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奇奇怪怪的位面,手足无措地站着,“那,我是不是要离你远一点?”

他后退一步,本是好意想要减轻自身信息素对尤靖的影响,然而对方却又下意识地往前膝行了一步跟了上来,尤靖仰头看他,深蓝色的眸子在细碎的阳光的照耀下变作了深沉而浓厚的藏青,隐忍地压抑着其中酝酿着的风暴,双唇用力抿成了一条直线。

陆丹青想远离他,却忘了受到吸引的雌性根本无法让自己远离。

“殿下。”尤靖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亲近他的动作,“您……您别管我,先走,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躁动是每个参军的雌性都必须学会克服的,毕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拿到抑制剂又或者是得到雄性的抚慰。但似乎是因为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实在太过美妙,加上尤靖因公务而延缓了一天使用抑制剂,所以才使得这种汹涌而来的欲望更加猛烈。

陆丹青看着他,试探着上前一步,说:“那个,我精神力等级是SS,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

他话还未说完尤靖便粗喘着靠了上来,拉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他是很想忍住的,因为据说三皇子还未标记过任何人——包括他的未婚夫安格斯,想着陆丹青还没什么经验,所以尤靖也不愿吓着他。

然而事与愿违,尤靖自从军以来引以为傲的所谓理智和冷静都在听出陆丹青话里潜藏的含义后分崩离析,尤靖忍得十分辛苦,他想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让自己全身都充满他的味道,可到了眼下,他却又有太多顾虑,最终只敢抓着陆丹青的一只手抱在怀里磨蹭着,只要是一点点的亲近都能让他感觉到舒服与放松。

陆丹青半蹲下来把尤靖抱住,他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就喷洒在颈边,炽热得吓人。但尤靖很规矩,他并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只是不住地用脑袋拱着,像是撒娇的小兽一样。

此时的陆丹青并不知道对方内心的挣扎与混乱,尤靖用力地闭着眼,呼吸沉重到连带着眼睫也颤得厉害,他不敢睁眼去看陆丹青,鼻间萦绕着的信息素的味道就足够诱人了,他怕再看上一眼会真的忍不住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伸手在对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陆丹青试探着探出精神触角,慢慢潜进对方的意识层中。

他的幻形是一只猞猁,这很少见。猞猁曾被认为是短尾猫家族的一个亚种,体型似猫但比猫大得多,身体粗壮,四肢较长,尾巴短而粗,耳尖上是明显的丛毛。全身呈棕褐色,布有深色的斑点,脊背的颜色较深,腹毛、背毛都很长,毛绒绒的一只看起来像猫,矫健粗壮的四肢像老虎,身上的斑点又有些像豹子,是一种文可卖萌武可搏斗的凶兽。

此时这只棕褐色的猞猁面前是一头不断在地上打滚咆哮的灰狼,一身干净蓬松的毛发被尘土弄得脏兮兮的。陆丹青控制着猞猁走过去,跳到灰狼身上和他拍打嬉闹,一会儿揪揪耳朵一会儿咬咬鼻子,或者把灰狼扑倒压在身子下面扇巴掌。

总之,就像是玩闹一样,灰狼渐渐安静了下来,趴伏在地上和猞猁互相蹭着脑袋。

陆丹青从他的意识层退出来,尤靖也平静了许多,只是仍然靠在他怀里微微发着颤,像是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好一点了吗?”陆丹青低声问。

“好……”尤靖开口要回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清了清嗓子,说,“好很多了,谢谢殿下。”

说着,尤靖从陆丹青怀里退出来,苍白的面颊染上几分绯红,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更添了几分艳色。

精神抚慰就相当于是雄性在雌性上留下的标记,从此以后陆丹青对尤靖的吸引只会不减反增,当然,这个标记既然可以留下,自然也可以由施放人再次抹除。除此以外也有其他克制的办法,只要在尤靖平日里使用的抑制剂里适量地加上陆丹青的血液就可以了。

陆丹青回想起刚才看见的灰狼,那应该就是尤靖的兽形了。

好棒,毛绒绒的,和狗狗一样可爱,可是又比狗威风霸气许多。

陆怪物内心花痴捧脸,面上却十分白莲花并且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你有其他心仪的雄子的话我可以把标记抹——”

“没有!”尤靖不等他说完便急急出声道,“我——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陆丹青眯着眼笑起来,故作体贴地继续说道:“这样啊,不过你身份特殊,要是需要我的血来制作抑制剂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反正只是一点点而已,没什么大伤害,不用顾虑太多。”

尤靖心里有些失落,他垂头看了眼陆丹青依然搭在他手臂上的手,试探着问道:“如果……如果我不想用特制的抑制剂,也可以吗?”

陆丹青点头:“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尤靖抿了抿唇,小声说:“反正,您也只是订婚,又还没结礼。”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陆丹青听的。

陆丹青笑,摸摸他的脸:“是啊。”

尤靖眼神一亮,他站起身,陆丹青也跟着站起来,尤靖看见他的裤子弄上了了泥土,于是又蹲下身去帮他拍打干净。

“我是您第一个标记的雌性,是不是?”

“是。”

尤靖又笑起来,有些小得意的样子,他比安格斯稍长几岁,平时看起来也更沉稳些,然而这一笑却是十足的孩子气。

“真好……”他轻声说,“哪怕不是您最终的伴侣人选,我也很知足了。”

陆丹青心里满意,多乖巧多听话一孩子,原来的三皇子也是眼瞎,喜欢谁不好,偏偏就认死了一个安格斯。

“已经快中午了,不如一起吃饭?”

陆丹青看了看日头,他早上来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没想到在机甲上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是挺想和尤靖一起吃的,奈何原身作孽,安格斯不喜欢去食堂,饭食都是由机器人送到办公室,三皇子每次都要去和他一起吃。

“不用了,我要去找安格斯。”

陆丹青的果断拒绝让尤靖禁不住嫉妒起来,安格斯到底何德何能,竟让三皇子这么迁就他。

他抿了抿唇,尽量让神情恢复到讨人喜欢的温软的状态,而不是妒妇一般蛮不讲理的丑陋嘴脸。

“那我送您回去,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安格斯汇报。”

这个瞎扯的理由显然瞒不过陆丹青,他促狭地看了眼尤靖:“你们都是上将军衔,既然是同级别的将领,你还需要向他汇报?”

“……”

尤靖窘迫地红了脸。

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第31章

尤靖将陆丹青送到办公楼下,陆丹青与他告别后走了进去,坐电梯到安格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望了望,发现尤靖还站在楼底下,身板挺得笔直,正仰头望向他的方向。见陆丹青看下去,他便露出一个笑容,俊朗深邃的五官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更为耀眼。

陆丹青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机器人把两份盒饭放到桌上,陆丹青在安格斯对面坐下,道了句日安算是打招呼。

安格斯同样回了句日安,然后视线便落到盒饭上,似是有些困惑地皱起眉,问机器人道:“今天食堂还有做苹果木烟熏小牛排辅柠檬汁?”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道菜,连这么长一串名字都说得十分利索。

机器人回答道:“不是的安格斯将军,这是三皇子殿下特意吩咐送来的。”

安格斯一愣,陆丹青也愣住,两人对视了几秒,陆丹青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想要搞特殊,这个是让亚尔在家里做好后带到这里,不是食堂做的。”

陆丹青急切的解释让安格斯有些尴尬起来,仿佛自己是什么不讲理的大恶人一样,他咳嗽了一下,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谢谢你。”

陆丹青:“……哦。”

安格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一旁的饮料插上吸管放到他面前。

陆怪物:“……”

大哥,做这事的是以前的三皇子,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是做什么。

机器人摆好盒饭和餐具后就离开了,陆丹青闷头吃饭,虽然小牛排肉质鲜嫩可口,但是他不喜欢烟熏的烤肉味,打算明天就叫亚尔曼换掉。

他没有和安格斯打好关系的打算,但对方似乎因为他‘贴心’的小举动而对他有所改观,开始试图和他搭话。

“我听下面的人说,殿下今天去了机甲训练场?”

陆丹青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待到东西全都咽下去后才开口说道:“去那里玩了一早上,机甲很有趣。”

“但是也很危险,”安格斯说,“还是要注意安全,学院里学的理论知识和实际应用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我知道,”陆丹青应下,冲他笑笑,“我会小心的。”

“你用的是哪一只机甲?”

陆丹青也不知道机甲的名字,他想了想,说:“外壳是银灰色的,腰胯都可以转,手臂也能多向活动,左右两边有炮筒一样的东西,金属质感特别强。然后身子是……”

陆丹青具体描述了一下机甲的外观,然后安格斯说:“这是博尔特基础型机甲F312,关节灵活,炮火能力稍弱,主要用于近战。”

陆丹青对机甲很感兴趣,他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安格斯都一一解答了。

“对了,下午有如何应对异兽潮的培训,你要不要去看看?”

异兽潮,字面上解释就是变异的野兽如潮水般来袭,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秋冬两季,有些需要冬眠的异兽会袭击人类居住的城镇掠夺食物,它们大多潜藏在兰斯帝国最西边的一片还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里。特殊的地形为他们提供了安全的庇护,里面不仅异兽众多,还有其他各种变异了的植物,目前尚不能在保证人员安全的情况下进行开辟,所以帝国便一直放置不管。

陆丹青闲着也是闲着,虽然在军营做文职,但毕竟是三皇子的身份,事情非常少,于是便同意了安格斯的建议。

他以为培训会是在野外,比如抓几只异兽来实训之类的,没想到却是在一个教室里。里面有一座机器用作于全息投影,将各类异兽栩栩如生地呈现在学员们面前,看上去就和真的一样,连咆哮声都活灵活现。

每个学员持有一把激光剑,但异兽毕竟只是投影而已,和他们进入虚拟仓将脑电波反射到系统中的网游形式不同,除了特制的激光剑以外的其他物体碰触不到它们,就算被咬了也不会有痛感,只有视觉上的冲击而已。

陆丹青认真听完讲解,看着学员们拿着把激光剑挥来挥去,这很像是低级的刷怪,砍一下怪就没了,总结起来就是异兽扑学员砍,无聊得很。陆丹青反应快,这种等级的刷怪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很快就觉得无聊了起来,问安格斯有没有别的有(刺)趣(激)些的练习方式。

安格斯犹豫了一下,冷沉的黑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丹青一遍,然后说:“有,但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少尉军衔以下的将士是不能独自进入的。殿下如果想去试一试也可以,但必须允许我陪同在侧,随时保护。”

陆丹青眼睛一亮,自然是满口答应。

安格斯说的那个方法有些像全息虚拟机甲竞技的网游,同样是要进入到虚拟仓里,通过脑电波反射进入军营的实践系统,逼真的全息世界就像是现实世界一样,除了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以外什么都不能保证,就连痛感都是真实的。

陆怪物:一颗赛艇!

进入系统后,他和安格斯出现在一片原始森林外,面前是一条通往森林的鹅卵石小路。骤然潮热起来的空气让陆丹青忍不住解开顶上的几颗纽扣,松开领口。

“这里是起始点。”安格斯说,带他走到一个储物柜前,“这里有武器,想拿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拿得动。”

陆怪物:握草!一颗赛艇!

他仔细地看着柜子,这里的东西大到便携火箭筒小到菱形飞镖一应俱全,陆丹青对重型武器接触得少,所以谨慎地选择了和手枪一般大小的激光枪佩戴在腰间,另一边腰侧系着一把小型炸弹,右边大腿上又用皮带系了个枪套多带了一把枪,左腿别着短刀,双手端着连发型激光枪。

陆怪物:握草!酷炫!一颗赛艇!

安格斯也自己选好了武器,他的装配方式和陆丹青差不多,但是多了一排插在腰带上的小而锋利的短箭头一样的东西,里面装有爆破粉,这种类似于暗器一样的小东西是用于攻击小中型异兽的弱点,刺进身体后可在里面爆炸开,造成极大的伤害。

陆丹青刚才也看见了这些,可是他玩不好暗器,总是甩不准,就没有拿。

安格斯看着他,说:“下肢带的东西太多了,会影响行动。”

陆丹青不置可否:“我心里有数。”

安格斯也不坚持,想着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皇子吃吃苦头也好,便警惕着四周,随时准备着切断网络带陆丹青出去。

毕竟虽然不会受到伤害,但疼痛是真实的,血浆崩裂时的视觉冲击也是真实的,初训的新兵因此而留下心理阴影的更不在少数。

他们顺着鹅卵石小路走进去,进森林后那段路就消失了。陆丹青举着连发型激光枪,这玩意儿和机关枪的拿法差不多,而且更轻,很顺手,就是不知道后坐力怎么样。

安格斯跟在他身后,两人成斜角度方向背对着背往前走动。这训练其实和打怪冲关差不多,先易后难,但陆丹青不知道这个,紧张兮兮地戒备着,连鸟儿在树上叫了一声都被他举枪打了下来。

安格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陆丹青的枪法竟然这么准。

而到了森林中部,一些有攻击性的异兽就出现了。他们最先碰见的是一只长了大象一样獠牙的长獠利爪猫兽飞扑而来,陆丹青干脆利落地一枪爆头,四溅的鲜血飞了他一身。

猫兽残余的尸体掉在地上,上面出现了一个‘15’的积分标志,随后便变成残影消失不见。

安格斯说:“猫兽行动很快,走路悄无声息,难以察觉,所以比刚才碰到的会啄食人肉的蓝羽鸟分值高。”

陆怪物:一颗赛——算了还是回去多读点书吧。

#人美也要多读书#

随着他们进入的程度愈深,异兽的种类也多起来。和前面的可以直接斩杀的不同,更高级的异兽本身具有毒液等更强的攻击性,比如一只长得像蟾蜍的大家伙,它的腹部有成百个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面会喷射出毒液,沾染上皮肤后就会迅速将其腐蚀。

杀这种东西需要快准狠,可陆丹青虽然没有密集恐惧症,但蟾蜍跳起后还是被它腹部的小孔恶心了一下,分神之间便失了先机,身后的安格斯一把将他扑倒在地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了喷溅而出的毒液。

“握草!”

陆怪物暗骂一声,巨型蟾蜍的弱点在于第一次毒液攻击后要恢复个五分钟左右才能再次进行下一次攻击。滚到地上后他马上推开安格斯,猛地冲上前,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在几棵树干之间借力使力,几下翻跃便赶上了往前蹦跳着逃命的蟾蜍,抽出腿上的短刀干脆利落地刺进它的脑袋。

安格斯愣愣地站在原地,刚才他本来都要带陆丹青切断链接回去了,没想到却被人蛇一样地滑了出去。青年的动作迅速得超乎他的想象,身姿矫健地几下跳动便逼近了蟾蜍,瘦弱的手臂却仿佛蕴含着极大的爆发力,仿佛机械操作一般流畅利落地大力刺了下去。

没有恐惧的退避,没有新手的迟疑,也没有多做其他无用的动作,每次举起和转腕都仿佛是精心测度好了高度和距离,完美得无懈可击。

陆丹青半跪坐在地上,剧烈的运动让他扎好的头发散乱了下来,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搏斗中缓过神来,凌乱而细碎的发丝散落在额前。安格斯透过那几缕耀眼的金发看见他冷淡的眉眼,深琥珀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平静冷漠得和温暖的金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沾了血迹,斑斑点点的红刺目得动人心魄。

安格斯禁不住呼吸一乱,青年站起身来,颀长挺拔的身形敛尽一身锐气。他垂下眼,嫌恶地从蟾蜍破碎的脑袋上抽出短刀,随便捡了片大叶子擦干净,然后才放回刀鞘里。

安格斯失神般地看着他走近自己,纤长的脖颈微微扬起,锁骨精致,秀美非常,完全想象不出这样一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竟会蕴藏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安格斯。”陆丹青叫他,“你发什么呆?”

安格斯猛地回神,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陆丹青因领口敞开而露出的肌肤上,只觉得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丹青不耐烦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安格斯将军?”

“什、什么?”

“我想回去了。”

陆丹青看了下自己的血条,还有75%,疲累是一部分原因,跑动打怪中受了点小伤也是另一部分。但是他想走其实是因为身上太脏了,尤其是头发,长头发就是麻烦,沾了血和脑浆后黏黏糊糊的,陆丹青都快被自己恶心吐了。

“好。”

安格斯说,伸手要去拉陆丹青的手,但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却有些脸上发热。明明来的时候也是拉着手带他进来,但现在却……

他抿着唇握上去,冰冰凉凉的柔韧感很舒服。

回到现实世界后,陆丹青从虚拟仓里蹦出来,第一时间去摸头发,还是干净柔顺的,看来只是在实践操练里会弄脏而已。

有洁癖的陆怪物忍不住松了口气。

安格斯随后走出来,他站到陆丹青身边,问道:“你、殿下之前学过这些?”他下意识地用了‘你’这个更亲近的称谓,却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改口了。

陆丹青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自己有兴趣所以钻研过而已。”

这是实话,因为安格斯的关系,三皇子想多和他有些共同语言,有试图过学习一些防身术。但雄子是宝贵的资源,帝国是不允许他们做这些危险运动的,所以三皇子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从网上下载了资料,用虚拟仓学习。

但是这种实践类的技巧没有老师指导很难练好,所以三皇子即使再努力也只是停留在三脚猫功夫上而已,刚才的捕杀更多的基于陆丹青自己的能力。

“叫我名字吧,别总是殿下殿下的。”

陆丹青听不习惯这个,本来只是客套一句,想着安格斯别扭闷骚的性子应该不会接受这种亲近的称呼。毕竟他对他们的订婚是有怨言的,一直称陆丹青作殿下便是表明了他们之间是严明的上下级关系,不是朋友更不是什么未婚伴侣,而若是改了称呼……那么这样的顺从就很耐人寻味了。

“……”

安格斯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看见两人被夕阳映照在墙上的几乎靠在一起的两个影子。

他张了张口,说:“……好,丹青。”

陆丹青略有些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想,径自往前走了。

安格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青年金发摇曳,身姿俊秀笔挺如苍松翠竹,君子端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就这么踩着陆丹青的影子慢慢走着,直到面前的人忽然止了脚步。

安格斯抬头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人。

和他如出一辙的军装长靴,束着腰带,身形高大却不会过分壮硕,肩章是同样的三颗六芒星以及一个老鹰的头像。上至领口下至衣角,无一不是整整齐齐地熨帖着,显得沉稳大气。清俊的面容同样是平静得近乎冷漠,深蓝色的眼睛不带半分情绪地扫过他,然后落到陆丹青身上。

而就在那目光碰触的一瞬间,好似有一点烟火在那片深蓝的夜空中被骤然点亮,微弱的火芒呈燎原之势蔓延开来,瞬间便驱散了深夜的孤寂与寒冷。

那人露出一个笑,唇角勾起,眉眼温柔得仿佛连岁月犄角里飞荡着的尘埃都安静了下来。

然后安格斯就听见陆丹青叫了一声:“尤靖!”

声音清脆,珠玉碰撞般好听,带着些许雀跃的意味。

安格斯怔怔地转头,看见的便是陆丹青的笑脸,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作月牙,仿佛连神彩都跟着飞扬了起来。

那是和与他在一起时完全不同的生动与欢欣。

于是尤靖的眼神便愈发柔和,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他对着陆丹青单膝跪下,唤道:“丹青殿下。”

不是陆丹青,不是三皇子殿下,而是丹青殿下。

这是个不伦不类的称呼,然而其中却似乎蕴藏着什么特殊的亲昵含义,让安格斯那颗在胸腔中平静了许久直至方才才开始猛烈跳动起来的心脏重重往下一坠。

第32章

“尤靖。”陆丹青快步走过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尤靖笑说:“我来是想问问殿下,晚上不知道有没有空赏脸一起吃个饭?”

陆丹青还没回答,安格斯就先一步说道:“晚上我和丹青一起吃。”

安格斯蛮横的态度让尤靖敛了笑意,他有些不悦,但克制着没有表达出来,而是看向陆丹青,等着他的决定。

“……”陆丹青小声说,“要不,我们仨一起吃吧。”

当三个人结伴走进食堂的时候可谓是万众瞩目,参军的雌性们身高普遍都是180打底,而且雌性身高本就偏高,整个兰斯帝国就没有低于1米7的,安格斯和尤靖一个188一个190,183的陆丹青夹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个凹字,简直不能更尴尬。

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有机器人来询问要吃什么,陆丹青看着图片随便点了一份卡卡蟹和黑椒嫩牛排。等到餐送上来后陆怪物一脸懵逼地看着那只长得跟螃蟹一样的卡卡蟹,这个奇怪生物的身子小得几乎看不见,两只钳子却是巨大,用嘴巴咬的话根本塞不进去。

陆丹青还没琢磨出来到底要怎么吃,安格斯和尤靖就飞快地一人抢了一个蟹钳过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匕首出来就开始往蟹钳上比划,刷刷刷几下,不出十秒,削铁如泥的匕首在没有碰及蟹肉的情况下就把蟹壳清了个干净,一人举着一个完整无缺的剥了壳的蟹钳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呃……”陆丹青干巴巴地说,“谢谢。”

尤靖:“应该的。”

安格斯:“不客气。”

六个字重叠在一起,陆丹青谁的话都没听清,干脆谁也不理,只默默低头吃卡卡蟹。

还没咬下去,陆丹青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我自己可以切牛肉,你们谁都别动。”

这句话以后饭桌上一片风平浪静,三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要说尤靖对他殷勤陆丹青还能理解,但安格斯又是抽的什么风,居然也跟着瞎闹起来。

饭后,安格斯问陆丹青要不要去看新兵们夜训。

他似乎摸准了陆丹青喜欢的点,并且借着这些想要讨他开心,然而比起尤靖的游刃有余来却又显得笨拙了些,像只傻乎乎的狗熊,一点都没有猎豹的机敏样儿。

看现在时间还早,权当饭后消消食,陆丹青便点头同意了。

他们来到训练场,百来个新兵们站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站在最前面的人——陆丹青仔细一看,却是愣住了,那个穿着迷彩服教官模样的人居然是个……雄子?!

安格斯低声说道:“伊莱·赫尔斯,是一名雄子。”

三皇子记忆里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倒不是说伊莱是个多有名的贵族后裔,而是因为他是一名基因突变的雄性,至今仍是医学界的一大难题。伊莱虽是个雄性,但他自出生起信息素的味道就十分单薄,成年后更是直接消失了,没有信息素也就意味着无法吸引雌性,无法为雌性进行纾解和抚慰。

伊莱是雄子,却没有信息素,无法发挥身为雄性的作用和尽到应尽的责任;可对于另一个性别来说,他的身体又不似雌性强大,无法同他们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就连从军后也因尴尬的身份而被限制在了上尉军衔,再难得到晋升。

雄子们嫌弃他是个怪胎,雌性也无法真正接纳他,伊莱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雄子与雌子的界限上,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伊莱脸上有伤,从眼角到下颌,长长的一道伤疤,这是他偷偷跟随大部队去杀异兽的时候留下的。就连肤色也不像其他雄性一样白皙,而是久经风吹日晒的浅小麦色,他身形挺拔,雄性的身体素质条件注定了他练不出像雌性那样强健的肌肉,但该有的胸肌腹肌一样不少,并且轮廓和线条都比陆丹青明显多了。

陆丹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伊莱在喊口号教他们做动作,声音沙哑却足够响亮。

安格斯也凝神看着伊莱,他们交集不多,只是见面时点头打招呼的交情而已。但比起其他娇娇弱弱的雄子来说,伊莱给他的观感算是很不错的了,所以偶尔碰到了也能驻足说上两句。

场地上,伊莱正在示范一套拳法,每一次转身挥拳都极有力道,利落流畅的动作带起一阵劲风,帅气非常。

虽然对于雄子来说已经很优秀了,但是安格斯觉得和陆丹青比还是差了很远,他忍不住想起下午时青年矫健的身姿与染血的艳丽面容,美得动人心魄,那般绰约的风采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想着陆丹青是皇子,老贵族的那套礼仪他不太懂,却也知道食堂的饭菜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是绝对看不上眼的,转了头想问他要不要吃些饭后甜点,结果却正对上陆丹青的眼睛。

安格斯一愣,他不知道陆丹青看着自己做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转过了头去,低声和尤靖聊起来。

伊莱打完拳后又演示要如何使用匕首,陆丹青擅长用刀剑之类的长一点的武器,匕首太小太短,他抓不牢,但是觉得很实用,于是便仔细地看着,想借这个机会学一学。

半小时的讲解过后,伊莱结束演示,让大家根据刚才所看所学自行练习。

陆丹青找尤靖借了他的匕首去找伊莱问问题,安格斯站在原地,却听得身边的尤靖忽然嗤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有了未婚夫还那样盯着别的雄性看,真是不知廉耻,更何况还是在殿下面前,看来殿下是将你宠过了头了。”

安格斯愣住,他忽然反应过来陆丹青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暗自懊恼。但面上却不愿落了士气,便沉下脸冷哼一声:“我自然会和他解释清楚,和你没有关系。”

“最好是这样。”尤靖平静道,“记住,你们还只是订婚而已。”

这句话无异于是威胁,安格斯用力地抿紧唇,一声不吭地看着前方和伊莱聊得开心的陆丹青。

现在是晚上了,路灯的光芒下稀稀落落地飞着蚊虫和几只蛾子。陆丹青正拿着匕首比划着,他手上动作不够灵活,没办法像伊莱那样熟练地让匕首在手指间转起来。于是伊莱又耐心地给他做了一次无实物演示,他放慢了动作,一边分神地瞧着陆丹青拿着匕首的右手,不时纠正一下。

但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得会的,陆丹青努力记全了动作,打算回去再自己练习。

伊莱和陆丹青差不多高,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伊莱看着他精致的五官,皮肤光滑白净得像是会发光,那只握着匕首的手羊脂玉一般细腻,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又不显女气,只觉得像是一对艺术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舞刀弄枪历经磨难的双手,不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一声不吭地往身后藏去。

陆丹青把匕首收起来,笑着正要道谢,却听见耳边一阵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头发,随后一只巨大的白色蛾子飞到眼前,肥硕的腹部晃荡着,把陆丹青吓了一跳,浑身寒毛炸开,慌乱地往旁边跳开。

住在军营里的都是些糙汉子,这里是在郊外,植被茂密,东边就是一座山,常用来拉练的,所以蚊虫多也正常,加上夜晚的路灯总会吸引一些小飞虫,长住在这儿的都习惯了。

伊莱一把将陆丹青拉到自己身边,手臂一伸把他揽到怀里护着,一边挥手拍开那只蛾子。

陆丹青惊魂未定,他最怕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会飞的虫子,毛绒绒的和软趴趴滑腻腻的也讨厌,还有那种很多只脚的爬虫,见一次恶心一次。

“殿下,没事吧?”

伊莱低声问。

他们这儿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些自陆丹青走过去后就心不在焉的雌性更是瞪得眼睛都要脱了框,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嫉恨地看着把陆丹青半抱在怀里的伊莱。

雄子和雄子这么亲近做什么!又不是雌性有什么好搂搂抱抱的!

陆丹青大窘,连忙退开:“没,没事,谢谢你。”

他自觉丢脸,尤其是大家同为雄性,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没用,连带着笑容也变得有些羞怯起来。

伊莱看得面上一热,很少有雄子会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甚至是对他笑,他们总是排斥他,背地里叫他怪物;而对雌子们来说,他们也并不需要一个雄性有多厉害多英勇,他们更喜欢有美妙的信息素味道的、长得好看性格又好的雄子们,也更愿意和那些人交朋友。

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伊莱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冷漠的,他也试图去融入,雌性也好雄性也好,他也会主动去交往朋友,然而可惜的是次次都是失望而回。久而久之,他便不愿再主动和任何人开口说话,只闷声不响地过自己的生活。

他还扶着陆丹青的手臂,有些不舍得就这么放开。

“殿下!”

尤靖和安格斯也大步走了过来,尤靖更是急切地拉过陆丹青,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

陆怪物:生气,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了!很丢脸的好不好!

伊莱松开手,淡淡道:“没有,小事情而已。”

陆丹青也扭过头去不说话,于是尤靖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陆丹青和伊莱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就道别离开了。

回到家后,陆丹青在外面浪了一天,第一时间钻进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亚尔曼抱着毛巾和干净的衣物在门外等着,安格斯路过时看见了,走过去皱眉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亚尔曼神色淡淡:“等殿下洗完澡。”

安格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雄雌有别,你怎么能直接这样进去?”

“安格斯上将,我想你有必要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亚尔曼笑了一声,声音却是冷淡,“我生是为了殿下,他就是我的一切,我就是死也不会作出忤逆他的事情,正如虔诚的教徒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信仰。而你呢,将军?”

安格斯哑然,亚尔曼轻笑一声:“安格斯上将,等到什么时候你也能为了殿下那样付出,门口的这个位置我自然会让给你。”

说完,亚尔曼敏锐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他转身开门走了进去,并且迅速的反手关上门,雾气弥漫之中,安格斯只来得及看见一具白皙的身体一晃而过,有沐浴露的香味顺着浴室门短暂打开的瞬间飘了出来,混合着陆丹青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让安格斯忍不住失了神,下意识地想要开门进去。

但亚尔曼进去的时候落了锁,安格斯没有推动,陆丹青听见声响,问道:“安格斯?怎么了?”

亚尔曼拿着毛巾给他擦干净身子,从脖子到小腿,然后半跪在地上,两手捧着毛巾摊开,让陆丹青把脚放上来。

“……”

安格斯没有说话,陆丹青晃晃悠悠地扶着亚尔曼的肩膀抬脚踩上去让他擦干净水,一边奇怪地又叫了一声:“安格斯?”

“没、没有,没事。”

安格斯有些慌张地应了,侧过身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

陆丹青穿好浴袍走出去后看到的就是服务员模样的安格斯,低着头不看他,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陆丹青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亚尔曼一眼,得到自家杜宾犬一个标准的温柔微笑。

“我要睡了。”陆丹青说,看着安格斯,“Emmm……晚安?”

在对方抬起头后,陆丹青瞥了眼房门口,赶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安格斯顺从地往门口走去,陆丹青站在房间里,他走到外面后又回过身,抬手挡住陆丹青要关门的动作。

陆怪物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事?”

安格斯抿了抿唇,刚沐浴过的小雄子整个人都是香喷喷的,薄唇莹润,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漂亮得很。

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直觉得脸上发烫,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相顾无言,五秒后,安格斯扔下一句‘晚安’后便落荒而逃。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关上门睡觉。

******

亚尔曼这只杜宾简直是十项全能,在家的时候陆丹青感觉除了上厕需要自己来以外其他的都可以让亚尔曼代劳,甚至在虚拟仓里玩机甲竞技玩累了,出来以后懒得走路,亚尔曼也会抱他回房间,这小日子过得可是舒心得很。

而即使是上班时间,陆丹青的时候事情也不多,无非就是整理和收发文件,闲着的时候就进虚拟仓去砍怪和玩机甲竞技。砍怪比较刺激,不像机甲竞技是全民性的网游,只能是参军的雌性们玩,而且兰斯帝国的各大军队内部也可以联网,也就是所谓的组队砍怪。

砍怪系统做考试用的时候有输入准考证号的严格规定,人物姓名和形象都必须是真实的。而平时练习的时候规则就宽松了许多,可以调节异兽的难度等级,用道具屏蔽或降低疼痛值——安格斯之前带陆丹青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因为他不玩游戏——也可以改变长相并且自定义昵称,陆丹青自从在伊莱处得知这个功能后就毅然决然地改变了长相,颜值往下调低了20%,头发也改成了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

他和伊莱组了个队伍,队名叫“你爸爸说的都队”,后来陆陆续续地增加了队员。从此以后陆丹青沉迷砍怪不能自拔,硬是把你爸爸说的都队在英雄榜上的排名从最后一名刷到了前十,他和伊莱配合得很好,时间久了队员就开始起哄,说他们是镇队之宝,每次打配合的时候都把他和伊莱扔到一块儿。

陆丹青怕伊莱会闷,便问他需不需要换一下,伊莱摇头,说:“不用,你很好,我不要别人。”

于是陆丹青就继续高高兴兴地抱住伊莱的金大腿打怪刷分。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就是两个队伍碰上的时候,另一个队伍其中一个队员的激光枪不知道是走火了还是有意挑衅,竟直接打中了陆丹青的肩膀。

虽然痛感可以调整,但是如果调太低了,受到一些小型异兽和有毒性花草不起眼的埋伏攻击时就难以察觉,所以陆丹青将疼痛值调整到了75%。但即使是这样,被激光枪打中的感觉依然很不好,就像是一把火瞬间穿透了肩膀一样,先是一阵灼热感,随之而来的就是深入骨髓的剧痛。陆丹青咬着牙没有吭声,血条从80极速下降到了45。

伊莱面色一冷,陆丹青苍白的面色让他怒从心起,顿时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先礼后兵,手一扬一把短匕首便甩了出去,以破竹之势穿透了那人的头颅,他头顶的血条瞬间清空,被迫退出了系统。

这就像是个导火索,没有人试图讲和,两队人马忽略了打怪直接开始聚众斗殴,直到系统管理员发现了他们这个打得难舍难分的大Bug,强制所有人退出了系统。

伊莱和陆丹青灰头土脸地从虚拟仓里出来,砍怪练习里杀人是不允许的,被系统管理员发现后会关一星期的小黑屋并且将队伍积分减半。

“丹青,疼不疼?”

伊莱的手掌轻轻覆上陆丹青的右肩,他到现在还在生气,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直把一张脸憋得通红。雄子娇贵,陆丹青也比不得他皮糙肉厚,恨不能去替他受过。

陆丹青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游戏而已,出来了当然就不疼啦。”说完,他又想到后续的小黑屋,委屈地扁扁嘴,“可是后面好几天不能玩了。”

伊莱看不得他不开心,小雄子眉头一皱嘴巴一撇的样子惹人心疼得很,便对他说:“没关系,我带你去玩机甲。而且军营旁边就是山,没什么危险性,有不少动物和攻击力弱的异兽住在里面,你若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找一天去里面转转。”

陆丹青眼睛一亮,他打怪打得顺溜,但真正的异兽却没见过几只,当下便满口答应下来。

伊莱看他又有了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唇角翘起,露出几颗小白牙,心里顿时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

陆丹青也笑嘻嘻地搂住伊莱的脖子,另一手绕到他身后,顺手牵羊地抽出他腰间别着的匕首,然后保持着和伊莱近距离相贴着的姿势,微抬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伊莱……”

“送你。”

陆丹青欢呼一声,他已经觊觎这把折叠匕首很久了,鲨鱼锯齿状的刀刃薄而锐利,中部有血槽;刀刃的右下角刻着伊莱的名字,手柄是藏青色的,花纹简单漂亮,方便携带,样式精巧却具有足够大的杀伤力。

“谢谢你!”他高兴地在伊莱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自脸侧划过,伊莱不自觉地紧了紧揽着陆丹青腰身的手臂,下一秒却听得门口传来一个并不怎么美妙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陆丹青抬头看去,是脸色铁青的安格斯,他扶着门框,一双冷沉的黑眸正僵硬地望着他们。

第33章

陆丹青和安格斯回家吃饭。

安格斯的质问让陆丹青感到莫名其妙,在放有虚拟仓的房间里能干什么,当然是进去玩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后来的飞行器上,安格斯又说:“伊莱是雄子。”

“我知道他是雄子,”陆丹青不耐烦,他又不瞎,“他是雄子,我也是雄子,所以?你是想说什么,两个雄子能有什么事情?”

“……”

安格斯就是再迟钝都感觉得出他有些不高兴了,可是伊莱很特别,他没有信息素,相比起雌性来,他和雄子在一起的概率更高。陆丹青单纯不谙世事,但却无法保证伊莱不会有什么别的小心思。

他不是尤靖,不知道要怎么缓解气氛,于是也只能及时止损,闭上嘴不再说话。

饭桌上,亚尔曼帮陆丹青剥虾剥卡卡蟹挑鱼刺切牛排,他只要拿着刀叉一直吃一直吃就可以了。饱食一顿后陆怪物的心情好了很多,安格斯说的话也会回应着聊起来,而不是只是‘嗯’‘哦’‘知道了’这样的敷衍而已。

吃完晚饭,机器人收拾餐桌。

安格斯没什么休闲活动,他喜欢下棋,有时候会在沙发上坐上一整晚自己和自己对弈。

今天照例是如此,陆丹青犹豫了一下,坐到他对面,说:“安格斯,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安格斯从棋盘中抬起头,刚才陆丹青在帮家里的盆栽浇花,忙碌的背影就像是普通家庭里在打理家长里短的雄子们。他的视线追逐着陆丹青的身影,一直静不下心来,已经近半个小时没动一步棋了。

“什么事?”他问。

“从我们订婚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陆丹青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对,一开始你就是被迫的,我觉得,我还是不要耽误你比较好。”

安格斯愣住,他没想到陆丹青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来,对方内疚的神色让有些慌乱,急忙开口说:“不、没有,没有那样的事……”

“你听我说,”陆丹青打断他的话,“除开订婚的事情不谈,我们一开始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怎么说过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娇生惯养,爱摆皇子的排场,可这是我的生活习惯,每个皇子都是这样长大的。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好,也很舒服,我不想改。”

“那天在训练场,我看到你看着伊莱的眼神,你从来没有那样看过任何一个雄性,还有刚才在飞行器上的时候,我也从未见过你这么紧张过谁,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安格斯,我和伊莱是朋友,你和他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三个月就快到了,我已经拟好了解除婚约的协议书,一会儿就让亚尔曼拿到你房里,到时候你签上名字就可以,我会马上搬走,不会多打扰。”

解除婚约分单向双向,但对于两个有头有脸的家族或是个人来说,通常都是需要双方签字以表示协议解除,和平分手,最起码颜面上好看些,不至于闹得像是另一方犯错而被逐出家门一样。

安格斯听得懵住,他看伊莱什么眼神?怎么就紧张他了?

虽然还没有想明白,可是最后的解除婚约四个字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安格斯心里一慌,说:“不,不要解除婚约,丹青,我没有喜欢别人,没有喜欢伊莱。”

陆丹青笑笑:“我们还未结礼,只是订婚而已,解除婚约也没什么。虽然我是皇子,却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去为难你,你放心。”

安格斯急了,他一下子站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直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喜欢伊莱,也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一个人,我——我喜欢的是你,只有你,丹青。”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安格斯胸腔里疯狂跳动着的心脏才慢慢平静下来,当把那句‘喜欢’说出口后,他感到的是如释重负一般的轻松。

安格斯是雌性里的另类,他一直以来都对那些娇花一样的雄子们不假辞色,甚至被怀疑是性冷淡,但那只是因为安格斯没有碰到能让他真正动心的那个人,和其他的因为雄子的信息素就发骚的雌性比起来,他理智得多,也克制得多。

他喜欢一个人纯粹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而不是光靠什么好闻的信息素就可以的。

安格斯当初和陆丹青订婚确实是迫于皇室权威而不得不屈服,所以之后住在一起也没给过他好脸色看。可是后来相处起来他却发现陆丹青其实很好,尤其是那天和他一起进虚拟仓全息砍怪之后,安格斯觉得陆丹青并不像其他雄子一样娇娇弱弱哭哭唧唧,正相反,他就像个战士一般英姿勃发,看似瘦弱的身体里却蕴含着极大的能量。

安格斯无法控制地被那样的陆丹青吸引——作战的时候冷酷无情,深琥珀色的眸中是一种藐视万物一般的冷厉与轻蔑,皇室宗亲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反而让他显得更加迷人。而平时的陆丹青笑语宴宴,一双桃花眼不笑便含三分情,当他专心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里充盈着的是足以令任何人溺毙其中的明艳与温柔。

可安格斯随后很快就想到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陆丹青一开始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这直接影响到了他后续对待他的态度,同样的,他对陆丹青的态度也会影响陆丹青对他的印象。

安格斯从来没喜欢过人,他不知道这会儿要怎么办,追求对他来说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还要扭转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的形象。对着陆丹青的时候他总是很紧张,不敢和他眼神相对,只在他望着别处的时候才敢偷偷转头看他,所以陆丹青看着他的时候他总是在看别人,才会引发这样的误会。

安格斯想起来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你永远看不到我寂寞的样子,因为只有看不见你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同样的,陆丹青看不到他充满爱意的样子,因为只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格斯才敢把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表露出来。

说来可笑,安格斯其实并不是容易自卑的人,在外人看来他自信得甚至是有些自傲了,可一对上自己喜欢的人他却总是拿不出上将的气势来。他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形象不太好,所以便更加畏畏缩缩,唯恐再哪里说错做错惹他生气。

在飞行器上的时候他那样说也不是什么紧张伊莱,他紧张的是陆丹青,这个被父母保护长大的单纯的小雄子怕是一点戒备心都没有,以为两人同为雄子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安格斯想要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他,让他小心,可陆丹青和伊莱关系很好,他们整天粘在一块儿,安格斯知道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分量根本比不上伊莱,生怕这会让对方以为是在干涉他的私人生活,因此才不敢多做解释。

安格斯喜欢陆丹青,他爱他。当心理上开始屈服以后生理上的吸引就算没有被标记也会不减反增,近期以来他甚至开始抗拒使用抑制剂,这简直是一种折磨。每次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时候安格斯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他亲吻他,情感上想着两人已经订婚了,结礼是迟早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可理智上他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两人的关系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希望自己在陆丹青那里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形象再被扣上一个‘精虫上脑’又或者是‘无耻暴徒’的帽子。

这件事就像是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这个甜蜜的负担让他无时无刻都觉得困扰,然而如今把事情说开了后安格斯却反而轻松起来,甚至是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陆丹青面前单膝跪下。

陆丹青瞪大了眼,一下子站了起来后退好几步。安格斯只对国王下跪过,他是个倔脾气,从来没有和他行过这种礼仪。

现在是秋天,虽然天气转凉但家里有恒温系统,每一寸地面都铺上了柔软的羊羔毛地毯。陆丹青光着脚踩在上面,安格斯跪下后就低头看着他的脚面,陆怪物顿时就尴尬起来,然而下一秒安格斯却又膝行着向前,俯身要去亲吻他的脚背。

陆丹青吓了一跳,慌乱地一边后退一边四处搜寻着亚尔曼的身影。

原本就不放心地守在一边的亚尔曼顿时心里一紧,神情警惕地大步跨上前挡在陆丹青面前,安格斯立刻直起身,却看见他的小雄子缩在亚尔曼身后,只掏出小半个脑袋来看他,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安格斯薄唇一抿,站了起来。

“殿下——”

“你吓到殿下了。”亚尔曼说,冷冷地看着他,一边伸手护住陆丹青。

陆丹青揪住亚尔曼背后的衣服,他很想和安格斯说:将军,我和毛少的动物在一起是没有幸福的,你不要逼我QAQ!

他扯了扯亚尔曼,小声说:“我,我先上去睡觉了。”

说完,也没看安格斯就径直转身跑上了楼。

亚尔曼和安格斯对视几秒,冷嘲着翘起嘴角,转身离开了。

隔天是周末,两人都待在家里,陆丹青的大哥陆执来看他。

陆执也是一枚雄子,并且符合当下社会对于雄子审美——白净柔弱,遇着点事就哭唧唧,泪水挂在睫毛上,分外惹人怜。

陆执不像陆丹青有迎合心上人的需要,所以他的一切都是照着皇室的培养来的,安格斯家里的布置显然不足以满足他的需求——两个机器人一个拖地一个擦玻璃,剩下的亚尔曼在为陆丹青整理床铺和清洗贴身衣物。于是很多事情便需要自己动手,比如削苹果。

陆执被宠坏了,陆丹青要帮他他偏不,觉得好玩非要自己来,结果没几下刀尖就不小心戳到手指,疼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陆丹青着急地扑过去,抽了几张纸帮他包住伤口,安格斯拿来了医药箱,陆执抽噎着缩在陆丹青怀里,哭得脸蛋通红,“疼……”

陆丹青包好纱布,轻轻吹着他的伤口,“不疼不疼,小伤而已,乖,很快就好了,不疼的。”

陆执委屈地去蹭他的脸,抽抽搭搭地说:“不要住这里……艾伦才不会让我自己削苹果,阿青,你去住我家,我保护你。”

艾伦是已经和陆执结礼的雌性,这枚任性的小雄子早已经忘记了刚才到底是谁坚持要自己削苹果,只觉得这里机器人这么少,身为未婚夫的安格斯又一点都不体贴,弟弟肯定受委屈受欺负了。

陆丹青笑,娇软的小雄子也好可爱。

安格斯在旁边听得一脸尴尬,艾伦是帝国的首辅大臣,与他私交甚笃,听着陆执提到他时话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想来二人关系应该很不错,便暗自下定决心,打算等晚一些的时候艾伦来了好好问问要怎么讨雄子喜欢。

虽然陆执爱哭,但是很好哄,陆丹青没几句话就把哭唧唧的大哥逗得喜笑颜开,看得陆丹青没忍住咬了口陆执的脸蛋。

握草,又软又滑,棉花糖一样。

陆丹青就像发现了新天地,原来这里的雄子都是这么软绵绵的?啊……难怪雌性要有兽化的功能了,好歹还能凭借着一身皮毛多多圈粉,不然雄子早和雄子玩去了,谁要理这些硬邦邦的雌性。

陆丹青把陆执拉起来:“走,我们去院子里玩。”

秋冬的时候为了花草能有适宜的生长环境,院子四周通常都会布下机关,天气冷的时候就用玻璃和顶棚将院子罩起来然后设置恒定的温度,让植被免于低温的伤害。

他们脱了外套滚到草地上,陆丹青把陆执压在地上挠他痒痒,他这大哥身娇体软易推倒,腰身细窄,肉也是软软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陆丹青笑眯眯地去亲他的脸和脖子,把陆执痒得咯咯值笑,不断扭着腰躲他,后来被欺负得狠了,红着脸眼睛一瞪翻身把陆丹青压在下面,故作凶狠地嗷呜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陆丹青揉揉他的头发,陆执蹭了蹭,笑眯眯地从他身上抬起头:“好香哎,特别筋道。”

“筋道?你当是吃排骨呢。”陆丹青失笑,他有锻炼的习惯,肌肉自然结实紧致一些。

“嘻嘻嘻,好吃。”

陆执又玩闹着去咬他的胸口,然后是锁骨,陆丹青一字型的锁骨很明显,陆执直接狗狗似的用上下两排牙叼住磨蹭着。

“比艾伦的口感好多了。”

陆执咬惯了艾伦的肌肉,这下子再没轻没重地咬在陆丹青身上,直接留下了一个青紫牙印。

他闹够了以后直起身来才看见,直接吓得懵住,眼里迅速地又含了一包泪,委委屈屈地扁着嘴:“对、对不起……你你你,疼怎么不也不和我说??”

陆丹青又亲了他一下:“不疼,你这么点力气,绵羊似的,才不会疼呢。”

陆执从他身上滚下来,和陆丹青肩并肩地躺着。

“阿青,安格斯将军一点都不好,他都不关心你,又不细心,甚至,甚至还比不上那个叫做亚尔曼的侍卫,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也不想再强求什么了。”陆丹青说,“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我昨天就给他了,可是……他好像不打算签字。”

“不打算?!”陆执生气地瞪眼,忍不住拔高了音调,“这由不得他打算不打算,阿青,你是帝国的三皇子,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陆丹青笑,安抚炸毛的大哥:“知道啦知道啦,我当然不会去听他的,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怎么不像?陆丹青,你告诉怎么不像了?”陆执激动起来,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你为了那个什么将军吃了多少苦当我不知道?你气死我了,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他,他一点都不好,不细心不体贴又不关心你,连皇宫里的亲卫队对你都比他上心,你、你你呜……”

陆执暴风哭泣,陆丹青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眼前这大皇子再次跟小孩儿似的哭得鼻尖通红,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让陆怪物心里痒痒,忍不住又笑眯眯地凑过去咬了口他的脸颊。

陆执嗷地一下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捂着脸,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告诉……嗝,告诉哥……安格斯是不是不给你吃饭?你你,你,总……嗝,总咬我,是不是……嗝,饿着了?”

陆丹青:“……”

第34章

早晨起来,陆丹青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结果却看见本应该在楼下吃饭了的安格斯正站在门口等他,吓得他剩下的半个哈欠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早上好,丹青。”

“早早早早上好!”

安格斯垂下眼,他上前一步,然后看着陆丹青的反应。见他没有抗拒又或是回避才接着上前,在他茫然的注视下凑过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丹青。”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陆怪物一脸懵逼:“嗯?”

“我爱你。”

依旧懵的陆丹青:“我……呃?”

安格斯微微一笑,他的小雄子怕是还没睡醒,眼里水雾迷蒙,眉头皱起,长而密的睫毛无精打采地低垂着,看得他忍不住又去吻他的睫毛。

陆丹青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感觉安格斯的唇碰了下睫毛,然后落到眼皮上,然后是额头,顺着鼻梁一路往下,继而再次吻住他的唇。

看得出来安格斯没有接吻过,只知道跟吃糖一样地含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咬。陆丹青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推开他,说:“忘用抑制剂了?”

安格斯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只是浅浅的一吻而已就让他呃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近他,迷恋而依赖地磨蹭着。

陆丹青又问了一遍:“用抑制剂了没有?”

安格斯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没有。”

“为什么不用?”

他小声说:“我想要你。”

“可是我想和你解除婚约。”

安格斯沉默下来。

“我饿了,先吃饭吧。”

陆丹青绕过他,径自走下楼。

吃过饭后,陆丹青去到尤靖家里,昨天说好了要去看他的兽形。

尤靖的家很大,十来个机器人在各自忙碌着,尤靖带陆丹青去门口录下指纹和虹膜,然后笑着对他说:“以后你就能直接进来了。”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我直接进来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靖说,声音带着几分引人遐想的低哑,他放满了声音,眼带笑意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陆丹青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但他此时只惦记着尤靖的狼型,于是也顾不上回应,催促道:“快变回去。”

尤靖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变回一头足有半人多高的灰狼。

陆怪物:握草!666!

灰狼体型巨大,一身茂密的银灰色皮毛厚实光亮,四肢粗壮有力,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炯炯有神,瞳孔是深蓝色的,盯着人看的时候便显出几分不好惹的凶相来。他的嘴巴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两侧长而尖的牙齿,看起来非常凶猛。

陆丹青伸手去摸,灰狼温驯地在他面前狗一样趴伏下来,一对尖尖的耳朵支棱着,不时颤动一下。

陆怪物简直幸福到晕厥,不读书了!666!一颗赛艇!赤鸡!为大灰狼打call!

“坐下。”

“握手。”

“低头。”

“起立。”

陆丹青跟训狗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灰狼好脾气地配合着他,在陆丹青眯着眼睛笑的时候蹭进他怀里。

尤靖没敢直接去舔,狼的舌头粗糙,而小雄子皮肤细嫩,舔上去肯定会受伤,所以他只一味地用脑袋去蹭去拱,任由陆丹青把他一身油光水滑的灰毛揉得一团糟,然后又兴冲冲地拿来梳子给他整理毛发,再揉乱,再梳,一遍遍循环,直到陆丹青玩腻了手酸了,把梳子扔到一边。

尤靖看着自己掉了一地的狼毛,怕陆丹青弄身上过敏,便咬着他的裤腿示意进到客厅去玩,然后让机器人来打扫。

陆丹青坐在沙发上抱住灰狼的脖子,在他耳边说:“尤靖尤靖,带我去看异兽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让灰狼的耳朵又是一颤,粗壮的尾巴不安地扫了扫地板。

他摇头,不为美色所动。

异兽大多是在一些比较荒凉的地界,例如西部或北部等荒蛮之地周边的深山老林里,那种地方十分危险,别说是身为皇子的陆丹青了,就连普通雄子都是绝对不被允许过去的。

陆丹青不高兴地噘嘴:“那我回去找安格斯,他会听我的话。”

他作势要起身,灰狼顿时急了,呜呜地去咬陆丹青的衣角,着急得尾巴乱甩。

陆丹青说:“我就在外围逛逛,不进去很里面,反正你和安格斯都在,或者再叫上伊莱也可以,你们肯定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

他撒娇耍无赖的语气就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尤靖无奈,陆丹青又抱住他的脖子好一通晃,灰狼被晃得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尤靖尤靖尤靖……”

灰狼无奈地点了下头,然后便看见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奖励似的在他耳朵尖上用嘴唇轻抿了一口,呼吸声将耳廓内侧细软的白毛吹得弯起。

“好了,变回来吧。”

然而等到灰狼变回人身的时候,陆丹青看见的却是浑身赤裸的尤靖,以及……底下直挺挺翘起来的一根。

陆丹青眉梢一扬:“用过抑制剂了吗?”

尤靖抿唇,他现在直觉得浑身发热,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他硬逼着自己跪在远离陆丹青的地方,低下头盯着地面,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

刚刚的狼性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兽类对于自己的喜欢以及情欲本就不加掩饰,如今心上人在前,将他包围的信息素的味道又如此甜美。尤靖憋得及其辛苦,他忍不住喘气,两手背在背后紧握成拳,小臂自手背的青筋浮现,肌肉最大限度地鼓起,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一样。

尤靖艰难地开口:“没……没有,还没有用。”

陆丹青偏头看着他,尤靖身材高大,穿着军装时略显消瘦,脱了衣服后却是精壮结实,六块腹肌因为急促喘息的缘故而波浪般地起伏着。他就这么温驯地跪在那里,明明应该是一头桀骜不驯的草原苍狼,此时却愿意为他而臣服。

陆怪物看得心里痒痒,可他现在还没解除婚约,身为正直的三皇子殿下,又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地另找情人呢。

他咳嗽了一下,像是感觉屋子里暖气太足了,解开了衬衫顶上的几颗纽扣,然后走到尤靖面前半俯下身,故作担心地去摸他的脸:“怎么了,不舒服?”

温柔的声音令尤靖呼吸一窒,他觉得自己烫得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烙铁,而陆丹青就是那一汪足以镇静所有燥热的清泉。他难以自控地靠近他,偏头亲吻陆丹青的手掌,然后犹觉不够似的伸手去摸,却因心绪躁动而使得没轻没重的力道将陆丹青拉扯着跌进怀里,掌下的肌肤冰凉细腻,刺激得尤靖一下子失了神智,扣着他的手腕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殿……哈……殿下……”尤靖难耐地呻吟,无意识地更加贴近陆丹青,细细麻麻的酥痒感顺着脊椎攀附而上,颤栗般的快感令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求您……求您,给我……”

陆丹青低笑,用另一手捏着他的下巴让尤靖抬起头,他的相貌本就俊美温文,此时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倒是更添媚态,一双深蓝色的眼里水雾迷蒙,发红的眼尾显得尤为可怜。

“可是我不会啊,”陆丹青无辜地看着他,“尤靖,不如……你来教我?”他声音低沉,上扬的尾音被尤靖堵回嘴里,唇齿交缠,亲密而热烈。

……

两人在客厅做了三次,一起洗澡的时候在浴室又来了一发,陆丹青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零零落落的,他裹着浴巾坐在床上,等着机器人买来合身的新衣服。

而尤靖就轻松多了,他穿着一贯的深绿色军装,出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小心思,虽然在家但他还是穿得整整齐齐,外套和长筒军靴一样不少,合身的衬衫勾勒出英挺结实的身形,袖扣纽扣均是一丝不苟地完全扣上,显得禁欲而性感,仿佛刚才那个跨坐在陆丹青身上扭动着腰臀浪叫的人不是他一样。

尤靖半跪在陆丹青面前为他擦拭小腿,抬头却看见他肩头上的牙印,不由得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然后又凑上去轻轻嗅了一下。他其实刚才就看到了,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没工夫问那么多,本来想事后要好好问的,结果后来在浴室里被弄得狠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陆丹青肩上一阵凉意,不由失笑,“怎么跟亚尔似的?”

闻言,尤靖顿时神色一凛,若他这时候还有狼耳朵的话肯定是警惕地竖立着的。

“亚尔曼?”

“是啊,他是杜宾嘛。”陆丹青神色自然,“狗狗也会这样到处闻,然后舔来舔去的。”

“舔——”

剩下的音节卡在喉咙里,尤靖骤然变色。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饱含嫉妒的愤怒,随后又很快变成了失落,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谁让这是狗类的先天优势,就算又蹭又舔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陆丹青笑眯眯地去捏他的脸:“怎么了,说得好像你没舔过一样。”

尤靖不答,歪头去亲吻他的手指,然后含入口中,努力地吞咽着,温软滑腻的舌头自侧面舔舐而过。

他含得很深,陆丹青的指尖几乎要抵到他的喉咙口,他抽出来,笑说:“别闹,衣服买来了没有,我该回去了。”

尤靖仰头看他,说:“您和安格斯……这个——”

“啊,这是陆执咬的,昨天他来家里玩来着。”

尤靖松了口气,但看着那红肿又有些青紫的痕迹却又忍不住心疼。他一向严守尊卑礼仪,但是这会儿却是怎么也克制不住,带着些抱怨地说:“您该让大殿下轻一点的。”就是刚才憋得都快炸了他都没舍得咬,而且还这么用力。

“没关系,不疼。”

尤靖吻上那个咬痕,用舌尖抵着,打着转儿地舔吻着。

陆丹青眯起眼,他觉得舒服,便也任由灰狼将军胡来。

没一会儿机器人买来了衣服,尤靖帮陆丹青换上,他本来想送他回去的,不过被拒绝了,只好止步在门口,看陆丹青坐上飞行器离开。

他们闹得有些晚,陆丹青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安格斯正坐在餐桌前等他。

陆丹青摸摸肚子,他在尤靖家吃了些布丁和小蛋糕,所以倒是不怎么饿。

他走过去,在安格斯对面坐下。

“怎么不先吃?”

安格斯笑,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哦,那让机器人再热一下吧,都凉了。”

安格斯轻应了一声。

他注意到陆丹青换了身衣服,也知道他是去尤靖家了,去的时候陆丹青只说要去玩,可是……玩什么需要换一身新衣服?

安格斯没有说话,他很生气,类似于一种野兽划分的私人领地被入侵一样的愤怒,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并没有资格去生气,今天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机器人收拾餐桌和处理剩饭剩菜。陆丹青照例拿着喷壶帮家里的盆栽浇花,一壶水只够浇不到一半,他很快又返回去厨房装水,随后,安格斯也走了进来。

“你……喜欢尤靖,是吗?”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回答:“还可以吧。”

他低着头看水位,安格斯站在他身后,顺着后颈尚可以看见一小片肌肤,那里印着一枚艳色的吻痕。

安格斯抿了抿唇,眼眶有些湿热,他屈起右手的手掌,指甲重重划过左手的手背。用力地抓挠着,剧烈的疼痛勉强让啊维持住声音的平稳。

“解除婚约的协议书我签好了,已经放到了你桌上,再一个半月左右就可以生效。”

“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晃了晃水壶,感觉差不多了,便拧上盖子。

他抬起头,安格斯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后退几步转头去看那些长势良好的花草。

“还有事吗?”

安格斯说:“以后你不在,这些……植物,会死的。”

“让机器人照顾就好了,他们什么都懂。”陆丹青说,“或者,你也可以找别的雄子来看护。”

“我不——”

安格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却又想到现在已经没有拒绝的必要了,而想必陆丹青也不会愿意再去听那些无聊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回头来看着陆丹青,努力笑了笑:“就让它们待在那里吧,你如果来做客的话就帮忙浇浇水,要是枯萎了的话扔掉就好了。”

陆丹青耸了耸肩:“随你心意,几盆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接着走过去浇水,安格斯咬牙忍住鼻腔发酸的感觉,目光跟随着陆丹青的身影,像是要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海里一样。

安格斯怔怔地想,等他们分开了,他就向上面申请调任去边防驻守哨所。能把陆丹青让出去已经是他最大度的作为了,他没办法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其他人卿卿我我。

陆丹青喜欢尤靖……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喜欢尤靖又能怎么样,不论如何,陆丹青喜欢的那个人都不会是他。

安格斯不会为了什么信息素什么独占欲就采取强硬手段不管不顾地把人锁在自己身边,正如他同样不会因为此而去喜欢上一个雄子一样。他比任何雌性都要克制隐忍,所以也注定了这辈子也比任何人都要艰难坎坷。

陆丹青很快就浇完了全部的盆栽,安格斯在看他有了起身的动作时就飞快地转了身子,在他转头看过来之前走到水池边俯下身去洗脸。

温热的水流扑到脸上,流进眼睛里带起一阵酸涩的疼。

他胡乱擦了擦脸,回过身对着走过来要洗喷壶的陆丹青笑了笑,说:“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第35章

除了尤靖以外,陆丹青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和安格斯解除婚约的事情——Emmm,一开始是这样的,但后来又多了个伊莱。

那时候陆丹青正拿着冰淇淋和他坐在操场上聊天,他也忘了是聊到了什么话题然后陆丹青就说了这件事,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冻得他舌头疼。

伊莱闻言一愣,转头看他,有些不相信地说:“你要和安格斯上将解除婚约?”

“唔,是啊。”陆丹青大着舌头,帝国的冰淇淋太地道了,不管拿出来多久都还是冻着的,只有在接触到口腔的高温后才会化开,“怎么了?”

伊莱扭过头,说:“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陆丹青笑笑,说:“曾经很喜欢。”

“那你现在喜欢谁?”

陆丹青想了想,说:“没有特别喜欢谁。”他奇怪的看着伊莱,“问这个做什么?”

伊莱神色微动,虽然没有笑,但陆丹青却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那双眼睛不再是带着料峭寒意。

“没什么。”伊莱说,“晚上要不要和我住在宿舍,我们可以接着刷怪。”

“真的吗!”陆丹青眼睛一亮,在家里的时候亚尔曼总是不让他修仙,“好啊好啊,今天一定要冲到榜上前三!”

伊莱忍不住笑了,他微微撇过头,把没有伤疤的那一半脸对着陆丹青,说:“宿舍很大,其实你要想住的话可以常来。”

“好好好,以后一定常来!”

陆丹青迫不及待地用智脑和队友们约战,定好晚上八点在第五区见面,和亚尔曼说了一声,草草解决了晚饭后就拉着伊莱奔回宿舍。

军营的宿舍是四人间,有四台虚拟仓,不过因为伊莱是雄子的缘故——就算是没有信息素的雄子,也不能和雌性住在一块儿,所以才让他独自住一间,多出来的床就用来放杂物。

两人玩到快一点,队员们纷纷表示受不住了,今天的伊莱就和打鸡血了一样,一个人揽了全队的助攻。陆丹青挠了挠脸,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因为大家明天都有各自的训练安排,所以不久后就纷纷下线了,伊莱和陆丹青也从虚拟仓里出来。

伊莱给陆丹青拿了他自己的衣服让他去洗澡,等陆丹青带着一身湿气出来的时候发现伊莱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他拽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就要坐下,伊莱连忙把他拉住,说:“别坐,你过来,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陆丹青于是又拽着头发坐到沙发上,说起来长头发也是真的麻烦,要不是每次洗完头发都有亚尔曼帮他打理,而且这张脸留长发也是真的好看,不然陆丹青早把那玩意儿剪掉了。

伊莱留的是短发,他也不太会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所以动作有些笨拙,但却是十足十的小心,留意不要扯痛了陆丹青。

结果这头发就弄了半个多小时,陆丹青困极,靠在沙发上打瞌睡,后来伊莱的动作太轻太舒服,就没忍住直接睡了过去。伊莱关了吹风机后看到的就是陆丹青沉沉睡着的模样,柔软的碎发搭在额上,一张脸白皙明净,色泽艳丽的唇微微张着,隐约可见嫩色的舌尖。

他穿着伊莱的T恤衫,码数有些大了,像麻袋一样松松垮垮地罩住,露出大半肩膀和锁骨。陆丹青下半身穿的也是他的短裤,本来快要长至膝盖的长度因为坐姿的缘故而往上缩了很多,露出幼嫩的大腿根。

伊莱喉咙紧了紧,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抬手轻抚着陆丹青的侧脸。

生在这样一幅奇异的身体里,伊莱其实没有想过以后会和谁在一起,雌性不可能接纳他,雄性作为帝国宝贵的资源,要和他一心一意的可能性也非常之小,更不用说是身为三皇子的陆丹青了。

所以,他其实也并未奢望能够和他长相厮守,虽然在听到解除婚约的消息时确实高兴了一下,但那也只是因为终于可以表露心迹了而已。

伊莱俯身吻了上去,他的动作依旧很轻,像是怕把陆丹青吵醒,只轻柔地舔吻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顺着脖颈往下吻去。

他半跪在陆丹青面前,小雄子的坐姿很豪放,两腿大剌剌地敞开着,伊莱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在他分开的两腿间跪了下来。

……

这感觉比接吻刺激而且明显多了,陆怪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那颗左右晃动着的黑色脑袋一脸懵逼——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要和我酱酱酿酿还偷脱我裤子!

他想要后退,却忘了是坐在沙发上,下意识的将腿并拢更是直接把伊莱的脑袋夹住,陆丹青顿时大窘:“对、对不起!!”

伊莱抬起头,“什么对不起?”

他跪着不动,陆丹青就起不来也没法左右避开,只能尴尬地继续把腿打开。

“你你你——你先起来!”

伊莱微微皱眉:“刚才,不舒服吗?”

“……”陆丹青张口结舌,“我们,我们都是雄的,你不——”话说到一半,陆怪物忽然想起他本来就是个同性恋,只是来了这个位面以后变成了异性恋而已,所以……雄子和雄子,好像也……可以?

陆丹青神色纠结,伊莱站起身,右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他的两侧伸头去与他接吻。柔嫩的舌尖舔过上颚,而后又勾绕着他的舌根,与他交缠舔弄。

伊莱直吻到气喘吁吁后才分开开,接着撩起T恤下摆脱了衣服,然后又要来脱他的,陆丹青按住他的手:“伊莱,我只当你是——”

“我知道。”伊莱说,“我没有想要什么,情人、床伴,还是什么别的我都无所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晚也好。”

陆丹青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他忌口了,而是……说实在的,朋友和情人是不可能同时做的,二者只能取其一。而对陆丹青来说,可以艹的人很多,但伊莱用来做情人就太浪费了。

“伊莱,我很喜欢你,真的,作为朋友,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陆丹青说,“所以……也正因为这样,我不想和你有那种关系,你明白吗?”

伊莱沉默下来,他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伤心,最起码陆丹青的话说明了他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知道了。”伊莱低声说,“但你也要知道,我喜欢你,和你的喜欢不一样的那种。”

“我知道的。”陆丹青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的,伊莱。”

伊莱吐出一口浊气,倾身抱住他,闷声说:“很晚了,睡吧。”

******

之前陆丹青软磨硬泡才让尤靖答应下来要带他去看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异兽,结果他并没能等到那一天,因为今天的异兽潮提前来袭了。

往常来说,异兽潮通常在秋冬交际时爆发,也就是十一月底至十二月中旬这段时间。但今年十一月初边防就传来消息,说受到了异兽潮的第一波攻击,所幸守夜的卫兵发现得及时,附近的村镇只是房屋受到损毁和丢失了牲畜,并没有伤及性命。

安格斯是在晚上十一点多接到的命令,他和陆丹青说了一声后便匆忙换上衣服要赶过去,陆丹青问他:“用过抑制剂了吗?”

安格斯动作一顿,然后说:“昨天刚用。”

“嗯。”陆丹青说。

安格斯看着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回来。”

“好,路上小心。”

安格斯走后家里很安静,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丹青看着弯腰帮他整理床铺的亚尔曼,说:“我的信息素好像对你没有什么影响。”

亚尔曼直起身,转过头温柔地看着他的殿下,笑问:“为什么您会这样想?”

“他们都……”陆丹青皱了皱眉,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是说,“你比较像个正常人……嗯,正常的雌性。”

亚尔曼闻言却是笑了,他走近陆丹青,神色柔和。

“殿下,在您身边,没有一个雌性能是正常的。”

陆丹青一怔:“那你……”

“我也一样。”亚尔曼说,“但是对我来说,比起自己,您重要得多。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您的意愿的。再说,殿下肯与亚尔亲近,我已经比其他的雌性都要幸运得多,应该知足了。”

陆丹青歪头看着他,忽而一笑:“你撒谎。”

对于这个世界的雌性来说,他们的世界里是不会有‘知足’两个字的。

亚尔曼垂下眼,却听得陆丹青说:“待在我身边很煎熬吧,连用抑制剂的频率都是别人的两三倍。”

这意味不明的话让亚尔曼心里一紧,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陆丹青:“殿下——”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在我身边你好像很难喜欢上别的雄子。”陆丹青说,“你要是想走了可以和我说,或者,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不要太频繁地用抑制剂。”

亚尔曼屏住呼吸,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可以吗?”

“精神上的抚慰还是可以的。”

亚尔曼又惊又喜,在他面跪下,激动得微微颤抖着。

“感谢您的宽容与仁慈。”

陆丹青笑眯眯地伸手摸他的头顶:“乖。”

亚尔曼跟狗狗似的仰头去轻嗅着,然后伸出舌头舔来舔去,陆丹青笑,说:“乖孩子,变回去,变回杜宾。”

陆丹青坐下来逗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上个位面的阿拉斯加和布偶猫,继而想起了魏燃和小茶,三皇子的身份过得太舒服,根本没用到两个小伙伴的地方,他都快把他们给忘了。

【魏燃,小茶?】

魏燃第一时间应道:【大人,我在。】

小茶哀怨:【丹青大人,您终于想起我们了。】

魏燃踹了他一脚,小茶立刻止声。

陆丹青讪讪,手上撸着杜宾的动作却是不停,【那什么,你们先出去玩吧,有事我会叫的。】

******

安格斯说隔天下午就会回来,但一直到晚上陆丹青都没见到他。

他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大概是有事情耽搁了,结果晚一些要睡了的时候却忽然有客到访,来人一身肃穆军装,陆丹青见过他,这人是安格斯的副官。

“殿下,”副官来得很急,“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了,但是真的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将军——将军他受伤了,而且医生根据体征和各项检测数值估计他有一星期左右没有用抑制剂了——”

“什么?”陆丹青额角青筋一跳,“昨晚出门的时候我问过他,他还说用过了的。”

副官接着说:“将军把自己锁在禁闭室里,也严禁任何人把这件事告诉您,可我觉得这样下去始终不是个办法。医生已经给他用了加强版的抑制剂,但是没有起到用处,所以属下斗胆过来请您,能不能过去看看?”

抑制剂起不到作用,那么陆丹青过去后要做的显然就不只是简单地“看看”而已了。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副官所说的禁闭室是一间小黑屋,他打开小黑屋的门放陆丹青进去,然后又很快关上。厚实的铁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陆丹青环视四周,只有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灯泡的小黑屋显得有些阴翳。

安格斯上身赤裸着蜷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赫赫’的低吼,周围是被撕成碎片的衬衣,就连布料坚韧厚实的军绿色外套都被撕扯得零零碎碎的散落一地。

陆丹青走过去,看见安格斯怀里正抱着一堆什么,他伸头试图看清楚,可是安格斯抱得很紧,紧紧地贴着胸口,两只手手臂用力捂住,仿佛怕别人抢走似的,陆丹青看不清。

“安格斯。”陆丹青试探着推了推他,扶着他的后背把人扶起来,“安格斯,你还好吗?”

安格斯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直起身,背靠着墙坐着。但他依然低垂着头,紧紧地抱着怀里那堆东西,意识不甚清醒的模样。

陆丹青小心地抬起他的脸,安格斯的眼睛是深沉的黑色,此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变得有些涣散,眼神不聚焦。陆丹青捧着他的脸,也不管安格斯意识清醒不清醒,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安格斯的瞳孔才重新开始聚集光线。

他僵硬地动了动,张开口,声带像是废弃了多年的老旧机器重新运作起来一样沙哑。

“丹……丹青……殿下?”

“是我。”陆丹青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回事,又没吃抑制剂?”说起这个陆丹青就有些生气,这已经不是安格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声音微冷,安格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怒意,顿时慌乱起来,急得去抓他的手,怀里一直抱着的东西也松开了,掉在了地上。

“丹青,我用了,我真的用了。可是——发情期……我以为够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丹青,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安格斯说得颠三倒四,明明是个一贯冷厉强硬的男人,此时却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陆丹青去看掉在地上的安格斯刚才抱着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件衣服,而且——是他放在办公室里以备运动流汗后换洗的衣服,被安格斯拧得皱皱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走的。

陆丹青没说话,安格斯以为他生气了,便惶惶地松开手,又抱起衣服缩回角落里蜷曲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陆丹青神色复杂,良久,他叹了口气,把手掌搭在安格斯光裸的背上,随即便感觉到身下的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陆丹青说,“你发情期到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安格斯这时候已经恢复了些神智,陆丹青离他极近,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愈发躁动起来,安格斯用力咬住下唇,不安地往墙角里接着缩过去,一边抱紧了衣服,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陆丹青被气笑了:“怎么了,我的衣服比我还好?”

“我不想……再麻烦你……拖累……”

安格斯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服里传出来,浑身僵硬得跟石头一样,发情期带来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脑袋抵着墙壁无意识地用力蹭着,像是在用力抵抗着什么。

陆丹青抬脚要走过去,安格斯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去,“别……丹青,别过来,我一会儿就好了……抑制剂一会儿就会起效,你先,先出去,一会儿就好了,真的,我……”

陆丹青一步不停地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踹了他一脚:“矫情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安格斯闷哼一声,裤裆前瞬间湿了一片,一股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味道在禁闭室里蔓延开来。

陆丹青:“……”

他脚还踩在安格斯身上,男人再也忍耐不住地翻身抱住他的小腿,像是某种因饥渴而丧失理智的野兽一样从裸露在外的脚踝往上舔吻着,眼神迷乱。

陆丹青纠结地皱眉,他蹲下身,抓着安格斯的头发逼迫他往后仰头,直视着他雾气迷蒙的黑眸,问:“你的兽形是什么?猎豹?”

雌性战斗并不用兽型,除了基因检测以外只能从个人性格上进行一个粗浅的推测。例如犬类忠诚,所以多用做护卫;老虎、狮子和狼之类的猛兽之所以受到青睐便是因为他们战斗力强,捕猎作战时有勇有谋。亚尔曼之前说安格斯的兽型据说是猎豹,可是依陆丹青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家伙一点都没有猎豹的机敏,连讨人喜欢都做不好,又笨又蠢的,让他有些动摇。

安格斯的呼吸急促而粗重,他握着陆丹青如玉的手腕摩挲着,一边努力偏过头去亲吻,哑声道:“不是,是棕熊。”

陆丹青一呆:“棕熊?毛绒绒很大只的那种?”

泰迪熊的那种棕熊?

安格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点点头。

陆怪物:握草!你他妈早说啊!

第36章

小黑屋里,做完生命大和谐运动的两人挨在一块儿,禁闭室是不可能有什么暖气的,陆丹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一堆布条,它们曾经是一件衬衫,他的衬衫。

安格斯从后面抱住他,低头亲吻他的后颈和肩膀。

陆丹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他,说:“你变回去,变成熊,我想看。”

安格斯亲了亲他的额头,站到远一些的地方变回兽形。

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熊,圆圆的耳朵,一张狗熊脸,体型健硕,四肢粗壮有力;它起码有2。5米高,肩背和后颈部肌肉隆起,背毛粗密,熊掌巨大,感觉一下子就能把人给拍扁。这只大笨熊虽然和小巧可爱的泰迪熊一点不沾边,但那身厚实柔软的皮毛还是深得陆怪物欢心的。

恢复了兽形的安格斯行动有些笨拙,他慢吞吞地在墙角瘫坐下来,对着陆丹青招了招爪子。

陆丹青走过去,安格斯拍拍自己的上身,陆怪物眼睛一亮,直接把棕熊当沙发一样靠坐了上去。

他浑身赤裸,陷进棕熊毛里面舒服得就像是穿了件貂皮大衣,安格斯小心地将锋利的指甲避开陆丹青,两只熊爪环过他将人抱住。

陆丹青感觉像靠着个暖炉,舒服得他蹭了蹭。然后犹觉不过瘾,又站起来想去摸熊脑袋顶上的那两个圆耳朵。

安格斯顺从地低下头,把两只耳朵塞到他手里,然后脸便顺势贴上陆丹青的胸膛磨蹭着。

陆丹青又摸又捏地玩了好一会儿,他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又闹腾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便又坐下来,拍拍棕熊的手臂:“我睡一会儿。”

安格斯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陆丹青,伸出一条手臂给他当枕头。

毛绒绒的枕头很舒服,陆丹青很快就睡着了,安格斯没有睡,他一直看着陆丹青,根据小雄子的睡姿变换不同的姿势挨着他,为他取暖。

然后陆丹青一觉醒来就发现,他被迫埋胸了。

陆怪物一脸懵地从一堆熊毛里抬起头,撑着地板坐起身,眯着眼睛从小窗口看出去,外面很亮,应该是白天了。

棕熊也坐起来,陆丹青起床的时候回神没这么快,便再次用熊掌把他揽进怀里靠着。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有人开门进来,棕熊一下子直起身,把陆丹青往身后藏去。

“丹青殿下。”

陆丹青听到尤靖的声音,揉揉眼睛从棕熊背后探出脑袋,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尤靖?”

“是我。”尤靖温声道,他对着陆丹青跪下,手上捧着衣服,“我给您拿了新的衣服来。”

陆丹青皱皱鼻子,手上揪着棕熊的背毛小声说,“我想先洗澡。”

尤靖说:“穿了衣服再出去,我的宿舍就在附近。”

“好吧。”

陆丹青不情不愿地从棕熊背后钻出来,露出遍布吻痕的身体,趁着莹白的肌肤越发显得艳气逼人。

尤靖艰难地移开眼,扭头却看见四肢着地,死死盯着他看的棕熊。

雄子信息素的味道在动情时和发泄后最为明显,尤其小黑屋不通风,于是便更为浓郁。作为同样接纳过陆丹青身体的雌性,这会儿却闻见标记自己的雄子的信息素居然混有其他雌性的味道,瞬间便是暴怒了起来。

陆丹青走到旁边角落穿上衣服,裤子还没穿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他回身,看见一熊一狼扑打在一块儿。

棕熊仗着自己体型大直接把灰狼压在底下,灰狼仰起头要咬,被棕熊迅速的扭头避开了,一爪子把它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丹青目瞪口呆,看这大狗熊平时挪个位置都慢吞吞的,没想到打起架来反应倒是不慢。

眼看着两人——两兽就要打得见血,陆丹青连忙穿好裤子,大声说:“别打了!喂,听见没有,我说别打了!”

灰狼踹在棕熊脸上借力后退到角落里,半伏下身子低声嘶吼着,背部压得很低,四肢却是蓄满了力量,随时准备着下一次进攻。

陆丹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他的耳朵:“尤靖,不听话了是不是?”

灰狼呜呜几声,委屈巴巴地敛了攻势,尾巴也垂下来,耷拉着耳朵去蹭他的小腿。

陆丹青撸了把狼,然后说:“乖乖的,我去给你们拿衣服。”

等到三人一起回宿舍已经是快中午了,上将拥有自己独立的一间单人宿舍,他们轮流洗了澡,然后又争着给陆丹青梳头发,一人抓住一把谁也不愿松开。

陆怪物:“……”

他觉得自己像是即将被扎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

不过两个人理头发到底是比一个人快多了,陆丹青揪着发尾,他们还细心地给他抹了护发素,香喷喷的。

他说:“我饿了。”

尤靖用智脑下达命令,让机器人把午餐送到宿舍,都是些陆丹青喜欢吃的菜,还有一杯带着冰渣子的冰镇茉莉绿茶。

安格斯并没有和他们留太久,医生要求他去检查各项身体数值,所以很快便离开了,只剩下陆丹青和尤靖两个把饭吃完。

“殿下,”尤靖忍不住开口,“安格斯他……您,最后会和他结礼么?”

陆丹青想了想,说:“我才20出头,不急,还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和谁结礼。”

尤靖抿唇,雌性的独占欲是与生俱来的,即便表现得再怎么乖巧大度,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却还是想让陆丹青只属于自己。他有些不安起来,毕竟时间拖得愈久变化愈大,而且陆丹青又如此出众,容不得他不紧张。

陆丹青自然知道尤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地扭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尤靖登时便心里一紧,乖巧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自己面前的一碗饭。

******

半个月后,异兽潮正式爆发。

安格斯和尤靖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军队边防两头来回飞,好在伊莱还算清闲,陆丹青怎么说也有个可以一起刷怪打发时间的小伙伴,不至于太过无聊。

一个月后,陆丹青和安格斯协议解除婚约。

这件事登了报纸,于是跑到陆丹青面前献媚的雌性又多了起来,搞得他不胜其烦。但后来就慢慢好了起来,亚尔曼说是尤靖和安格斯把那些人挡住了,他们虽然无名无分的,但好歹也被标记过,比起其他人来自然多了些话语权,加上拳头够硬,所以倒也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只是解除了婚约后,陆丹青的两个父亲又开始为他们小儿子的未来担忧,伙同大儿子陆执一起登门给他洗脑。

兰斯帝国的国王是一名雄子,这个位置其实和陆丹青认知中的英国国王差不多,属于位置和称呼好看但没有什么实权的,与国王结礼的雌性是摄政委员会的主事官,主揽帝国一切事务,是真正意义上的当权者。

陆丹青的雄父和他大哥一样是哭唧唧的性格,两个哭唧唧软绵绵的雄子说没几句就抱头痛哭,然后又被各自的雌性揽回怀里又哄又亲地安慰。

陆丹青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百点暴击,主要是他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哭。

然后国王用近十个打哭嗝的颤音和五百字的小作文表达了他对于陆丹青没有雌性照顾的担忧,说完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抽噎,被陆丹青的雌父勾着肩膀捂进自己胸肌里。

“……”

陆怪物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种世界里到底是太另类了,他说:“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而且还有亚尔曼跟着我,没事的。”

“不可以,雄子怎么可以一个人生活。”国王拖着绵软的哭腔说,“你要是不要安格斯,尤靖也很不错,而且他待你也很好。”

“我谁都不想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这话令国王如遭雷劈,他伤心地呜咽一声,于是话题又转回了他的终身大事上。

陆丹青扶额,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决方式了。

他看向两位雌性,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脸:“客房就在楼上,上了楼梯右拐。”

下一秒,本就被娇弱的雄子勾得欲火焚身两人立刻将另一半打横抱起走上了楼。

等到二楼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声音,站在角落里一直一声不吭的亚尔曼才走上前,忧心道:“殿下,虽然国王陛下是心急了些,可他说得有道理,您总不能一直没个着落。”

陆丹青淡淡道:“会有的,不过不是现在。”他顿了顿,“亚尔,我想去星际旅行。”

他了解过,这个宇宙里有个叫蓝星的星球,上面有男有女,和陆丹青常在的那个位面的世界观很相似,他想去看看。

亚尔曼一惊:“您要自己去?”

陆丹青摇头,他倒是想自己去,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也不会开飞船,不然早就一个人跑路了。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准确的说,是还没想好到底要带谁走。

陆怪物低垂着头,双眸微阖,于是亚尔曼也不敢再打扰他,静静地站到一边。

不一会儿,两对爱侣陆续离开,想来是生命大和谐运动太消耗体力,回家吃晚饭去了。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机器人已经在厨房做饭,一会儿就能好。

这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亚尔曼走去开门,是安格斯。

陆丹青自从两个月前解除婚约后就搬了出来和亚尔曼自己住,并且辞去军中工作,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店。因为有机器人所以工作很清闲,陆丹青只偶尔过去看看,兴起的时候自己做几杯咖啡,签上三皇子的名字高价卖出去,其余时间大都宅在家里或是找伊莱玩。

不过两人虽然分开了,但安格斯依然时不时地就会过来,带着之前家里那十来盆花。每次都一盆盆搬上飞行器,到了后一盆盆搬进陆丹青家里让他浇水,最后再一盆盆带回家。

陆丹青光是想想都觉得费劲,偏偏安格斯还乐此不疲。

他不像尤靖那样圆滑,那头灰狼看着温驯,心思却并不比安格斯少多少,没多久就借口顺路、路过、买了东西等各种理由来看他,大多挑着晚上的时间,这样就可以顺势留宿一晚。

而安格斯——这头笨熊老实得只会把这些花草做理由,整天把这些花草搬上搬下的就为见他一面,不是要浇水就是叶子上长了虫要不就是花儿焉了让他救命,看得陆丹青又好气又好笑。他只懂得浇水,最后这些问题还是安格斯瞒着他自己找花匠解决的,隔天还一脸严肃地说他昨天浇了水后虫子就都死了花儿又活了,所以以后要常来。

想起那些事陆丹青便忍不住想笑,倚在门边看着安格斯把盆栽搬进来。

都搬好以后安格斯又熟门熟路地从阳台架子上拿了喷壶装上水,递到陆丹青手边。

陆丹青接过,像以前那样一盆盆浇过去,安格斯就站在一旁,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陆丹青头也不抬,说:“我有计划想去星际旅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安格斯一怔,随即屏住了呼吸,像是难以置信一样地瞪大了眼:“我、我吗?”

陆丹青嗤笑:“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不不,不用,我听清楚了。”安格斯连忙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却还是有些局促的样子,“什么时候出发?”

陆丹青说:“越快越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知道两个人的准确意思吧?就我和你,不要任何侍卫随从,也不许多嘴地向任何人提起,明白?”

安格斯有些为难,星际旅行本就是件有潜在风险的事情,而且若是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万一碰上点什么事没有后援怎么行。更何况陆丹青是帝国的三皇子,更加马虎不得。

但他不想让小雄子失望,也藏了私心想要与他多亲近,便暗自想着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陆丹青的安全。如果是国王和主事官怪罪下来,安格斯自然会一人承担。若他们平安归来,惩罚不过也是口头斥责或是紧闭罢了,若是出了事——不用上面怪罪,安格斯自己都会恨不能自裁谢罪。

“好,我明白,我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他们出发的日子定在五天后。

陆丹青没有和任何人说,要走的那一天他让亚尔曼出去买食材,然后留下了200cc的鲜血以供他和尤靖制作特殊的抑制剂用,最后在门上贴了纸条,将星际旅行的事告诉他。

安格斯则提前将后续任务分配下去,将职责交给副官后又仔细嘱托了一番后续任务,并向上面告了假条,说是要用公休日出去旅游一趟放松身心。他一向恪守职责,从未休过假,于是很快就得到了许可书。

五日后,两人坐上飞船离开。

三日后,宇宙出现首个直径超出一米的虫洞,从而引发了剧烈的陨石流和太阳能核爆,多个小行星受到波及。

次日,军事交通联络总部发现安格斯所乘的飞船G-233失去联络信号。

两日后,G-233依旧没有任何讯息。

******

兰斯纪年3152年,帝国三皇子陆丹青与帝国上将安格斯疑于强陨石流中殒命。

兰斯纪年3172年,发现G-233飞船遗骸,帝国三皇子陆丹青与帝国上将安格斯死亡消息确认。

兰斯纪年3173年,卡特星球有翅虫族偷袭兰斯星企图对其实行殖民统治。尤靖上将领军20万,重型机甲25000台,轻装型战斗机器人5万于前线奋战数日,最终不敌重伤,回首都诊治。

次日,尤靖上将的主治医生宣告其不治身亡。伊莱上尉支援有功,升军衔至中校,与博古、艾伯特二位将军临危受命,带领人类军队并机械作战队共计35万奔赴前线。

兰斯纪年3178年,帝国军队击退虫族侵略军,国运大伤,百废待兴。

——第三个世界·完——

第四个世界

第37章

陆丹青纠结地看着手上拿着的安格斯的精魄,这一团……居然长得和小熊饼干一样样的,不过唯一的差别就是这只熊饼干会变换表情,让陆怪物半天下不了口。

这种吃人参果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QAQ

陆丹青用手指摸了摸,熊饼干也伸出两只短短肥肥的手抱住他的手指,然后两腿顺势勾住,树袋熊一样的姿势让陆怪物更舍不得吃了。

好、好可爱,想养起来QAQ

不过……

陆怪物摸了摸肚子,那里也因为熊饼干的缘故而更加觉得饿了。

最终还是美食大过天,他亲了一下熊脑袋,啊呜一口吞进去。

唔……怎么说,是他喜欢的咖啡的味道,刚吃下去接触到舌尖的时候是微苦的,像黑咖啡,到后来吞咽到舌根后就炸开一股甜意,混杂着香草的甘甜和茶叶的清新,唇齿留香。

陆丹青砸吧砸吧嘴,他很难过,没有熊和狼可以撸了,于是便一把捞过旁边的狐小茶塞进怀里死命揉搓着。

他这次选择位面是正常的现代位面,虽然雄子可口雌性耐艹,但是都是男人的世界陆丹青还是有些hold不住,打算多看些貌美如花的小姐姐洗洗眼睛。

原身是孤儿,小学毕业的时候被陆珏收养。那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很有是非观了,他喜欢陆珏,既是对于长者的依赖,对强者的仰慕,也是想成为他另一半的那种爱。然而陆珏虽然性格温柔和善,对原身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却没有恋人间的那种感情。

而陆丹青搜遍原身这傻白甜的记忆,发现居然不知道陆珏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今年33岁,几年前车祸中伤了一条腿坐轮椅拄拐杖,没有男女朋友,开公司,有钱有势,其他就一概不清楚了。

陆怪物有些无语,傻白甜都上大学了居然还这么糊里糊涂的,连自己养父的家底都不清楚。

现在正是清晨,陆丹青抱着狐小茶坐在床上熟悉记忆,没一会儿陆珏就来敲门了。

“请进。”

陆珏拄着一只银头黑身的手杖走了进来,他身姿颀长,不会过分壮硕也不会过于瘦弱,虽然用拐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一张脸俊秀温文,白净素雅,眼睛略显狭长,眸子的颜色是清透明澈的纯黑色,让他的眼神显得十分温柔,嘴唇厚薄适中,颜色不似陆丹青那样浅,而是好看的嫣红,更衬得他眉目如画,飘然若仙。

他走到陆丹青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说:“多晚了,还在赖床?”

陆珏声音低沉柔和,当他笑着望向一个人并以这样近乎于宠溺的语气说话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十分珍视的感觉,无怪乎傻白甜的原身会在他身上弥足深陷。

不过对陆怪物来说,陆珏本性如此也好装腔作势也罢,他都不感兴趣,只想把这看似高不可攀的男人按床上艹到哭然后就此扔到一边不再搭理。

陆怪物冷漠脸: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咋的。

“要起来了。”他说,“就是坐床上发会儿呆。”

“快洗漱吧,然后下来吃饭。”

“好。”

陆珏拄着手杖走了,从背后看他只是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也不像一般的残疾人会把大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如果去掉手杖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他腿有伤。

房间里铺的是木地板,手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陆丹青皱起眉,对小茶说:【去看一下那拐杖里有没有东西。】

狐小茶化作一缕青烟跟了上去,围着手杖绕了一圈后又回到陆丹青身边,变回原形在他大腿上坐下。

【丹青大人,里面是一把三菱军刺。】

陆怪物挑眉:“……”

因吹斯听,手杖里藏枪的常见,暗戳戳地放一把军刺是做什么。

他洗漱过后下去吃饭,原主刚上大二,因为十一长假而回家住宿,昨晚借着酒劲和陆珏表白被拒,闷在被子里自己哭了大半宿。

吃完饭,陆丹青去卫生间漱口,他眼睛还有些肿,干涩得难受。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姿容艳丽,一双红肿的桃花眼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花瓣似的嘴唇微微抿着,肌肤白净,眉眼精致,活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国王亲生的那种。

陆丹青拍了拍脸,好歹是孤儿院那种地方混出来的,长成这幅样子竟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阿青,”陆珏在外面敲门,“我给你拿了冰袋。”

陆丹青打开门,接过冰袋,说:“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去吧。”陆珏笑笑,捏捏他的脸,轻声说,“可别再哭了。”

陆丹青嘟囔了一句知道,哒哒哒跑上楼。

他躺到床上,冰袋盖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看着手机。

傻白甜虽然上大学,但没有住标配的四人间,而是在外面自己租了房子住。昨晚表白被拒后一气之下就要和陆珏脱离关系,在校园网上发了招租信息,想找个舍友一起摊房租,等开学后再找份兼职,一点点地攒钱还给陆珏。

帖子底下已经有了很多回复,也有许多私信他的,都附有学生证表示都是本校的学生,身份证可以在见面详谈后再提供。

陆丹青挑了个长相顺眼的回复了私信,名字叫祝晰,并约他下午三点在蓝树咖啡厅见面详谈,然后发帖封楼。

他接着躺在床上敷了一早上冰袋,眼睛总算是消肿了不少,吃午饭的时候陆珏问他假期要不要出门玩,陆丹青摇头,说:“不要,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说完他给陆珏夹了个他喜欢吃的鸡丁,并且细心地把上面沾着的剁椒和辣椒皮都挑掉然后才放进他碗里。

陆珏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唇,声音依旧温温:“那我们就去海边玩,好不好?我有朋友在开度假村,听他说那里很不错。”

“都听你的。”陆丹青说,“对了,我下午的时候要出去一下。”

“嗯,多和朋友出去玩也好。”

陆珏笑着说,他不像一般父母会担心地追问是和谁、去哪里,也不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像是对他很放心,但陆丹青却觉得,这不是放心,而只是漠不关心罢了。

中午他小睡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按时去到咖啡厅,和照片上的那个人碰了面。

证件照只照了上半身,看起来是规规矩矩的衬衫和黑发,一张脸面无表情。然而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加桀骜而冷漠,祝晰穿着白T和黑色的破洞牛仔裤,黑发凌乱地翘着,一张脸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异族人的深邃冷硬,眼睛是很特别的深灰色,因为颜色过浅而显得不怎么聚焦,仿佛不管看什么都是淡淡的,不带半分温度。

陆丹青在那人对面坐下,“祝晰?”

祝晰说:“陆丹青。”

“对,是我。”陆丹青冲他笑笑。

祝晰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这是我的身份证、学生卡和大一整个学年的成绩单。”

陆丹青翻了翻,祝晰是经济学院的学生,每门成绩都是低空飞过,稳定在60-80分之间,但好歹是科科及格了。

他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里,说:“可以,一个月租金是1200,押金3000。你付好后挑个时间,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公寓,然后把钥匙给你。”

他话刚说完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短信通知钱款已到账。

祝晰看着他:“就现在去,你有空吗。”

“呃,有。”陆丹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性子这么急,“我有开车,我载你。”

祝晰性子很安静,虽然不热络但也不会没眼色地乱说话,陆丹青没什么和人搭讪的经验,于是两人便一路沉默着到了公寓。

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一边说:“这屋子一共110平米,三房两厅,一间房间是书房,你可以多买张书桌放着。”

祝晰四处走动了一下,格外留意了卫生间和卧室的坏境。这公寓虽然平方数不大,但是是精装修过的,空调、冰箱等家具都有,住两个学生绝对足够宽敞,而且采光也很好,早上下午都有太阳照进来,不会太过阴暗潮湿。

“这是你的房间。”陆丹青指了指,“床位靠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挪。里面所有用品都是新的,本来是打算当客房用,但其实也没住过几次,之前有请阿姨每两个星期来大扫除一次,所以床单什么的都换洗过。”

祝晰走过去摸了摸被子和枕头,干燥绵软,带着洗衣粉和太阳晒过的味道,干净温暖的感觉摸起来很舒服,就像是……

他回过头,那个少年正倚在门边看着他,一张白净秀气的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显明艳无双,瓷娃娃一般精致。

祝晰抿了抿唇,说:“都挺好的,很干净。”

“嗯,行。”陆丹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这是家里钥匙,给你。”他走过去,把钥匙递给他,“你可以自己找个时间搬进来。”

“好。”

祝晰接过,无意间碰触到少年的指尖,带着些微冰凉,令他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陆丹青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陆丹青笑,玩笑似的拍了下他的肩:“以后就是室友了,哪还要这么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差这一会儿。”

许是祝晰也觉得自己矫情了,耳朵尖悄摸摸红了起来,他咳嗽了一下,点点头说:“那就还回去那个咖啡厅就可以了,谢谢。”

公寓门口不方便停车,于是陆丹青就停到对面的地下停车场里,需要走小巷过去。两人在刚才短暂的交流后气氛终于融洽了一些,会聊一些对方的基本情况。然而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前面却忽然窜出几个拿着铁棍的人来。

陆丹青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祝晰拉着手腕飞快地转了身要跑,结果后面也跑出几个人,前后包围着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红毛绿毛交杂的非主流二愣子,一张脸勉强算得上帅气,然而那仅有的几分颜值都被他的品味败光了。头毛染得乱七八糟不说,整身装扮从里到外都是自认为很酷的破洞牛仔材质,脖子上带了个大骷髅头的粗项链,手指上也带了好几个银戒指,看得陆丹青抽搐着嘴角好半天才勉强憋住笑。

似乎是为堵到了人而高兴,领头的杂毛一来就阴阳怪气地调笑道:“哎呦,没想到还有人肯跟你做朋友啊祝晰?”

祝晰拉着陆丹青的手顿时加大了力道,同时把人拉到身边,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

杂毛损完祝晰才把视线转向陆丹青,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愣住,两眼瞪得大大的,在数秒钟的寂静后,他以一种极为响亮的声音咽了口口水。

陆怪物:“……”

这个极其冒犯的行为令祝晰皱起眉,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隐忍的怒气,他眯起眼看着红毛,冷厉的眉眼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翳。

祝晰把陆丹青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跑。”说完就松开他的手冲了上去,那些人本就是冲着祝晰来的,此时见他如绵羊冲入狼群般自投罗网后更是直接一哄而上,每个人都默契地把陆丹青扔在了一边,甚至还有人细心地把他推到角落里。

陆怪物懵,这祝晰好像总是习惯于把他当做附属品安排,这让他有些不高兴。而且——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无视他真的好吗!还有个染了彩虹色系头发的!跑过去的时候居然还对他笑了一下!这是挑衅还是挑衅还是挑衅?!

陆怪物很生气,他直接抢了其中一个混混的铁棒,然后闯进混乱中一棍子砸到和祝晰缠斗在一块儿的杂毛肩膀上。

祝晰愕然地回头看他,陆丹青冲他得意一笑,然后像他刚才做的那样,拉起祝晰的手就往外跑。

劲风从耳边划过,杂毛愤怒地在后面叫喊着什么,陆丹青听不清楚,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地拉着祝晰迅速逃离战场。

有个混混想问要不要追,结果转头却是惊恐:“老、老大!你怎么流鼻血了!”

杂毛一手捂着脱臼的肩膀,腾不出手来捂鼻子,直糊得满脸鲜血。

混混们手忙脚乱地帮他止了血,随后又有人惊呼:“老大!你脸怎么那么红!”

杂毛恼羞成怒,一巴掌乎到他天灵盖上,扯着嗓子大吼:“老子这是血染红的!染红的!就跟红领巾一样!你特么个蠢蛋懂个屁!!”

……

陆丹青和祝晰把一片混乱抛在身后,两人直跑过了一条街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跑路这种事显然对祝晰是司空见惯的了,他沉默地看了眼两人还拉在一块儿的手,然后把扶着膝盖喘气的陆丹青拉到自己身上靠着。

他以为陆丹青回过神来后会生气,会反悔不把房子租给他以免惹祸上身。祝晰其实已经习惯了,而且即便真是那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没人愿意和一个会打架的不良少年打交道。

更何况,陆丹青还是那种一看就很乖很有教养的好学生。

祝晰一声不吭地等着宣判,结果最后等来的却是大力拍在他大腿上的一爪子,以及一声激动的叫喊:“握草,太刺激了!”

祝晰:“……”

对于陆怪物来说靠武力碾压是轻轻松松的事,没有什么挑战性,更无任何乐趣可言。但是戏弄敌人就不一样了,像刚才那样当着他们的面逃走,而对方却束手无策的样子简直不能更有趣。

祝晰说:“刚才很危险,其实你可以自己先走的。”

陆丹青摇头晃脑地说:“这怎么可以,好歹是新晋的室友,能一起跑肯定要一起的。”

祝晰不吭声,任由着已经缓过气来的陆丹青依然软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刚才的跑动让少年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小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陆丹青靠够了,懒洋洋地站直身子,低头却瞥见祝晰手背受了伤,骨节的地方全都红肿破皮了,想来应该是刚才打架的时候弄的。

“喂,你受伤了啊。”

祝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说:“擦伤而已,不碍事。”

陆丹青摆摆手:“什么不碍事,明明就碍事得很,我记得这附近有药店来着,你等着,我去买点创可贴和药水。”

说完他就跑走了,街对面就有一家药店,陆丹青在架子前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小瓶碘酒和一盒花花绿绿的创可贴和一盒棉签。

祝晰站在街边等着,没多久就看见陆丹青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

他忍不住说:“你慢一点。”

陆丹青拉着祝晰在街边的台阶坐下,用棉签帮他在伤处涂了碘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被他恶意藏匿起来创可贴。

祝晰看着那盒印着可妮兔布朗熊和莎莉鸭图案的创可贴,连外面的塑料盒都是十分少女的粉色,顿时知道了陆丹青刚才兴奋的神色从何而来。

他哭笑不得,但看少年一副恶作剧得逞的高兴模样,到底是没收回搭在陆丹青膝盖上的手,由着他把创可贴贴了上去。

等到两只手都贴完后陆丹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乐不可支地捧着祝晰的两只手问他:“你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祝晰望着他的笑,又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块儿的双手,陆丹青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贝壳状的指甲圆润粉嫩,皮肤也是细腻的瓷白色,不像他那样粗糙。

他抿了抿唇,有些难言的怔忪,然而心里却感觉像是受到了春雨滋润的土壤,有什么东西的芽儿正在一点点地破土而出。

这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显得突兀而陌生,但祝晰并不讨厌。

他扯开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不甚熟练的样子,却足够真挚。

“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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