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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是万人迷我怕谁 中——没有尾巴的狐狸

第38章

陆珏所说的度假村傍海而建,但与其说是度假村,倒不如说是度假山庄更合适。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布置可以让所有嫌出游麻烦或者天气热的人在这里糜烂地生活,海、沙滩、酒吧、舞会、棋牌桌游电子游戏各种娱乐活动,所有你能够想到的项目这里都可以提供,即使当时没有也会迅速为你安排出来。

当然,这样一座哆啦A梦似的度假山庄自然也是价格不菲,而且每个人在注册登记的时候都持有一张不同颜色的磁卡,既是房间的钥匙也代表着宾客等级的不同。陆丹青和陆珏拿的是最高等级的玫瑰金卡,他盯着那张骚气的卡牌看了好一会儿才放进口袋里。

比起四处旅游而言,度假山庄可以说是一种十分悠闲且慢节奏的度假方式了。

身为懒癌晚期患者的陆丹青不想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房间里,奈何实在困倦,于是一大早起来就先去沙滩的躺椅上瘫着补眠。

陆珏的生活习惯十分自律,早已经习惯了早起,看到他这样不由失笑。早上的时候太阳还不怎么大,晨风带着凉意,陆丹青却只穿了件短短的沙滩裤,他便拿了块大毛巾帮他盖上,然后拿了本书和他并排坐在一起,调高了靠背看书。

陆丹青这一睡就睡过去大半个早上,快十点的时候他被陆珏叫起来吃早饭,这时候沙滩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有一伙人正在打沙滩排球。陆丹青刚吃完一个三明治,正咬着果汁吸管无聊地看着,结果无意中却瞥见一个眼熟的红绿色杂毛脑袋,陆丹青猛地呛了一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陆珏连忙放下书本帮他拍着后背顺气,杂毛不知是和他心有灵犀(呸)还是陆丹青这里动静太大吸引了他的视线,总而言之,陆怪物咳得眼冒金星后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另外两颗星星由远及近——杂毛眼睛放光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傻里傻气的笑朝他跑过来。

陆珏的手还搭在陆丹青后背上,少年肌肤白皙,后背的蝴蝶骨精致异常,光滑细腻的触感竟让他一时舍不得松手。

其实他们之前鲜少这样亲近,说实话,要不是那天陆丹青和他表白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不是不喜欢他。在陆珏看来,自家的小孩儿虽然足够乖巧,但却太过腼腆文静了,像只柔弱无害的大白兔子,静悄悄地窝在那里装空气,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给他吓得跳起来,撅着短短的尾巴落荒而逃。

陆珏虽然看着随和好相处,在外到底也是个强势惯了的人,这样的陆丹青虽然好管教,也会是个优秀的继承人,但却并不讨他喜欢。

不过后来……

陆珏微微蹙眉,那红绿头发正热情地和陆丹青攀谈,好像告白的隔天小孩儿就有些不一样了,但要他说具体哪儿不一样陆珏却又说不出来。

大概,也许,八成……是受了被拒绝的刺激?

陆丹青现在既然能和他这样自然地相处,显然也是放下了。也对,不过一个孩子而已,能有多刻骨铭心的感情?

陆珏低头一笑,心情颇有些复杂。

另一边,杂毛邀请陆丹青去和他们打沙排,陆怪物闲着也是没事,便同意了。要走的时候陆珏却又叫住他,陆丹青回头,看见他拿着一瓶防晒霜,莹白如玉的俊雅面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沉静温文,和红绿杂毛一对比简直高下立现。

“阿青,过来涂防晒。”

陆丹青看了眼太阳,乖乖走到他面前坐下,自己拿了防晒霜涂在身上。

杂毛不自在地站在一旁,努力把视线从陆丹青身上挪开,然而这个决心在五秒后陆丹青的手掌自胸膛上划过后就宣告了失败。他屏住呼吸,石头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思思盯着。

陆丹青抹完了前面,后背够不到,陆珏正要伸手把防晒霜拿过来帮他涂,就见杂毛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扑这个字用得毫不夸张,活像是某只饿了许久的大狗见到肉骨头一样饥渴难耐。

“我我我我我帮你!!”

“哦。”

陆丹青要把防晒给他,却被陆珏一把拉住了手腕,“阿青,”他笑说,“我来吧,不麻烦外人。”

“……”

#一瓶防晒霜引发的血案#

陆丹青懵住,不就是涂防晒而已,用得着这么积极?

他坐在陆珏的椅子边上,背对着他,觉得陆珏的位置比较顺手,于是就把手往后伸去将防晒霜递给他。

陆珏接过防晒霜,漫不经心地扫了杂毛一眼,看似平和实际上却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看得他直咬牙,不甘愿地看着陆珏的双手抚上陆丹青的后背,甚至是绕到前方帮他抹过刚才因为粗心而大大咧咧略过的地方。

杂毛看得眼睛冒火,陆丹青也被摸得有些别扭,没一会儿就站了起来,摆摆手说:“好啦,那我先去玩了,一会儿再一起回酒店吃饭。”

“嗯,去吧。”陆珏笑笑,眉眼温柔地看着他走远。

他们和沙排场地离得不远,然而杂毛却磨磨唧唧地带着他绕远路,陆丹青看场地那儿已经开场了,也就不急着过去,慢悠悠地和他在海边晃荡着,感受着温热的波浪一股接一股地冲过小腿。

“喂,小杂毛,你有事和我说?”

陆丹青语气随意,斜睨着他的眼睛带着些撩人的矜贵和冷傲,看得他忍不住一愣,“我——我,那个——”杂毛磕巴了一阵,而后猛地回神,不由怒道,“我不叫杂毛!!”

“啊,随便啦。”陆丹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好无聊,你要说什么就说重点,不然我就走了。”

“……”杂毛被威胁到了,真名也忘了说,忙问道,“你,你和祝晰是什么关系?”

“室友。”

“那陆珏呢?”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你认识他?”

杂毛瞪圆了眼:“当然了,圈子里谁不认——不对,你不是和他一起来的么?你不认识?”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当然认识了,就是问问而已。”

原身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陆珏的私人信息,所以他只能从别的地方套出来,而杂毛虽然品味一言难尽,但能来得起这种地方的想必不会是普通人。

陆丹青说:“这次来也看到好多人都认识陆珏,都很客气的样子,他有那么吓人吗?”

“……”杂毛皱了皱眉,犹豫着说道,“不能说是吓人,应该说是比较……嗯,比较有心思。”

他不知道陆丹青和陆珏是什么关系,所以好话坏话不好拿捏,于是便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陆丹青也很难回答,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养父子,但二人只差13岁而已,说是兄弟还像一些。而且因为他还在读书,记忆里陆珏也很少带他出席正式场合,陆丹青心下暗自思量了一会儿,决定不正面回答,只说道:“你都知道陆珏了居然不知道我?对了,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名字是不是?”

“啊,”杂毛傻乎乎地应道,“好像是。”

“我叫陆丹青。”

“唔,丹青。”杂毛腆着脸冲他笑了笑,“真好看……不是,真好听。”

陆丹青挑眉,这人还真是蠢萌蠢萌的,不过冲着他的用处还算不错,就暂且先不嫌弃了吧。

“你叫什么?”

“我?我叫沈鹤年。白鹤的鹤,年岁的年。”

“鹤年……”陆丹青又叫了一遍,“嗯,也很好听。”他笑眯眯地摸了摸杂毛的脑袋,“看不出来你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名字居然这么斯文。”

杂毛不服地争辩:“我哪里傻——”

但看着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一卡壳,很没骨气地想着既然自己能让他这么高兴,被说一下也没什么,反正又不少块肉,于是顿时便熄了火,继续傻乐地看着陆丹青,连刚才要问他和陆珏关系的事也给忘了。

陆丹青看着他,觉得这人貌似有点抖M的潜质。

“去打球?”

“好啊好啊。”

陆丹青:“……”

算了,还是不侮辱抖M这个词了,明明就是一智障。

******

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和陆珏去酒吧喝饮料,那是一家清吧,没有扰人的重金属音乐,客人们说话也都轻声细语的,适合看书玩手机又或是大家坐着说说话,陆丹青拿了杯鸡尾酒缩在沙发里看着后面的活动安排,格外留意了几天后有一场蒙面舞会。

蒙面啊……

陆怪物摸着下巴,挺好挺好,蒙着脸谁也不知道谁,不然顶着这壳子和人设他都不好解决生理问题了。

他喝完了一杯长岛冰茶,又打算去吧台再点一杯,陆珏拉住他:“少喝一些,鸡尾酒也会醉的。”

他声音轻软,有种南方人特有的温柔低沉,却又没有台湾人那样软糯,听着便有种珍视宠溺的感觉。

“知道啦,”陆丹青嘻嘻笑着,“就喝一点点,一——点——点。”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陆珏无奈摇头,“我去一下卫生间,你自己注意着点,要喝醉了可没人抬你回房间。”

“怎么会,”陆丹青正要往吧台走,听见这话又回身绕到他身后,从后面把陆珏抱住,少年人清朗的嗓音如珠玉碰撞般清脆,“不用你抬,我就是喝醉了也抱得了你。”他在陆珏耳边笑着说,就仿佛那是因为姿势的缘故而格外靠近的姿势,说话也是带着自然的笑,并无半分旖旎之意。

然而陆珏却浑身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显然,成年人理解的‘抱’是不太一样的。陆珏的生活寡淡得很,别说做那事,就连自己发泄都很少。然而这会儿少年亲密地拥着他,带着低哑笑意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他心里却像是被羽毛尾巴轻轻挠了一下似的,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来。

这感觉奇异而且陌生,让素来追求谨慎和安稳的陆珏有些抗拒,他不自在地挣脱陆丹青的怀抱,说:“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克制着些。”

刚才还说要去卫生间,现在就变成出去透气了。

陆丹青顺从地松开手,半靠着沙发目送他走远。

陆珏走后,陆丹青拿着空了的玻璃杯在吧台边坐下,又点了杯长岛冰茶。

“这杯我请。”

陆丹青刚把手搭上杯身就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转头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他长得很有味道,容貌深邃俊美,看着和陆珏差不多年纪,有可能年轻个几岁。

陆丹青道了谢,举杯喝了口酒,那人又说:“手很好看。”

陆丹青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肌肤白净,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如同珍藏于博物馆的艺术品一般秀气美丽。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陆怪物姿态坦然,事实上他哪里都很好看,没有害羞又或是谦虚的必要。

男人笑起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先说,我再告诉你我的。”陆丹青眨眨眼,偏头看着他。

“季臣。”

“陆丹青。”

两人握了握手。

季臣说:“我刚才看见你和陆珏在一起,抱着他。”

“所以?”

“你喜欢他?”

陆丹青不答,反问:“你喜欢我?”

季臣诧异,陆丹青笑,孩子气地撇嘴:“不然你管我喜欢谁。”

“是啊,我喜欢你。”季臣妥协一般地说,抿唇轻笑,“那你喜欢我吗?”

陆丹青摩挲着玻璃杯,冰块融化氤氲出的水汽自杯壁留下,沾湿了他的手。

这人的目的太明显,一开始就是奔着陆珏才来勾搭的他,看起来不带善意不说,言语之间反倒有些撬墙角的意思。

于是陆丹青说:“不喜欢啊,我喜欢陆珏,谁会喜欢你。”

季臣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说:“他不会喜欢你的。”

陆丹青不说话,他又说:“你或许觉得他温柔,优雅,善解人意……但怎么样都好,我和他相交这数十年来,从未看他喜欢过任何人。”

陆丹青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他侧身和季臣聊起来:“不会吧,这么多年,一个身边的人都没有?”

“确实是这样,他从未对任何人上心过,除了他前些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陆丹青一眼,随后又意识到这一失误,又很快收回眼神。

陆丹青眯起眼睛:“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季臣不置可否,“总之,他对你不会有那种感情的。”

陆丹青叹了口气,故作忧愁地撑着下巴,“别这样说,我可伤心了。”

“……”季臣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看来你调查过我,或者说,研究过我。”

“……”季臣闭嘴。

陆丹青问:“你与陆珏不和?”

季臣不说话。

陆丹青又叹气:“你真得感谢陆珏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不然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弄死。”

季臣黑脸。

陆丹青接着问:“你有计划吧?你想对他做什么?”

终于说回正题上,季臣眉梢一扬,声音淡淡,“我想做的……估计你也会有兴趣。”他覆上陆丹青捧着杯子的手,暗示意味十足。

陆丹青说:“你要包养我?”

“……”季臣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说是交易好听一些……不过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想给陆珏找不痛快,而陆丹青又是目前已知的在他心里有那么些分量的人,所以自然从他下手了。但这孩子才上大学,所以他本来想的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谁知道这小孩儿这么——这么上道。

陆丹青笑眯眯:“季先生,包养是要给钱的。更何况我这么好看,”

季臣无奈,“你想要什么?”

陆丹青说得很直接:“要钱。”

“多少?”

陆丹青想了想:“再说吧,我只是想把陆珏在我身上花的钱还清而已。”

季臣沉默,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你拿我的钱去还他的人情?”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丹青理直气壮:“干什么,被包养也是一项技术好吗?我自己赚的钱我自己花怎么了?”

季臣问:“你为什么想把钱还给陆珏,他不是你养父么?”

“你不也说了是养父,就算没血缘关系,但乱沦终归不太好是不是?还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还清了再下手比较好。”

“……”

好了,陆丹青解释完季臣心情更复杂了,明明他是想给陆珏不痛快的,没想到反而把钱往他口袋里送,到最后甚至还有可能再给他找个恋人。

“……”

季臣沉思起来。

陆丹青忽然问他:“你几岁了?”

“二十九。”

陆丹青哦了一声:“老男人。”

季臣:“……”

他咬牙切齿:“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陆珏33岁了。”

陆丹青哼唧一声:“他那是三十而立,正当年,和你可不一样。”

赤裸裸的双标。

季臣觉得自己是应该生气的,他向来和陆珏不对盘,讨厌别人拿他们俩比较,更讨厌别人说他不如陆珏。然而陆丹青以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却又和旁的人都不一样了,听起来更像是挚友之间善意的调侃。在季臣看来也只觉得陆丹青童言无忌,直率天真。

直到这会儿,季臣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圈子里那些男人女人不管年纪多大,不管性向是什么,都非常统一地喜欢二十来岁的男孩女孩。

他打量着陆丹青,少年生得好看,姿容艳丽无双,一双妩媚明艳的桃花眼未笑便含三分情,看着勾人得很,扔女孩儿堆里毫无疑问会引来一堆尖叫;而扔男人堆里,大概只会引来那些老 氵壬棍们如狼似虎的目光以及不怀好意的接近……

……

等等,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季·老 氵壬棍·臣僵硬地收回自己过于火热的视线。

陆丹青低声笑了起来。

第39章

陆丹青在泡温泉,泉水里加了据说可以养肤的草药,颜色很深,但味道倒是不难闻,他将整个人浸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靠着后面的石头,然后伸出两只手来玩手机。

他加了季臣的微信,刚看见财经新闻推送了一个关于他的访谈,陆丹青在他嘴巴张开眼睛闭上,然后做手势配合讲解的时候截了个表情包给他发了过去。

但不巧的是他看视频的时候季臣刚巧也发了条微信过来问他在哪儿,截图时不小心将上方弹出的小窗口也一并截了进来,而且陆丹青没发现,就这么发了过去,直接暴露了陆丹青给他的备注——老男人。

老男人:【……】

老男人:【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好听点的名字。】

季臣哭笑不得,他拿着手机等回复,一边喝了口红酒,再低头时发现陆丹青已经回复了一条,他截图了一张他们的聊天页面,最上面的备注改成了‘金主大人’。

季臣失笑,脑子里自动浮现了陆丹青的样子,他此时一定也是在笑着,那笑容会如阳光般明艳俏丽。

金主大人:【我昨天才刚让银行准备准备800万现金用来转账,你大概明后天就能收到,是不是该热情一些?】

陆丹青扬眉,打字回复。

陆陆陆:【好吧,看在包养费的份上。】

陆陆陆:【[图片]】

还是他们的聊天界面截图,只是昵称变成了‘金主大人么么啪’。

陆陆陆:【满意了吗?】

金主大人么么啪:【很满意。】

陆陆陆:【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金主大人么么啪:【我记得你,不需要别的特殊备注。】

陆陆陆:【可是我想要备注,我不管,你赶紧想个好听的。】

季臣当真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输入:【金主的陆丹青?】

陆陆陆:【Emmm……把丹青改成大人。】

季臣依言把陆丹青的备注改成‘金主的陆大人’,然后截图发了过去,发完后心里又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互改备注这种矫情又甜蜜的小动作就好像他们是在谈恋爱一样。

金主的陆大人:【先不说了,我在泡温泉,水蒸气太重了不好打字。】

金主大人么么啪:【嗯。】

发完他顿了顿,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又追问了一句:【和陆珏?】

然而另一边却没有回复了。

温泉室里,陆珏给陆丹青拿了杯温水过来,也跟着泡进池子里,瞥了眼他刚放下的手机,问说:“交到了新朋友?”

“嗯?”

“看你一直在玩手机。”

而且,小孩儿似乎没有以往那么依赖他了。

陆丹青眨眨眼,笑而不语。

陆珏问:“后天是最后一天,有个蒙面舞会,你去吗?”

陆丹青反问他:“你去不去?”

陆珏笑说:“我去做什么,又不跳舞。”

“为什么不跳舞?”陆丹青挨过去和他靠坐在一起,撒娇一样地说,“可是我想和你跳舞。”

陆珏张口,陆丹青抢先他一步说:“别用什么你腿脚不灵便的借口敷衍我,你除了多根手杖以外和别人没什么差别。”

陆珏无奈地笑笑,陆丹青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臂,抬手拂开他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葱白,带着温暖的触感,与深褐色的温泉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着便令人无端地喉间一紧。

陆珏捉住他的手握在手里,有些莫名的怅然:“阿青已经这么大了。”他用自己的手掌比了比陆丹青的,竟是与他差不多大。

陆丹青反握住他的手,笑说:“当然啦,我都二十岁了。”

“那,阿青有喜欢的人了么?”陆珏轻声问。

陆丹青偏头看他,脸上的笑辨不出喜怒:“你不是知道吗,我喜欢的是谁。”

沉默了几秒,他说:“我喜欢你啊,陆珏。”

陆珏垂下眼,他其实是故意这么问的,尚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脱口而出,未回神就听见了陆丹青的回答,顿时心里一定,不知怎么的就安宁了不少,不再如以往那样焦虑。

仿佛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他复又抬眼,冲陆丹青笑了笑,眉眼温柔地打量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喜欢他吗?

当然是喜欢的,毕竟朝夕相处了二十年,但同时陆珏又清楚地知道,这喜欢并不是那种旖旎的情爱。

那种腻人的、破坏理性而又毫无意义和逻辑可言的情情爱爱根本打动不了他。

陆珏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是……

他发现,事态好像有了某些变化。

这个小孩儿,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小孩儿,却在渐渐和他疏远。

尽管陆丹青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一如既往的对他笑,与他亲近,和他说这些喜欢啊爱啊之类的话,但陆珏就是察觉得出来,有什么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这变化就发生在那天告白后。

他有些不安,而且隐隐地知道自己是为何而不安,却不愿去深思,更不愿去接受。

他想得出神,下一秒却唇上一热,有什么东西轻轻覆了上来。陆珏一怔,看见的是陆丹青那双近在咫尺的含笑双眸。

陆珏很少接吻,然而这陌生的柔软和温热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沦,几乎要忍不住去回应他,却又很快忍住了,有些僵硬地扭开头。

“阿青,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有些慌乱地抿紧唇,状似严厉地扔下一句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温泉池,抓起一旁的浴巾裹上后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陆丹青在温热的池水里伸了个懒腰,冷漠而又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这陆珏把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看着原身在与他的相处中步步沦陷,自己却置身事外,挂着温柔的面皮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条狗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永远也追不到却永远都在追逐;而当陆丹青有了远离他的意思,陆珏又不忿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抱着那种‘我不要也不能给你’的心思开始出来刷存在感。

陆怪物就差没给他啪啪啪鼓掌了,又当又立可还行?

想到这儿,陆丹青又是一声冷哼,抓过手机给季臣发了条微信。

金主的陆大人:【你在哪,我好无聊,去找你玩?】

金主大人么么啪:【在房间,8603。】

陆丹青穿上浴袍,也没回房间,蹬着一双木屐就啪嗒啪嗒去到了8603。

他刚从温泉里出来,双颊泛红,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浴袍的开衩下若隐若现,一路走上去时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回头看他。

季臣一开门也是愣了一会儿,陆丹青推开他径直走进房间,在床上坐下。

季臣咳嗽了一下,走过去坐到床对边的单人沙发上,问道:“怎么了?”他看着陆丹青,V领的开岔前襟露出大半胸膛,纤长的脖颈天鹅一般优美,看得他愈发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又说,“怎么也不把衣服穿好。”

陆丹青抬起头看着他,两眼通红地控诉道:“我怎么没穿好衣服了,你自己思想肮脏反过来怪我!”

季臣一懵,看他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忍不住心软,忙说:“不怪你不怪你,是我……是我不好。”他急于把话题从自己‘思想肮脏’这个点上扯出去,看陆丹青神情不太对,转而问道,“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陆丹青哼唧一声,这是他在门外的时候自己搓的。

他低声说:“……是陆珏。”

季臣问:“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还没有,他就是问我是不是交了新朋友,我说是。”陆丹青说,“然后我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我就去亲他,他把我推开了。”

季臣额角一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亲他了?!”

话音刚落就见陆丹青吸了下鼻子,瞪着他的眼睛再次变得水润起来:“你又凶我!”

“不,我——我不是——”

季臣有些尴尬,他站起来,像是要上前安慰,又觉得不合适,只得手足无措地站着。心里感叹着明明自己才是金主,为什么总得反过来伺候这个小祖宗。

可陆丹青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季臣这么告诉自己,只是个才上大学的孩子,总不能苛求他太多,他比他大了9岁,让一让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儿,季臣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陆珏那种人,你不能在一棒子还没打实之前就先把糖给他,你得沉得住气才行。”

陆丹青瞅着他,把泪意憋回去,说:“看样子,你很了解他。”

季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风淡云轻道:“当然。”

毕竟他们可是世仇。

“你想要让他眼里有你,我可以教你,但你得听我的,不许轻举妄动,更不许、不许随便就亲他。”

季臣说,面不改色地以公谋私。

陆丹青点头,露出一个笑容,软软地说:“嗯,我听你的。”

他这样温驯,季臣却又有些不舒服了,陆丹青之前不理他不听话他不高兴,现在听话了他还是不高兴。季臣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病,明明是个才认识几天的孩子,明明他的长相也算不得顶尖,明明——明明只是包养个大学生而已,为什么反而把自己弄得这样矛盾纠结?

他挫败地垂下头,陆丹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偷笑,然后又很快摆正脸色,说:“后天的蒙面舞会,我——”

季臣猛地抬头:“你邀请他了?”

“嗯,可是他拒绝了。”

季臣心下松了口气,他知道陆珏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像这种许多人全挤在一个空间里的场合他是最讨厌的,不管人多还是少地方大还是小,所以也鲜少去参加聚会。

但尽管如此,在听到陆丹青邀请了陆珏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那你后天……”

“我自己去玩。”

陆丹青说,他可不希望被人缠上,只想自己找乐子,所以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季臣的房间。

但陆怪物不得不承认季臣说得对,陆珏那种人想要言周教得好,就得先把棒子打实了,让他真正尝到苦头后糖果才会起作用。

所以陆丹青在那之后都没有和陆珏有任何联系,早上不去沙滩,早中晚三餐也不再在一起吃,刻意地避开他,不是和杂毛在一起就是去找季臣,实在避不开了就当做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每次遇见陆珏都会试图叫他,但是陆丹青就装没听见,然后陆珏也不叫了,只默默地看着他离开。

蒙面舞会的那一天晚上,陆丹青换上礼服,在镜子前戴好面具,白玉质地的轻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部分鼻梁以及嘴唇和下巴。

陆丹青去到大厅,这里舞曲悠扬,灯光昏暗,显然酒店也很知道客人的心思,他们来这里不只是想要跳舞而已。

陆丹青晃荡了一圈,很快就勾搭到了一个看得还算顺眼的男人,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拿着杯酒过来搭讪。

陆丹青与他聊了几句,男人邀请他去花园走走。陆丹青像是没察觉出他的不怀好意,却又碍于礼貌不好拒绝,半推半就地任由他揽着肩膀往外走。

结果他们才刚走出门口就被另一个人拦住了,他戴着银质面具,本就英挺的相貌更显俊美,说话的声音也分外熟悉。

“不好意思,他有伴了。”季臣说,声音微冷,一把将陆丹青拉到身边。

那男人本就是寻个露水姻缘,也不勉强,耸了耸肩笑道:“那你这个伴可不太称职。不过算了,就当给你提个醒,这么乖巧漂亮的小白兔可得看好了才行。”

季臣假笑道:“一定。”

他们就此别过,季臣拉着陆丹青往露台走。那是个延伸出去的半圆形小台子,此时正空旷得很,因为其他人不是在卫生间就是回房间,要不就是在之前那男人想带他去看的小花园里‘办事’。

季臣压低了声音狠声道:“你是不是傻,别人让你去你就去?!”

陆丹青背靠着栏杆,不甚在意地说道:“他就是想一起散散步而已,没什么的。”

他百无聊赖地仰起头,这下可好,季臣把他到嘴的鸭子给放飞了。陆怪物恶狠狠地盯着那轮月亮,只觉得腹中饥饿,而且还憋着火。

他又转头看着季臣,眼睛发亮,给季臣一种被野兽盯上了的错觉。

但这野兽……却又似乎太过美貌了一些。

月光皎洁,映衬得陆丹青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如羊脂玉一般细腻光洁,面具遮挡住上半张脸,于是下面露出来的两片薄唇就分外引人注目,他刚才喝了红酒,显得唇色莹润嫣红,吐息之间尽是醇香芬芳的气息。

季臣从不知道酒味也能醉人——直到今天。

他不自觉地靠近陆丹青,小孩儿兀自说着些什么,但他听不清,也没有心思去听。他只是看着陆丹青不断开合的双唇,若隐若现的粉嫩舌尖让他下腹一紧,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再脑袋里嗡一声炸开,将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毁于一旦。

季臣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他捏着陆丹青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呼吸交缠,深秋干燥的空气让季臣愈发燥热难平,他搂住陆丹青的腰身,顺势将他压在栏杆上,柔软的舌纠缠着他的,热情的摩擦与勾引让陆丹青发出一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面具磕在了一块儿发出一声脆响,季臣才猛地回过神来,他与陆丹青维持着接吻的姿势,右手揽着他的腰,柔韧的触感令他忍不住流连。

季臣依然静静地贴着他的唇,没有退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陆丹青率先扭开脸,低声道:“你喝醉了。”

“我没有。”季臣否认,“今天我一整天都没喝酒。”

陆丹青不吭声。

“我……”季臣张了张口,他声音有些哑,便清了清嗓子,“我说过我会教你去引起陆珏的注意,还记得吗?”

“嗯?”

季臣一脸严肃:“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

陆丹青:“???”

季臣一本正经地说:“他与我不和,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会让他愤怒或者嫉妒,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让他看到你了,是不是?”

陆丹青懵:“我们、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太隐晦了,要明显一点。”

“哦……”陆丹青呆呆地说,“怎么明显?”

季臣看着他,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这样。”

他把陆丹青拉起来,揽住他的腰,“走吧,我们去花园散步,看能不能碰见他。”

事实进展得比计划还要顺利,他们在等电梯时刚好见到陆珏从高层下来,他穿着礼服,脸上一样戴着面具。

“……阿青,”陆珏看他,“舞会结束了?”

季臣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还没有,我们刚在花园散步完上来,正要过去。”

陆丹青抿唇不语,陆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这样子。”他说,“阿青,你还记得那天在温泉室里邀请过我么?”

“现在我来了。你……还愿不愿意和我跳舞?”

陆珏是个风光月霁的人物,总是君子一般谦逊守礼,不管对什么人都是淡然处之,既不过分热忱也不显得轻慢,何时见过他用这般请求的口气与人说话。

陆珏望着他,眼睛是琉璃一般透彻清亮,里面独映着陆丹青一人,暖融春风一般轻柔缠绵。

季臣紧了紧搭在陆丹青腰间的手臂,偏头看着他,同陆珏一样等待他的回答。

几近凝固的气氛下,陆丹青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灯光下打下一片阴影。半晌,他露出一个略带羞怯的笑,一双深琥珀色的桃花眼因喜悦而更显明艳动人。

“对不起,我已经有伴了,改天再一起吧。”
第40章

回家后陆珏和陆丹青进行了一次谈话,谈话的中心议题是“季臣不是好人”。

陆丹青说他和季臣只是朋友,但陆珏却觉得那季臣分明是对他不怀好意,态度分外坚定地让他不要再与季臣联系。

陆丹青不听,一再追问他为什么非要针对季臣,在他的坚持下,陆珏不得不松口,道出他与季臣不和的缘由。

“在太祖那辈,就是我爷爷的父亲那个年代,陆家与季家的二位长辈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军阀。”

“他们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后来,陆家的那位把季家的给杀了。”

陆丹青心里暗自激动,军阀混战啊,肯定是一番背叛和忠诚的戏码,赤鸡!

然而——

“因为一个女人。”

陆丹青:“……蛤?”

陆珏又接着说:“到了我爷爷那会儿,战乱结束后,季家爷爷走仕途,爷爷则下海从商。”

“然后他们又翻脸了。”

“同样是因为一个女人,也就是我的奶奶。”

陆丹青失语:“……”

陆珏说:“再后来,父辈的时候——”

陆丹青接话:“他们又因为一个女人翻脸了?”

陆珏顿了顿,淡淡道:“差不多。”

陆怪物:“……”

“父亲喜欢那个人,但却因为家族利益而不得不与另外一位名门之后联姻,然后那位姑娘就嫁给了季臣的父亲,并生下了季臣,可是她真正喜欢的还是父亲。”

“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那位姑娘生产时也出了岔子,身子一直不太好,因为我生母已经死了,父亲就想把她接来家里。季臣的父亲不从,两人你来我往地斗了一年多,季夫人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终病逝。在死前,她希望陆、季两家能和好。”

“说来也是可笑,两家不和已经有了百余年历史,这会儿却因季夫人的一句话而和解了。其中当然有政治和商业的利益缘故,但也有感情因素在,毕竟季夫人已经去了,两人都思念她,而且祖辈渊源深厚,因而也有了不少共同语言。加之他们年事已高,觉得再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虽然说不上交情有多深,但起码见了面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而不是喊打喊杀。”

“但尽管如此——父辈崇尚和平的基因却没有遗传到我和季臣身上。”

说到这儿,陆珏讥诮地翘起嘴角,微垂着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和冷漠。

“阿青,季臣不是善茬,他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才去接近你。”他说,嘴唇紧抿,“我是怕你受伤,阿青,他心思比你深得多,你玩不过他的。”

他语带颤抖,眉间微蹙,拢起一抹愁绪,显然是真的在担心。

陆丹青偏头看着他,忽而一笑,说:“担心?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呢。”

“怎么会,”陆珏轻声说,他注视着陆丹青,少年的注视让他眉宇之间放松了些,带上几分笑意,“我们是一家人,阿青,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他又把两人的关系扯回到家人上,陆珏这人看着温柔强势,在这方面却又太过谨小慎微,不敢有养子变恋人这样大的突破和转变,既是对改变的恐惧也是对他从未体验过的感情的逃避,一有风吹草动就把自己缩回龟壳里。

陆丹青心里暗自冷嘲一声,他这次要是不把这龟壳给砸碎了他就不姓陆。

虽然心中发狠,陆怪物面上却依旧笑着,温驯地说:“好,我不和他联系了。不过你要保证,你要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对我好。”

陆珏笑,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个任性闹脾气的孩子,纵容中又带着几分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宠溺。

他笑而不语,陆丹青却不依不饶:“说,说你喜欢我。”

陆珏无奈地笑笑,少年的笑脸令他没有多做思考就屈服了。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阿青,我会对你好。

陆丹青诡计得逞,笑得两眼弯弯,凑过去在陆珏唇边亲了一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又很快退开,冲他眨眨眼:“晚安吻!”说完,也不等陆珏说什么就跑上了楼。

陆珏怔怔地坐着,愣愣地抬手摸了摸唇角,想起刚才柔韧微凉的触感,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却又很快被他压下来。

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一下,拿过手杖站起身,却又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地站了半天,最后又再次坐下了。

房间里,陆丹青躺在床上给季臣回复微信,刚才在和陆珏说话没注意看,拿起手机后发现满屏幕都是季臣发来的信息。

【你吃饭了没有?】

【怎么不回,你和陆珏在一块儿?】

【他和你说什么了。】

【丹青?】

……

最后一条是一个转账信息,人民币5000元,备注是生活费。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这个金主play季臣玩得还挺起劲。

金主的陆大人:【刚在洗头洗澡啦,别急。】

季臣秒回:【陆珏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金主的陆大人:【他让我离你远点,我不要,就这样,没了。】

季臣握着手机,一直在胸腔里窜上跳下的心脏总算安稳了不少,他输入道:【他没有说我坏话?】

【说了啊,可是我没信,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季臣这次很久没回。

金主的陆大人:【怎么了,是不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打不了字?】

季臣忍俊不禁,但事实上——他确实挺感动的,虽然还不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金主的陆大人:【[转账]】

季臣点开,数目是13145。20。

他盯着这串数字,后面那个小数点让他感觉别有深意,于是上百度查了一下。

金主大人么么啪:【这次真的是要痛哭流涕了。】

陆丹青在床上哈哈大笑,【等哪天我赚大钱了就给你把小数点往后移一位,等着吧爱妃。】

说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笔转账用的是季臣给他的包养费,是他自己新办的银行卡,和陆珏给他的钱分开。

金主大人么么啪:【……】

金主的陆大人:【?】

金主大人么么啪:【算了,等哪天见面了给你一张信用卡。】

陆丹青噗嗤一笑,金主怕是想玩一下浪漫却被微信转账的上限额度给卡了下来。他美滋滋地点开信息看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突然觉得金主play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

十一假期很快过去,大学的课程虽然多,但是老师抓得并不严,作业也少,只要考试能过就可以。

陆丹青是管理学院的学生,祝晰是经济学院,他们经常会有一些公共课,比如经济金融方面和数学方面的课程,所以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同进同出,上课时也坐在一起。

陆丹青喜欢赖床,祝晰每次都会提前二十分钟起来,洗漱完后再去隔壁房间把关掉了无数个闹钟又接着埋头睡觉的陆怪物拽起来,催促他刷牙换衣服。

早餐是在楼下早餐店买的,祝晰一般都会买双人份,先去教室占座位,然后等着陆丹青踩点跑进教室。

他们不同学院却这样出双入对,又是住在一起,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调侃。祝晰冷着脸一句不应,大家对他这样也都习惯了,于是纷纷去围攻陆丹青,陆丹青也是笑笑就过去,不辩驳的姿态仿佛默认一样,二人的流言愈传愈盛。

回公寓一起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咬着筷子问他,说:“他们都说我们在一起了怎么办?”

祝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往火锅下小香肠,淡淡道:“他们就喜欢瞎起哄,爱说就说去吧,解释只会起到反效果。”然后夹了个虾饺给他。

陆丹青皱眉,问:“这个熟了吗?”

祝晰一顿,不甚确定地说:“大概吧,它浮起来了。”

陆丹青夹起虾饺递到他嘴边:“来,你试一下毒。”

祝晰小小地咬了一口,点头:“熟了。”

于是陆丹青放心地塞进嘴里,然而咬了一下后却发出一声嚎叫,一下子就给憋出了眼泪。

原本正专心看着他的祝晰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陆丹青泪眼汪汪地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里面有汤汁,烫到了。”他们煮的是麻辣锅底,又烫又辣的感觉简直不能更酸爽。

祝晰放下筷子走过去,掰开他的手,轻声说:“来,张嘴,我看看。”

陆丹青泪眼迷蒙地把虾饺胡乱咽下去,张开嘴伸出舌头。

祝晰仔细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没有起泡,我给你倒点冰可乐喝。”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倒进杯子里递给他,陆丹青把舌头浸在里面,然后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觉得缓了过来。

祝晰看他才刚好就又要下筷子,不由问说:“不疼了?不然我给你煮一锅清汤?”

“不要,清汤没味道,难吃。”

陆丹青从一锅红汤里夹起一片肥牛塞进嘴里,痛并快乐着。

这时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陆丹青拿起来,是小杂毛发的微信,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陆陆陆:【这才几点,我晚饭都没吃完你就想着宵夜了?】

小杂毛说:【你先说想吃什么嘛,我也好安排是不是?】

陆丹青忍不住笑,说:【吃个夜宵而已你安排什么,难不成你是城管?】

【胡说,你见过这么帅的城管吗?】

陆陆陆:【[撇嘴]也对,我确实没见过染了一头杂毛的城管。】

……

祝晰有些食不知味,他低头看着锅里漂浮着的火锅料,筷子机械地在碗里戳着,陆丹青已经拿着手机玩了很久了。

电磁炉还开着,火锅被持续加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祝晰被搅得心烦意乱,忍不住问他:“你在和谁发微信?”

陆丹青头也不抬地回说:“鹤年。”

“鹤年?”

“唔……沈鹤年,就是小杂毛。”

祝晰神色一肃,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和他很熟?”

陆丹青咬着筷子想了想,摇头:“还好吧,也没有很熟。”主要是觉得收个跑腿小弟挺好用,聊天也蛮有意思的。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能亲昵地管杂毛叫做鹤年,显然不只是‘还好’而已。

祝晰一声不吭地看着陆丹青,他还在低着头发微信,抿着唇微微地笑着,牵出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一会儿我出去一下,你吃完后把碗泡在水池里,我回来再洗。”

陆丹青摆摆手:“没事,我自己可以洗。你早去早回,再见。”

他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问他要去哪里都没有。

祝晰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陆丹青吃完后把碗洗干净后又擦了桌子,然后打开窗户通风,自己抱了罐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美剧。

祝晰出去了很久,陆丹青晚饭吃太饱,就没和杂毛去吃宵夜。本想等他回来再睡觉,结果美剧看着看着就没忍住睡着了,薯片洒了一地都没发现,最后还是被他叫醒的。

“祝晰?”他迷迷糊糊地睁眼,“你回——”话未说完他就看见祝晰脸上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顿时一惊,“你干什么去了?!”

祝晰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暖黄色的灯光使他的一部分面容变得晦暗不明,显出锐利而深邃的棱角。

“还人情。”他平静地说。

“被当沙包打叫什么还人情。”

陆丹青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想要下地穿鞋去拿家里备用的医药箱,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拖鞋上已经被薯片侵占了,面前的地板也是,根本无从下脚。

陆丹青尴尬地僵直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祝晰。

祝晰扫了一眼地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薯片在他鞋子底下发出惨烈的哀鸣。他俯下身把陆丹青打横抱起来,突然腾空的陆怪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祝晰抱着他走离重灾区,然后脱了鞋子以免波及到客厅的其他地方,一路将他抱到房间。

陆丹青揽着他的脖子,祝晰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温热而绵软,一下下地喷洒在他的脸侧。

他抱着陆丹青的手紧了紧,转过头,嘴唇划过他的面颊。

陆丹青一愣,祝晰随即将他放在床上,说:“别下地,今天还没拖地板。”

陆丹青于是乖乖盘腿坐在床上,祝晰打扫了地板,又用拖把将客厅清洗了一遍,然后把他的拖鞋洗干净后拿过来。

“谢谢你,我自己可——”

祝晰在陆丹青面前半蹲下身,握着他的脚踝帮他穿上拖鞋,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下,被怕痒的陆丹青咯咯笑着避开了。

祝晰仰头问他:“吃冰淇淋吗?”

陆丹青高兴地点头:“吃!”

祝晰给他拿来一个小盒的哈根达斯,然后接着拖地板,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

陆丹青喜滋滋地吃完冰淇淋,抬起头才发现祝晰自己提着小药箱过来了,他有些小心虚地咬着勺子,吃着吃着都把他受伤了的事给忘了。

祝晰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冰淇淋,然后打开药箱。

冰淇淋盒子里还有一点因为融化而被陆丹青嫌弃的汁水,祝晰拿着小勺子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把勺子含在嘴里。

陆丹青正搓热了手掌给他揉着伤处,以为是把他弄疼了想咬个东西忍着,不由问道:“是不是太大力了?”

“还好。”

祝晰哑声说,轻舔着汤匙的表面。

陆丹青问他:“去打架了?”

“嗯。”

“为什么打架?”

“还人情。”

“为什么还人情?”

“欠人情。”

“为什么欠人情?”

“因为被帮忙了。”

陆丹青忍不住奚落:“什么事不能找我帮忙?我才不会要你还人情。你个没脑子的,记得以后有麻烦了来找我,我罩着你。”

他有些小得意地摸摸祝晰的脑袋,毕竟现在也是资产近千万的人了,四舍五入可就是一个亿啊!

“那件事发生在认识你之前……不过以后有事了一定找你。”

祝晰说,微微低下头任他像摸狗狗一样地撸头发,陆丹青笑开了的时候笑容很是明艳好看,眼睛弯成了月牙,晶莹透亮的样子分外勾人;而当他笑不露齿的时候却会有个孩子气的小酒窝,仿佛带着几分腼腆和羞怯的模样看得他心里痒痒,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

陆丹青瞪他。

祝晰讪讪地缩回手,他努力板起脸,却还是有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有,有酒窝。”

他小声说,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他上完药站了起来,把药箱放回书房的柜子里。回来却见祝晰还坐着,问他道:“已经快一点了,你不睡吗?”

祝晰手撑着床,仰头问他:“明天周六,你之前不是说想看《关灯后》,我前几天找朋友要到了资源,要不要一起?”

陆丹青眼睛一亮:“真的吗,有字幕?”

“有。”

陆丹青顿时乐了:“好啊好啊。”

他和祝晰先后洗完澡换了睡衣,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薯片钻进被窝,两个人肩并肩地靠在一起看恐怖片。

但后来陆丹青靠着后面靠得累了,就慢慢滑了下来,却怎么坐都不舒服,不断蠕动地变换姿势,祝晰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肩上,然后给他嘴里喂了一片薯片。

陆丹青嘿嘿一笑,懒洋洋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继续心安理得地看着电影。

第41章

现在是十一月份中旬,离国庆假期后开学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陆珏坐在沙发上,眼睛却盯着桌面上放着的手机,陆丹青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给他了,头一个星期还会发微信,到后来直接音讯全无,要不是陆珏忍不住了偶尔会主动发消息给他,估计陆丹青能直接消失到一月底春节了才出现。

他看着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陆丹青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陆珏有些焦躁,他低垂着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牵扯和羁绊,所以他才讨厌所谓的感情,更拒绝去面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夜深人静,陆宅空空荡荡的,陆丹青不在使得这间屋子寂静得吓人。陆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窗外的月光稀稀落落地照进来,夜晚的空气很凉,他腿上盖了件毛毯,两手交握着置之其上。

似乎黑夜就是有这种令人胡思乱想的力量,他脑子乱糟糟的,唯一清晰的只有陆丹青。

他在想小孩儿过得好不好,外面的食物到底不如家里做的干净,他会不会吃坏肚子;现在天气凉了,他晚上睡觉要是踢被子感冒了怎么办……

当然,最让他感到烦躁的还是季臣。他不知道小孩儿是不是真的听他的话,乖乖的不和季臣联系。虽然与那人不和,但陆珏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张诱惑力十足的面皮,英俊多金,嘴巴又会说话,他很担心,担心涉世未深的小孩儿会被他花言巧语地拐走。

想到这儿,陆珏压抑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抿紧唇。

他告诉自己,陆丹青虽然单纯,但是也非常执着,他说了喜欢自己那就是喜欢,不会因为季臣的外在就移情别恋。

小孩儿的依恋和讨好让他感到满足,陆珏微微阖眼,他喜欢和陆丹青在一起,但又不太愿意接受那种形式的‘在一起’。

从养子到恋人的跨越太吓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珏总觉得陆丹青太过敏锐,他总是能清楚地知道他渴求什么,抗拒什么。陆丹青就像个精心布置着陷阱的猎人,用小孩子天真单纯的依赖和倾慕编制出一张细密坚韧的捕兽网,就等着他被蛊惑后一头栽倒进去。

他讨好他,说爱他,亲吻他,以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势态度与他亲近,不顾他的拒绝和冷漠,状似深情不悔地对他表达爱意。而这一切牺牲,不过是为了之后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低入尘埃的丑态罢了。

这样的猜测令陆珏暗自心惊,更何况这些天已经够糟的了,他总是想着他,有时候连做事都无法专心;甚至是在去公司的路上看见街边甜品店推出的新品芒果班戟时都会想到陆丹青。

陆珏讨厌这样,换做平常,他可以用路上短暂的时间浏览财经新闻,或是看看股市;他会在开会的时候专心聆听,偶尔做下笔记,而不是忍不住就把思绪牵扯到了陆丹青身上,偶尔窗户开得大些了吹到了冷风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陆丹青一个人住在公寓,知不知道天冷了要多加衣服,要穿棉拖,被子要是薄了要换上厚棉被的,床单也要换做羊绒的才会足够暖和。

对于这样的自己陆珏并不喜欢,他厌恶,抗拒,同时却又无能为力。每当想到小孩儿的时候,心底泛上的甜意却又让陆珏忍不住微笑,然后更加地思念他。

窗外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黑云掩住了月光,放在客厅角落里的大钟敲了两声,陆珏依旧静静地坐在客厅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晚风很凉,但他心里却始终躁动难平。他觉得这样不对,更不能就此放纵下去。

他想,也许是自己荷尔蒙旺盛的时期来的晚了些,也许——也许他对陆丹青的感觉不是喜欢,只是因为追求新鲜,追逐年轻的身体和灵魂罢了,毕竟人到了一定年纪总会更喜欢回顾自己年轻的时候,从而产生移情心理。

更何况他和陆丹青朝夕相处十余年,要动情早就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陆珏越想越有道理,他努力把陆丹青的身影从脑海里摘出去,拿过手杖起身上楼。

******

隔天早上起来,陆丹青还顶着一头呆毛打哈欠时就听见小茶向他汇报:【大人,陆珏约了陈绘明晚七点一起吃晚饭,地点在红石法国餐厅。】

陆丹青睡眼迷蒙:【陈绘是谁?】

【陆珏一个表弟的朋友,是个小明星,想搭上陆珏很久了。】

【哦……】

陆丹青若有所思,他给陆珏打了个电话。

“是我,陆丹青。”

陆珏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阿青?”

陆丹青笑,软声问:“嗯,你起床了没有?”

“起了,在去公司的路上。有事吗?”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明天刚好我考完试,要不要晚上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再看场电影?”

“唔……”

陆珏那边有些迟疑,陆丹青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又紧接着说:“是公司有事吗?月底了确实很忙,没空也没关系,我这边没什么,也不急。”

陆珏不自觉地捏紧手机,这是陆丹青许久之后第一次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约他吃饭。陆珏几乎就要当场答应下来,至于之前约的那个人更是无关紧要,推了也没什么要紧。

可最后陆丹青因他的迟疑而说出的体贴的开脱之词却使他骤然清醒,陆珏闭了闭眼,低声说:“是……公司有个会要开,还有一堆报表等着看。实在是对不起……要不后天?还是你另外挑个时间?”

陆珏本来打算说完借口就算了的,可是想起小孩儿在另一头指不定怎么失落,便忍不住心疼起来,想要另约时间,他也很久没见陆丹青了。

“啊……”陆丹青放低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难过,“那就再说吧,我看看过几天有没有空。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陆珏有些不忍,他几乎想要反悔了,想说那些报表其实可以等,然而就在他要开口的前一秒陆丹青却说了声再见就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陆珏怔怔地放下手机,他心理空落落的,觉得小孩儿肯定是难过了。他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日程安排,发了条信息给秘书让她重新安排工作表,把之后一个星期的中午和晚上都空出来;然后再让助理整理了一份餐厅美食攻略,特意标注了口味要带点辣的,还要有甜点,冰淇淋是最好,布丁也凑合。

然而另一边,陆怪物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困倦地滚了一圈,然后接着给季臣发了条微信:【金主爸爸,明晚一起吃饭?】

金主大人么么啪:【想吃什么?】

金主的陆大人:【法国菜,听说柳泉路那里开了一家法国餐厅,味道不错,一起去吃?】

金主大人么么啪:【遵命,陆大人。你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金主的陆大人:【我明天下午有考试,在崇德楼402,四点半结束,我们去逛逛再去吃。】

金主大人么么啪:【好,明天下午四点半我在崇德楼楼下等你。】

陆丹青诧异:【你还知道崇德楼在哪里?】

金主大人么么啪:【当然知道,你上过课的教学楼我都知道。】

金主的陆大人:【嘻嘻,是不是等着我约你等很久了?】

金主大人么么啪:【哪里敢,你还记得我这个金主我就很高兴了】

陆丹青从里面听出了酸味,他说:【安慰一下你。】然后发了个红包。

金主大人么么啪:【……】

【你用我的钱给我发红包叫做安慰我?】

陆丹青忍不住笑起来,打字道:【不算?你敢说不算?】

季臣在另一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不用见面他就想象得出小孩儿现在脸上该是怎样一副恶狠狠的神情。

【算,可是我想要个更好一点的。】

金主的陆大人:【好吧,满足你。】

金主的陆大人:【[语音]】

语音里是一个亲吻的声音,陆丹青发过去后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太黏腻了。

可是就在他要撤回的时候,季臣回复了。

金主大人么么啪:【石更了。】

金主的陆大人:【……无耻。】

陆丹青和他聊天其实很自在,也不拘着,两个大男人,明面又是金主关系,偶尔调侃一下,开黄腔互相调戏是难免的事。

金主的陆大人:【赶紧掐掉。】配图了一个表情包。

陆丹青以为季臣是在开玩笑,然而金主大大却是苦笑着摇头,无奈地盯着某个已经精神起来的不可描述的位置。

他该说其实自己已经习惯了么?有时候晚上也会做梦,梦见他们……在做一些易于身心健康的运动,然后每次醒来都是湿黏一片。

季臣觉得要糟,他喜欢上陆丹青了,可对方却满心满眼都是陆珏,现在能跟他这样亲近恐怕也是因为站在同一阵线上,因为是朋友关系所以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和他插科打诨。

若是他真的告白……估计陆丹青会吓跑吧,不然就是把他拉黑。毕竟他们一开始说好了的,陆丹青只会以为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用来给陆珏添堵,而小孩儿则以这次小小的‘叛逆’来引起陆珏的注意,再多的调情于陆丹青看来不过只是剧本罢了。

只有季臣,只有他独自一人如同吸毒上瘾一般地沉溺其中,将这场角色扮演当做现实来过,甚至还满心的欢喜。

金主大人么么啪:【掐掉的话弄坏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金主的陆大人:【干嘛赔不起!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不行吗,反正到时候你也用不到那根了。】

陆丹青显然是在耍无赖,然而季臣却忍不住想要把这话当真,脑子里念头一起之后那势头更是不可抵挡,他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金主大人么么啪:【你不要陆珏了?】

金主的陆大人:【Emmm……这样吧,那咱们再定个合约以外的附加条件,你就做他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好了,等哪天我不喜欢他了一定和你在一起,嗯,如果你还要我的话。】

季臣看着屏幕,他微微一笑,低垂着的眉眼显得平静而温柔,他慢慢地打下一个字。

【好。】

……

隔天考试结束后陆丹青走出考场,发现祝晰在外面等着,连忙大步走过去:“怎么在这儿,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

“有,两节,三点三十五下课。”他说,和陆丹青并肩往外走去。

“有安排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外面这么冷,傻站着等做什么。”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事,那就还是有事咯?”

“唔……就是看你考完试了,想说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一顿。”

祝晰把事先排练过多遍的邀请说出口,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紧张地痉挛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隆隆作响,让他感觉有些耳鸣,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楚。

“今天么?”陆丹青转头看他,歉意地笑笑,“今天不行呢,我约了人,要不明天?”

祝晰浑身僵住,耳边的轰响逐渐远去,周围世界的声音又回来了,却清晰得过分,让他感到吵嚷而厌烦。

祝晰扯开一个笑,生音发涩:“好,明天也可以。”

约了人……?陆丹青自从开学后就天天和他在一块儿,没见他有什么别的朋友,怎么会突然约了别人?

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一楼,陆丹青一跨出去就看到了季臣,他穿着一贯的黑色西装裤和藏蓝色衬衫,外套是一件烟灰色的呢大衣,肩膀和袖子的线条十分干脆利落,修身的和体剪裁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高大英俊。

陆丹青和祝晰道别后就快步走了过去,季臣为他打开车门,右手虚虚地护着他的头顶,见他坐好后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室开门坐进去。

他的动作却是细心体贴,然而气势却是冷峻,没有给祝晰哪怕一个眼神,仿佛他是街边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车里坐垫很软,陆丹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买衣服。”

陆丹青一呆:“买衣服?”

“嗯。”季臣说,偏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你衣服都旧了。”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耸耸肩:“行吧。”

两个男人逛商场其实有点奇怪,但季臣仿佛丝毫不觉得,十分专心地给陆丹青挑衣服。

虽然他们去的是高档的专柜,导购小姐不会追着你推销,但是试穿后一顿夸赞总是难免的,比如——

“这件外套很符合您的气质,收腰的修身设计很时尚,裤子不是紧身的小脚裤,也不会宽松到显得邋遢,而且您腿这么长,穿起来就更好看了。不过说起来,先生您长得俊俏,穿什么都是好看的,还有这件藏青色的也很不错——”

结果导购小姐话还没说完季臣就铁青着脸把他拽走了,陆丹青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我……”季臣憋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严肃起来,“她老是盯着你看,还夸你,我们不要在这里买,去别家看。”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做销售的不看客人不夸人怎么出业绩?”

季臣不忿地反驳:“她还一直冲你笑!”

“……”

陆丹青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走回店里让小姐把他刚才看中的几件衣服包起来,季臣踟蹰了一下,又巴巴地跟回去刷卡付钱。

最后他们提了大包小包走进地下停车场,一股脑地全放在后备箱里。

陆丹青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牛仔裤配一件浅驼色的针织毛衣,脚上是一双小白鞋,简单清新的搭配让他看起来更加显得年轻朝气,白净的面容敛去了过于咄咄逼人的艳丽,柔软的黑发让他显得俊秀清雅,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岁月静好之感。

季臣看着他,忽然有些怅然,他大了他九岁。

其实要认真说起来,季臣是愿意的,他可以为他开路,为他斩去荆棘,所有的苦痛都先于他品尝,所有的人生经验都能及时地与他分享。

可是当看着陆丹青的脸,季臣又难掩苦涩。他比他大九岁,意味着他会先于他老去,脸也好身体也好,外面的世界是陆丹青现在想象不到的壮阔美丽,有大把更好的选择等着他。

而他,一个大了陆丹青九岁的老男人,又何德何能值得让他驻足?

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上,等了半天也不见季臣把钥匙插进去,转头却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便推了他一把,“你干嘛,怎么突然发呆了,不会是我刚才把你卡刷爆了吧?”

季臣原本还沉重的表情在听到这话都顿时放松了不少,他笑着揉了揉陆丹青的头发,说:“又不是把整座商场买下来,怎么会刷爆。”

“那你在想什么?”

季臣顿了顿,他有些羞于把刚才的话说出口。现在他们还什么都不是,想那么多做什么,痴人说梦似的,说出来反而惹人笑话。

他摇头,“没有,没什么。”

陆丹青也不追问,两人去到餐厅,下车时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差不多了。

季臣提前订好了位置,在二楼,陆丹青与他走上去,刚上楼梯口就看见陆珏和另一个男生在吃饭。

那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粗略一看时和陆丹青有几分相似,都是精致柔和的长相。露出来的手腕纤细,五指修长,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乖巧的邻家弟弟,很是讨喜。

但即使是面对这样一张脸陆珏都看不下去,单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吃了几口后就忍不住冷脸,连一开始聊天时敷衍的‘嗯’‘哦’之类的语气词都没有了。

小明星保持形象和身材地小口小口吃着菜,怎么看怎么矫揉造作,陆珏愈发不耐,刚要招手叫服务员结账走人,结果一转头却看见陆丹青和季臣站在不远处。

小孩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深琥珀色的桃花眼里空白一片。

陆珏呼吸一窒,脸上的表情滑稽的定格住,如坠冰窟般地浑身僵硬得发冷,手脚俱是冰凉。

陆珏慌忙想要起身,走出位子时腿却不小心撞到桌脚,绊得他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隔壁桌客人的椅子勉强稳住身形,眼神始终不离陆丹青,像是一不见他他就会消失一样。

陆丹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拉着季臣转身离开。

“阿青!”

陆珏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仿若即将堕入地狱的灵魂最后一次的哭泣和哀求。

季臣顺势握住陆丹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小孩儿显然在走神,倔强地紧抿着嘴唇,眼眶憋得通红,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季臣心疼的同时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小雀跃——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貌似可以上位了。

第42章

陆丹青坐在车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季臣有些担心,时不时地就转头看他,陆丹青烦了:“别看我,看路。”

季臣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乖乖看向路面。

陆丹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从未熄灭过,一直处在来电的画面。

他盯着那上面的陆珏两个字,忽然说道:“前些时候……我约他今天出来吃饭,他说公司有事,月末了有很多重要的报表要看。结果……”他讽刺地笑了一下,“确实,是很重要的事……”

季臣捏着方向盘,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一开始时他是开心的,以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然而现在——他看着陆丹青这样的颓丧难过,忍不住又想就算他不和陆丹青在一起又怎么样?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只要他还能有骄阳一般明艳灿烂的笑,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又怎么样?

……妈的!

季臣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把低头走神的陆丹青吓了一跳,生气地瞪他:“你干嘛?!”

“……没有,没什么。”

季臣喘了口气,刚才那种圣父般的想法简直可怕,他才不想变成背后顶着俩翅膀的那玩意儿!他喜欢陆丹青,这次是陆珏自己作死,又不是任何人的错。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会将心上人拱手让人的才是智障!

季臣咧了咧嘴角,说:“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烧烤。”

陆丹青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陆珏一刻不停地打电话过来,季臣看得碍眼,直接把手机抢过来关机了扔到后座上。

“别想他了,我们去吃饭,吃完去酒吧,保证让你把所有不高兴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

季臣说,在绿灯转黄的时候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餐厅里,陆珏紧握着手机,即便听筒里只有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机械音,他依旧不死心地一次次拨通陆丹青的号码,然而结果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脸色灰败地坐在台阶上,陈绘拿着他的银头手杖小心翼翼地走近,“陆先生……”

陆珏冷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绘一愣,似是想不到一向以温文尔雅和好脾气着称的陆珏竟会如此粗鲁无礼,而且哪怕是对待做错事的下属他都没有当面发过火,至多不过是不冷不热的斥责而已。

陈绘有些委屈,周围已经有客人在往这里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让他感到难堪。

“陆先——”

“我让你滚!”

陆珏猛地站起来,他双目赤红,嘶哑的咆哮声吸引了周围所有食客的目光。

陈绘气恼地埋头冲出了餐厅,本来还高兴着能和陆珏搭上线,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羞辱。

陆珏喘着气,简简单单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无力地靠在墙边,眼眶通红,鼻翼微微翕动着,看起来显得萧索又可怜。

周围很多人在看,有人认出了他,还有人拿手机拍照。可是陆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和面子都在陆丹青转身的瞬间化为飞灰泡影。陆珏悲哀地想着只要能让他再见到陆丹青,只要再给他一个机会解释,他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愿意放弃。

他爱他,此时此刻,陆珏无比清晰而又绝望地承认他爱陆丹青,他不能没有他。

******

十点多的时候,陆丹青被季臣带到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头,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交替着打在舞池里,乍一看去所有人都跟青面恶鬼似的,一个贴一个,一个抱一个地摇摆着。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暧昧的灯光和空气让心怀鬼胎的男男女女们默契地聚集到一起,黑暗角落里的卡座上坐着无数拥吻的情侣以及放浪地扭动着腰臀的炮友们。

季臣带陆丹青坐到吧台边,递给他一杯颜色好看的鸡尾酒,说:“先拿这个开开胃。”

陆丹青大吼:“什么?”周围音乐声太大,热烈地敲击着的鼓点仿佛和心脏同一节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身体。

季臣也跟着吼回去:“我说!先喝杯鸡尾酒开开胃!”

陆丹青喜欢酒,且酒量很好。酒吧的气氛很有感染力,他坐在吧台边喝了几杯酒,也被激荡的韵律勾起了兴致,钻进人堆里去跳舞。

季臣嘴角一抽,眼看着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生一下子就凑了上去,他赶忙跑上前,铜墙铁壁一般地守在陆丹青身边,用恶狠狠的目光把所有企图靠近他们的人都瞪回去。

可是很快季臣就发现这招不起作用,酒吧里多的是不怕事的男人女人。他只能把陆丹青再拉回位置上喝酒,小孩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面颊因为酒意而染上潮红,分外撩人。

季臣叹气,暗自懊恼为什么要把小兔子带进狼窝里。

“别喝了,我们回去,这里太吵。”

“不要!”陆丹青捧着酒杯避开他的手,冲季臣嘻嘻一笑,“我喜欢,这里热闹,很好。”

他似乎是有些醉了,吐字不甚清晰,幼童似的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季臣没办法,他劝不住,也不敢硬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丹青拿威士忌混上龙舌兰当白开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地往胃里灌。

喝高兴了后陆丹青又要去跳舞,季臣半点不敢疏忽地守在身边,他两手虚虚地抱着陆丹青,暗示其他人他们是一对,来骚扰的人果然就少了很多。

周围有人在亲吻——当然位置不仅限于嘴,啧啧的水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交织在一块儿,这一切比劲爆的音乐声更加刺人耳膜。

季臣忍不住收紧了抱着陆丹青的手臂,他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和刺激,毫不犹疑地低头去吻他的唇。

混乱的场合模糊了他的理智,季臣急切地撩开陆丹青的衣服下摆搂住他的腰,温热的唇舌落到如玉般小巧的耳垂上,然后顺着脸侧一路往下,留下一串湿濡的痕迹。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有些无力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发出猫儿一样的闷哼。

季臣呼吸一窒,他忍不住低喘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酒吧楼上就是一家快捷酒店,老板显然做得一手好生意,和楼上达成了某种协议打通了楼层,季臣此时无比感谢老板的商业头脑,半拖半抱着陆丹青走了上去。

……

然而,他们的第一次并不太美好。

清晨,陆丹青坐在床尾,季臣靠坐在床头,两人俱是不发一言。

季臣的脸毫无血色,两人都是第一次,有经验的陆怪物喝高了只晓得横冲直撞,季臣又不愿让他憋着难受一味迎合,直接导致了隔天醒来床单上出现了一小片红白交加的痕迹——昨夜如同攀上巅峰般的舒爽畅快显然是有后遗症的。

陆怪物有些尴尬和内疚,但更多的是觉得丢脸,居然把人给搞流血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

季臣说,昨晚使用过度的声带如同老旧机器一样艰难地运转起来,沙哑得不像话。

他身上有陆丹青的牙印,腰侧有因为用力掐住而留下的指印,嘴唇红肿,眼睛也是肿着的,看起来无比凄惨。

不过陆丹青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因为他肤色白皙所以吻痕和背后的抓痕更加明显,肩头有个地方还咬破皮了,是刚进去时季臣实在疼狠了的时候留下的。

季臣看着他身上的痕迹,低声说:“昨晚你喝醉了。”

“你喝醉了……可是我没有。”

“昨天晚上,是我勾引的你。”季臣说,眼睛紧盯着他,“喜欢吗?”他问,舔了舔苍白的嘴唇,“丹青,喜欢吗……昨晚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

陆丹青一呆,他身上只穿着件勉强还算干净的白色T恤,毛衣早已经被扯变形了扔在地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疼不疼?后面……后面要处理一下,不然会生病的。”

季臣笑了,被牙齿咬出斑驳痕迹的一双唇浅浅地弯起,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隐约可见一束萤火般的光芒。

“可是我够不到。”他说,“你帮我吧……阿青,帮帮我,好不好?”

一晚的经验显然已经足够季臣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这是只看似纯良实则恶劣的黑心小白兔,总喜欢折腾到他开口哀求才肯高抬贵手。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胡乱地嗯了一声。

季臣低低地笑起来,他想要下地,可现在他连自己直起上半身都很难,陆丹青便走过去将他抱起来,走进浴室。

季臣抬起手臂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露出一抹笑。

清洗完后,季臣让朋友送来了衣服和药,他有些发烧,陆丹青便开车把他送回家休息。

季臣住的是高级小区,一层只有一户人家,他刚扶着季臣走出电梯就看见唯一的一个门旁站着人,他拿着银头手杖,身形笔直如同雪地的松柏。

“阿青。”

陆珏轻声唤他,他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眼里满是血丝。

他看着两人亲密倚靠着的姿势,心里不禁有些慌乱,差点连站都站不住,右手用力地攥紧了手杖勉强冷静下来,强自扯开笑容,问陆丹青:“阿青,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陆珏声音微颤,带着小心得近乎卑微的的脆弱和无助。他的长相柔和雅致,面色唇色却是病态的苍白,眉间微蹙、眼泛水光的模样令他看起来分外惹人怜惜。

“我——”

季臣说:“丹青,钥匙在口袋里。”

陆丹青一愣,随即闭嘴不言,伸手在他外套两边的口袋摸了一下。

“不是,在内侧的暗袋里。”

陆丹青又伸手进去,在腰侧前方的一个口袋里拿出钥匙。

陆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又或是不好意思,就像是习惯了一样。他面色一白,心底瞬间便漫上一层凉意,不知从何而起的刺骨的疼痛深入骨髓,顺着神经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利刃刺了个对穿,从正中间破开一个洞来,冷风呼呼地穿过。

他僵在原地,看着陆丹青开门后将季臣扶进去。

“房间在左边。”

房门被轻轻掩上。

季臣家很大,大而空旷,似有若无的呻吟声从虚掩着的门缝中传出,那是季臣的声音,沙哑的低吟声昭示了一切。

陆珏死死钉在原地,他的心跳声很快,血液却是冰凉。

陆丹青:“……季臣,国家欠你一个奥斯卡。”

金主爸爸,我就是上个药,要不要叫得这么浪?

季臣断断续续地说:“不过昨晚……唔,昨晚可不是装的……”

“你把我插身寸了两次……阿青……还掐得我腰很疼。”

陆丹青:“……”

他面无表情:“闭嘴吧你。”

上完药后,陆丹青起身要走,季臣拉住他的手,皱着眉仰头看他,问:“你不会再回去他身边,对吧?”

陆丹青没说话,其实他也没想好。

突如其来的静默令季臣的脸色瞬间难看下去。

“陆丹青,”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的镇静和从容,“你还喜欢他,还想和他在一起?!”

“没有,”陆丹青漠然地抽出手,“你好好休息吧,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他已经说了是‘我的事情’,季臣也不好再逼问,结果却又听得陆丹青说:“那八百万我没动,明天会去银行办转账手续还你。”

季臣勃然变色,他撑着床坐起来,也不顾身后某处和腰部的酸痛,紧张而慌乱地扑过去一把抓住陆丹青的手,努力想要严厉起来的声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你什么意思?!不,我不要,我不收!”

季臣已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外,陆丹青叹了口气,回身扶住他,一靠近后立刻被人拦腰抱住,两条有力的手臂几乎要把他勒成两截。

……居然还这么有力气。

陆丹青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安抚地拍了拍季臣的后背,“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的关系发展到这一步,那800万就不合适了,而且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

说到这个陆怪物就很痛心,那八百万真的是花不出去,他一不买房二不买车三不炒股,就只能扔银行里待着发霉。

至于原身傻白甜所想的要还给陆珏,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在陆怪物的考虑范围内。对陆珏来说他并不缺钱,他缺的是情感。一个人将他的糖果送予你,这个行为珍贵的不是糖果本身,而是他为何要送你糖果的原因,即他对你的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陆珏终究是付出了的,而他的付出并不能被区区钱财所弥补,就算还了八百万也是白搭——之前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现在两人的纠葛了。

季臣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很不甘愿,他说:“那以后你的生活费我给,你不要找陆珏,寒暑假也来我家里住,我一会儿把备用钥匙给你。”

“……”陆丹青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季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句不冷不热的话犹如给季臣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脑子一下就冷静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你叫你朋友过来吧。”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随后陆丹青转头看向门口,陆珏还呆呆地站在那里,身后长长的走廊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随时要将他吞噬的野兽。

陆丹青离开季臣家,对他说:“走吧。”

陆珏如梦方醒,连忙跟上,两人走进电梯。

“阿青,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

“我知道。”陆丹青垂下眼,淡淡道,“你也没有承诺过我什么,我无权干涉你和什么人见面吃饭。”

“不是这样的,我——”

这时候电梯到了一楼,陆丹青走出的大厅,一边说:“我打车回学校了,再见。”

“阿青!”陆珏急急出声,陆丹青的冷漠令他异常不安,更加急于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他,“我喜欢你,我……阿青……我爱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陆丹青停住了脚步。

陆珏的呼吸几近停滞,他像是被投入深海中,被强烈的水压压迫得动弹不得,世界褪去颜色,附近街道上喧嚣的人声车声也变得模糊而遥远。黑白的模糊场景中只有他的小少年长身玉立,他慢慢回过头,明丽温柔的桃花眼里此时却是一片平静,犹如一汪深潭般倒映着紧张得手足无措的自己。

陆珏怔怔地望着他,小孩儿专注的注视令他感到怀念,这是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最真挚的渴求。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鼻腔忍不住泛酸起来,正要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抱抱他,却听见陆丹青冷淡而简短地应了一句:“嗯。”

说完他便转身走远了,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驻足停留的意愿。

陆珏如时光停滞般僵住了身形,水汽在眼球上凝结成一张薄薄的幕墙,他张了张口,最终却是再没有了叫住他的勇气。

第43章

天气越来越冷,陆丹青所在的城市其实不怎么下雪,那是一种干燥的‘冻’而不单单是冷而已。好在陆怪物不怕冷,所以当别人裹成球的时候他都能保持着里里外外不超过三件的衣服量,加上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在校园里总是最瞩目的那个。

然而——

下午下课后陆丹青闷头冲出教学楼没多远立刻被人堵住了,祝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上拿着的围巾轻甩了一下就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再用另一手多绕了一圈整理好。

陆丹青:“……”

他闷闷地从厚实的针织围巾里抬起脸,“我不冷……”

“骗人。”祝晰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转而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指尖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些,“这么凉还说不冷?”说完,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

陆丹青气闷,他没法反驳,只能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折腾。

他戴着的围巾厚且长,陆丹青正常平视前方的时候有一小半脸都埋在了里面,越发显得精致秀气。

但是自认又man又帅的路怪物觉得冬天就该穿得酷酷的,他不高兴地扯着围巾,抱怨地嘟囔:“太厚了……”

“没有,”祝晰一脸平静地睁眼说瞎话,“很好看。”他摸了摸陆丹青的脸,微微露出一个笑。

教学楼对面是一个人造湖,学生们都去吃饭了,此时四下无人,祝晰的手还搭在陆丹青脸侧,无意识的摩挲着。

陆丹青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看了下鞋面,说:“我系下鞋带。”

他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弯腰祝晰就先一步蹲了下去,陆丹青盯着他的头顶,有些无奈。随即像是有了什么坏主意,眼睛一眯,狐狸一样地闪过一道光,他飞快地脱下手套丢在了祝晰大衣的帽子里,然后把手背在身后。

祝晰站起身。

“……”

“……”

他笑,唇畔浅浅的弧度让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终于多了几分温度。

祝晰捏捏陆丹青的脸:“掩耳盗铃有意思吗,嗯?”

说完,他伸手去抓陆丹青的两只手,非得帮他戴了手套不可。陆丹青拼命把手往后伸,祝晰用一个近乎于拥抱的姿势把他圈在怀里,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抓他的手。

陆丹青计谋得逞哈哈大笑,祝晰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臂,纵容一般地和他幼稚地笑闹起来,两人跟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毛毛虫一样在湖边蠕动。

“陆丹青!”

有道声音由远及近,杂毛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气得七窍生烟,手指愤怒而颤抖地指着两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祝晰敛了笑意,陆丹青看了眼杂毛的破洞裤,不满地对祝晰说:“你看,他也穿的少!”

祝晰说:“所以他会早死。”

杂毛:“……”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出来,杂毛——或者说不该叫杂毛了,他的头发已经染成了正常的深棕色,配合他那张脸廓分明的面庞竟然还有些痞帅痞帅的小性感。

于是陆怪物咦了一声,“你变好看了哎。”

祝晰脸色一黑,沈鹤年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是吗?我,我也这么觉得。”

这一下子傻笑把他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痞气给毁得一干二净,陆丹青沉默了一下,秒变冷酷无情脸:“不好意思,我刚才看错了。”

然而沈鹤年似乎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依旧高兴地问他道:“快期末了,你应该也都结课了吧,中午一起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陆丹青转头看祝晰:“怎么样?”

沈鹤年气结,却也知道陆丹青与祝晰要好,只能不甘不愿地瞪着祝晰,目露凶光。

陆丹青觉得沈鹤年就像是哈士奇和藏獒的串串,看得他直想笑,一双桃花眼明丽灿烂,笑得沈鹤年没了脾气,摇着尾巴靠近他。

祝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点头。

沈鹤年的气焰立刻涨了几分,乐颠颠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辣!有个地方的泡椒田鸡特别好吃,那里的麻辣香锅做的也很好,要不要去试一试?”

陆丹青无所谓:“行啊,听你的。”

他们一路往外走去,结果刚出了校门没多久却见一个人迎面冲他们走来,陆丹青本以为只是同校认识的学生,结果却察觉到旁边的祝晰动作一僵,于是他又看了眼那个穿着普通的男人,对方有一双蛇一般狭长阴冷的眼睛,与他此时温和带笑的神情极为不符。

那人的眼神扫过他们,先是在陆丹青身上停驻了一两秒,然后才望向祝晰。

“你很久没来猎场了,”他说,“如果你不喜欢猎场的话,其实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还钱,我不介意。”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陆丹青。

话音刚落,祝晰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警惕起来,浑身紧绷地盯着他,硬邦邦地说:“不用,我会去的。”

男人耸耸肩:“随便你,最近的一场比赛在三天后的下午,希望能在那边看到你。”

他说完后就径自转身走了,陆丹青皱眉,问祝晰:“猎场是什么地方?”

祝晰抿着唇不说话,沈鹤年呆滞了一瞬,而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竟然去打黑拳?!”

所谓的黑拳就是用来赌博的地下拳赛,所有在正规拳赛中不能用的招数在里面都可以用,所以经常死人,是一项很危险的违法赛事。

陆丹青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祝晰年纪还小,能拼的不过也就年轻人的体力而已,就算再会打又怎么可能赢得过那些职业拳手?

沈鹤年说完就有些后悔,直觉今天的大餐要泡汤。果然,下一秒陆丹青便转头看他,语带歉意道:“抱歉,我和祝晰有些事要说,改天再约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沈鹤年忍住仰头长啸的冲动,扭曲着笑了笑说没关系。

把人打发走后,陆丹青拉着祝晰去了附近的肯德基,点了杯圣代和他坐到角落里。

他没有磨叽,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欠了多少钱,为什么会严重到要去地下拳场打拳还债?”

祝晰微微扭过头,像是有些难以开口,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最后还是低声回答道:“是我父亲……他之前赌博欠了钱,算上利息有五百多万。”

陆丹青额角青筋一跳,又问:“那现在呢?他又在哪里?”

“还了近一百万……他回老家了,有人看着。”

陆丹青又问:“打了多少场?”

“……五六场吧。”

地下拳场的规矩类似升级流,从金字塔底层慢慢往上拼,也许祝晰现在还撑得住,但长此以往下去陆丹青迟早有一天得去给他收尸。

“你别去了,太危险,你受不住的。”他说,“钱我先帮你还,以后你工作了再攒钱慢慢还我。”

祝晰摇头,他知道陆丹青是好意,但天知道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欠下人情的就是陆丹青。

“不用,我父亲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他的声音很有些僵硬,说到自己的家庭时祝晰有些无意识的自卑与回避,尤其是面对着陆丹青,便更不愿意把这些丢人的事情摊到桌面上。

“你想怎么解决,你能怎么解决?”陆丹青反问,他觉得祝晰很没眼力见,“高利贷你不懂吗,利滚利地拖下去哪有还干净的一天?打黑拳多容易出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有专业地练过又怎么打得过那些人,你——”

“丹青!”

祝晰打断他的话,他忍不住地感到了难堪。陆丹青就坐在他对面,姿容秀丽,衣着干净,良好的身世教养让他注定与那份肮脏的黑暗无缘。祝晰不是个容易自卑的人,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当面揭开这件事他也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左耳进右耳出罢了,可这会儿那人是陆丹青,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他态度强硬,陆丹青也不和他争,只想着回头找季臣或者陆珏悄咪咪给解决了。祝晰好强他知道,也可以理解,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能开得起地下拳场的人怎么可能只要还得上钱就放人,明显就是看祝晰有潜力想把他收到手下为己所用,到时候万一陷得深了,就算筹够了钱那人也未必肯收,徒留祸患。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又或者说是陆怪物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走人了。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室友兼死党,陆丹青还是打算好人做到底,他蹲在路边想了想要找季臣还是陆珏合适,犹豫了半天,最后给季臣发了微信过去。

金主的陆大人:【金主爸爸,帮我个忙行不?】

陆丹青捏着手机等回复,没想到下一秒季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很急:“怎么了,你出事了?”

“……”

陆丹青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微信的内容,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说我出事了?”

“呃……”季臣讪笑一声,“你难得主动找我要帮忙,我还以为是怎么了。”

“是我朋友,他欠了钱,债主让他到地下拳场打拳还债,那地方好像叫‘猎场’来着,你熟不熟?”

“熟,当然熟。”季臣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一时之间他其实想不起来什么,但朋友圈子里总会有认识的,“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问问。”

“祝晰,他父亲赌博欠了五百多万,但具体到多少他没说。”陆丹青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这样的话,那天刚还你的八百万又要欠上了。”

“你别和我提钱,那都是小事,你要真想谢谢我就陪我吃顿饭,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季臣不乐意,陆丹青的见外让他感觉到烦躁。

“唔……那就现在?我刚才只在肯德基吃了个冰淇淋而已,有点饿了。”

季臣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说:“你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去接你。”

他动作很快,陆丹青没等一会儿季臣就来了。吃饭的时候他又问了这件事,而且祝晰的父亲也很麻烦,他要是再继续赌下去就是谁帮忙都没用。

陆丹青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倒是季臣老道得很,很快就想了个点子出来。

“能欠到五百多万的大多是死不悔改的老赖,要我说干脆找个由头把祝晰的父亲关进牢里去,打点一下也不会太难过,让他清心寡欲个几年,看看书做做劳动,等改了这臭毛病在放出来。”

陆丹青也觉得有道理,但是毕竟是祝晰的父亲,就这么随便安排也不太好,便说:“行吧,我找个时间和他谈谈。”

季臣撑着下巴看他,笑说:“好了,现在问题解决了,我们能有点私人时间了么?”

陆丹青低头吃着冰淇淋,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说:“怎么,我们现在不就是私人时间?”

“这怎么是私人时间,和我吃饭还想着别人。”季臣不满地嘟囔。

陆丹青抬眼看他,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哪里,我一直都在想你,眼里心里都是你。”

他情话说得顺口,信手拈来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牛排很好吃’一样,然而季臣却是听得心里一跳,高兴之余还有种被心上人撩了一把的小羞涩,一边暗自鄙视着自己都多大人了居然还这么沉不住气,一边却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不断回味着刚才那句话。

他们开了个小包间,餐桌正上方吊着一个镂空花球灯,桌子左面的墙上就是触摸开关。

季臣心底念头一起就是再难抑制住,他探身关了灯,陆丹青冰淇淋吃着吃着眼前突然一黑,抬头问:“停电了?要不——唔……”

季臣走到陆丹青椅子边,搂着他的脖子将人转向自己后吻了上去。

吃甜点吃到一半突然被强吻的陆怪物一脸懵逼,本想说等亲完了就能继续吃了,于是便侧过身子,一手捧着冰淇淋一手搭上季臣的腰。结果这样的配合反而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直接把他推到墙边按住他的肩,周身的空气在两人的气息摩擦交换之间隐隐有升温的趋势。

陆丹青感觉冰淇淋都快化了,他挣扎了一下,推开季臣愤愤道:“你干嘛!”

“我很想你。”

季臣哑声说,小兽似的蹭着他的脸颊和颈窝。

“那天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直到现在。”

“丹青,你是不是在怪我?”

“没有。”

陆丹青说。

他晃了晃杯子,感觉冰淇淋也化得差不多了,便叹了口气,干脆放下杯子和他好好说话。

季臣又接着试探着问道:“那你讨厌我?”

“也没有。”

“那——”

季臣有些紧张,他和陆丹青亲密地挨在一起,然而耳边却全是自己兔子一样跳得砰砰响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喜不喜欢我?”

季臣听见自己这么问。

简直——太他妈蠢了!

他暗自懊恼,觉得告白不该这么草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或着是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像是什么都有,又像是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存在。

然而下一刻,季臣却听见陆丹青低哑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的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电流穿过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麻了一下。

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低低地笑起来。

“嗯……看你表现啊。”

第44章

那个蛇眼男留给祝晰的时间不多,所以陆丹青也不敢多耽搁,先通过季臣的朋友帮祝晰把钱还上了,然后才打算和祝晰说他父亲的事情。

他知道祝晰要强,所以为了不让自己的帮忙显得像是高高在上的施舍,陆丹青还特意拟了一份欠条,让祝晰在工作后分期把钱还给他。

陆怪物自认做得很周到了,在谈及祝晰父亲的时候用词也尽量委婉,没想到祝晰的反应却依旧激烈:“陆丹青,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我的私事么?!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帮我还钱?!”

陆丹青试图解释:“我知道,可我们是朋友,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要尽力,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祝晰有些发抖,他冷声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陆丹青不明白他怎么就生气了,地下拳场的事情明显不是祝晰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大学生可以搞定的。

陆怪物本就不是个日行一善的大善人,祝晰的不识趣让他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恼火,声音忍不住也拔高了:“那你倒是说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自己能解决得了我哪犯得着为你着急上火的?”

祝晰浑身发冷,满脑子都是自己所有的不堪被陆丹青知道的事。他对外向来自傲;然而对着陆丹青时却又克制不住地感到自卑,身世,教养,背景……他差了陆丹青太多太多,而如今甚至连父亲惹下的祸事也要麻烦到他。

一片混乱之下,祝晰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你为我做什么!”

陆丹青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这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了?”

祝晰一怔,少年冷淡而愤怒的神色让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慌乱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我不是这——”

然而陆怪物已经被气着了,用力把那张欠条拍到他身上,怒极反笑:“行,是我多管闲事,是我吃饱了撑着,你最好尽快筹到五百万还我。顺便,你可以放心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过问你的任何事。”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祝晰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连忙跟上去,心急地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丹青,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怪你。”

陆丹青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他们约在咖啡厅见面,车就停在门口,陆丹青径直坐上了车,啪一声甩上门,看着后视镜倒车掉头。

祝晰在外面拍着车窗,陆丹青也没理,直接拐出大路上走了。

他直接回了家,路上的时候季臣打来电话,陆丹青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通键。

“阿青,是我。”

季臣殷切的声音让陆怪物的面色稍有缓和,“嗯,什么事?”

“我想你了。”

陆丹青笑,配合地说:“我也很想你。”

“阿青,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就高兴。”说到这儿季臣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感觉有些傻,但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你在哪里,我晚上约了几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玩什么玩,快期末了,要读书。”

季臣啊了一声,又问:“那你要去哪里读书,我陪你。”

这话把陆丹青逗笑了,他说:“金主爸爸,你早过了陪读的年纪好吧。”

季臣忙不迭地说:“我可以给你端茶送水暖被窝,冬天多冷啊,你一个人肯定不行的。”

陆丹青挑眉,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最后几个字:“嗯……我不行?”

“……”季臣咳嗽了一下,也跟着慢悠悠地说,“唔,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对之前发生过什么确实不太清楚了,要不……你再试一次?”

陆丹青呵呵一笑:“失忆了啊,那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找别人试也一样。我正回家呢,陆珏好像就在家里,先不说了,下次有空再聊。”

说完他作势要挂电话,下一秒就听见季臣气势如虹的咆哮从听筒里传出来:“不行不行不行!!!陆丹青!不许挂,不许找别人!!!”

陆丹青扑哧一笑,轻哼了一声问道:“还记不记得了,嗯?”

“记得,当然记得,太记得了。”

陆丹青在停红灯,于是便无聊地继续跟着他闲扯,说:“来,说一下感受加深印象。”

季臣半点不尴尬,用一种油嘴滑舌的语调说:“又粗又大,还很长,每次都进到很深。力气还特别大,掐得我腰疼,掐完了还折起来,都快断了。”

陆丹青原本只是调侃而已,没想到他真这么没脸没皮的,便忍不住笑了,说:“太不深刻,不及格。”

“不及格?”季臣的声音忽然有些小雀跃,“不及格好啊,那就重修吧,老师你看怎么样?”

“想得美,在我这儿不及格没得重修,直接退学滚蛋。”

两人一路瞎几把扯蛋,直到陆丹青进了家门后才挂了电话,他习惯性了看了眼屏幕,好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微信,都是祝晰发的。

陆丹青也没回,把手机揣口袋里后上了楼。

他明天其实有课,今天该回公寓的,不过刚才在赌气不想看见祝晰就没回去。

陆丹青推开房门走进去,却看见陆珏背对着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其实自那天以后,陆珏就时常来陆丹青房里坐着发呆。

有时候他会把手杖里的三菱军刺抽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那上面曾经沾过季家祖上那位的血。

然后擦着擦着,他就总是忍不住想,也许这就是陆家和季家的宿命,注定为了同一个人而斗得头破血流。

可随后,陆珏又想起了那个让他的父亲和季臣的父亲魂牵梦绕的女人。

在季夫人尚还有些精神的时候,陆父曾将她接来家中住了几日——当然,季臣的父亲本是不同意的,但季夫人最后说服了他。

那几天恐怕是陆父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季夫人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会弹琴会画画,还会做一些好看又好吃的小糕点,陆珏对她印象很好。

但几天后,季夫人要走的时候陆父不让,他们吵了起来。

当时二人顾忌着陆珏没有当众起争执,而是在走到书房里说话。才五六岁的陆珏因为好奇也跟了上去,躲在门边偷听,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季夫人这么大声说话,而一贯强势的陆父也在季夫人哭了以后渐渐萎靡了下来。

她说:“我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陆展,你当真以为这只是因为感动?”

说着说着季夫人就哭了,哽咽着说:“我爱过你的,陆展,我曾经很爱很爱你。但是我现在爱的是他,我这次应你的请求来住几日不过是不希望你再给他找麻烦而已。陆展,求求你你放我走吧,你已经害了我前半辈子,为什么连我好不容易拥有了平静幸福的后半生也要毁掉?当初你要另娶他人时我没有阻止,现在也请你不要来干涉我的选择。”

陆珏至今仍然记得季夫人说这话时的委屈和绝望——你已经害了我的前半辈子,为什么连我的后半生也要毁掉?

陆珏靠着床头想得出神,他自是不愿让陆丹青和别人在一起的,更不用说那人是季臣了。可想到季夫人当时的模样,他又禁不住有些怅然的迷茫,比起前者,他更不忍心让陆丹青也落到那样的境地。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陆珏回过头,发现陆丹青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连忙起身,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抚平床上的褶皱,然后脸上展开一个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回来吃饭。”

“我记得你明天有课。”

“嗯,明早再从家里开车过去。”

陆珏似乎有些开心,眉眼都舒展开来,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就平时吃的那些吧,我没什么挑的。”

陆珏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匆忙走下楼去让保姆做菜了,陆丹青躺到床上滚了一圈,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祝晰还在不间断地打电话过来,让他连发微信给季臣都做不到。

陆丹青只好接起来,但口气依旧不是很好:“什么事?”

“丹青,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对不起,你听我解释,真的,我没有……”

祝晰说得语无伦次,带着异样的干涩,陆丹青从没见过他这样子,火气不自觉地消了不少,只淡淡道:“我在听,你到底要说什么?”

久违了的少年平和的声音令祝晰喉中一哽,他忍不住感到鼻腔酸涩,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镇定下来,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丹青,那些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们已经离得够远的了,我不想再让那些……再让我与你离得更远”

祝晰说不下去了,这样的心思吐出来矫情,吞进去又刺嗓子,如鲠在喉般的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然而个中原因他仿佛已经探查出来了一些,只是碍于种种原因而堵在嗓子里难以开口。

陆丹青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半晌,静默了许久的另一头才传来一句话。

“陆丹青……我喜欢你。”

陆怪物:“???”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喜欢你。”

“……”

陆丹青一时失语,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告白上,祝晰刚不是还在解释么?

“丹青。”

“啊?”

祝晰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很顺畅,当把那句最难的话说出口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让他感到紧张和迟疑了。

这回结巴的轮到了陆丹青:“我……那个……我有男朋友了……”

祝晰问:“是那天来接你的那个人?”

“嗯……”

“你喜欢他?”

“呃……”

见陆丹青迟疑,祝晰反应很快,又问:“是他缠着你,对不对?”

“呃……”

这连番的来自灵魂的拷问让陆丹青有些招架不住,祝晰年纪太小,对于祖国的花骨朵他可说不出来“玩一玩”这种话。

祝晰说:“我明白了。”然后挂了电话。

陆丹青一脸懵逼:“蛤???”

你明白什么了倒是和我说一说啊??

人老了果然就是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陆怪物一头雾水地把手机扔到旁边,起身下楼去找吃的了。

吃晚饭的时候陆珏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逛逛,陆丹青拒绝了,说:“晚上和朋友约了出去玩。”

陆珏笑了笑,没有多做思考就说:“是季臣?”

陆丹青也没有回避的意思,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陆珏看着他,说:“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他。”

陆丹青笑了,反问:“那你看得出我喜欢你吗?”

陆珏不说话。

陆丹青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回来。”

“阿青。”陆珏叫住他,他抿了抿唇,神色平静地道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记得我们是家人,你有了任何麻烦任何需要,首先要来找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季臣。”

陆丹青顿住脚步。

陆珏轻声说:“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可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的隔阂。阿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如果你连对我开口都觉得见外又或是不好意思,我会很难过。”

陆丹青猜出他是知道了之前让季臣帮忙的事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道:“我知道了。”

“好,”陆珏温柔一笑,“去吧,早点回来,明早还要上课。”

他送陆丹青离开,其实刷存在感的方法很多,但不论是以什么形式,陆珏都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在陆丹青心里压他一头。

******

在这个位面之前陆丹青也有过挥金如土的生活,所以大致猜得出来季臣的朋友们都是些什么样的,而事实倒也和他的猜测相距不远。

他们在酒吧开了个包间谈天说地吹牛逼,开始的时候兴许是因为季臣事先警告过,所以大家都很中规中矩地闲聊着,但陆丹青与他们融合得很好,而后来大概也是因为喝多了酒,所以说话也更无所顾忌起来。

他们说到之前聚会上发生过的糗事,季臣的发小徐泾举着酒杯坐到陆丹青身边,大着舌头问他:“你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标准的搭讪方式让季臣瞬间紧张起来,警惕地盯着徐泾:“喂,你要做什么?!”

徐泾不理他,兀自盯着陆丹青的脸发呆,好半天后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我们之前是见过,你是陆珏收养的那个孩子是吧,几年没见变化倒是大得很,长得越来越好了。”

陆丹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少年人总是长得快。”

徐泾哈哈笑起来,然后又没个正型地凑过去揽季臣的肩,调笑道:“行啊你,居然连陆珏身边的人都勾搭得到,真是下了重本了。”

这其实只是一句玩笑话,陆家和季家不对头,圈子里选边站是很常见的事,难免有个亲疏。

季臣对此格外敏感,毕竟他和陆丹青关系的开始就目的不纯,听了这话更是脸色一变,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双眼睛黑亮得近乎冰冷。

“什么勾搭不勾搭,人是我好不容易追来的,确实是下了重本。徐泾,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真和你动手。”

他声音压抑,明显是动了火气,徐泾也有些想不到,讪讪一笑松开了手。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其他人忙过来打圆场,陆丹青垂眼笑了笑,拿过季臣手里的酒杯,说:“什么时候酒量变这么差了,才喝没几杯就醉得说胡话,你先别喝了,下一轮我来。”

他既然给了台阶,季臣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陆丹青难做,便扭过脸没再说什么。

几个负责活络气氛的又开始吆喝着喝酒,陆丹青和他们碰了碰杯,喝过一轮后刚退下来就被人拦腰抱住,季臣靠在他肩上闷声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陆丹青笑了,转头亲了亲他的脸:“我没有委屈。”

季臣不满他只亲脸颊,仰头寻着他的唇吻了上去,醇香的酒气弥漫齿间,让季臣想起那晚的噬骨欢愉,忍不住下腹一紧,将陆丹青抱得更紧了些。

“晚上……别回去了……”

季臣轻吻着他的颈侧,哑声道:“我很想你……还有那里……也很想念,在你不在的那些晚上。”

陆丹青年纪还小,他什么都不缺,又有陆珏在一旁虎视眈眈,让季臣心里很有些不安,不知道要用什么才能留住他。他虽然不是没有经验,但这些羞人的话却是第一次说,他看得出来陆丹青是喜欢这样的,包括之前那晚也是,这只黑心兔子就是喜欢这么折腾他到示弱求饶,在欲望的折磨下抛去所有的矜持和尊严,变得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放浪。

说完后季臣有些羞耻,更多的却是某种难言的刺激和战栗,他看着陆丹青,眼底水色潋滟,面颊上是情欲的潮红。

陆丹青低笑,捏了捏他通红的耳朵尖。

“放心,这次我会轻一点。”

第45章

季臣和陆丹青十一点多的时候就撤了,将近凌晨三点才从酒店房间里出来,陆丹青书包放在家里,而且也没带公寓钥匙,所以只能先回去。季臣坚持要送他回家,然而陆丹青却怀疑他那腿抖得估计连刹车都踩不住。

最后还是陆丹青自己开车回家的,季臣和他软磨硬泡了许久硬是要借住一晚,陆丹青看他的状态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上路,再说这么晚陆珏应该也睡了,便同意了。

然而尴尬的是,两人一进门就和坐在沙发上的陆珏对上了眼。

“……”

陆丹青莫名地有些小心虚,随即就感觉到右手被季臣握住了,他神色如常地对陆珏笑笑:“晚上好。”

陆珏却是笑不出来,毫无波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青该睡了,上了楼梯左拐第一间就是客房,季先生可以去休息了。”

季臣还想说什么,陆丹青捏了下他的手,低声说:“去睡。”

他松开手,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季臣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陆珏,笑了一声,说:“别以为这就代表了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陆珏轻嗤一声,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依然无法将他的眼底照亮,唇角的弧度讥诮而轻蔑。

“季臣,别以为上了个床就能代表什么。”

毕竟,也只是上床的关系而已。

******

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课程已经全部结束了,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给大家备考。

结课了以后,祝晰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兼职上,白天去咖啡厅打工,晚上去酒吧做服务生,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

在最后一课期末考结束后,陆丹青收到了祝晰送的礼物,是一只DW手表。

陆丹青把手背在身后,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说过。”祝晰拉过他的手给他戴上,“只是一个礼物而已。”

一个——很显眼的礼物。

季臣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手表,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一下子窜了起来,问道:“谁送的?”

“室友。”

说到这个季臣就委屈,他和陆丹青都还没同居,居然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忍不住说:“既然现在都不需要摊房租了,那还和他一起住做什么,干脆搬出来自己住;不然就把房子让给他,你住到我家。”

陆丹青说:“我搬出来了他怎么办?还什么把房子让给他,祝晰怎么可能会收。”

季臣恹恹地缩回驾驶座,转而问道:“那你暑假住哪里?”

“家里,或者公寓。”

季臣捏着方向盘,有些紧张地问道:“呃……那什么,你要不要回家和我吃顿饭?”

陆丹青挑眉,转头看他,意味不明地重复道:“和你回家吃顿饭?”

“嗯……”季臣嗫嚅了一下,“和我……还有我爸。”

两人现在的关系说好听点是成为恋人前的那段暧昧期,说难听点就是炮友以上恋人未满,陆丹青没给过什么承诺,季臣暂时也还没那个底气去问,于是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拖了下来。

虽然直接一步到位的回家吃饭有些不合时宜,但季臣却也想趁这个机会探探陆丹青的态度,所以就试着和他提了一下。

陆怪物:“……”

他笑了:“还见家长,怎么着,你是上赶着想管陆珏叫爸?”

季臣抿了抿唇,低声说:“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顿了顿,他又急急解释,“就、就是一起吃顿饭,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爸他也……对你挺好奇。”

自己儿子一门心思全扑在一个年轻孩子的身上,结果到了现在都还没把人拐到手,不管是出于什么心理季父都是着急好奇得很。

陆丹青无可无不可,只说道:“我回去和陆珏说说看。”

季臣皱眉,说:“你可以不用听他的。”

陆丹青说:“我只听我自己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和陆珏提起过几天要去季臣家做客。

陆珏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个邀请是什么意思,他敛了笑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我不同意。”

陆丹青咬着筷子,目光在餐桌上的五六道菜巡视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他以为陆珏还要和他扯什么年纪小之类的话,但没想到对方这次却是意外的坦诚,他说:“我爱你,我不会把你交给其他任何人。”

陆丹青讶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陆珏的脸色及其苍白,他依旧拿着筷子,搭在桌面上的手腕显出脆弱的纤瘦。

“我以为你只是想尝尝鲜,又或者是生我的气,所以才没有干涉你和季臣的来往。”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季臣有哪里好?阿青,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陆丹青把筷子咬得咔哒咔哒响,其实他现在对陆珏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当初不过是看对方那样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才想做弄他。然而到了现在却又觉得他有些崩人设,变得和其他人没两样,陆怪物便也兴味索然起来。

他敷衍地回答:“他哪里都挺好的。”

这倒是实话,季臣听话又耐艹,他并不反感。

“那我哪里不好?”陆珏又问,“阿青,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

陆丹青瞧着他,声音冷淡:“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算了吧陆珏,别弄得大家脸上都难堪。”说完他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回房间后,陆丹青拿着手机倒在床上挺尸,他最近迷上了王者农药,天天打到凌晨两三点。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在这个位面待这样久完全是因为农药的加持,不然早就拿了精魄拍拍屁股走人了。

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机没电了,陆丹青干脆洗了澡睡觉,他因为假期无聊所以和祝晰一块儿去咖啡厅打工,明天是第一天,得早起才行。

他睡得很快,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摸上了床。虽然是冬天,但房间里开了暖气,陆丹青又一向不习惯穿长衣长裤睡觉,所以只穿了件T恤和三角裤,接触到皮肤的另一个温度带着凉意,陆丹青不舒服地动了动腿,被那人轻轻握住往两边分开了稍许,而后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

要是这样还能不醒的除了嗑药嗨了以外估计再无其他了。

陆珏明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被呛得连连咳嗽,眼角沁出了带泪的潮红。陆丹青拿了纸要让他吐出来,他却往后躲开,揪着被子硬是咽了下去。

他只穿了件睡袍,松松系着的腰带在两人动作之间被蹭开,露出他赤裸着的身体。

陆珏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又接着往他身上凑,陆丹青按住他的手腕,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他又问了一遍:“这样有意思吗,陆珏。”

陆珏抿唇不语,他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陆丹青话里透着的凉意。

“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哑声说,带着些许哀求的颤音,“阿青……我和季臣是一样的,你进来……进来试一试就知道了。”

陆丹青有些受不了,或者说是难以相信陆珏竟然会说出这样话,完全是将自己物化了的卑微令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通红着眼睛的陆珏对视了半天,陆丹青只憋出了一句话:“你,你别这样。”

“就一次,阿青……一次就好,就算你是真的喜欢他,你就……我……你刚才,也不是没感觉,你就当做是……一夜情,又或者……把我当做……他……”

陆珏说得语无伦次,到后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两手揪着陆丹青的衣角,用力地攥着,皮肤苍白的手背青筋毕露。

陆丹青覆上他的手背,陆珏浑身一颤,像只受惊后炸了毛的兔子一样颤颤巍巍地靠进他怀里。

陆丹青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扣了上去。

……

隔天的打工陆丹青没去成。

他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多,等到醒来的时候陆珏已经起床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蹬上熊耳朵的毛绒拖鞋一步三晃地往楼下走去。

陆珏正在厨房做菜,围着块蓝色的史迪奇围裙,陆丹青看了眼四周,问他:“保姆不在?”

“嗯,我让她下午再过来。”

陆珏动作很熟练,甚至是颠锅这种高难度动作也做得很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手拿手杖的缘故,又或者是什么其他原因,在流理台前来回走动时动作有些僵硬。

陆丹青倚在门边看着,在他第四次路过自己,腿一软踉跄了一步的时候伸手扶住了。

“累的话就多休息会儿。”陆丹青淡淡道。

“……不,不累。”

陆珏有些羞赧,他想要回握住陆丹青的手臂,对方却在扶稳他后就松开了手,转身走了。

两天后,陆丹青和季臣回家里吃饭。

季臣的父亲叫季络,军衔是大校,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相貌刚毅却不显凶相。陆丹青和他问了好后又瞟了眼季臣,然后一脸怜悯地低下了头。

“你这是什么眼神?”

趁着季络去拿茶叶泡茶,季臣压低了声音问。

陆丹青于是也小声和他咬耳朵,说:“我只是在感叹虎父居然也有犬子。”

“……”

季络给他们泡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丹青,问他道:“陆珏是你什么人?”

陆丹青顿了顿,说:“监护人。”

季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迟疑,问道:“这个问题需要想这么久?”

陆丹青还没说话季臣就先一步开火堵住了他爸,不高兴地说:“你干什么弄得像盘问犯人一样?”

陆丹青垂眼喝茶,波澜不惊,既没有在长辈前被维护的谦逊也没有任何的慌张和惶恐,季络心里叹气一声,希望是这孩子沉得住气,而不是他根本不把和季臣的关系放在心上。

他又问:“陆珏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

“他同意了?”

陆丹青将青翠色的骨瓷茶杯放到桌上,葱白指尖从杯身上抽离,随即又被季臣抓到手里握着。他笑了笑,说:“季叔叔说笑了,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如果说刚才季络还只是暗自叹气,那么这会儿他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再看自己儿子,除了顶撞他维护陆丹青以外就知道盯着人傻笑,季络彻底没话说了,心情复杂地喝了口茶水。

吃过晚饭,季臣带陆丹青到后院去散步。

月色皎洁,冬天的夜里冷得很,季臣把陆丹青的手抓到自己口袋里捂着。

他咳嗽了一下,问道:“丹青,晚上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还行。”

“我爸还是挺好相处的,是吧?”

“嗯,还可以。”

“家里装修得也挺好看的。”

“嗯,不错。”

“我……那个,如果我另外买了套房子,按这个风格装修,你觉得怎么样?”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笑说:“你买的房子你拿主意就好了。”

季臣心跳如擂鼓,他感觉自己都快耳鸣了。

陆丹青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走路方式暗自好笑,紧接着就听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是啊,我是买来给给给我们以后一起住的,所以你的意见也,也也很重要。”

陆丹青眉梢一扬,“你买了?”

“还没有,这不是来问你了吗。”

季臣冲他讨好地笑笑,他知道陆丹青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决定或是替他做决定,所以更不敢擅作主张。

“我啊,我对房子没什么要求,你随便弄吧。”

季臣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跟装满了浆糊似的迟钝地运转着。

“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住?同居?就像别的情侣那样?”

“唔……行啊,不过得等我毕业工作了再住一起。”

空气寒凉,每一下大力的呼吸都刺得季臣鼻腔酸疼,但他控制不住,感觉自己就像是穷困潦倒的乞丐买张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被幸运女神劈头盖脸甩了一巴掌的感觉简直太特么赤鸡了。

其实季臣原本是不抱希望的,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陆丹青却直接答应了,让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季臣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在狂欢,身体和脸却是僵硬,他看见陆丹青转头看他,一双薄唇开合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柔清透的桃花眼里落满星光。

季臣咽了咽口水。

蹬地,扑——

第46章

今年的学期长假期短,放假后没多久就该是新年了,街上处处张灯结彩,每家门店不是放着《新年好》就是《恭喜你》,陆丹青和陆珏出去买完年货回来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家里保姆前几天就已经回了老家,只有保洁阿姨是本地人还在,会定期过来打扫。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的三餐得自力更生了。

不过这倒是难不倒陆珏,陆丹青在吃的方面也不很挑剔,所以还算过得去。但季臣反而很不满,和他抱怨陆珏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做饭,蹿腾着他出来一起过年。陆丹青啪啪打着字,二话不说照了张餐桌的照片发给他。

五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可以说是奢侈了,即使没加滤镜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

季臣沉默了很久。

微信左上角出现了个(1)字,陆丹青咬着筷子返回页面,看见是祝晰发来的消息,他也回老家过年去了。

祝晰发了张图片,是一只大黑狗,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看起来漂亮又威风,陆丹青看直了眼,问道:【这狗叫什么?】

祝晰说:【狗蛋。】

【……】

【骗你的。】

陆丹青噗嗤一笑,佯怒道:【滚滚滚。】

这边他和祝晰聊着,另一头季臣又锲而不舍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想要和他一起过除夕。

陆丹青当然不可能同意,虽然他自己对这个没什么讲究,却也知道大年三十是要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他要真明目张胆把人抢过来季父非得气死不可。

季臣显然是在闹脾气,陆丹青甚至懒得给他找借口,用“不行”两个字就直接拒绝了。

陆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看他皱眉的样子不由问道:“是季臣?”

陆丹青嗯了一声。

陆珏垂下眼,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粒,一边轻声问道:“他是不是想和你一起过年?”

陆丹青又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回答的?”

陆丹青把手机放到一边,说道:“不合适。”

陆珏微微松了口气,他笑了笑,却有些勉强。

“每和你吃过一顿饭,我便总想着,到底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陆丹青吃着菜,头也不抬地说道:“机会总是有的。”

“阿青。”

“嗯?”

“过几天有个晚会,你和我一起去。”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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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丹青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但还是觉得无趣,拿着杯香槟四处溜达转悠了没多久就被陆珏提溜了过去和他的朋友打招呼互相认识。

陆珏喝了很多酒,开始的时候陆丹青以为他只是出于礼貌才不拒绝,结果后来却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陆丹青帮他挡了一拨还有一拨,最后不得不找了个由头先行离开了。

要走的时候陆珏醉得厉害,光靠手杖根本走不稳,陆丹青便把那支银质手杖攥在手里,另一手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停车场挪去。

好在陆珏酒品好,喝多了也不吵不闹的,就拿一双眼睛盯着陆丹青看,专注又乖巧。

回到家,陆丹青帮他洗了脸,然后脱了衣服抱到床上。

结果还不等他起身陆珏便将他搂着脖子抱住,陆丹青正俯下身帮他掖被角,一个不稳直接前倾着倒在了他身上,立刻便感到陆珏的呼吸挨了过来,老鹰翻身一样的把陆丹青和被子一起压住。

陆丹青皱眉,别过脸去避开他的吻,语气冷淡:“别闹了。”

陆珏在他的颈窝处磨蹭着,陆丹青想要推开他,反而却被察觉了的陆珏抱得更紧了。

陆丹青有些烦了,干脆正过脸直视陆珏,捏着他的下巴,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陆珏,你——”

就在这时,伴随着客厅落地时钟的敲响,窗外忽然飞起了一簇簇烟花,艳丽而热烈地在空中炸开,照亮了一片黑夜。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陆丹青的话,陆珏俊秀的面容在礼花的忽明忽暗的光亮中显得晦涩难明,他握住陆丹青的手,低头吻了下他的下巴,低声说:“除夕了。”

“起来。”

“阿青——”

“陆珏。”陆丹青看着他,“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陆珏抿唇,漆黑的眼里漫上一层隐忍的痛意,五彩的礼花透过玻璃窗的折射映在他脸上,令他极力想要掩藏起来的那份苍白和脆弱无所遁形。

陆丹青推开他站了起来,把陆珏重新塞回被子里,淡淡道:“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晚安。”

房门关上,窗外是新的一轮礼花炸响,陆珏浑身一颤,像是觉得冷一样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虾米一样地蜷缩起来。

除夕,春节——这些日子对陆怪物来说并没什么特别的,陆珏也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异常,就像是那晚的异常就真的只是因为喝醉了而已。

大年初三的时候,季臣约陆丹青去他家里。

走进季臣的卧房,陆丹青看到的是一地的玫瑰花瓣——毫不夸张,数不清的艳红色花瓣将地板盖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清地面的颜色。

陆丹青止步在门口,他其实有些呆滞,但顶着季臣期待的目光,他还是赤脚踩了进去。

很柔软的感觉,玫瑰花香清淡而不浓郁,陆丹青用脚趾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花瓣,随后就被季臣抱住,粗暴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他们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房间里做爱。

绵柔的花瓣仿佛是情人间最轻柔的爱抚,季臣光裸的背蹭在上面,激起一阵战栗。

……

完事以后,季臣从他们没用过的床上的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红色的绒面小礼盒。

打开来,里面是两枚简洁精巧的银戒。

陆丹青:“……”

他对对方的脑回路很是叹服。

“……”

陆丹青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嫌弃:“我以为你会有更好的地方藏戒指。”

季臣哑声说:“有是有,但我怕到时候——也就是现在,会没力气走太远去翻东西。”

说到这一点,陆丹青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季臣先帮他戴上戒指,然后又把自己的那枚塞到他手里。

陆丹青抬头看他。

“你……你不是挺喜欢往里面放东西的吗。”他有些窘迫,脸红得厉害,“这个……我,你……你可以……”

季臣没有说完,陆丹青却懂得了他的意思,不由低声一笑,掐着他的腰把人翻了过去。

……

陆丹青在这个位面待了很久。

他有着漫长的生命,所以时间于他来说意义不大。在哪里都是这样过,也就无所谓地点空间了。

季臣的醋劲依然十年如一日,只要陆珏和祝晰一日不结婚他就一日不敢松懈,陆丹青看着都替他累,然而当事人反而乐此不疲,时间久了便更像是发现了乐趣一样,每每一对上都要搞事,输了就再接再厉继续搞事,赢了则像是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凯旋而归,仿佛获得了什么殊荣一般。

陆丹青不是个长情的人,安逸得仿佛退休一般的生活让他很快就感到了厌倦,没过多久就带着精魄离开了。

——季臣的精魄。

味道很特别,酸酸甜甜的和糖果一样,乍一吃下去时酸得口水都条件反射地分泌了许多,在舌尖几经翻滚后才慢慢尝出甜意,而且是越来越甜,甜到齁的那种。

陆怪物纠结着神色,感觉自己的味觉都快要失调了。

许久未出现的两只魔宠终于得以现行,魏燃垂首站在一旁,倒是小茶躁动的很,迫不及待地变回原形蹭到陆丹青身上撒娇打滚,如愿得到了一记撸头的爱抚。

他们回到地狱,出乎意料的是佐翼竟然不在,只有魔仆迎接他。

陆丹青走到大殿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空荡荡的白骨王座,一位魔仆上前道:“您不用担心,大人说他过几日便会回来。”

陆丹青收回视线,他只是不习惯而已,担心什么的,想来强大如佐翼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便说:“翼很厉害,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大人希望您在地狱多留几日,您此前摄取的精魄的力量是足以支撑的,他会尽快赶回来见您。”

陆丹青暂时还没什么需要消耗力量的地方,所以每进食一次都可以挺很久,加上地狱也有些奇珍异宝,虽不如人类精魄来得有用,却也是极为滋补。

但陆丹青不喜欢。

比起阴暗的地狱,他还是更向往明亮如火的人间。

于是陆怪物摇头,说:“不用了,我明天就走。”

“可是翼大人——”

“实话实说便是。”

“……是,属下知道了。”

——第四个世界·完——

第五个世界

第47章

既然大魔王不在,那么小魔王陆丹青也乐得清闲,好好睡过一觉后就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新旅途依旧是在现代位面,陆丹青选择的身份是一个介于一线和二线之间不上不下的小明星。

都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对陆丹青而言,他那副皮囊肯定当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好看,再加上原身一般般的演技,一年多前真正火起来还是因为真人秀,所以尽管路人粉颜粉众多,但在圈里的口碑却并不怎么好,背地里不少被嘲作花瓶。

几个月前,花瓶傍上了一个金主。

虽然说是金主,但就陆丹青接收的记忆看来,原身对那位可以说是仰慕已久,尚籍籍无名时就因为一次酒会而喜欢上他,少女怀春似的,每每见到他都会脸红心跳。

金主叫周以棠,在陆丹青的印象里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长相英俊,却又不是时下小鲜肉流行的白净俊秀,而是荷尔蒙爆棚一般的高大冷峻。陆丹青回想了一下他的样子,觉得要是做成雕塑的话倒是和那些希腊神话里那些名字一长串的男神们有些相似。

他这次穿越位面的时间掐得不太好,回神的时候正靠在休息室的躺椅上,身边的经纪人正拿着冰袋帮他敷脸。

经纪人叫俞致,和陆丹青是竹马竹马,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起来很显小。

陆丹青转头看向镜子,发现他右边脸颊颧骨的位置有些淤青,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有些肿。

“是不是还很疼?”

俞致抓住他的手,语气之间很是焦躁不安。

陆丹青歪了歪头,说:“没有。”

原身在拍一部校园偶像剧,角色是十分讨喜的温柔专一的男二,比起小孩子气的任性男主,男二这个角色可以说是很吸粉了。

刚刚拍的是一场打斗戏,男二从隔壁学校篮球队队长的挑衅下保护女主,然而饰演队长的那个小明星和陆丹青有些抢资源的过节,最近又因为刚找了金主因而格外硬气,所以借位拍打戏的时候直接借着没经验的理由拎拳头上场,让原身吃了点亏。

俞致对此很是愤愤不平,他对陆丹青说:“你真的就这样不追究了?”

陆丹青想了想,那个小明星的金主和周以棠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要论起来还是长辈的身份。原身尽管是个眦睚必报的性格,借着关系和周以棠告状也不在少数,但却是很拎得清,不想让他难做,所以便一声不吭地忍下了。

不过,现在有主控权的可是陆怪物,想让他吃闷亏?还不如做梦来得实际。

陆丹青暗笑一声,垂下眼不说话,心里却已然是盘算开了。

俞致见他不说话的样子也有些烦闷,他想和周以棠说说这事儿,自家的竹马向来是个傲气骄纵的性子,什么时候为了别人这样受委屈过。

可转念一想,俞致又怕陆丹青会生气,但凡是涉及周以棠的事情他从来不敢擅自拿主意,小竹马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对于对方执着地想要把关系从床伴向恋人过渡他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但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半点不敢添乱。

说到周以棠,俞致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道:“周先生是不是说今天要来接你?”

“嗯?”陆丹青想了想,好像脑子里是有这么回事,“嗯。”

俞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快晚上六点了,这几天天气预报说是要刮台风,外面风声呼呼的,天空黑压压的阴沉一片,没办法拍戏,出于安全考虑,剧组干脆也放了假,等到台风警报解除后再复工。

“你们……晚上住哪里?”

“他家。”

“他——”俞致结巴了一下,“嗯——你、你们,那什么——”

“什么那什么?”陆丹青偏头看他,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眼波流转,他轻轻一笑,顾盼之间更添艳色,“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上床了没有?”

俞致红了脸:“阿青——!”

陆丹青笑了,抬手去掐他的脸。这张娃娃脸看着稚嫩,但俞致的性格却是老成稳重,板着脸的样子极有违和感,让陆丹青看着就觉得好笑。

他捏着俞致的脸调戏他:“干什么呀,又不是我和你上床,要不要脸红成这样?”

“陆丹青——!”娃娃脸经纪人恼羞成怒,“你是明星——是明星!!公众人物!!嘴上要有把门知不知道?!”

陆丹青无所谓:“屋里又没人。”

俞致说:“隔墙有耳!”

“休息室墙壁和门隔音效果很好的。”

“……”

俞致被怼得没话说。

但是吭哧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通红着耳朵尖问:“你们到底——到底——那什么了没有!”

“放心啦,还没有呢,最近他在忙并购吉特集团的事情,忙了好久了。”

陆丹青说,一边看了眼时间,然后笑嘻嘻地松开他的脸颊,随手抹了把自己的脸,把冰袋的水渍擦干净。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以棠应该快到了,我去地下停车场等他。”

“我和你一起。”

俞致说,一边站起来帮他戴好帽子、墨镜和口罩,再套上一件薄薄的夹克外套。

陆丹青面对着镜子,几乎快要看不见自己的脸:“……小鱼儿,大晚上的要不要这么夸张?”

“要的,保险一点好。”俞致说,细心地帮他理好额发。

周以棠很守时,陆丹青在电梯口等没多久他就来了,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英挺。

陆丹青转身和俞致告别,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车。

俞致犹豫了几秒,赶在车离开前上前扒拉住窗框,对周以棠说:“周先生,阿青下午——”

陆丹青:“俞致再见。”

“……”

“阿青——”

“拜拜。”

在他看似笑眯眯实则别有深意的注视下,俞致只好闷闷不乐地闭上嘴。

周以棠微微前倾上身看向俞致,然后又看了眼他的手,示意般地问道:“俞先生?”

俞致这才发现他还扒拉着车框,连忙松开手后退,“对、对不起!没事了,你们先走吧。”

周以棠和他点头示意,驱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陆丹青收回不动声色打量着周以棠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这个金主和之前那个不太一样。和锋芒内敛的周以棠一比,季臣倒有些像傻白甜了。

他摘下眼镜口罩收进口袋里,有些刻意地转头望着窗外。

车里放着钢琴曲,低沉流畅的琴声混合着汽车平稳行驶的声音,有种莫名的静谧感。

路上车流不多,陆丹青看着两旁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嘟囔道:“看来是真要台风了。”

周以棠问:“拍摄是不是暂停了?”

陆丹青说:“是啊,暂定放两天,进一步的情况还要等通知才行。”说完,他转头拿眼角看向周以棠,问道,“你呢,加班了那么多天,是不是也能清闲点了?”

“差不多。”

周以棠言简意赅地说,之前确实因为并购的事情忙了很久,但直到现在关于和吉特集团股东换股比例的决议还是没有定下来。不过他也不急,收购这种事情可不是像购物一样,付钱了就能买下来,整个过程前前后后短则一年长则三四年年,要想做好就不能急进。

他有把握,也有足够的耐心,所以并不着急。

周以棠看了陆丹青一眼,对方今天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虽然之前也很乖巧,但还是很有活力的,不似现在这样,甚至是有些消沉的样子。

周以棠愿意和陆丹青维持关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既懂分寸进退又知冷知热的性格,不会给他惹事,至于之前说的什么喜欢什么爱的其实他倒并没很放在心上。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陆丹青看着纯良无害,面对外人却像是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固守领地一般的把他周围那些总爱倒贴上来的莺莺燕燕赶走,为周以棠省下不少麻烦,为此他也不介意为陆丹青那些影视资源当做是犒赏。

这会儿陆丹青正微微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黑暗里,鼻梁挺翘,薄唇微微抿着,肤色白净,看着俊秀却不显女气。

周以棠减慢车速停红灯,忽然开口问道:“脸伤着了?”

陆丹青一愣:“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处,笑了笑,说,“没什么,下午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撞到了。”

于是周以棠也不再追问,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家。

周以棠住在别墅区,屋子后面有一个小花园。但这里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房子而已,还说不上是‘家’,所以都是交给保姆收拾。

但陆丹青住进来后这里却变了很多,首先变化最大的是花园,陆丹青工作也忙,但他喜欢自己给花园布局,种一些周以棠不清楚是什么品种的花草;屋子里也多了许多精致的小摆件,走廊的墙上还挂了油画。

回家后,陆丹青喝着水边四处溜达,路过窗户时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早该给花园弄个玻璃棚的,这下子花都该死了。”

周以棠正仰头解着领带,闻言不由得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花园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等台风过了再让工人来修吧。”说完却见陆丹青扒着玻璃窗,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你看,那里是不是一只猫?”

周以棠走到他身边,但是隔着玻璃看不清楚,陆丹青便把窗户拉开,结果扑面而来一股劲风差点让他连呼吸都憋了回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以棠以为他要摔倒,便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人搂住,神色之间依旧自然从容得很。

“小心些。”周以棠淡淡道,一边往花园角落里看了一眼,说:“是只橘猫,还很小。”

“唔……”陆丹青转头看他,小声说,“能不能……把它带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脸向着周以棠,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颧骨的位置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扭过头,说:“你待在这里,我去抱进来。”

周以棠动作很快,外面已经开始飘雨了,橘猫缩在他臂弯里瑟瑟发抖,橘白相间的毛发可怜巴巴地贴在身上。

陆丹青小心翼翼地把猫接过来,周以棠身上也有些湿,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身体,显现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来。

他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你先去换一下衣服吧,别感冒了,我带猫去洗个澡。”

周以棠点头,又说:“小心别被抓到了,流浪猫没打过疫苗。”

他回房间换衣服,拿着手机下楼的时候路过拐角的卫生间,门虚掩着,陆丹青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给猫洗澡,嘴里不时说些安抚的话。

周以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去客厅打了个电话。

“陈导,嗯……是我,周以棠。”

“丹青脸上有伤,我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

“这样……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还没出来,周以棠打开冰箱看了看,拿个小布袋装了些水,然后将口子扎住,放在冷冻室的最下面一层。

而另一头,陆怪物表示给怕水的流浪猫洗澡简直是个灾难,他不得不让小茶暂时附身进去把猫控制住才不至于被挠死,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泥土给清洗干净,遮掩去手背上的伤痕后拿了毛巾把猫裹起来抱了出去。

周以棠在泡茶,陆丹青抱着猫坐到右侧的单人沙发上,拿毛巾可劲儿撸着猫。

屋外已经开始下大雨了,豆大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屋内茶香清悠,中央空调一直开着,26℃恒温。

橘猫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它饿了,陆丹青把茶杯放回桌上,其实他也挺饿的。

“家里应该还有菜吧?”他问周以棠。

“有一些。”周以棠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过的冰箱,“可以煮个火锅。对了,一会儿许亦昂要过来一起吃饭。”

许亦昂是周以棠的表弟,半年前才留学归国,虽然名字起得很有人模人样的,长相也还看得过去,但品行却是十成十的放浪不羁——在原身看来是这样的,所以和他不很对盘,不过陆丹青只觉得是潇洒风流罢了,没什么可指摘的。

但为了符合人设,他还是撇撇嘴,应了一声:“哦。”

第48章

周以棠和许亦昂都是独子,许亦昂母亲早逝,父亲忙生意不管他,自小都是在周家长大的时间居多,仅此二人很是亲近,虽是表兄弟,却也和亲兄弟差不多了。

对于这样的关系,原来的陆丹青不至于和他当面起冲突,但背地里的拌嘴总是少不了的。

许亦昂是周以棠母亲那边的人,长相与他略有几分相似,只是周以棠看着更冷硬一些,许亦昂则更俊秀贵气,笑起来的时候很有些痞气的帅气在里面,要搁过去就属于会在课桌上画三八线顺带扯前桌女生辫子的那种人,是个很受小女生欢迎的长相。

外面风大雨大,许亦昂进门的时候衣服都湿了,台风天气使得他拿着的雨伞形同虚设。门铃响的时候是陆丹青去开的门,许亦昂乍一见他,一双凤目似笑非笑,说了句:“哟,你居然还在啊。”

——嘴欠。

陆丹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要接伞,说:“别把家里弄湿了。”

许亦昂把伞递给他,他拿的不是折叠伞,而是那种长柄的大伞,木质的手柄看着就显得价格不菲。陆丹青握住伞身,往回抽的时候装作不小心地用手柄在他手臂上狠敲了一记。

“嘶——”

许亦昂捂着手臂瞪他。

陆丹青笑弯了眼睛,带着小得意地用眼尾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他的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着映进那双桃花眼里,将浓墨般的黑切割开,发出星芒一般的微弱而璀璨的光亮。

许亦昂愣了一下,周以棠看他许久不进门便也走了过来,见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由问道:“站在这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陆丹青不答,自顾自给雨伞甩了甩水后拿到阳台。许亦昂有些不自然地收回黏在他背影上的视线,笑问:“哥,你还没换人呐?”

“换什么,他挺好的。”

“不是,我说哥,你知不知道包养和恋爱的区别?”

周以棠不解地拧眉。

许亦昂说:“谁家包养个人会让他堂而皇之登门入室的?你到时候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周以棠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是不甚在意,说:“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他拉着许亦昂进来,“先去我房间换身衣服。”

周以棠的爷爷是瑞士人,所以连带着他眉宇轮廓之间也显得深邃立体,身形同样是高大,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是标准的倒三角类型。

许亦昂则更显消瘦颀长一些,和陆丹青差不多,但比他更健壮。外国人很讲究运动健身,许亦昂在国外时也经常和同学泡健身馆,所以身材很好,肌肉紧实。

他拿周以棠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太大了。

许亦昂放下衣服,正要走出去和周以棠说的时候却看见陆丹青两手抱臂,斜倚在门口看他。

许亦昂嘴角一抽:“喂,大明星还有偷窥别人换衣服的嗜好?”

陆丹青撇嘴:“谁让你自己换衣服不关门。而且——看你换衣服?”他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亦昂,像是在菜市场挑鱼肉猪肉一样,“啧,我还不如照镜子。”

“陆丹青——!”

陆丹青嗤笑一声,走过去拨开许亦昂,拉开衣柜拿了自己的衣服给他。

这是周以棠的房间,其实两人之间包养的关系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尴尬的,比如陆丹青的东西和衣服要放在哪里,是自己房间还是周以棠房间。不过原身有些小心机,他知道周以棠对这些不在意,衣服又少,清一色都是西装,所以也悄摸摸给自己整理了一侧出来放衣服,周以棠没说什么。

他拿了件黑色T恤出来,对着许亦昂比了比,然后塞给他:“试一下。”

衣服上还带着吊牌,显然是新的,许亦昂有些意外于他的贴心,于是也收了自己的嘴炮技能。

——嗯,他绝不承认自己那点嘴炮功力在陆丹青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这衣服似乎是某个潮牌的产品,上面印有一只独角兽,暗色系的配色内敛而不显张扬。

许亦昂把衣服套上,松松大大的T恤很合身。

陆丹青拿来剪刀站到许亦昂身后,把手从领口伸进去揪出吊牌。

冰凉的指尖碰触他的脊背,细腻微凉的触感让许亦昂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嘴上却不依不饶地说:“小心点别戳到我了。”

陆丹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戳死你。”然后咔擦一下剪掉吊牌。

两人一起下楼,周以棠已经起好锅了,半红半白的鸳鸯锅架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吃饭的时候陆丹青全程没说话,专注于辣锅里的火锅料,有时候甚至会用勺子拨开辣油盛汤出来喝,许亦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以为明星都要……保持身材和皮肤什么的?”

陆丹青不在意地摆摆手:“都是浮云,随缘随缘。”一边夹了个贡丸。

他筷子就没停过,许亦昂忍不住说:“哥都要被你吃穷了。”

陆丹青反唇相讥:“一顿火锅就能吃穷,你以为他是你?”

许亦昂一炸:“我——我怎么了?!”

陆丹青继续下筷子,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吃菜吃菜。”

周以棠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笑,两人孩子似的斗嘴让他觉得有趣,很有些家庭的感觉。

许亦昂瞪他,周以棠出面打圆场:“好了,多大个人了还闹。”

陆丹青咬着筷子冲许亦昂笑,神采飞扬,十足十的挑衅。

许亦昂一怔,哼了一声后扭过头。

周以棠问他:“这次回来了还走不走?”

“不一定,再说吧。”

“小昂,国内国外不一样,回来了你的身份也不一样,收敛着点,别太过了。”

许亦昂知道周以棠说的是他的私生活,顿时大感冤枉,他是风流又不是下流,从不乱搞男女关系的好不好?

许亦昂不服,眼神扫过陆丹青,没有多想就说:“我哪里不收敛了,这话你该对他说才对。”他是知道演艺圈乱象的,加之家世不一般,对着陆丹青难免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说实话,不管明星在外面受多少追捧,在某些上流圈子的人眼里还是摘不下“戏子”这个帽子。

周以棠皱眉,这话着实刺耳了些。陆丹青同样是冷了神色,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许亦昂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忍不住有些懊恼,在国外待惯了,回来后一时之间也改不掉直来直去说话不过大脑这个毛病。

“对不起,我只是开个玩笑,不是那个意思。”

许亦昂道歉。他是直性子,敢作敢当也敢承认,错了就道歉,没什么扭捏的。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陆丹青垂下眼,拿起碗碟走去厨房洗碗,洗完后就上楼回房了。

许亦昂摸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以棠。

“你惹的祸,自己去解决。”

周以棠声音淡淡,其实他也有些不高兴。他还不至于到识人不清的地步,他知道陆丹青和其他人不一样,小孩儿懂事听话,挺可人疼的。之前陆丹青说喜欢他,周以棠虽然不放在心上,但却是信的,眼神和神态骗不了人。

“我就是……顺口……”

许亦昂懊丧地垂下脑袋。

吃完饭后,他走去陆丹青房间。

彼时陆丹青刚灰头土脸地从床底把橘猫抱出来,这小家伙警惕性强,又野得很,小香肠递到嘴边就是不吃,一抱就抓人咬人,把陆丹青挠得彻底没了脾气。

许亦昂走进去,陆丹青正盘腿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

许亦昂在他旁边坐下,说:“对不起啊,我刚才真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

陆丹青说,一边又按着橘猫的脖子给他吃小香肠。

橘猫嗷呜一下一爪子又挥上去,许亦昂眼疾手快地抓过陆丹青的手拿开,没了钳制的橘猫又秒速窜回床底。

陆丹青嗷地咆哮了一声,把许亦昂吓一跳,回头却看见他手背上好几道红肿抓痕,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对方对他怒目而视:“都怪你!它又缩回去了!”

“这——好吧,对不起。可是攻击力怎么这么强,流浪猫?”

“是啊,下午在花园发现的。”

陆丹青说完又要往床底下钻,他就不信没了小茶附身他还搞不定一只猫了。

“喂——”许亦昂抓着他的手不放,“你伤不先处理一下?”

陆丹青看了眼手背,只是有些破皮红肿而已,便摆摆手:“不用,小事。”

“不是,你这样不行。”许亦昂说,“它是害怕了,忽然换个环境也得有适应的时间,你应把它抱出来还是会被挠的。干脆放碟子水和吃的到床底下,猫又不傻,有需要的话它会自己吃的。”

陆丹青一想也有道理,猫主子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物种,便同意了,坐回地上后又推了许亦昂一把,“你去拿吃的,我钻床底钻累了,歇会儿。”

许亦昂哭笑不得,却是动作麻溜地站起来下了楼。

陆丹青是真的累了,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装死。

许亦昂拿着水和食物回来,陆丹青自觉地往旁边一滚,让出地方来让他匍匐在地上,爬到床底下把碗碟放进去。

放好了以后他又爬出来,陆丹青懒得动弹懒得说话,许亦昂以为他还是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便没话找话地说道:“你都演过哪些电影电视剧?”

“可多,自个儿百度去。”

“呃……”

许亦昂碰了一鼻子灰,便换了个方向,“说说我哥吧,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丹青一扬眉梢,这才起了几分兴致,说:“我认识他已经很久了……是在一个酒会上,不过他认识我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接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关于周以棠的事情,许亦昂诧异地发现陆丹青竟然比他还要了解周以棠,说起他时眼里简直都快放光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雷声炸响,陆怪物浑身寒毛一炸,卧槽一声翻身坐了起来。

他躺下去的时候旁边就是床头柜,结果起得太急了一下子撞到桌角,砰的一声闷响听得许亦昂都觉得牙酸。

陆丹青浑身一僵,捂着额头又颤颤巍巍地趴回地上。

许亦昂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倾身去拉他起来,陆丹青趴在地上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第49章

许亦昂晚上在周以棠家里住,早早地便回客房休息了,陆丹青在楼梯口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抓着枕头去了周以棠卧室。

周以棠的作息很规律,这会儿已经关了笔记本电脑要去洗澡睡了,见陆丹青进来也没表示出什么异样,只说:“你先洗。”

他们虽然维持这段关系有一段时间了,但两人都很忙,周以棠忙着公司的并购方案,陆丹青电视剧和电影的拍摄又是连轴转,时间都不是自己的,所以这同睡一张床倒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外面风大雨大,响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陆丹青抱着猫缩在被子里,只想冲出去大喝一声:“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小茶是观赏性魔宠,长得好看但实力不怎么样,此时正附在猫的身子里被陆丹青抱着。魏燃稍好一些,陆丹青让他先附周以棠身上隐去妖气,魏燃摇头说不用,也不多吭声,直接变成了一团气缩在陆丹青枕头边。

对于打雷这种东西,度娘给出的解释是:“下雨时,天上的云有的是正极,有的是负极。两种云碰到一起时,就会发出闪电,同时又放出很大的热量,使周围的空气受热,膨胀。瞬间被加热膨胀的空气会推挤周围的空气,引发出强烈的爆炸式震动。这就是雷声。”

但从玄学上讲,雷电聚集天地正气,对陆丹青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老怪物来说虽然构不成什么实际伤害——当然这是在没有被雷劈中的情况下,可这就好比在大夏天偏偏把一个怕热的人往火炉边怼一样,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尤其是今天的雷声实在奇怪,又密又响,每一下都像在耳边炸开一样,搅得陆丹青不胜其烦。他背对着周以棠躺着,一双眼睛漫上血色,十指扣成爪状紧紧地扯着被角。

下一秒,腰上忽然横过来一只手臂,陆丹青吓一跳,被子差点没被他扯破了,撒开怀里的橘猫转过身去面对着周以棠。

周以棠把他往怀里搂,一边问:“怕打雷?”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陆丹青起得脖子一梗,笑话,他可是男人,男人怎么能怕打雷!!

但就在他要反驳的时候,外面一道闪电直愣愣劈下,刺目的亮光穿透了厚实的窗帘照进屋里,陆丹青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怕周以棠看见自己的红眼睛,连忙低下了头,却没想到正正抵在了他肩膀的位置。

陆丹青:“……”

周以棠也是一愣,随后却像是从这个动作中得到了回答一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陆丹青的脑袋。

陆怪物:“……”

不,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兔子眼陆丹青从周以棠怀里退出来,欲哭无泪。

周以棠说:“今天天气是奇怪了些,按理来说台风天不会有这么多响雷的。”

陆丹青嘟囔:“我也觉得,八成是真的有人在渡劫。”

房间里很暗,习惯了黑暗的周以棠也只能隐约看见陆丹青的轮廓,他凭着感觉摸上陆丹青的脸颊,食指微微屈起,在颧骨的地方轻轻划过。

陆丹青微微偏头,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周以棠的手指上扫过,他动作一顿,说:“消肿了。”

周以棠声音很好听,声线低沉,不管说什么都是温温而平静的,有种性冷淡的感觉,无形之中有种撩人的感觉。

陆丹青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是说脸上的伤,下意识地跟着抬手摸了摸,说:“下午的时候在片场也处理了一下,回来后敷了冰袋就好了很多了。”

“嗯。”

周以棠应了一声,也不追问他到底是怎么伤的,就像是这只是一句日常的关心而已。

然后又问:“你身边没有助理,只俞致一个够不够用?”

陆丹青虽然没什么大众口碑,但名气大流量足,其他同等地位的二三线小生们出行无一不是三四个助理环绕周围伺候,唯有他只有个助理兼经纪人跟着。

在最开始的时候周以棠也提出过要把俞致换掉或是让他做助理,让别的更有经验的老牌经纪人来负责他,但原身拒绝了,小竹马在他心里分量很重,而且俞致对他也很尽心尽力,所以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陆丹青说:“够了,现在也还没忙到那种地步,如果俞致忙不过来的话他会再招助理的。”

于是周以棠也没再说什么,陆丹青和他以往见过的明星都不太一样,他似乎不怎么有野心,攀上关系后也不急着要资源,要知道有许多明星演员都削尖了脑袋要往大银幕挤,结果陆丹青却不接,还是不紧不慢的,很难想象这么个得过且过的人居然会在娱乐圈里混。

外面的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歇了,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周以棠忽然有些喜欢上了这种宁静平和感觉,他又摸了摸陆丹青的脸,拇指虚虚地拂过他的眼睛,然后说:“好了,睡觉吧,很晚了。”

陆怪物:“……”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你拉着我聊人生好不好?

陆丹青撇撇嘴,说:“晚安。”

“晚安。”

静默了一会儿,陆丹青调整了一下睡姿盖好被子,却又忽然听见周以棠说:“过两天我有时间,到时候去片场看你。”

陆丹青一脸懵逼。

十秒后。

陆怪物:“Σ(っ°Д °;)っ???”

不!金主爸爸这种羞耻的校园偶像剧就不没有必要来围观了!!

******

台风过后剧组很快就恢复了拍摄,毕竟多耽搁一天就多浪费一天的资金。只是当陆丹青去到片场的时候,却被导演告知那场在外校篮球队队长挑衅下保护女主的戏要重新拍。

“重新拍?为什么?”

陆丹青不解,原身的演技算不上好,但演这种一贯的套路角色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重录一条的地步。

导演解释:“是这样的,演队长的那个演员有事离组了,我们又新找了一个,所以需要重新拍。”

这个理由显然敷衍了些,电视剧已经开拍半个月了,只要不是龙套,能进组的都是签了合同的,哪里是能随便离组的。

陆丹青又问:“可那场对手戏也不是他第一场戏吧,其他的地方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的戏份本来就不重,剧情上做点小改动就可以了,不是什么大事。”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导演又从头到尾都是含糊其辞,陆丹青多少能猜得到是因为他——又或者说是因为周以棠的缘故,便没有再说什么。

陆丹青不敢说自己演技比原身好多少,若是换做需要张力和浓烈情绪的歇斯底里的哭戏之类的他或许还真hold不住,但这点小清新的爱情戏还是手到擒来的,毕竟也是有不少经验了。

这部戏是在大学校园取景,时常会有人来围观,大多是些年轻的女孩子。陆丹青到底是低估了粉丝的狂热程度,一次溜去教学楼上厕所的时候直接被刚好下课了的学生们团团包围,三百六十度都有手机对着他拍照录像。

陆丹青有些懵,教学楼离片场只有几十步距离而已,他便没让俞致跟着,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握草!这是陆丹青啊!活的!!”

“太好看了,真人果然比照片还要帅。”

“他好高,肯定有180吧,我就说男神怎么可能连180都没有!”

……

女生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议论着,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主动和他搭话,让他笑一笑说句话。陆丹青被围在中间寸步难移,他其实有些不耐烦,被当做动物园猴子一样观赏甚至是被要求让他有些不高兴,却又碍于身份问题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对着她们笑了笑,有些腼腆无措的模样:“那个,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围观群众又是爆发出一阵尖叫,几个领头女生兴致勃勃地说:“走走走,我们带你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男厕所,后来要不是俞致看他太久没回来,教学楼附近的人又越聚越多,发现不对劲才带着保安赶去救场,不然陆丹青非得被堵在男厕所里出不来不可。

陆怪物如蒙大赦,俞致神色冷漠,全程黑脸护着他冲出包围圈。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微博上,当天晚上就被顶上了热搜,标题是“我想去卫生间”。

陆丹青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为什么不给整个高大上一点的标题!”

俞致把手机塞给他:“你看看,评论可高大上了。”

几万条评论,有人说大家不该这么围堵跟拍,应该给明星留有私人空间;有人说俞致态度不好推搡粉丝;还有的说陆丹青既然是明星那么就应该承受这些……总之微博上是吵得不可开交,骂谁的都有,每点开一层楼都能看见匿名的网友们在底下互相问候对方的父母以及祖宗。

陆丹青目瞪口呆:“这才多大点事,怎么骂成这样?”

俞致盯着他的脸,见他没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说:“网友就是这样的,以后网上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太放心上,这件事你也不用回应,本来就没你什么事,让风头过去就好。”

陆丹青点头:“我知道了。”

如今网络自媒体发达,网友们又太过健忘,别说是这种娱乐新闻,就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又或是时事热点,热乎个没几天也就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俞致的担心是不存在的,陆丹青当然不会被那些无关的人的言论所影响,他是一个比较自我的人,如非必要,也很少去关注他人的想法。

之前周以棠说要来看他,也确实是言出必行,不过到了片场后金主大人却发现,另一个当事人似乎早已经把他忘记了。

周以棠特意挑了快中午的时间过来,打算一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到片场的时候剧组也在休息,演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陆丹青在哪儿。

导演看见周以棠连忙迎了上去,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问道:“是来找丹青?他好像和谢舒曼对戏来着,我叫他过来。”谢舒曼是女主角。

“不用,我看一会儿。”

周以棠说,于是导演也不再打扰,给他倒了杯水后就走开了。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陆丹青的方向,导演说他们在对戏,不过在周以棠看来陆丹青却是和谢舒曼聊得热络得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把女孩儿逗得哈哈大笑,拿出手机要和他自拍。

陆丹青把头凑过去看,两人叽里呱啦地讨论着什么,似乎有了分歧,谢舒曼又气又笑,没好气地掐了把他的脸,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怎么样?”

“还可以,换刚才那个猫耳朵,我喜欢猫耳朵。”

“这样?”

“不行,眼睛放太大了,把美颜美肌大脸小眼关掉。”

“神经病,是大眼小脸啦陆丹青!”

谢舒曼转头嘲笑他,亲昵地揽着陆丹青的肩膀凑近他,然而余光却瞥见有人朝他们走过来,转头一看,竟是周以棠。

谢舒曼还搭在陆丹青肩上的手顿时僵住。

周以棠和她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谢小姐。”

陆丹青转头,微微瞪圆了眼,“以棠?你怎么来了?”

周以棠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无意识地温和了几分,说:“来看你。”

谢舒曼找了个借口溜了,陆丹青找了处有椅子和周以棠坐下,问他道:“公司的事忙完了?”

周以棠不置可否:“差不多,”看了眼悄摸摸往这里张望的谢舒曼,又问,“不希望我过来?”

“怎么会,”陆丹青笑说,“只是怕耽误你的事情而已。”

周以棠的神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些,见陆丹青侧过头冲着他笑,细碎的金色阳光透过斑驳树叶照进那双幽深清透的桃花眼里,他抿了抿唇,忍住抬手摸摸他的脸和眼睛的冲动。

“不会耽误。”

他说。

陆丹青笑起来。

中场休息只有十来分钟,他们没聊一会儿就要恢复拍摄了,陆丹青去听导演讲戏,结果化妆师拿着粉底和散粉就要上来补妆,陆怪物嗷一下嗓子迅速撒腿跑开,他其实挺喜欢演戏,但最讨厌的就是化妆,就像是给脸上糊了层面具一样难受。

“陆丹青你给我过来!!流汗了怎么能不补妆!!”

化妆师大吼,追着陆丹青满场跑,其他人看得乐不可支。

最后陆丹青还是被身强力壮的谢舒曼一把擒住,因为对方是女孩子所以陆丹青也不好做什么大的动作,只一下停顿就被飞扑过来的化妆师糊了一脸粉。

陆丹青悲愤:“舒曼小可爱,你居然背叛我!”

谢舒曼同样是沉痛而悲戚:“丹青小宝贝,我也不想的,可我是组织的人,我们注定没有结果。”

导演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周以棠还在旁边看着,他真想给这俩活宝一人踹上一脚。

周以棠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陆丹青似乎拿谢舒曼格外没办法,不乐意的神情到最后也成了无奈的纵容。

他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是我,周以棠,你帮我查一下谢舒曼有没有男朋友。”

第50章

中午放饭的时候陆丹青领了两份盒饭,和周以棠坐在保姆车里一起吃。

陆丹青对吃的方面要求比较高,普通的演员盒饭满足不了他,所以他的盒饭是特制加餐的,在原来两素两荤的基础上又多了炭烤猪颈肉淋柠檬酱汁和两个香炸小鸡腿。而因为周以棠身份特殊,所以俞致又紧急加配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豪华版盒饭。

然而这时候,谢舒曼劈手夺过了他的盒饭。

陆丹青瞪圆了眼。

“我们之前打过赌的,你忘了吗丹青小宝贝?”谢舒曼冲他露齿一笑,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大却不圆,也没凤眼那么狭长,不论是宽度还是高度都很适中,猫眼一般俏丽,“你输了,所以今天我们互换盒饭。”

陆丹青:“……”

他想起来了,之前是和谢舒曼打赌过导演一天要发几次火来着。

陆丹青又低头看了眼手里本属于谢舒曼的透明的三层饭盒,第一层是蔬菜,第二层是水果,第三层是蔬菜水果沙拉。

肉食属性的路怪物:“……”

谢舒曼幸灾乐祸地看着他,随即就见陆丹青眉梢一扬,忽然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小太阳一般温暖清新。

谢舒曼捂住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理智上直觉大事不妙,然而情感上却忍不住沦陷。

脸怎么不能当饭吃了?什么放屁的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陆丹青这小妖精简直是用来逆天的好吗?

保姆车里,周以棠透过窗户往外看着,脸色微沉。

陆丹青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曼曼小可爱啊,这一盒饭吃下去,胖——不——死——你——”

谢舒曼尖叫一声,伸手去掐他的脖子。

陆丹青哈哈大笑,谢舒曼作为一个在小花小生更迭快速的年代的女明星女演员,饮食向来极为自律。早餐是一杯脱脂牛奶配一片全麦面包,午餐是水果、蔬菜和水果蔬菜沙拉,晚上是一杯酸奶、水煮鸡胸肉和半个水煮蛋。

而陆丹青这套盒饭,谢舒曼要真吃下去非得胖个十斤不可,不知道要跑步多少公里才消耗的掉。

最后,谢舒曼气哼哼地走了,陆丹青拿着三层饭盒和周以棠的盒饭趾高气扬地回到保姆车上。

然而,在一层层打开饭盒之后,陆怪物彻底焉了,三层满满当当的午餐愣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保姆车很宽敞,只有一排两个座位而已,放下椅背就是一张小床。陆丹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周以棠坐在他旁边。

陆丹青支了个小桌子放饭盒,周以棠盯着那布局得花花绿绿极为少女心的午餐看了一会儿,说:“谢小姐为你准备的午饭?”

陆丹青抗议:“这叫午饭?一点饭粒和肉都没有能叫午饭?!喂兔子都没这么磕碜!”

他忍不住抱怨,但鉴于自己的盒饭同样也会为谢舒曼带去灭顶之灾,所以声音也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甚至有了些自得的笑意。

周以棠微微一撩眼皮,黑沉的眼底愈发冷漠。

陆丹青捏起一颗小西红柿,他是不太吃这种东西的,觉得味道很古怪。

陆丹青盯着西红柿看了很久,试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还没等他尝出个所以然来却忽然被周以棠一手扶着脸侧转过脸去面向他,然后就被吻住了。

周以棠的吻技有些生涩,虽然和他本人一般不紧不慢的,但这其中又似乎带上了一些别的情绪。他分开陆丹青的双唇探了进去,纠缠着他的舌尖,陆丹青手里的西红柿早已经掉在了地上,他转而揽住周以棠的腰,耐心地回吻引导着他,然后倾身过去,以一种极为压迫的姿势将他压在扶手上。

周以棠的后腰被硌得生疼,但他却颇为享受这样的亲密。周以棠一开始没有闭眼,直到陆丹青欺身上来的时候,他看见他眼底轻佻散漫的笑,仿若中午时投射在他们身上的细碎的金色阳光般璀璨耀眼,让周以棠感到身体一阵发热,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接吻要闭眼啊。”

陆丹青低笑,一手遮住了他的眼。周以棠的眼睛是鹰一般冷厉的狭长,睫毛并不卷翘,但密而长,垂下眼的时候总是能敛住眼中流光,显得深不可测。

颤抖的长睫在掌心扫过,目不能视物,于是触觉和嗅觉便更加灵敏,周以棠能感觉得到陆丹青柔韧温软的双唇,他身上是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味,擂鼓般的心跳更是快了几分,竟少有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但这时陆丹青却是向后退开了,周以棠马上睁开了眼,车里的光线并不明亮,他看着陆丹青,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他有四分之一的瑞士血统,长相是混血儿的利落冷硬,然而这眼神却像是只茫然的大狗,看得陆丹青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这金主爸爸怕是也没谈过几次恋爱。

周以棠握住他放在他脸侧的手,陆丹青整个人都跪在座椅上探身过去抱住他,在他耳边撒娇一样地说:“以棠,我很喜欢你。”

原身对周以棠从未这样直白的表白过,因为他心中有情,两人的身份又多有尴尬,于是他便更加小心谨慎,费力而艰难地经营着这段关系,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半点不敢逾越,远没有陆丹青这样大胆。

但对于陆怪物而言,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这些无需任何成本的甜腻情话可以说是手到拈来,无非是从片场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而已。

然而,周以棠显然没有他这样丰富的经验和阅历。

他抱住陆丹青,一时之间没有回话,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一样。

陆丹青起了玩闹的心思,他推开周以棠坐回位子上,一双桃花眼睁得滚圆地看着他,有些受伤的样子:“你居然不说话!”说完他背过身去,气鼓鼓地开始吃谢舒曼的盒饭。

结果他刚下手要拿起一片生菜,指尖都还没碰到时,饭盒就被周以棠挪开了。

陆丹青转头看他,周以棠肃着一张脸,耳朵尖却是通红。

“不要吃。”

“凭什么!”

以周以棠的身份,和他打交道的人从来都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哪会和他这么闹脾气。

周以棠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合适,陆丹青还在瞪着他,周以棠不希望他生气,来不及细想便说了实话。

“我不喜欢你吃别人的东西。”

“那是你的事,跟我什么关系。”陆丹青哼了一声,拿眼角瞥着他。

周以棠抿了抿唇,说:“你不要吃谢小姐给的午饭,我……我也喜欢你,你这样,我会不高兴。”

陆丹青笑起来,心里嘟哝了一句闷骚,却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我中午吃什么?”

“我的给你吃。”

说完,周以棠打开自己的盒饭,夹了一片猪颈肉放到他嘴边。

陆丹青一乐,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一边吃一边问:“那你吃什么?”

“我一会儿回公司吃。”

“下午还要开会?”

“恩。”

“那舒曼的这饭盒怎么办?”

周以棠说:“倒了。”

陆丹青撇嘴:“浪费。”

周以棠直接把饭盒放到了地上:“总之,你不许吃。”

“小气。”

“对,我小气,你不许吃。”

陆丹青噗嗤一下笑了,“不吃就不吃,那你得倒得隐蔽点,别让舒曼看见了。”

周以棠反问:“为什么不能让她看见。”

陆丹青也没和他解释打赌的前因后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周以棠误会,只说:“毕竟是人家一片心意。”

周以棠不得不认同,谢舒曼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是童星出身,资历足够老,在圈子里最讲究人脉,他就是再小心眼也不能碍及陆丹青前程。

他不情不愿地说:“我会小心的。”

然后又说:“可你要和她说清楚。”

陆丹青眨眨眼:“说什么呀?我们是朋友,人家送一份盒饭而已,要说清楚什么?”

“……”

陆丹青笑嘻嘻地又亲了他一下,“放心,我有分寸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以棠,除了你谁也不要。”

周以棠忍不住柔和了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陆丹青向剧组请了三小时假,去为他之前演过的一部电影拍剧照海报。

那是一部大制作,陆丹青是因为自带流量才被邀请去演一个小配角,是一个亡国的少年帝王,一部电影时长两小时,他的戏份半小时不到,估计也就一个男五男六的位置。

俞致对他的规划虽然同样有大荧幕这一项,但并不敢太过消耗他的名气,接的电影角色也多是配角。因为戏份少,所以暴露演技短板的地方也少,原身固然努力,只是演技的提高终究是需要时间。

不过今天不知道周以棠和许亦昂两兄弟是怎么回事,一个早上来一个下午来,两点多的时候许亦昂问陆丹青在哪儿,说要过去看他,陆丹青便把电视台和休息室的位置告诉了他。

许亦昂到的时候陆丹青已经换上了龙袍,威严的明黄衣袍上用金线绣有九龙,间以五色云彩,化妆师正在帮陆丹青戴上冕冠。

陆丹青是第一次看到和穿上这样正式的龙袍,之前和温庭豫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穿成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即便是刚下朝,也是先回寝宫换过衣服了才去找他。

想起温庭豫,陆丹青不禁有些恍惚。他抬起手,宽大的广袖只露出他小半截手掌。

龙袍的材质并不舒服,硬而挺,让他想起温庭豫常服上绣着的龙纹。温庭豫很喜欢在有他的地方批改奏折,然后改着改着就冷不丁站起来,走过去把坐在一旁的陆丹青整个抱住,也是这样冷硬的触感,冰凉的金龙硌在脸侧,然而温庭豫的双手却是温热,紧紧地揽着他的肩膀,低头吻他的额头和眼睛。

许亦昂见他看着袖子发呆,皇帝金冠上的十二冕旒让他看不清陆丹青的脸,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静物一样立在原地,仿佛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一样。

不知怎么的,许亦昂忽然有些慌,他握住陆丹青的手。

陆丹青下意识地反握住,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他,随后松开手,一张无波无澜的脸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机器,再次生动了起来。

许亦昂意识到了什么,他问:“在想谁?”

“没什么。”

陆丹青淡淡道,低头整理着龙袍,玉制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碰撞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许亦昂不依不饶地追问:“是我哥?”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你很烦。”

有助理推门进来说导演在催了,陆丹青便丢下许亦昂走了出去,站到绿幕前。

拍海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前后换了两三套衣服,脸上的妆化了又化,好歹是结束了。

最后一张海报陆丹青是披头散发的造型,一副落魄帝王的模样,苍白而紧抿着的薄唇配上神情便有了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许亦昂站在人群的最后望着他,无意识炽热了起来的眼神却又有几分茫然和困惑。他的右手微微一颤,抬起来压了压心口的位置。

拍摄结束后陆丹青回到休息室,道具师帮他脱下复杂的龙袍,里面是一身白色亵衣。陆丹青熟练地理了理领口和下摆,然后系上腰带。

他拿了化妆棉和卸妆水要卸妆,结果却四处找不到镜子,这时候许亦昂走过来,说:“我帮你。”

“哦。”

陆丹青把东西递给他。

许亦昂把水倒到化妆棉上帮他擦脸,陆丹青化的妆不算浓,但因为他唇色偏粉,怎么也苍白不起来,而且越擦越红,所以化妆师不得不用粉底给他压了压,然后又上了裸色的口红。

当明星是项体力活,陆丹青这几天睡觉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他先前的一天多,累得闭着眼睛直打瞌睡。

许亦昂帮他卸了妆,没了粉底的掩盖,陆丹青原本的唇色便显了出来。但许亦昂总觉得没以前红了,他觉得有些碍眼,又用手抹了一下,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顿。

陆丹青已经快睡过去了,整个人晃来晃去,迷迷糊糊地一下子砸在许亦昂肩头,嗷的一声惊醒了。

许亦昂笑起来,说:“这么困?”

陆丹青不满地嘟囔:“超级困啊。”说完又抬手抹了抹脸,“卸干净了?”

“恩。”许亦昂说,“就是这里感觉……”

“那我——”

他摸了下陆丹青的下唇,陆丹青刚好开口说话,许亦昂的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舌尖,两人俱是一愣。

许亦昂抿唇,意味不明地继续在他唇上轻轻抹了一下。

“这里,感觉没以前那么红了。”

“哦……”陆丹青用手背抹了一下,“我去洗把脸。”

“陆丹青。”许亦昂拉住他,“三天后有一场慈善拍卖会,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唔?”

陆丹青偏了偏头,说:“我是会去,不过以棠让我和他一起。”

中午周以棠走的时候和他说的这事儿,只是一晚上而已,陆丹青便同意了,打算到时候和剧组请了假过去。

听见他的话,许亦昂唇畔的弧度僵了一瞬,随即却扯得更开了。

“嗯,也是。”他说,“看来我哥挺喜欢你的。”

陆丹青觉得许亦昂语气有些怪,便没有再搭理,看了他一眼后就转身走了。

第51章

三天后,陆丹青和周以棠共乘一辆车去到拍卖会现场。

其实出席这种场合并不讲究什么男伴女伴的规矩,但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场的也有不少明星,男女都有,也一样是陪着人的,陆丹青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周以棠带着他四处逛着,这里间隔排列着许多展柜,大到古董玉瓶小到珠宝首饰,在展柜内黄色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陆丹青新奇地四处张望着,似乎颇有兴致,周以棠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有些欢喜,轻声问他:“看见什么喜欢的没有?”

陆丹青撇嘴:“不要你买,我自己也买得起。”

周以棠纵容着他,说:“好,你自己买。”

陆丹青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水墨青瓷花瓶,和他说:“我总觉得家里客厅太空了,买一个回去放怎么样?”

“嗯,挺好的。”

周以棠说,他露出一个笑,他从没想过自己那栋小房子也有能够被称为“家”的一天。

“等回去了再让人来量量尺寸,造个木台子放。”

这里的藏品没标价格,陆丹青当时一时没想起来这是拍卖会,等到正式拍卖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举牌,陆怪物想了下账户里的存款,心里抽痛。

明星的酬劳是要和经纪公司瓜分的,自己那一部分则要用来维持门面,例如出行用的车和服装,那些大牌一身下来就是好几万,算是衣食住行,能攒下来的钱也不多。

那个花瓶已经叫价到五百多万了,陆丹青捂着小心脏接着举牌,加价20万。

台上刚敲了第一下锤子又有人继续加,陆怪物生气,然而在他举牌之前却又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五百六十万。”

是许亦昂。

拍卖会现场围着台子以半圆形划分了许多小隔间,用上好的雕花实木板隔开,没有刻意探身的话谁也看不见谁。

陆丹青侧过身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只看见许亦昂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根烟,没有点上火。

陆丹青有些奇怪,他记得许亦昂没有抽烟的习惯。

不过左右也不关他的事,倒是周以棠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问:“是小亦?”

“恩。”

“还加不加?”

陆丹青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不用了,亦昂想要就给他吧。”

周以棠说:“可我看你很喜欢。”

陆丹青笑笑,说:“没事,买别的瓶子也是一样。”

于是周以棠便不说话了。

他偏头望着陆丹青,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陆丹青笑:“做什么?”

“……没有。”他低声说。

最后陆丹青用三百多万拍下了另一个瓷瓶,许亦昂和另一个人又竞拍了好几轮,最终定价七百九十万。

陆怪物觉得这些有钱人简直是疯了。

散场要走的时候,许亦昂朝他们走过来。

周以棠看他,许亦昂冲他笑了笑:“哥。”

周以棠神色平静:“嗯。”

许亦昂又看向陆丹青,说:“刚才看你一直在看一个花瓶,我买下来了,送你。”

陆丹青没底气再说他也买得起了,虽然也确实负担得起,只是不舍得而已。

他客套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的。”

许亦昂说:“没什么,礼物而已。”

他还捏着烟,这回是点了火的,陆丹青看了眼他的手,说:“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嗯,不抽,就是闻闻味道。”许亦昂说,随手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周以棠看着他们交谈,忽然开口说道:“看样子你也来得挺早,怎么不来找我们。”

能知道陆丹青喜欢那个花瓶,肯定是看到了他们在展柜前的样子。周以棠一想到有人在背后窥探着陆丹青就觉得不舒服,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弟弟,即便……他也许没什么恶意。

许亦昂垂下眼,扯了扯嘴角,“不想打扰你们。”

随即抬起头,眼神依旧是投在陆丹青身上,凤眼微微眯着,有些懒散痞气的样子。

“花瓶我会让拍卖会的人送到你家里。”

许亦昂说,转头时目光扫过周以棠,然后又补充道:“嗯……你们家。”

说完后他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陆丹青撑着窗户打瞌睡,忽然听到周以棠说:“小亦,变得不太一样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陆丹青揉揉眼睛,说:“人总是会变的,而且许亦昂在国外自己过了那么些年,虽然吃穿不愁,但家人都不在身边,想来是不太容易的。”

周以棠嗯了一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困了?”

“有点。”说着,陆丹青又打了个哈欠。

“我后天要出差,去S市,估计要近半个月才回来。”周以棠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可是,你就要生日了。”

陆丹青愣了一下,开始算起日子来:“后天是周三,半个月的话就是下下周三,我生日是下下周二,唔……”他想了想行程安排,然后摆摆手,“无所谓啦,那时候我应该也还在剧组,就算你在也没工夫过生日。”

“说是这样,但还是小小庆祝一下比较好。”周以棠说,“毕竟,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陆丹青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竟这样直白。

感受到他的眼神,周以棠偏头看他,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紧了不少。

“你说过喜欢我的。”

他抿唇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连忙说:“我说过,我记得的,当然记得。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说。”一边帮他看路扶着方向盘,催促道,“开车要看路。”

得到他的回答,周以棠才转头看向路面。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得并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周以棠说,“但是现在和以后,我希望我们能是伴侣关系。”

这段类似告白的话被他说得像开会一样,陆丹青不禁失笑,说:“紧张什么呢,不管是伴侣,情人,恋人还是爱人,都可以,听你的。”

周以棠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回家后已经不早了,陆丹青瘫上床后就不想起来。周以棠自己脱完衣服后又来脱他的,先是衣服,然后是裤子,陆丹青像是颗糖果一样被一层层剥开。

周以棠本是好意,想帮他脱好衣服好直接进去洗澡。然而脱着脱着,却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陆丹青睁开眼睛看他,周以棠俯身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是嘴唇,他学得很快,像那天在车上陆丹青吻他那样地回报他。

陆丹青揽着他的腰,翻身把周以棠压在身下。

周以棠抱着他想把人搂向自己,却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转为搭着他的后背,手指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游移。

“你明天还要拍戏。”

周以棠说,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陆丹青笑嘻嘻地说:“所以才要给我点激励啊。”

刚才还困着,现在却神采奕奕了起来,陆丹青抓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低头吻了下去。

……

一夜后,周以棠尝到了比椅子扶手硌着腰还要酸疼的感觉。

陆丹青起得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闹钟就响了,他把铃声关掉,静悄悄地起身穿衣服。

周以棠其实没怎么睡,陆丹青刚坐起来的时候他就从他身后抱了上去,小动物一样地蹭了蹭他的后腰,亲吻他光裸的脊背。

陆丹青开了床头灯,回身抱住他,和周以棠交换了一个早安吻,左手探向他身后。

“还疼不疼?”

“不疼。”

陆丹青笑,一双温柔明丽的桃花眼望着他,带着几分猫儿一样的狡黠,又问:“那,舒不舒服?”

周以棠尤其喜欢陆丹青专注地注视着他一人的模样,他其实无所谓上下位置,恋爱而已,两人都是一样的。他虽然面皮薄,但既然陆丹青喜欢听,那么他也不吝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嗯,舒服。”

干燥得像是要冒火一样的喉咙昭示着昨夜疯狂的余韵,哭了大半夜的眼睛也是酸涩得难受,腰和身后某处就更不用说了。

但周以棠却抿着唇轻轻笑开,低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少有的笑容使得他面部的锐利轮廓柔和不少,显出几分温驯来。

“你该走了。”

说着,周以棠拿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帮他穿上。

陆丹青低头扣着扣子,一边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好。”

但事实上,陆丹青走后不久周以棠也起床了,一个人的被窝太凉,他睡不着,干脆直接去了公司。

******

周以棠出差与否对陆丹青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两人工作都很忙,他没出差的时候也只是偶尔会来和他吃一顿饭而已。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很少会回家休息,其他时间大多是和剧组成员们住在酒店,方便拍摄。

许亦昂送的那个花瓶在拍卖会的隔天就送到了家里,拆都没拆就被周以棠收到了书房的书柜顶上放着,像是要在那个地方待个天荒地老。

但在周以棠出差的那段日子,他也没少来找陆丹青。

有时候是探班,有时候是问了陆丹青空闲的时候,和他一起在家里打游戏。

校园偶像剧比不得精雕细琢的大制作,拍摄周期并不长,陆怪物来这里之前他们便已经拍摄了两月有余,陆丹青自己又拍了快一个月,男二的戏份便杀青了,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拍完这部戏陆丹青第一时间回到家呼呼大睡,醒来后一看手机,全都是俞致的微信,是他为陆丹青安排了接下来的行程,以及祝他生日快乐。

其中各种通告宣传不提,比较重头的是一部网剧的男主和一档真人秀综艺的录制。陆丹青大致看了一下,回复了几个人的祝福短信就把手机扔开拉过被子蒙住头接着睡。

他睡了大半天,一起来两只眼睛都是肿的,连忙冻了冰袋,抱着许久未见的橘猫行尸走肉一样瘫在沙发上。

今天是他生日,按理来说是要发一段小视频或者直播的,不过陆丹青比较懒,只是找了处白色墙壁,抱着橘猫,一手拿冰袋捂着眼睛一手拿手机拍了张良心自拍,ip6前置,无美颜无滤镜。

陆丹青皮肤好,白净通透,美颜磨皮与否并无差别,不过黑眼圈在前置镜头却是一览无余,以及另一只录出来的肿成桃子的眼睛。

卤蛋卤蛋卤蛋清V:【睡到呆毛造反眼睛肿……今天生日啦,其他的不多说了,谢谢你们一路相伴。】

发完微博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回来后一刷新,已经一万多评论了。

卤蛋的蛋壳:【我靠我靠我靠我家蛋清前置拍都这么美!!!舔舔舔!!】

飘扬的小雏菊:【真心大,没化妆没美颜直接拍了,经纪公司估计要疯。】

陆丹青的老婆:【我家蛋辛苦了,生日一定要好好休息!公司不要再给他排这么满的行程了!】

陆丹青的正牌女友:【楼上的,虽然你说得对……但我才是他老婆!未来的那种!你滚蛋!】

陆丹青的头发:【臣附议,以及麻烦楼上两位一起滚。】

精致的元气猪猪女孩:【只有我注意到了被蛋清抱着的那只猫吗……想改id了。】

陆丹青的橘猫:【我来了。】

陆丹青正刷得起劲,周以棠和许亦昂的电话接连打了进来,周以棠的是常规的祝福,他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急着开会,说没几句就挂了。

许亦昂则说晚上七点要来和他过生日,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顶着鸡窝头上楼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第52章

许亦昂到得很早,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带上了酒和蛋糕,以及好几袋子的菜。

已经做好叫外卖准备的陆丹青懵了一下:“你会做菜?”

许亦昂把袋子放到厨房,一边说:“在国外生活不会做菜是打算饿死还是一辈子叫外卖?”

陆丹青撇嘴,倚在厨房门边看他忙碌着,橘猫窝在他怀里。

许亦昂的手艺自是比不上保姆,但做的几盘家常菜倒也看得过去。

吃完饭后是吃蛋糕,许亦昂本来打算点蜡烛,但陆丹青说:“就我们俩还插什么蜡烛,也不嫌尬?”

“不嫌。”

许亦昂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就把蜡烛插了上去。

蜡烛是数字形式的,许亦昂插了24上去,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走到门边把灯关掉。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许亦昂走回桌边,轻声说:“许个愿吧。”

陆丹青低头看着蛋糕,想了想说道:“希望你和以棠一切都好。”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烛芯燃烧的味道轻飘飘地在空气里散开,陆丹青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却察觉到身边的人并没有动。一片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怎么不开——”

话还未说完,就被许亦昂猛地吻了上来,搂着陆丹青转了身让他背抵着桌子。

陆丹青吓了一跳,右手向后想要撑住桌面,蛋糕就放在他旁边,往后挥动的右手径直擦过蛋糕的边角沾上了奶油,陆丹青下意识地抬起手,没了着力点后便立刻被许亦昂压在了桌上。

许亦昂的吻一触即分,但他依然保持着与陆丹青紧密相贴的姿势。陆丹青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扭过脸,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抓起,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在上面舔舐而过,他微微一颤:“许——”

奶油被卷起,这时手背上的触感便更明显了。陆丹青眸色微沉,另一手扣住许亦昂的下巴,用力把手抽出来。

“我记得你哥和你说过,不要把在国外的那套带回来。”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加上屋外路灯的微弱光芒,陆丹青隐约可以看见许亦昂的轮廓,以及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

“我哥?”

许亦昂握住他的手,“这话说的,陆丹青,你是真想当我嫂子?”

陆丹青因为他轻佻的语气而有些愠怒,曲起手肘从侧面撞向他的下巴,推开许亦昂站了起来。

“我他妈想当你爸爸。”

陆丹青摸索着走过去打开灯,他其实一直搞不清楚哪个开关对应的是哪盏灯,所以客厅、走廊和厨房的灯挨个亮过一遍后才被他找对了开关。

陆丹青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走去厨房洗手。

许亦昂跟在他后面,说:“哥出差了。”

“不用你提醒。”

许亦昂看着他,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知道,周以棠的前男友也在S市。哦,那也是他的初恋。”

说完他就住了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回口袋。

许亦昂这番半遮半掩的挑拨离间撼动不了陆丹青,他了解周以棠,也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别说他们不会有什么,就算前男友手段强,别说是一个,就是来十个他也招架得住。

毕竟,陆怪物可是可白可婊,遗世而独立的巨型白莲花。

“所以?”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许亦昂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扭过头去撇开了目光,然后又低了头,从口袋里再次把香烟拿出来,捏在手里。

他扯了扯嘴角,说:“哦,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他。”

陆丹青:“……”

他忍无可忍:“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不收敛,现在又接二连三地怀疑我,许亦昂你这是讨厌我吧,那刚才还亲我干嘛?!是有病还是讨打?”

许亦昂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这话后就被逗笑了,他背靠着墙坐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带着些痞气的二世祖模样,说:“不是啊……我只是想,如果你是因为别的什么才和他在一起,那我也是一样的。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啤酒走到他对面,递给他一瓶后,也跟着盘腿坐下。

他问:“如果我因为别的原因才和你在一起,你也愿意?”

许亦昂反问:“为什么不愿意。”

陆丹青懵逼:“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吧,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执着?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我的另一个二重身和你出生入死了一回?”

许亦昂噗嗤一下笑了,他发现面前这人总有让他心情变好的力量。

“因为你很可爱。”

陆丹青翻了个大白眼。

他威胁道:“再敢那两个字形容我,我就把你挂微博上让我的粉丝网络暴力你!”

许亦昂挑眉:“虽然我高中就出国了,但是我也知道网络暴力大概是个名词?”

“……还敢抬杠!”

陆丹青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糊上他的脑袋。

闹够了,许亦昂站起来去切蛋糕,自己吃了被碰坏的那一部分,然后给陆丹青切了块好的,放上水果和巧克力。

陆丹青扒拉住桌子看着,奶油下的那部分蛋糕是有夹心的,夹了布丁和椰果,他指了指,说:“想吃布丁和椰果。”

于是许亦昂就把蛋糕给五马分尸了,一层一层地切开,把所有小块的布丁和椰果挑出来放进陆丹青碟子里。

陆丹青不喜欢吃奶油,吃了几口后就用叉子竖着片下来撇到碟子边缘,许亦昂便把他的奶油都扫进自己碟子里。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许亦昂和他对视,而后翘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怎么?”

“没有。”

陆丹青接着埋头吃蛋糕。

许亦昂在国外生活多年,性格也有些西化,大胆又热情。换了常人,在经历过刚才一番波折后估计早就找借口离开了,而他却依然能够留下来吃蛋糕和聊天,没有半点别扭和不自然,完全一副朋友的作态。

不过,陆丹青其实挺喜欢这样的,那种谈不拢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他是真招架不住。

许亦昂咬着叉子,说:“我以为你会安慰我,说一些诸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之类的话。”

“我从不发好人卡。”陆丹青说,冲他眯眼一笑,“更何况,世界上才没有比我更好的人。”

许亦昂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漾起浅浅的星光。

“玩王者荣耀吗?”他问。

陆丹青眼睛一亮:“玩啊!”

两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打游戏,陆丹青玩农药的时候容易激动,而且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永远觉得上一把没打好,气得把手机扔开,往后一仰躺在地上,说:“气死了,我要冷静一下,一会儿再继续。”

他其实有些困,但打游戏打得起劲,本来只想着平复一下顺便给手机充充电,没打算睡觉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许亦昂垂眼看着他,伸手帮陆丹青理了理额发,然后脱下外套给他盖上,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屋外月光皎洁,夜已经深了。

许亦昂走到餐厅角落的架子上拿了瓶红酒,起开木塞后走回陆丹青旁边坐下。

他没拿杯子,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在国外的时候,许亦昂也经常这样喝酒。

父亲不管他,美其名曰留学,其实不过是把他扔在外面自生自灭。每次和狐朋狗友们酒吧通宵,每次飙车后回到家,空空荡荡的房子就像是张着嘴巴的怪兽一样,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他吞噬。

无穷无尽的空虚伴他至今,若不是父亲身体查出了问题,估计也不会这么急着将他叫回国,教他企业经营。

许亦昂不笨,他只是觉得无聊,做什么都感觉提不起劲,所以总是把自个儿老爸气得七窍生烟。

想到这里,许亦昂低低笑了一声,喝了口酒。

陆丹青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许亦昂靠着沙发静静地看他。他没有瘾,手机、游戏、豪车,甚至是酒精和毐品,这些对于有钱的年轻人们来说极有吸引力的东西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但有时候,许亦昂却又巴不得自己对什么东西上瘾,性也好毐品也罢,最起码可以给他一个生活追逐的目标和寄托,而不是这样百无聊赖地游荡在人世间。

许亦昂打量着陆丹青的眉眼,刚才吻他确实是一时冲动了,冷静下来后,其实许亦昂也拿不准若是真的和陆丹青在一起了,自己的热情又能维持多久。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在得到后他会很快腻味,可最起码——许亦昂心里十分清楚——最起码,在现在,他想和他在一起。

他描摹着陆丹青的面部轮廓,感受着扑打在他手上的呼吸,只恨不能再离他更近一点。

许亦昂想起刚才黑暗中的那个吻,他忍不住捏紧了酒瓶,手指在陆丹青唇上划过。

这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许亦昂一愣,触电般地收回手,下一秒客厅的水晶吊灯便亮了起来。许亦昂来不及多想,拉高外套挡在了陆丹青脸上,将刺目的灯光阻隔开。

周以棠没想到这时候客厅会有人,看见是许亦昂时也是愣了一下:“小亦?”

“哥。”许亦昂打了个招呼,压低声音道,“丹青睡着了。”

周以棠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脱了鞋走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

“来帮丹青过生日,然后一起打游戏来着,他困得直接躺地上睡着了,我就没叫他。”

周以棠看了眼地上,十来个啤酒的易拉罐,还有一个空了大半的红酒瓶。陆丹青躺在茶几与沙发的间隙中睡着,身上盖着许亦昂的外套。

他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起,说:“你们喝酒了?”

“一点点。”

“丹青不会喝酒。”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许亦昂却敏锐地听出了不悦来,低眉顺目地应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没有下次。”

“……是,对不起。”

周以棠看着他,说:“你该回去了。”

“好。”

许亦昂俯身拿起外套,陆丹青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还迷糊着,结果外套一拿走,头顶的水晶吊灯差点没把他亮瞎。

许亦昂拿了外套转身要走,陆丹青打了个哈欠,遮着眼睛要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是睡在夹缝里,一起身额头直接撞上了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许亦昂立刻回身扶他,一手帮陆丹青捂着额头,半揽着他的腰要扶他起来。

“我靠。”

光线太强,陆丹青睁不开眼,额头又疼,只能抓着许亦昂的手嗷地叫了一声。许亦昂有些急,“没事吧?很疼么?”

陆丹青呻吟:“怎么每次和你在一起都会撞到头。”

而后灯光一暗,却是周以棠关了水晶吊灯,换做昏暗的壁灯。他快步走过去将陆丹青抱进怀里,许亦昂手里一空,下意识地不想放手,却又很快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谁,僵硬地收回了手。

周以棠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他,一条手臂将陆丹青圈在怀里与他隔开,说:“你回去吧,我照顾他。”

许亦昂张了张口,涩声道:“好。”

陆丹青眼冒金星,却不忘向后甩手想要和他拜拜,周以棠吻了下他的额头,抓过陆丹青伸到一半的手握在手里,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大门被合上,周以棠拿了冰袋给陆丹青捂伤处,然后又把头发往后拨开看了看,还好只是有些肿。

陆丹青自己拿了冰袋捂着,抬眼看他,问道:“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打算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周以棠说,“不巧的是飞机晚点了,到底是没赶上。”

陆丹青一呆,然后想起了什么,说:“所以你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边那么吵是因为在机场?”

周以棠嗯了一声。

陆丹青笑了:“生日而已,这么较真做什么。”

“还是要的。”周以棠说,“小亦……他待了多久?”

“晚上才来的,没多久。”陆丹青说,“怎么了。”

“没有。”周以棠摇头,“你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明天下午就要去给杂志拍封面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你赶飞机也累了,洗洗睡吧。”

“嗯。”周以棠说,“明天下午,我送你过去。”

“嗯?”陆丹青诧异,“你这么闲?”

“嗯,很闲,特别闲。”

“……”

陆丹青没话说了。

他们回房洗漱,陆丹青先进去洗澡了,周以棠拿出文件翻看着。

不一会儿,手机忽然响了,周以棠看了眼时间,接了起来。

“陈副,这么心急?”

“利美的情况我看了,说实话,我不打算蹚这浑水。”

“……不是因为冯清歌,我还不至于这么公私不分。陈旭,我知道你与冯家有交情,利美是冯家家族企业没错,可问题是现在冯老被抓入狱,黄良裕又有贝尔资本的支持。陈副,贝恩资本当初可是15个亿的可转债投资,你计算过没有,若是有一天债转股,贝尔资本和黄良裕会拥有利美多少股权?”

“我知道冯清歌家族手里有利美超过30%股份,可你也知道董事局的情况,冯家只是企业的所有者,并不占优势。冯清歌既然想要把位置坐稳就得把黄良裕赶下台,首先就要获得董事局50%以上的票数,这是场硬仗,我不是说冯家一定输,但风险太大。你是知道我作风的,与冯清歌的那点交情不足以让我违背原则。”

浴室的水声停了,周以棠转头看了一眼,低声说:“冯清歌想让我帮忙,少不得会来找我,以后这事儿你负责,我不想和他再扯上关系,让人误会。”

第53章

隔天下午,周以棠送陆丹青去电视台。

俞致在地下停车场等他,周以棠把陆丹青送到后就走了,上面人多嘴杂的,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主路上停红灯的时候正路过一个商业广场,正中间一个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陆丹青的单人海报。也不知道是哪个品牌的广告,陆丹青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右手执一朵红玫瑰,低头亲吻着娇艳的花瓣。

专业的打光手法和修图让陆丹青的五官显得极为立体,肤色苍白,犹如暗夜中优雅矜贵的吸血鬼;轻搭在玫瑰花茎上的手指修长,羊脂玉一般细腻莹润。

周以棠看得出神,直到红灯转绿,后面的汽车鸣笛时他才如梦方醒,匆匆踩下油门离开。

他没有马上回公司,而是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那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咖啡厅,陆丹青是他们这一季新的形象代言人,有个等身的人形立牌放在门口,他手上拿着杯饮料,咬着吸管微微翘起唇角望着前方,笑得温柔又痞气。

周以棠点了咖啡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倚着靠背和人形立牌对视。这会儿客人很多,还有不少年轻的女孩子们点了和广告牌上同款的饮品去和他合照,又是摸又是抱,直接上嘴亲的也不在少数。

周以棠: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拿出手机来刷微博,其实周以棠也是最近才下载的,关注人只有陆丹青、陆丹青工作室和他的全国粉丝后援会,所以主页都是有关于陆丹青的动态消息和图片。

周以棠新保存了几张图片,归类到统一一个相册后挑了张好看的设成屏保。

这会儿,陈旭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有事?”

“以棠,冯先生他来公司了,你看……”

“我不在公司。”

“……我有长眼睛,知道你不在。”

“所以?”

“他想见你。”

“我不在公司。”

“……”陈旭吐血三升,“我说了知道你不在!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见他了?他可——”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在这种事上诓你。”周以棠淡淡道,“告诉他,这件事我不会管,然后送客。”

“我不,要说你自己和他说。”

“陈旭,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

周以棠挂了电话。

他和冯清歌曾经是恋人,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高中的时候吧,是冯清歌先告的白,周以棠那会儿正处在人生的转折期,他刚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同性,抱着些试验的心思,对于冯清歌便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冯清歌属于双商皆高的天之骄子,是那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够混得风生水起,引来无数人瞩目的人。他们家有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儿,冯清歌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成倍的努力才能够得到父母的注意。大三的时候他出国进修,出于种种考虑,和周以棠提了分手。

这段感情的结束对于周以棠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也许是因为他在感情方面素来寡淡,也许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冯清歌——不过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盯着陆丹青的人形立牌一错不错的周以棠觉得原因大概是后者。

冯清歌心思深,周以棠避着他不是因为不敢面对,而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划清界限。冯清歌既然还关注他,就肯定知道陆丹青的事情,他怕陆丹青会受影响,也怕这段历史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周以棠习惯了小心缜密,他没有多少感情经验,也不太会处理前任和现任的问题,只知道这是极为棘手,必须要谨慎对待的事情。所以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不希望和冯清歌有任何接触。

只是感情这种事不像商业合作,能一一列出plan A和planB,人的思维和情绪变化太大,周以棠想了好几天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但比起他,陆丹青却是轻松多了,拍完封面后俞致载他去试镜一部网剧的男一。

这是部BL剧,剧名叫《死结》。导演预计只有10-15集,每集40分钟,不算长,在其他网剧和电视剧里可以说是短的了。现在大众对于同性文化接受度普遍增高,许是之前压抑太久,最近同性题材的电影电视剧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但制作精良的毕竟是少数。《死结》的导演也有许多出名的作品,但这是他第一次涉足同性爱情,所以打算以网剧的形式先试试水。俞致其实也只是一个提议,但陆丹青看了剧本觉得喜欢,便同意了这次试镜。

剧情讲述的是男主齐凉是一名卧底,埋伏进某个黑-邦里窃取情报,和帮派老大徐来展开纠葛的故事。

开始是老套的帮派老大被坚忍不拔的男主感动的情节,真正反转的剧情是在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后。种种意外使得徐来对齐凉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某次齐凉在窃取到军火交易的情报后通知组织对其进行围捕,在枪战中牺牲。因齐凉卧底身份尚未曝光,所以只能随便找了个墓地埋葬。

虽然帮派内已经坐实了齐凉的卧底身份,但徐来在形势极为紧张关键的情况下依然坚持亲自前往齐凉墓前献花吊唁,然而此时空无一人的四周却忽然涌上一大批便衣警察和特警将徐来包围,在众人背后,原本应该死去的齐凉穿着警服缓缓走了出来。

徐来被捕入狱,齐凉终于得以重证身份,依照程序进行心理评估。但评估结果不容乐观,上司念他有功,也体恤他这几年的不容易,便没有对外公开,而是借着调理旧伤的名义让他进医院进行心理治疗。

齐凉有烟瘾,经常坐在窗户边抽烟。

他瘦得很快。监狱里的徐来也是。

两日后,监狱里传来徐来自杀的消息。次日凌晨,齐凉从5楼病房一跃而下。

齐凉是徐来这辈子过不去的坎,而对齐凉而言,徐来亦然。

读完这故事后的感触,说好听点是怅然若失,说难听就是心塞。导演的名声是有的,制作方面也可以放心,不会粗制滥造。但对这种糖里有屎,屎里有毒的剧情而言,很难说会不会在网剧中崭露头角,但陆丹青喜欢这个故事,加上拍摄期也并不很长,所以应下了这次试镜。

“这算是双男主吧,我要面的是齐凉的角色,那徐来定了吗?”

“定了,是顾禹,就是之前和你拍真人秀《花样旅途》的那个,也是这次你要录的第二季的同伴。”

陆丹青若有所思,顾禹比他年长个七八岁,性格温和好相处,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当得上一句前辈了,之前就对他很是照顾。之前《花样》宣传的时候打着的就是他俩的CP,圈了一大批CP粉,至今微博上都还有圈地自萌的黄V们竭尽全力翻遍各种访谈和综艺找他俩的糖,然后用剪辑视频又或是Q版漫画的形式发出来。

他揉揉额头:“真是都赶一块儿去了。顾禹有没有女朋友,老这么炒CP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顾禹向来洁身自好,也很少有绯闻。”

“哦……”

他试镜的时候顾禹也在,比起陆丹青,顾禹的长相其实并不出众,但胜在气质够沉够稳,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温文尔雅的君子作风。

看见他,陆丹青忽然想起了温庭云,但温庭云又比顾禹更柔软些,两人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试镜很顺利,导演虽然让大家回去等通知,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定了陆丹青没跑了。临走的时候顾禹抱了抱他,笑说:“看来我们又要有一段同吃同住的日子了。”

《花样旅途》是让一堆嘉宾在不同的城市开展任务,有时候是去动物园照顾动物,有时候是去经营一家餐厅,总之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任务都有。顾禹老道,做事条不紊,他和陆丹青相处得好,做什么都带着他,吃住也是一起。

但说是这么说,其实两人的相处也只是普通的朋友模式罢了。然而一档综艺背后的“剪刀手”总是强大的,把几个画面镜头剪辑到一起,再配上后期花字和表情包,却是硬生生变成了气氛暧昧,于是CP大旗也就这么扛了起来,并且热度比炒撕逼还要高。

陆丹青拍了拍他的背,有些腼腆似的红了脸,说:“我也很高兴,但就是……这头和《花样》那里同时开,我怕他们又会乱编排……”

顾禹笑说:“你也说了是编排,当演员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我们自己知道没什么就行了。”

“不是,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陆丹青作为流量小生,粉丝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强得一比,不是所有粉都萌CP的,真人秀看看也就过了,但网剧不一样,值得争执的因素有很多,到时候免不了得掐架。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没必要。”顾禹捏捏他的脸,说,“我和你的粉丝们绝对是统一战线的。”

陆丹青忍不住笑了,顾禹揽过他的肩往外走去:“一会儿有事吗,一起吃晚饭?”

“行啊,那我和俞致说一声。”

******

几天后,《死结》剧组开通了微博蓝V,官宣两名男主以及其他配角,拍摄地在S市,导演金珂提前和俞致打了招呼,让陆丹青协调一下时间,早一天进组。

比起其他演员,陆丹青的时间表可以说是很宽松了,他没有轧戏的习惯,拍摄期间俞致也给减少了其他的活动和工作。

至于《花样》第二季,剧方也已经和俞致接洽,合同还没签,制作方自己还在筹备之中,微博上虽有即将录制的消息传出,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快开拍。

进组的前一晚,陆丹青在家收拾行李——更准确地说,是他在家看周以棠帮他收拾行李。

周以棠知道他要拍的网剧的题材,知道顾禹是谁,知道他俩的CP——反正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此时正一声不吭地帮陆丹青收衣服。

陆怪物美滋滋地叼着根棒冰在旁边的床上做监工,他知道周以棠心里不舒服,但只装作看不出来,没有理他。

周以棠闷声不响地收了个把钟头,衣服裤子都重新展开叠了一遍,整整齐齐地放进去。

“好了,看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陆丹青伸头看了一眼,说:“差不多吧,没有的去了那里再买。”

周以棠坐到他旁边。

陆丹青咔嚓咔嚓地咬棒冰,周以棠冷不丁开口说:“你和顾禹有吻戏?”

“嗯。”

“床戏呢?”

陆丹青想了想,含了一嘴冰含含糊糊地说,“搂搂抱抱的有一点吧。”

周以棠抿唇,忽然起身把他压倒,分开双腿跨坐了上去。

陆丹青猛地躺倒差点没被嘴里的碎冰呛着,紧接着周以棠就吻了上来,捏着他的下巴把草莓味的碎冰用舌头卷进自己嘴里,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陆丹青手里的棒冰早飞出去了,他目瞪口呆:“你干嘛?!”

“给你加深一点印象。”

周以棠说,一双黑沉的眼睛敛去了所有光线,直接上手把他的衬衫撕扯开,纽扣崩飞了一地。

某一瞬间,陆丹青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迫的黄花大闺女。

……

但他顾忌着陆丹青隔天就要赶飞机进组,到底是没敢放纵,做了两次就停了下来,和陆丹青一起去洗澡,然后就有了第三次。

凌晨两点多,陆丹青把周以棠抱回床上,笑眯眯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说:“这回印象老深刻了。”

周以棠抱住他,陆丹青便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他知道周以棠心里介意,毕竟周总可是一个连别人送他的盒饭都不让吃的boy,又怎么会接受他和别人有亲密戏。

可同时周以棠又知道,陆丹青正在事业上升期,又不是什么大腕,容不得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再说了,现在有哪几个年轻演员没拍过吻戏的?吻戏甚至是亲热戏,对于专业的演员来说和其他类型的戏没有区别,所以周以棠心里难受归难受,却也不会硬要求陆丹青把戏推了。

不过周以棠懂事归懂事,教养和理智都不允许他闹脾气乱发火,只是该心塞的还是得心塞。

周以棠抱紧陆丹青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

呜,难过QAQ

他脸上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然而心里却是已经有个小人拍着地板嚎啕大哭。

委屈巴巴。JPG

第54章

隔天早上周以棠去送机,但他们分开走,先后进的大厅。

陆丹青戴着棒球帽和墨镜,但等候着的粉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们大多是女生,整齐地排列着,举着灯牌和印有他名字的KT版,一直维持着不打扰到他人的安静,直到陆丹青出现时才有了些躁动。

虽然有几个领头的极力维持秩序,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冲着陆丹青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陆丹青没有带保镖,他的飞机是早上6点20,现在才6点不到,原以为不会有粉丝来送机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时间有些赶,陆丹青让领头的两个女生组织大家排好队,和他们一起拍了几张自拍,然后又把钱包里十几张粉红毛爷爷掏了出来,给领头的其中一个马尾辫女生,说:“时间还很早,大家都辛苦了,带他们去吃早饭吧,或者买杯奶茶什么的。”

粉丝嗷嗷地叫起来,陆丹青没时间多说什么,冲他们笑了笑就走了。

周以棠站在一大堆小女生后面看着陆丹青的背影,却见那人走没几步又回头冲他抛了个飞吻,手上拿着墨镜,一双明丽温柔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好看非常。

周以棠失笑,他知道陆丹青是对自己笑的,可问题是其他的粉丝们也是这么想,翻天的尖叫声足以把刚起飞的飞机再震下来,那个马尾辫攥着陆丹青给的钱,声音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我家蛋太好了……天哪……这些钱我得收藏起来,不能花,一会儿去银行取新的钱。”

陆丹青走了,女孩儿们却依然回不过神,站在原地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妈耶,陆丹青简直暖爆,要是他以后公开了恋情我肯定得跳楼。”

“不是啊,我看顾禹就挺好的,要是真公开我只接受他俩,顾禹很照顾蛋蛋的。”

“为什么我家爱豆不艹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周以棠摸摸鼻子,虽然早在确定关系后就做好了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的准备,但事到临头了还是……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陆丹青上飞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盖上外套补眠,俞致坐在他旁边,拿手机刷着微博。

察觉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接近,俞致以为是空姐,结果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脸。他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想起来这人是谁,“许先——”

许亦昂竖起食指抵着唇示意他噤声,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却是拿了朵红玫瑰。

他把玫瑰轻轻放在陆丹青腿上,转身走了。

俞致:“……”

哪来的无耻之徒!登徒浪子!臭不要脸!

飞机快落地的时候俞致把陆丹青叫醒,陆怪物看见花时咦了一声,“哪来的玫瑰?”

俞致狰狞笑:“我刚才也在睡觉来着,应该是哪个喜欢你的空姐送的吧。”

“哦。”陆丹青揉揉眼睛,“可惜刚才太困睡着了,不然还能看到送花的漂亮小姐姐。”

俞致说:“不,那个小姐姐一点都不好看。”

陆丹青不信:“怎么会,空姐就没有难看的。”

“但那个就是难看!”俞致瞪眼,“一米八几,脸特别大,肩特别宽,还特壮实!”

陆丹青:“呃……”

他又低头看了眼花,感觉有些不对劲地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却正对上从座位上探出身来的许亦昂带着笑意的双眼。

陆丹青嘴角一抽,转头看俞致:“空姐?”

俞致:“哼!”

拍摄期间陆丹青和剧组一起住在酒店,许亦昂也和他们住同一个地方,不过陆丹青整天早出晚归的,也没注意他平日里到底干嘛去了。

有时候要是晚上收工早,陆丹青就会叫他过来房间里一起肝游戏,但他对农药有些审美疲劳了,所以最近都是玩一些小清新的游戏放松身心,比如贪吃蛇。

然后,陆丹青就有了出道以来的第一条绯闻。

与其说是绯闻,不如说是丑闻更合适。先是微博上的某个八卦号偷拍了一张许亦昂深夜从他房间里出来的照片然后写了一些文字,随后又有人扒出了许亦昂的身份,然后八卦号就又码了一篇长微博,明里暗里嘲他和富二代有某种不正当的关系。

这种娱乐新闻是八卦网友们最喜闻乐见的,当晚就上了热搜。

许亦昂看着微博笑倒在他床上,说:“哎,他们说我包养你。”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品味没这么差。”然后转发了微博。

卤蛋卤蛋卤蛋清V:两个大男人深夜在房间里能干什么?当然是肝农药啊!小伙伴们跟紧了,带你开黑上王者!

附图一张王者荣耀等级界面的截图,是铂金段位。

顾禹随后转发。

顾禹V: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我从蛋蛋房间里出来的照片也不要太惊讶,毕竟新手渣渣一枚只能抱紧大佬大腿。

金珂导演V:还不滚去看剧本!!再让我发现渣游戏就没收你俩手机!!!

陆丹青刷着刷着看到这条自带咆哮BGM的微博不由吓得一抖,忙又转发了一条,配字:顾禹硬让我带他的!

顾禹V:陆丹青硬要带我的!

这一连串转发的热度蹭蹭蹭往上涨,那条传闻没人提了,倒是网友在底下一片哈哈哈哈哈哈。

【#论金导的威力#】

【震惊!是什么让咕噜CP相爱相杀反目成仇?】

陆丹青盯着那个咕噜CP看了老半天才明白过来意思,愤愤不平地转发了那条评论:【咕噜CP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是在后面!】

顾禹V:【因为没有噜咕这种东西。】

卤蛋卤蛋卤蛋清V:【凭什么!我说有就有!我要在前面!】

顾禹V:【好好好,听你的,那以后我们就是……嗯……鲈鱼?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个正常一点的名字。】

二人的互动让一群CP粉激动得快要飞起,就问还有什么糖比官方发的糖更甜?

金珂导演V:【顾禹陆丹青!!马上把你俩的手机拿到我房间里来!!立刻!马上!】

最后,这次的风波在工作室发出严正声明以及律师函声明后终结了。

但有一个颇为棘手的后遗症,那就是周以棠马上飞过来探班,陆丹青在保姆车里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拍戏日夜颠倒的出现了幻觉,直到被一把拉进去栽倒在他怀里后才发现这是真的。

俞致连忙从外面把车门拉上,又警惕地四下望了望,还好大中午的都在吃饭,没人注意到这边。

“以——”

“才半个月不到,”周以棠说,一向无波无澜的声音此时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才半个月没见,你就和别人传绯闻了?”

陆丹青委屈:“是那些营销号乱写的,我和许亦昂就是在打游戏而已。”

周以棠将他拉起来吻住,热切的思念和其他一些别的情绪让这个吻比以往都要热烈急迫得多,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狭窄的空间里摩擦,肌肤相贴之处尽是战栗般的灼热感。他用力地撕咬吮吻着,像是一头暴躁难平的野兽。

对于许亦昂,他其实一直不怎么放心,自回国后他就发现了,这十多年让许亦昂变化很大,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他了。

许亦昂自以为藏得够好,但他的心思周以棠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些,他自是信任陆丹青的,只是在发现出许亦昂已经变得陌生了以后,周以棠便对这个弟弟不再那么放心。

国外的留学生圈,尤其是有钱人的圈子里是乱得很,他不确定许亦昂的内里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对陆丹青造成影响。

陆丹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微微别过头结束了这个几乎要窒息的吻,周以棠的唇便落到了他的脸侧,而后又在他耳廓上轻啄了一口,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开。

陆丹青面颊泛红,微微喘着气,他感觉有些热了,便伸手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

周以棠盯着他色泽殷红的唇,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顺势将他搂住。

陆丹青忍不住笑,扯着他的脸颊把人推开。

“怎么了,小孩子似的。”

周以棠打量着他,本来想说想你了,但看到陆丹青的脸色后又咽了下去,转而问道:“很累?”

陆丹青上了妆,眼睛底下特意用了比平时厚一些的遮瑕和粉底,但黑眼圈却依旧明显。

陆丹青叹气:“谁不累啊,不过大家都是工作,各有各的累处。对了,你怎么突然飞来S市,公司不管了?”

周以棠眉梢微扬,淡淡道:“走个几天没什么。”

“果然,自己开的公司就是任性。”

陆丹青咕哝,软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他刚吃完午饭有些困了,周以棠伸长了手臂揽着他,让他在自己肩上靠得舒服一些,低声说:“睡吧,我在这陪你。”

陆丹青很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睡没一个小时闹钟就响了。陆丹青晕晕乎乎地坐起来,他回神用的时间比较久,所以每次都会把闹钟调早半小时。

周以棠拨弄着他的头发给他顺毛,陆丹青打了个哈欠,眼里挤出两滴眼泪。

“你什么时候走?”

周以棠笑笑,低声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我都那么累了你还和我打哑谜,滚滚滚。”

周以棠凑过去要咬他,陆丹青一把捂住嘴,瞪圆了眼看他:“别闹,下午要拍戏的。”

周以棠顿住,转而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下午3点45的飞机。”

陆丹青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那你得出发了,这个点说不好会堵车。”

周以棠嗯了一声,目光却依然黏在陆丹青身上。

陆丹青想了想,说:“我之后有一个广告要拍,会请假回去,应该能在家里住一晚上。”

周以棠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摸摸他的脸,倾身过去在他眼睛上轻吻了一下。

到点后陆丹青去拍戏了,周以棠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然而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车边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面容清秀文雅,在冷瑟的秋风中愈发显得单薄。

周以棠顿住脚步。

“以棠。”

那人叫他。

周以棠对他冷淡地点了点头:“冯先生。”

冯清歌笑了笑,“去旁边找家店坐坐?”

“不必了,我赶时间,进车里吧,说完就走。”

冯清歌的笑容顿了顿,而后慢慢敛于平静。

“也好。”他说。

周以棠拉开驾驶室的门做进去,冯清歌绕到另一侧,坐在副驾驶。

“以棠,我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彼此彼此。”

冯清歌轻声说:“你避我如蛇蝎,可为了陆丹青——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丑闻而已,却连夜打到他经纪公司去。周以棠,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们公关组的老板。”

这是在停车场,前后左右都是车,没有任何景色可言,但周以棠依然直视着前方没有转头,他身姿笔挺,面色冷峻,一身的气势锋芒尽敛,却有着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果然是你。”

周以棠其实早有怀疑,他和陆丹青的经纪公司以及工作室都做过安排,格外注意和各大媒体以及网络营销号的关系,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爆出这条新闻。毕竟所有人做事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只要开出了足够的条件,没有什么是压不下来的。

原来是背后有人,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冯清歌讥讽一笑:“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周以棠,你临时推了会议飞来找他,让一群高管傻坐着等你,你以为你多——”

“冯清歌,你不用和我扯这些。”周以棠打断他的话,“利美的事情,我说不会参与就不会参与。你我在一起过,也曾经是工作伙伴,你是知道我做事风格和原则的。如果换个情况,利美是另一家公司,而你是投资人,你也不会选择趟这浑水,不是么?”

“原则?”冯清歌轻笑一声,说不出的悲凉讽刺,“周以棠,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原则可言?”

周以棠说:“如果你是指这件事的话,陆丹青就是我全部的底线和原则。”

冯清歌抿唇,他了解周以棠,之前一直以为这人是公私分明的性格,不会因为两人的过去而有意苛待又或是宽容,所以在利美的事情上他其实并没抱多大希望。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心。

所以之前会飞来周以棠的城市,像个怨妇一样围追堵截,最后却依然无功而返。

而避他不及的周以棠,却甘愿为了陆丹青第一时间跑到他所在的城市,甚至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与他对峙。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过我的名字很好听,取自《洛神赋》。”冯清歌垂下眼,语气有些飘忽,更多的是思念的温柔,“冯夷鸣鼓,女娲清歌。我记得一次生日的时候,你还写过一个书签送我,极漂亮的小楷。”

“冯清歌。”周以棠动了动嘴唇,他终于有了动作,自坐上车以后第一次正眼看向冯清歌,然而却是字字冰冷,“首先,我送手写的书签,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要送什么而且也懒得多花时间去想。其次,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我就当是放屁,不和你计较。”

这句对周以棠来说已经是极为过分的话让冯清歌一时愣住,他们相识至今也有了十来年,周以棠虽然话不多,笑容也少,但对人从来是彬彬有礼,从不与人恶言相向,何时见过他这样粗鲁。

“但是,”周以棠一字一顿,“你要是敢跑陆丹青面前去嚼舌根,你要是敢再去打扰他,冯清歌,你的利美就是自己不倒,我也会让它彻底翻不起身。”

冯清歌彻底愣住,紧抿着的双唇煞白如纸,他感到了羞辱和难堪。冯清歌看着周以棠,他不愿弱了气势,却又不知道要用什么姿态去反击,直把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还要赶飞机,如果冯先生不介意的话麻烦请下车,我该走了。”

冯清歌下了车,周以棠没有半点迟疑地开车走了。

他站在原地,转头看了眼片场的方向,暗自咬牙恼恨。

第55章

陆丹青接到冯清歌约见短信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激动的。

前男友 初恋这种东西用来打发时间简直是再好不过了!和小三一样好玩好捉弄!

陆丹青按捺住万马奔腾的内心,找了个许亦昂也在的时候,特意在他面前看了下手机,然后极其自然地流露几分慌张和无措的表情,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帮我和俞致说一声如果导演喊人的话就先请个假。”

许亦昂感觉有些不对劲,追问道:“去哪儿?”

陆丹青含糊不清地说:“朋友约喝咖啡,我很快回来。”说着一边戴上了帽子和墨镜匆匆离开了。

他出去的时候俞致刚好进来,奇怪地咦了一声:“阿青你去哪里?”

没有得到回答,俞致一头雾水地看向许亦昂:“他——”

许亦昂微微皱眉,径直略过他,一边不忘吩咐:“我跟去看看,蛋蛋说有事就和导演请假。”

“蛋什么蛋——”

俞致炸毛,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冯清歌约陆丹青在一个叫做初代的地方见面,他在二楼开了个小包间,位置靠窗,拉着竹帘,其余三面都是玻璃。

这里是日式茶馆的样子,陆丹青上楼的时候发现整个二楼都是空的,一个服务员都没有。

玻璃房里,冯清歌正坐在榻榻米上泡茶,热气在他的指间缭绕,清淡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陆丹青在他对面坐下,暗自让魏燃去查查有没有窃听设备之类的东西,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安下心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来冯清歌是低估了他的战斗力,不过正好,陆丹青还嫌剧组生活太无聊了,多点助兴节目也不错。

“冯清歌?”

“陆先生。”冯清歌冲他笑笑,对他直呼其名的举动并不感到恼火,“你好。”

他倒了一小杯茶,双手捧着放到他面前。

陆丹青眯眼:“我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交集,您有什么事还请尽快,剧组还等着我开工呢。”

他说话不留余地,没有半分安静柔软的样子,反而颇有几分嚣张乖戾,让冯清歌暗暗惊讶,他见过很多娱乐圈的人,就算背地里脾气再怎么大,面上总还是笑脸相迎的,希冀于用装柔弱装小白兔来蒙混过关的比比皆是,从没有人敢这样大胆地撕破脸。这陆丹青不按牌理出牌的耿直让他懵逼了一瞬,同时却又更加肯定周以棠肯定是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

“陆先生,我是以棠的……曾经的恋人。”

“哦。”陆丹青露齿一笑,很有些得意,“那不好意思,我是他现在的恋人。”

冯清歌:“……”

他做了个深呼吸,勉强找回思路。

“陆先生,我知道明星这个职业特殊,但你不公开与以棠的恋情倒也罢了,却还和别的人进进出出传绯闻,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我了解以棠,他有什么话总是爱憋在心里,以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子。陆先生,如果你是真的爱他,就请以后多为他考虑考虑。”

陆丹青兴味地挑眉,这初恋有意思,瞎jb出来找什么存在感,那副故作温柔伤感追忆往昔的矫情模样真是看了就让人反胃。

“哦,那以棠可能是对你才什么都憋在心里吧。”陆丹青慢条斯理地晃荡着手里的茶杯,“他对我可是直白得很,总是爱吃醋,之前谢舒曼做了便当给我吃他也不乐意,说我吃了他会不高兴,硬是给扔了。”说到这儿他摇摇头,“听你这么说,以棠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总跟小孩子似的。”

冯清歌:“……”

他几乎快要绷不住脸上的笑,“陆先生,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可许先生是他最喜欢的弟弟,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起过他们小时候的事情。你既是以棠的恋人,又和他弟弟走这么近,总归是不好。演艺圈本来就乱,以棠虽然不说,心里到底也是膈应的。”

陆丹青无辜脸:“不说?没有啊,他和我说了,不要和许亦昂出去,他会吃醋。”

冯清歌咬牙:“……”

“不过……”陆丹青笑眯眯,“他说就说呗,我想和谁出去就和谁出去。再说,就算我真和许亦昂睡了,又怎么样?”

冯清歌一下子愣住,似乎是没想到真能套出个这么劲爆的消息来。

“你——”

“对啊。”

陆丹青用力把茶杯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得温柔又肆意。

“冯清歌,我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把他们俩兄弟都给上了,你想怎么着?”

冯清歌:“……”

似乎从陆丹青进来后,他就没有一次是能接的上话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陆丹青实在太没脸没皮了,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冯清歌有些失声:“你——”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那么惊讶嘛。”陆丹青心不在焉地说,然后笑嘻嘻地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你长得不错,想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冯清歌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避开。

“你——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以棠?”

“告诉就告诉呗,看他会信谁的。”

冯清歌算是看明白了,陆丹青就是仗着周以棠喜欢才这么肆意妄为。

他气得发抖:“你怎么敢——以棠对你这么好!”

“好?”陆丹青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他想对我好是他的事,我想上他弟弟是我的事,这两件事没什么冲突。”

冯清歌:“……”

他感觉脑袋有些发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倒是你,冯清歌冯先生。”陆丹青说,“不过是周以棠学生时代的前男友,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谁给你的脸来我面前瞎逼逼?真是搞笑,自己家里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还非得跑我面前找存在感。简直没事找事无聊透顶,好了,我还有事要忙,恕不奉陪。”

说完他就径自往外走去,要开门的时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他说道:“是不是特记恨我?特别想毁了我?不好意思,周以棠和许亦昂可都盯着呢,你要下手的话最好先掂量掂量。”

陆丹青特别潇洒又牛逼哄哄地走了,冯清歌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剧烈地喘着气。他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愤怒地掀了矮桌,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陆丹青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走出二楼的范围以后,寂静的氛围渐渐被人声和脚步声充斥,他戴好口罩墨镜,面无表情地低头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太阳早落山了,戴个大墨镜的陆丹青出门的时候没看清台阶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旁边立刻伸出了一双手臂稳稳地扶住可他。

“谢谢——许亦昂?”陆丹青抬头看他,故作怔愣的模样,“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许亦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扯淡,“然后刚好看见有人投怀送抱,我就接了。”

陆丹青笑:“走开走开,少和我耍贫嘴。”

许亦昂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怎么失魂落魄的,下个楼梯都能摔?”

“没什么。”

陆丹青咕哝,拉着他往回走。

“蛋蛋,你有事要和我说。”

陆丹青不满:“别叫我蛋蛋,怪恶心人的。”

许亦昂拉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追问:“行,那你告诉我刚才和谁见面,怎么了,我就不这么叫你。”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半晌才说:“是……是冯清歌。”

许亦昂并不感到以外,只是插在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低声骂了一句,说道:“我就知道。S市是他的地头,不出来找你麻烦他就不是冯清歌了。”

“也……也没有什么,找麻烦的……”陆丹青小声说,将巨型白莲花本质表露出了极限,“就是随便聊了聊。”

许亦昂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陆丹青一沾上关于周以棠的事就软绵绵的,欺负他的时候多伶牙俐齿,堪称攻击力爆表;然而这会儿却这样畏畏缩缩,让人看着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陆丹青说:“这件事你别和以棠说,听见没有?”

许亦昂瞪眼:“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他说?”

“他最近在忙并购的事情,加班好几天了,我不想给他添乱。”

许亦昂忍不住了,“这年头哪个工作的不加班?你日夜颠倒的拍戏都还没说什么,管他加不加班?”

冯清歌定的地方离片场不远,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回来了。陆丹青把许亦昂拉进休息室里关上门,摘了墨镜和帽子狠狠地瞪着他,似是有些生气了。

“我让你别说就别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再说冯先生也就是找我聊一聊,他毕竟是以棠初恋,知道得也多一些。又都会做生意,他说他们两家之前也合作过,我……他也就……随便聊聊……”

他越说声音越小,许亦昂气得不行,“然后呢?他和你追忆往昔,然后你就这么走了?!”

“我不走我要干嘛?我还要赶回来拍戏啊。”

许亦昂真是被他的脑回路折服,“我艹,你想不出来话骂他就上手打啊,出了事我给你兜着还不行吗?陆丹青你之前怼我那劲儿呢?怎么到了现在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陆丹青嘴硬:“我没有不会说,我就是赶回来拍戏,许亦昂,拍戏你知道吗,要是因为我一个耽误了整个剧组就不好了。”

许亦昂气急:“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记得不许告诉周以棠,要是让我发现你和他瞎逼逼,看我不揍你。”

许亦昂抿唇,他是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看着陆丹青被白白欺负的,虽然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已经暗自盘算开了。

他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样,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

“陆丹青,你就知道欺压我。”

“去去去,滚边儿去,我要看剧本了,别吵吵。”

陆丹青把他轰了出去。

在这件事上,他还真不是有意拿乔,陆丹青是真心不想让周以棠知道。初恋多好啊,养着玩还可以做个消遣解闷用。看样子冯清歌是做生意做傻了,在感情上简直又天真又可爱,学什么不好非学别人装白莲花,还真是抱歉了,他陆丹青这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任何白莲花在他这莲花精和戏精合体而成的食人花身上都讨不得好。

啊,真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陆丹青美滋滋地抱着剧本瘫在椅子上,他已经开始期待和冯清歌的下一次会面了。

第56章

冯清歌确实约见了与陆丹青的下一次见面,但这次他明智地将手机开了录音机然后熄灭屏幕放在桌边。陆丹青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发现不对劲了,一分钟都没有多待,扔下一句“下次约我见面时希望你能有足够的诚意”后就转身离开。

后来周以棠和他的几次通话中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看来许亦昂确实没多嘴。但没想到冯清歌居然用录音这种老套的手段,而且想录就录吧,居然还不舍得花钱买个微型设备,实在是太藐视他的智商了。

陆丹青有些兴致缺缺,他想着冯清歌大概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便打算把这事儿捅到周以棠那里去。但在那之前,他却出了个不小的意外。

当时是在街头拍一场追逐戏,他吊着威亚从一栋居民楼的3楼往外跳的时候,也不知道威亚设备出了什么问题,绳索拧巴了一圈扯着他往墙上过去,然后直接跟牛顿的苹果似的往下掉了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虽然只是居民楼3楼的高度,也不是什么写字楼和商业大厦,但坚硬的水泥路面还是让陆丹青摔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周围一片尖叫声,有工作人员的也有附近围观的路人和粉丝。随后陆丹青第一时间被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先后做了CT和磁共振等常规检查,查出有两处骨折,一处在小腿一处在手臂,手臂处的伤更严重些,医生建议立即手术。

等到一切都折腾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陆丹青被送回病房,许亦昂陪着他,俞致去处理后续了。

麻药的效果让陆丹青有些难受,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

他左右转了转头,对许亦昂说:“我手机呢,给我一下。”

“你要干嘛?”

“打电话。”

许亦昂抿了抿唇,拿出手机,输入周以棠的号码后递给他。

“三分钟,不能再多了。我在外面,有事就按铃。”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陆丹青把手机攥在手里,这是VIP病房,病房的左侧有玻璃,外面则是用于会客的小型休息室。他转过头,看见许亦昂斜倚着玻璃站在外面,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会抽烟,但是没什么瘾,只是觉得抽烟能帮他舒缓情绪打发时间,所以在国外时曾有一段时间抽得很凶,基本一天一包。

不过因为有人不喜欢,所以他现在都不抽了,身上有烟却没有打火机。

陆丹青收回目光,给周以棠打去电话。

“丹青?”

周以棠接得很快,他接连开完两场会议,这会儿难得有些闲暇时间,正坐在办公桌前紧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上下移动着。

“是我。”陆丹青低声说,“吃饭了吗?”

“还没有,刚开完会。”周以棠说,“你呢,吃完了没有?”

“吃了,剧组的盒饭。”

周以棠顿了顿,问:“你之前说会回来拍广告,然后在家里住一天,什么时候回来?”

“唔……”

其实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俞致连假都帮他请好了,结果却出了这档子事。

陆丹青想了想,说:“暂时先不回去了,我在这里有些事情。”

周以棠沉默了一阵,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

他说:“我很想你,我明天飞去探班,好不好?”

陆丹青有些头疼,怎么周以棠忽然矫情起来了。

“不用了,我也就是拍拍戏,没什么特别的,过几天就回去了。”

周以棠张了张口,屏幕上的图片处理器软件已经显示是最后一张照片了了。

“……丹青,”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你前天,和许亦昂去哪里了?”

陆丹青身体难受,没力气去回想,只敷衍道:“前天?不记得了,应该是有出去吧。”

周以棠低声说:“我这里,收到一些图片。是狗仔跟拍的照片,本来想投到一些娱乐小报和微博自媒体上的,被经纪公司的人拦下了,然后送到我这里来。”

“哦。”

陆丹青忽然明白过来了周以棠刚才的反常是怎么回事,声音冷淡了下去。

“是我和许亦昂?”

“……”

陆丹青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既然开口问了,显然也不只是‘一些’而已吧?”

看来冯清歌也不是太蠢,还留了后手,这就有些好玩了。

“丹青,我没有别的意思。”周以棠说,“许亦昂……他不一样,他对你也不一样,阿青,我不喜欢你们走太近。”

这话似曾相识,还在上个剧组的时候,在谢舒曼的问题上他也是这么说的。

陆丹青冷冷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背着你和他在一起了?”

周以棠听出他有些生气了,心里忍不住也有些慌乱,连忙说:“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丹青,对不起,我也没有干涉你交友的意思,更不是怀疑你,我信任你,我只是不信任许亦昂。他让我觉得很危险,丹青,我是太……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么说,我刚开完会太累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对不起。”

周以棠第一次说那么多话,还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的,恐怕他稚嫩的学生时代都没有这样慌张过。

一长串的话让陆丹青听着听着就觉得脑袋晕乎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许亦昂,他换了个地方靠着,一直不断地低头看手表,像是想催他又不敢催,烟嘴被他用力地咬着,使得另一截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

许亦昂依旧侧面对着病房,陆丹青看见他的侧脸,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看着十分英俊。

嗯,屁股也挺翘的。

陆丹青舔舔嘴唇,感觉有些累了,便打断周以棠的话,平静道:“如果你觉得我和许亦昂之间有什么,那就有好了。”

“不,不是——”

“周以棠,我们分手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关机后扔到一边,然后按铃。

许亦昂立刻跟火烧屁股使得咬着烟冲进来,想要把他手机拿走,却发现早已经扔到旁边的沙发上了。

许亦昂尴尬地和陆丹青对视了一眼,而后咳嗽了一声,略有些僵硬地收回手,把皱巴巴的烟扔进烟灰缸里。

“周……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过来了。”

许亦昂一愣。

“我们分手了。”

许亦昂瞪圆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

“他觉得我和你有奸情。”

许亦昂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不止:“他——”

陆丹青说:“有狗仔偷拍了我们的照片,然后传到他那里去了。许亦昂,你记不记得我们前天去了哪里?”

许亦昂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前天?我记得白天你都在拍戏,晚上……是去了酒吧,和金导还有另外几个演员一起去的,我不记得名字了。”

陆丹青没什么印象,许亦昂说:“那晚你喝多了,我扶你到门口,后来是顾禹接你回酒店的。”

这么一说陆丹青就想起来了,因为需要暴雨天气的原因,难得在深秋碰上一场大暴雨,金导要求又严格,剧组连轴转了两天,日夜不眠的那种,后来没雨了就用洒水车,从早淋到晚,反复演反复修反复筹备,整个剧组苦不堪言。

陆丹青本着舍己为人的雄伟抱负死命给金导灌酒以求隔天早上能晚些开工,结果自己也喝了好几杯红白混的鸡尾酒,最后双双倒下。

当然,陆丹青也不负众望,昨天早上确实是拖到了十点多才开的工。

他揉揉额头,许亦昂又拿了支烟捏在手里,对他说:“你好好休息,偷拍和威亚的事情有我处理,你不用多想。”

“嗯。”

许亦昂把烟叼嘴里,上前给他掖了掖被子,陆丹青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烟,说:“我也要。”

“要什么要!”许亦昂瞪他,“睡觉,除此以外什么都别想。”

陆丹青委屈地扁嘴,《死结》里的齐凉不良嗜好很多,抽烟就是其中一种。陆丹青的脸和手都好看,金导在看了第一场以后就如同打开了新世界,又特意给他加了好几个抽烟的近景镜头,弄得陆丹青都习惯叼着烟装逼了。

“我睡在外面的沙发,有事按铃。”

许亦昂熄灯走了出去。

轻轻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拿出手机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老四,我是许亦昂。”

“冯清歌认识吗?对,就是冯家的小儿子。我有个朋友是明星,冯清歌找人跟踪他,偷拍了些照片,我猜应该是些不入流的狗仔,前天晚上在鸣鹿酒吧附近有出现过,你帮我调监控查一查,叫些人弄他,放开了弄,然后拍下照片寄给冯清歌。”

许亦昂神色淡淡,他隔着窗户往病房里看,视线被床头柜挡住了,只能看见被子隆起了一团。虽然看不见陆丹青,但他依旧莫名地感到安心。

吩咐完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想着今天吊威亚的事。许亦昂对这个剧组其实不熟,别说什么员工了,除陆丹青意外的人他脸和名字对的上号的只有一个顾禹,而且这件事查起来麻烦,毕竟威亚本身就容易出意外,看来还是和金导见面谈一谈,由他牵头比较合适。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门边关掉灯,然后在一片黑暗中走回玻璃窗前,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而另一边,周以棠却已然是彻底慌了神。

他不断地打电话,但是另一头却只有已关机的提示音。周以棠暴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几乎是跑着推开门去到外间,把正敲键盘录入文件的秘书吓了一跳:“周——”

“飞S市的最近的一趟航班是几点?”

“那、那个……飞机,不是,可是您明天早上还——”

秘书被周以棠几近扭曲的神色吓得说不出话来,周以棠有些发抖,他不得不更用力地按住桌子,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两分钟,两分钟之内要是查不出飞S市的最近的航班告诉我,你就马上收拾包袱滚蛋。”

秘书立刻闭上嘴,打开官网查询。

“周总,最近的航班是后天凌晨三点半。”

周以棠硬邦邦地砸下两个字:“订票。”

秘书不敢迟疑,马上照做。

在等待的时间里周以棠死死扣着桌面,秘书订好票后把页面截图下来发给了他,然后又战战兢兢地问他:“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以棠抬眼看他,秘书浑身一抖,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我的意思是您是去看陆先生吧?现在还不清楚陆先生住在哪家医院,没法提前预定专车,您看——”

周以棠一愣,他后退几步,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医院?什么医院?”

秘书说:“陆先生拍戏的时候吊威亚出了意外,被送去医院了,新闻刚——周总?专车的事——”

周以棠跌跌撞撞地走回办公室,两扇木质的门被甩得震天响,他扑到电脑前,打开了微博界面,搜索陆丹青。

第一条就是某个八卦博主发的关于陆丹青意外的事情,还附上了视频,是以路人的角度拍的,距离非常远,连脸都看不清,只看到陆丹青像是个被丢下楼的木偶一样砸到地上,随后镜头就一阵晃动,不只是工作人员,不少路人群众也尖叫着跑了上去。

博主发微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现在还不到八点,微博上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陆丹青的工作室和公司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都要炸了,但是两个官V都跟死了一样,没有发表任何官方声明。

周以棠浑身冰凉,他愣了很久才想起来还可以给俞致打电话,可是刚才手机不知道扔到哪里了,他趴到地上找,一眼看不见后又钻进桌子底下,几乎将整个办公室地毯式搜索了一圈,然后才在垂地的窗帘下找到了手机。

周以棠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攥紧,在通讯录里翻出俞致的电话。

“我是周以棠,丹青怎么样了?”

他语气很急,但喉咙是干的,声音也有些奇怪的卡顿和涩意。

俞致看了眼四周,走到僻静的角落里才说道:“周总?丹青他受了些伤,在医院里,手术刚做完,应该是没什么事。医生也说不用多担心,后续好好修养就是了。”

“手术?他伤得严重吗?你把诊断报告发给我一份,然后帮我转告他——不,你把手机给他,我有——不对,你说他刚做完手术,他是不是在休息?那不用了,他什么时候醒,等丹青醒了你告诉我一声,我有话和他说。”

俞致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儿还有一大堆事和媒体等着他去应付,实在没工夫搭理周以棠,只敷衍地连声应是。

“你在不在医院,俞致,你有没有陪着他?他下午肯定还没吃饭,医生有没有手术完能不能吃东西?但是不吃会饿,你买个保温瓶,打包些清粥过去,你……”

俞致听得都快晕了,这周以棠怕是一周的话也没有今天这么多。

“我不在医院,许先生在那里,他一直陪着,从片场到医院都是他在。”俞致很直接地说,“周总,丹青可能没告诉您,冯先生前段时间经常来找他聊天。这次也许是个事故,也许不是,毕竟演员拍戏总是容易有意外,又是吊威亚,受伤个一次两次的,也许外人也不会多想,您说是吧?”

“……冯——”周以棠神色一冷,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抿紧唇,而后说道,“我知道了。”

“好,多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关心。”

俞致礼貌地道谢,然后挂了电话。

他虽然没有直说什么,但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相信周以棠不可能听不出来。

虽然俞致并没有百分百把握认定是冯清歌搞的鬼,毕竟吊威亚本就危险,一部戏拍下来难免会出几次小意外,而且陆丹青又是第一次拍追逐戏和打戏,经验不足也容易出问题。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泼一盆脏水。

俞致扯了扯嘴角,冯清歌的身上不管是脏水还是屎都和他没有关系,甚至还很乐见其成。

他家竹马性子软,总要有个人替他去狠,俞致在很早以前就有了这个觉悟,并且作为一个优良传统延续至今。

第57章

冯清歌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陆丹青拍戏出意外的事情他上网的时候看到过,但没有放在心上,扫一眼也就过了。

正如那天对周以棠那句威胁的态度。

他了解周以棠,了解他的做事方式,为了个男人就闹天凉王破,这种恋爱脑会冲动的事在他身上上演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以棠还不至于把资源浪费在整垮利美上,这些时间金钱和精力他完全可以用来投资别的项目,换取更高的利润回报。

更何况这个圈子里的关系交错复杂,利美倒了,受到伤害的是所有股东的利益;周以棠的公司也不止他一个股东,牵一发动全身,冯清歌不信他会做这笔得罪人的赔钱买卖。

直到他接到周以棠的电话。

每个字都像是从严冬雪地下数米的坚冰里淬出来一样。

“冯清歌,动手前打声招呼是我为人最后的容忍和礼貌,建议你立即召集高管开会。”

冯清歌一时愣住,周以棠说完以后就挂了,他懵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丹青受伤的事,顿时大感冤枉。

周以棠虽然不至于因为他去找陆丹青说说话就找他麻烦,但冯清歌却又深切地知道,如果陆丹青真出事周以棠非得和他急眼不可。所以冯清歌顶多就去膈应膈应他,表里不一的他见过,装纯装柔弱的也见过,本以为陆丹青再怎么演也跳脱不出这些套路,谁知道他抽得这么厉害,不仅没膈应到人反而把自己给膈应了。

冯清歌没有再试图回拨过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别说是解释,周以棠这会儿估计连正事都听不下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忽然感觉喉咙发痒,想抽烟了。冯清歌平时没有瘾,只应酬的时候会跟着抽几根,他坐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才翻出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烟灰缸被烟屁股塞得满满的。

等抽完了,冯清歌才扶着沙发站起来,挨个给高管打去电话。

******

医院

凌晨的时候,陆丹青被疼醒。

他小腿伤势轻,只打了石膏;手臂靠近手腕的地方严重些,动手术打了钢钉,这会儿麻药药效过了,手臂跟钻子用力钻进骨头缝里一样疼得厉害,陆丹青盯着天花板出神,慢慢熬着。

发了会儿呆,他感觉有些渴了,想看下床头柜上有没有水,结果一转头却正对上许亦昂的脸,在小夜灯微弱的光亮下显得晦暗不明。

陆丹青吓一跳,“你怎——”

许亦昂冷不丁开口:“还在想他?”

陆丹青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许亦昂又问:“渴了?”

“嗯。”

许亦昂起身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回病床前,也没插吸管,在陆丹青一脸“你不是要呛死我吧”的表情下,仰头喝了一小口之后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不适地闷哼了一声,许亦昂一点点地把水喂给他,陆丹青艰难地仰头以便于能够更顺畅地咽下去,随后就感觉到舌头被温柔地纠缠住,轻巧的舌尖从根部一点点往上舔舐,动作渐渐地变得热烈起来。

许亦昂用力地吻着他,扫过上颚和齿列,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和强势,直吻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才分开。

缠绵而剧烈的吻使得陆丹青原本苍白的面色染上潮红,许亦昂盯着他色泽莹润的唇,声音哑得厉害:“别再想他了。”

“……”

“还要水吗?”

“……嗯。”陆丹青说,看他转身倒水,又补充道,“插上吸管。”

许亦昂低笑了一下,依言从抽屉里拿了吸管放进杯子里。

但事实上,行动不便带来的坏处并不止这个。

比如上厕所。

陆丹青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许亦昂扶他去厕所后又帮他脱了裤子,陆怪物很有些窘迫:“可、可以了,剩下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许亦昂就握住那个地方掏了出来,陆丹青音调猛地一变,“许——”

“你受伤了,”许亦昂漫不经心地说,低头看着,甚至还上下摸了一把,喉间溢出几声性感低沉的笑,“我帮你啊。”

陆丹青面色涨红,没好气地瞪他:“我是一只手残又不是两只!把你蹄子撒开!撒开听见没有!”

许亦昂:“……”

他有些惋惜地又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松开手,一边不忘揽过陆丹青让他斜倚着自己,好腾出手来办事。

在饿狼绿得发亮的眼睛底下撒完尿,陆丹青简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相比起这个,洗澡——更准确的说只是用湿毛巾擦擦身子而已,就不算什么了。至多不过是亲亲摸摸而已,相比起比起扶小弟弟而言,陆丹青可以说是习惯得多了。

周以棠是在第三天凌晨到的S市,半夜的红眼航班3点23分起飞5点18分落地,等打的到医院后已经是六点多了。现在是深秋,清晨的空气凉得很,吸进肺里都是疼的。

周以棠本以为会是护工在外守夜,但给他开门的却是许亦昂。

虽然,他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两人静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许亦昂侧身让开一条道,周以棠走了进去。

他两夜未睡,形容憔悴得很,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本就锐利的轮廓更显冷硬,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直到透过玻璃窗望向病房时才带上了几分温度。

许亦昂站到他旁边,说:“丹青说你们分手了。”

“他说的,我没有同意。”

许亦昂撇撇嘴,说:“这会儿倒是反应快,我还以为你把脑子都浪费在钻研我和丹青去哪里上了。”

周以棠没有说话。

“那天我和剧组一起去酒吧,他为了把导演灌醉自己也喝多了,我扶他下楼到门口,然后顾禹来接他回酒店。”许亦昂说,讥诮地挑起嘴角,“怎么着,冯清歌给你发的照片只有我和他搂搂抱抱,却没有顾禹和他?”

周以棠收到的照片确实只有许亦昂和陆丹青,但冯清歌手段巧妙,没有连续地发,而是找了不同的狗仔,隔三差五地跟拍然后用不同的渠道发给各类小报,最后统一被经纪公司的人拦下,送到周以棠那里。

周以棠不语,当时其实非常凑巧,他真的是连开两场会给开懵了,又忽然看到那一堆照片,本来就乱的脑子更是成了一堆浆糊,一方面相信陆丹青,一方面却又觉得他单纯,会不会被许亦昂给骗了,实在是矛盾得很。其实只要再给他五分钟——不,哪怕是两分钟时间冷静放松一下,将思维跳脱出一贯的商业模式,周以棠都不会说出那些话。

他没有搭理许亦昂,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陆丹青睡得很沉,虽然受着伤,但脸色倒是好了很多,看来这几天休养得很好。

周以棠略略放心了些,他伸手想去摸陆丹青的脸,却又怕吵醒他,只虚虚地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轮廓,带着温柔的思念和歉疚。

他在病床前站了很久,像是要把之前没见的日子都补回来一样。

于是陆丹青一睁眼就看到了周以棠的脸,逆光站着看不清五官,把陆丹青吓了一跳。

“醒了?”

周以棠露出一个笑,终于可以放心地去摸他的脸,然后俯下身亲吻他。

陆丹青迷迷瞪瞪地任由他在嘴巴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偏过头蹭了下枕头,耷拉上眼皮继续睡。

周以棠笑了笑,又亲了下他的脸,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等到陆丹青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快十点的事了,他打了个哈欠,想撑着床坐起来,周以棠看见了便来扶他,在腰后的位置垫了个枕头,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陆丹青拿着水杯,去没有喝,只是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以棠顺势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受伤了,我当然得来。虽然晚了些,但已经是飞S市最早的一班飞机了。”

陆丹青把手抽出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周以棠看见了,但他装作没注意,只轻声问:“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丹青,对不起。”

陆丹青笑笑,说:“没关系。”

他们的对话如此简洁,简洁到周以棠感觉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过这种经验,周以棠感到慌乱无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茫然地看着陆丹青,嘴唇颤抖着,看起来很有些无助和难过。

许亦昂又在外间叼着烟乱晃悠,陆丹青看了一眼后便垂下头,说:“周以棠,我们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周以棠看着他,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才响起一个尾音及其短促的字。

“好。”

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发出咕咚一声后便又失了所有踪迹。

“但是……”

静默之后,周以棠又挤出了几个字,“丹青,你……不要喜欢许亦昂,好不好?”

陆丹青看着自己手上的石膏,他能感觉得到周以棠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他对他总是容忍得几近放纵,但凡是陆丹青自己认真做出的决定,即使再不喜欢他都很少去干涉,给予了他最大的尊重。

见他不语,周以棠有些慌了,又叫了一声:“丹青?”

“我不知道。”

陆丹青说,漫不经心地撇着眼角,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周以棠。”

周以棠沉默下来。

******

一星期后,陆丹青复工了。

许亦昂依旧留在S市,周以棠也在,不过周以棠更忙一些,按俞致的话说,一周的大部分时间他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但尽管这样,他还是保持着一星期至少和陆丹青见面四次的频率。

威亚的事情后来金导说是剧组员工的失误,已经开除了,陆丹青也没有多追究,左右死不了,在医院躺几天就当是补眠了。

陆丹青曾问过许亦昂为什么总是这么游手好闲,他只说有分公司在这里,虽然许亦昂也确实会偶尔消失个一两天,但那频率比起周以棠来说就是不值一提了,陆丹青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注意到他哪几天不见了。

由于之前拍广告的事因为意外而被耽搁了,经过双方协商后推迟了半个月,也就是明天。所以今晚陆丹青请了假后特意早一些回酒店休息,结果刚洗完澡爬上床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力道很轻,笃笃笃三下,而后又归于寂静。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许亦昂。

陆丹青愣了一下,许亦昂已经径自推开他走了进来。

陆丹青闻到酒气,他反手把门关上,一边问道:“你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应酬。”

陆丹青感到稀奇,他笑起来:“你竟然也会应酬。”

许亦昂笑问:“怎么了,我就这么不学无术?”

陆丹青开玩笑地说:“虽然没不学无术那么难听,不过也差不多了。”

许亦昂笑,他走到陆丹青面前,搂着他的腰亲吻他。

浴袍松散的腰带被轻易解开,许亦昂带着凉意的手顺着腰侧抚上脊背,陆丹青微微一颤,许亦昂咬了口他的下唇,推着他坐到床上。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好几次。”

“和你进卫生间的时候,给你擦身子的时候,喂你喝水的时候。”

“陆丹青,我简直怀疑你是海洛因变的。”

许亦昂哑声道,他在陆丹青面前跪下,双手搭在他腿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大腿内侧,然后凑过去含住。

“陆丹青,我许亦昂这辈子从未对什么上瘾过,除了你。”

……

于是陆怪物原本打算好好睡觉的一晚就这么泡汤了,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夜晚。

许亦昂比周以棠放得开,会主动分开腿迎合他,进到深处时更是什么荤话都说得出来;而周以棠则更像块冷硬的石头,虽然不如许亦昂动情时诱人,但欺负他也不失为一种乐趣,逼着周以棠说出那些话,看他脸上迷乱的隐忍的快感,再吻去他眼角的红痕和泪水,狠狠撞进去。周以棠最受不了他这样,每每都会哑着嗓子求饶,然后呜咽着靠进他怀里。

大概是察觉到陆丹青结束后的心不在焉,在熄灯睡觉之前,许亦昂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手臂:“明天回去拍广告不许和他住一起。”

陆丹青捏捏他的脸,笑容是许亦昂喜欢的温柔明丽,一双桃花眼注视着他,承载着三月初春时最柔软的风。

“我有分寸。”

陆丹青说,声音是与他的神情极不相符的平静。

许亦昂抿唇,然后仰头咬住他的脖颈,陆丹青皱眉:“你忘了我明天要回去干什么了?”

这种时候弄吻痕在身上简直是找死。

许亦昂不情不愿地退开,委屈地扯过被子盖住。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冷。”

许亦昂动作一顿,却是直接把被子扯开,恶狠狠地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冷?这就让你热起来!”

第58章

陆丹青回B市的时候有粉丝接机,而且因为时间是早上九点多,所以来的人更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陆丹青刚刚睡醒,被人堆挤来挤去,若不是俞致护着估计都要被挤变形了。

手脚并用地爬上保姆车,晕头转向的陆丹青立刻被人接住了,是周以棠。

周以棠拉着他坐到位置上,然后又拿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陆丹青咕叽吸了几口,然后蜷缩起身子,眼皮一阖就开始打盹。

周以棠看着他眼睛底下的一片青色很有些心疼,刚喝过水的嘴唇带着莹润的光,但色泽却是寡淡,周以棠轻轻用手碰了碰,到底是没有吻上去。

陆丹青今天的行程不满,只是拍广告而已,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他工作的效率。这是一则香水广告,很有些迷离朦胧的西方玄幻风格,没什么叙事逻辑,只是各种长短镜头的拼接而已,大致情景就是一个少年在丛林间和一头梅花鹿玩耍,当然,场景是假的,鹿是真的。

剧组给布了景,有山有水有土地,还有一只从动物园运过来的梅花鹿,除此以外其他的就全是绿幕了。陆丹青穿着白衬衫和长裤跪坐在泥土上,脸上化了淡妆,身上淋了些水,几缕额发湿漉漉地搭着,本就松垮的衬衫也贴在身上。他抱着梅花鹿的脑袋,细白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梅花鹿温驯地蹭着他的脸,陆丹青眼睫低垂,侧颜清俊秀逸,看上去显得分外温柔,干净而美好。

“看这里,镜头,对,脸微微偏一下,眼睛看镜头。”

陆丹青心里腹诽着香水和鹿有什么关系,一边乖乖地侧过脸望着镜头。

这时候,梅花鹿忽然舔了一下他的脸。

陆丹青于是转头看它,鹿的眼睛大而圆,而且漆黑纯粹,陆丹青甚至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身影。

旁边传来猛按快门的咔擦声,陆丹青笑了笑,撸狗一样地揉搓了一下小鹿斑比的脖子。

心疼它舔了一脸的粉。

广告的拍摄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陆丹青正拿着卸妆棉暴风擦脸,俞致在旁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说:“我定了酒店,要吃酒店的晚饭还是自己买东西吃?”

“嗯……”

陆丹青想了想,却听周以棠问:“丹青,你,不回家?”

他全程陪着陆丹青,从早上到现在,一步不离。

“呃……”

周以棠抿了抿唇,说:“你很久没回去看猫了。”

陆丹青很没骨气地屈服了,虽然他知道猫主子是不会想他的,但他对猫主子的爱却是亘古不变,小小软软的橘猫一句‘喵咪’就能让陆怪物酥了半边身子。

然而,现实与理想始终是有差距的。

陆丹青目光呆滞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液体猫,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周以棠,痛心疾首地扯着他的衣领:“你对它做了什么?!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的小橘猫呢?!?!周以棠你还我小橘猫!”

地上瘫成大饼的液体猫听到自己名字,赖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接着打瞌睡。

周以棠有些恍惚地看着陆丹青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它只是长大了。”以及……长胖了。

陆丹青感到眼前发晕,周以棠终是忍不住抱住他,紧紧地揽在怀里。

【小茶,小茶你在哪里,我需要你。】颜控属性的陆怪物痛哭流涕。

“丹青,”周以棠说,在耳边响起的低哑声音带着些微颤抖,“我很想你。”

陆丹青喉中一梗,作为昨晚刚上过周以棠弟弟的人,他现在貌似说不出“我也想你”这种话,毕竟良心还是会痛的。

他拍拍周以棠的肩膀,忽然觉得现在的他们有些像是离婚的夫妻。

吃晚饭的时候,周以棠从酒架上拿了瓶红酒,给自己和陆丹青各倒了半杯。

周以棠不喜欢喝酒,什么酒都不喜欢,即便是红酒也得兑上果汁和冰块,弄得跟杯饮料似的才肯下口。

可这次,他却直接仰头一饮而尽,不呛不咳的,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然后又要倒酒,把陆丹青看得一愣,伸手把杯口盖住了。

“别喝这么猛。”

周以棠抬头看他,微微露出一个笑,顺从地应道:“好。”

“要加点橙汁吗,还是雪碧?”

“不用了,我喝慢点。”

“好吧。”

陆丹青松开手,于是周以棠又倒了半杯。

一餐饭吃得很安静,间或着聊几句,问问陆丹青近来的情况,然后就又是筷子和碗互相碰撞,以及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吃完饭后陆丹青去卫生间刷牙,他本来是没这个习惯的,只早晚会刷一次,但周以棠会饭后刷牙,睡前和起床后用漱口水漱口,于是陆丹青也慢慢地被带歪了。

卫生间的置物架上还有他的牙杯牙刷和毛巾,洗手池是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后特意又换的,宽度足够两人一人一边。

陆丹青拿过牙刷,周以棠动作自然地拿牙膏先给他挤上,看着他把牙刷撸嘴里以后才给自己挤牙膏。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仿佛从未变过。

周以棠有些醉了,脸红得厉害,他喝醉的时候除了不能思考以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陆丹青扶他回房,周以棠乖乖地再床上躺好,看着陆丹青帮他盖好被子,在他要走的时候,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说:“我很想你。”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扁扁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周以棠把陆丹青的手拉在怀里抱着,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

周以棠掀开被子,探身去吻他,一手扯着他的衣领一手搂着他的腰不让走。陆丹青被周以棠整个人的重量带得跟一根芦苇似的往下弯腰,不得不一手撑着床才能稳住身形。

周以棠的唇泛着凉意,他有些发抖,陆丹青摸摸他的脑袋,轻轻抱住他。

周以棠的眼眶瞬间就漫上水雾,他退开了些许,狠狠地咬着牙,依旧抖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却又主动吻上去,交缠着的唇舌卷着泪水,带出一阵涩意。

……

隔天周以棠醒来的时候,陆丹青已经走了。

被窝很凉,周以棠磨蹭着挪到陆丹青睡过的位置,抱紧被子蜷缩起来。

******

《死结》的预告片出来的时候陆丹青正在录真人秀,晚上的时候抽空和顾禹一起窝在酒店沙发上看了预告和先导片。

陆怪物表示剪辑师很神奇,他尤其喜欢最后那段,是他自己的旁白配上在医院跳楼的画面。

陆丹青拍那段的时候特意减肥了,整个人装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就像是一具骷髅一样,他曲着腿坐在窗台上抽烟,镜头由远及近地拍摄,烟雾缭绕之间是他阴郁空洞的神情,以及一双没有半点神彩,如同死物一般的眼睛。

护士敲门送药进来,陆丹青转头看过去,对着镜头勾唇笑了笑,然后在护士的惊叫声中往后一仰。

所有声音都被切断,画面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骨头撞击地面迸裂的声音。

鲜血在地面淌开。

之后则是一段和顾禹的过去的回忆,也有吻戏和床戏,陆丹青美滋滋地捧着脸,后期加工过的就是不一样,可唯美了。

有一段戏是顾禹把陆丹青按在沙发里强吻,吻着吻着就滚在一起做了。陆丹青和顾禹并排坐着看预告片,忽然感觉有点像看自己小黄片的感觉,顿时就有些尴尬,拿着遥控器想要换台。

旁边忽然横过来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陆丹青转头,却被顾禹按着手腕压了上来,形成一个和电视屏幕里一模一样的画面。

顾禹低头吻他,陆丹青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便扭过脸避开了,那个吻落到他脸侧。

“顾禹——”

顾禹撑着沙发挺起身,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顾禹和《死结》里的徐来反差很大,他更温柔绵软一些,远没有徐来那样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顾禹。”

好吧,不是入戏太深。

顾禹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丹青,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

“你可能不知道,齐凉和徐来撕破脸前一夜的那场床戏,是我让导演加的。”

“……”

虽然两人露骨的床戏被电视剧上被剪得所剩无几,但他们那会儿却是半点没有放水地拍了。

“我喜欢和你接吻,以及做爱,阿青。”

陆丹青:“……说得好像你和我做过似的。”

“那就试一试,好不好?”

陆丹青为难,“我和周以棠在一起了。”

在出发拍真人秀之前的那晚,两人在保姆车里打了个复合炮,折腾周以棠让陆丹青心情很好,在答应他后就发了个短信给许亦昂,告诉他两人复合的消息。

顾禹说:“没关系,他不会知道的。”

很多剧组都有这样的临时夫妻,毕竟在剧组里一待就是几个月,男女主角或者男男主角每天谈谈恋爱亲亲摸摸,短暂的移情现象是在很多明星上都会发生的事情。

顾禹解开他的衣扣,轻轻咬着他的颈侧。

但就在这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起来,然后是几声有规律的扣门声。

是周以棠,只有他会这样敲门。

陆丹青录真人秀是全国到处跑的,但却每次都会“巧合”地和周以棠出差的地点重合,而且连住的酒店都一模一样,房间号都是连一起的。

顾禹笑了笑,又亲了口他的唇,然后说:“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他坐起身,陆丹青也坐起来,低头整理着衣服,一边笑说:“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周以棠盯人可紧了,尤其是在事先找金导拿到了内部的无剪辑样片后。

顾禹走了,出门的时候笑着和周以棠打了招呼。

陆丹青稀奇地看着顾禹的背影,没想到这人藏得还挺深,心理素质也够强的。

一边想着,一边仰头对着周以棠露出一个笑脸:“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

周以棠走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他没说的是,自顾禹进陆丹青房间后他就开始掐表等着了,都快三小时了还没出来,周以棠艰难地一分一秒地熬着,最后实在坐不住了才过来敲门。

电视上的预告片在循环播放,又到了陆丹青和顾禹床戏的镜头,陆丹青有些小心虚地换了台,结果却切换到了晚间新闻的财经频道,女主持人正在说利美股权更迭和董事会大洗牌的事情,随后右上角出现了周以棠的照片。

陆丹青眨眨眼,转头看他。

周以棠拿过遥控关了电视,拉着他往床边走。

“上床。”

陆丹青噗嗤一笑:“这么直白的吗。”

两人脱了衣服躺到床上,陆丹青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明早他们要来录起床视频的。”

“几点?”

“六点多吧。”

“那我五点半的时候回房间。”周以棠说,顿了顿,又警告似的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要穿衣服,不许光着身子睡。”

陆丹青捂着脸瞪他,周以棠失笑,低头去亲他的唇。

“瘦了,都没有肉。”

陆丹青哼唧了一声,“会养回来的。”一边伸手关了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周以棠忽然开口:“许亦昂后天的飞机回来。”

陆丹青正迷糊着,困惑地嗯了一声:“回来?他去哪里了?”

“法国,说是出去旅游散散心,顺便见见朋友。”

“哦。”

周以棠搂着陆丹青腰身的手紧了紧,说:“我听说,他交了个女朋友。”

“哦。”

陆丹青困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周以棠略略放了心,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低声说:“睡吧,晚安。”

“嗯……晚安。”

两天后陆丹青刚好录完这一集回家,正好看到许亦昂带着他女朋友,那女孩儿似乎是混血,轮廓深邃眼眸明亮,是那种又帅气又妩媚的感觉,漂亮得很,陆丹青忍不住盯着她猛瞧。

姑娘冲他抛了个媚眼。

周以棠察觉到了,对着许亦昂的女朋友不好发作,只面无表情地转头看陆丹青。

陆怪物讪讪一笑,说:“你们先坐,我去削点水果一起吃。”

陆丹青从冰箱里拿了水果去厨房,身后传来脚步声,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抱住。他以为是周以棠来帮忙,正愁着不会给苹果削皮,高兴地回过头:“以棠你——”

“想不想我?”

许亦昂挨近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和陆丹青鼻尖相抵,距离近得只要陆丹青微微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唇。

陆丹青瞪圆了眼,客厅和厨房离得不远,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又没把推拉门关上,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干嘛?!”

许亦昂轻笑:“这么小声……怎么了,怕被看见?”

陆丹青提醒他:“你女朋友还在外面。”

“她只是我同学,对男人不感兴趣,我让她回来帮个忙。”

“帮什——唔……”

两人紧贴在一起,许亦昂呼吸急促,他的吻粗鲁而用力,陆丹青感觉嘴唇都要麻了,一边分神往外面看,生怕周以棠发现他这么久没出去过来看。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心力交瘁的一个吻。

许亦昂低低地笑起来,搭在他腰间的手往下,捉住了某个不可描述。

陆丹青呼吸一窒,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许亦昂——!”

“很刺激,不是吗?”

“……”

Emmmm……确实……有点……

许亦昂隔着裤子细细地描摹了一下轮廓,然后退开,笑说:“没关系,以后机会还很多。”

看了眼没完全起反应的某处,许亦昂眼睛微眯,意味不明道:“看来周以棠很能满足你。”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周以棠蠢?会看不出来你和你那女朋友怎么回事?”

“无所谓。”

许亦昂说。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就一天别想舒坦。”

第59章

《死结》播出之后,陆丹青名气大涨,虽然只是网剧,但比原身精湛许多的演技以及精良的制作都对他帮助很大。

对此陆丹青倒是平常心,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对自己所谓的‘演技’心里有数,最多也就这个程度了,远比不上那些老戏骨们。陆丹青的情况和时下一些青衣小花类似,只能局限于某一类型的电影电视剧。因为某些客观原因,陆丹青对感情戏的把握很细腻,但其他的一些情感强烈的戏,例如恨意,尤其是在复杂背景下的恨,陆丹青就很难表现得如他其他的表演一样完美。

他是不会恨的,陆怪物也不自诩有多么高傲的宁折不屈的脊梁,他会屈服,必要时脊梁给你拆了当积木玩都可以;但同时陆丹青眦睚必报,一旦惹了他就要做好全家一起下地狱的准备。

对于《死结》的表现,最开心的除了俞致以外就是陆丹青的粉丝了,粉丝对于自家爱豆从来都是有一点点小进步就能吹上天,更何况这次的进步确实可圈可点。俞致不得不小心地把控着风向,免得适得其反,引起路人的反感。

陆丹青更忙了,周以棠对此却是心情复杂,见不到人不说,还得看着微博上一堆陆丹青的大老婆小老婆女朋友之类的言论,顿觉心力交瘁。

除此以外,《死结》的宣传中炒CP的环节也被周以棠毙得干干净净,陆丹青和顾禹一起上节目,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就已经够让他心塞了,要是再刻意流些照片出来炒绯闻,估计他当天就能把经纪公司给拆成碎片。

不过周以棠能忍到这个地步倒是陆丹青没想到的,周以棠闷骚得不行,有什么事都自个儿憋着,不和陆丹青说,于是他便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照旧忙碌地工作着。直到后来有狗仔在微博上爆出陆丹青和周以棠夜会的照片,陆丹青才忍不住笑了,和俞致说:“看吧,还是憋不住。”

现在这个时代,年轻好看的明星但凡和有钱人扯上关系,公众的思想都会变得不那么纯洁。陆丹青让俞致别管,既然能放出来并且积攒了一定的热度肯定是有人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的,陆丹青不着急,等着看好戏。

当天晚上,周以棠加了V的个人号发了条微博,一下子把陆丹青顶上了热搜。

周以棠V:【我和陆先生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我爱他并且正在追求中,就这样。】

黄V的认证信息是果然投资集团CEO兼董事长。

陆丹青给周以棠打去电话,笑着说:“追求中,嗯?”

周以棠窘迫地唔了一声。

他到底是留了退路,没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只说正在追求,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是他出来扛,与陆丹青无关。

就比如现在,他的微博底下甚至是俞致的微博都被陆丹青的粉丝轮了个遍,话里话外都是他这个不要脸的有钱人妄图潜规则陆丹青这朵白莲花,痛哭流涕地让俞致和经纪公司不要屈服于周以棠的 氵壬威。

陆丹青问:“你想公开,是吗?”

“……”

周以棠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陆丹青知道他委屈,不是演员的人很难接受自己另一半和别人搂搂抱抱甚至是接吻亲热——更何况就算是演员,心里也难免会有疙瘩,更不用说周以棠一个彻彻底底的圈外人了。

说实在话,周以棠没限制陆丹青接吻戏就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

“那就公开吧。”

陆丹青说。

周以棠愣住,过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真、真的?”

“是啊,”陆丹青笑,“谈个恋爱而已,我是演员又不是偶像,不过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好,我怕粉丝伤心。”

周以棠感觉像在做梦,挂了电话以后站起来,脚下软绵绵的,像踩着云一样,他几乎是一路飘着走出了办公室。

秘书:“……周总?”

“我谈恋爱了。”

“……”秘书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知道了。”

周总,你忘了每次去找陆先生的机票和专车是谁帮你定的了吗?

周以棠又说:“我和丹青在一起了。”

秘书有些害怕,颤颤巍巍地说:“周、周总……你冷静一点。”

周以棠很难冷静,他按着桌子对秘书说:“以后每天送一束花给丹青,玫瑰,99朵,必须是新鲜的,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把本市几个广场的LED屏租下来,滚动播放陆丹青的海报。每周换一个城市,明白了么?”

秘书呆滞脸:“明白了……”

周以棠又飘着回办公室了,然后把微博ID改成了陆先生的周以棠。

然而对这一切,陆丹青只觉得不管上哪儿都能看见自己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惊悚以及羞耻。

隔天他转发了周以棠的微博,配字:【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周以棠的个人号其实已经开通了很久,此前并没有加V,微博里不是转发陆丹青的有关消息就是发他的图片,后来告白的时候为了瞩目一些才加了黄V。

在事情热度稍稍降下来一些之后,慢慢地就有微博大V发长文深挖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当然,长微博都是经陆丹青工作室的公关组审核后才放出来的。

而多了“追求”这个借口之后,周以棠发微博的频率就更勤快了,探班要发,吃饭要发,做活动要发,而且都是一手的高清大图,简直比俞致还敬业。

慢慢地,两人有了一拨CP粉,虽然粉丝们也渐渐接受了自家爱豆被追求并且很有可能被追到手的事情,但依旧不乏爱搞事的人。有个id名字是【我家蛋的迷妹呀】的网友发了组《死结》中两个男主角亲密接吻的剧照,并且艾特了周以棠,说:“周先生是不是特别吃醋?”

周以棠转发了,并且配图了更完整的照片,紧贴着的身体,交扣着的双手,凌乱的衣衫,大尺度无码照让他的微博热度蹭蹭蹭往上窜。

陆先生的周以棠V:【何止吃醋,拿到无剪辑样片的那天我感觉就快死了。】

底下评论是一溜的“握草握草握草”和“哈哈哈哈”以及“求无码种子”。

【周总竟然还保存了蛋清和别人的小黄片!!社会社会哈哈哈哈】

【果然是有钱大佬,竟然还有这种操作。那啥,没剪辑的片子能发我一份不?】

……

评论过万的时候,周以棠在陆丹青身下,感觉一样是快要死了。

【这个姿势……Emmmm……想必周总也……?】

【我是摸不到我家蛋的果体了,周先生,请代我多摸一把[允悲][允悲],顺便告诉我蛋的尺寸……如果可以的话。】

【不,我不要多摸一把,我要摸几把。】

【楼上的,什么几……把?】

【别琢磨了,就是鸟巴的含蓄表达,不用谢。】

……

评论里画风跑偏的时候,周以棠除了呜咽以外再说不出别的话,身体力行地感受了“几把”。

但周以棠的工作时长需要出差,国内外到处跑,总有不在的时候,每到这时,许亦昂就该出来作妖了。

虽然他屁股很翘,但周以棠最近似乎有健身,屁股也翘了不少,而且肌肉紧实得很,手感特别好,于是陆丹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爬床的许亦昂。

他在这个世界留了很久,陆怪物其实挺喜欢演戏,他觉得能够以不同人的身份去过不同的生活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但演戏和穿越位面不一样,没有具体的情境,有的只是围了一圈的人和镜头,陆丹青很快就感觉腻味了。

两年后,周以棠和他求婚,他们的婚礼在普罗旺斯举行,周以棠特意建了一个花房,四面墙壁包括屋顶都是玻璃,他们在花房里度过了一整晚。

他依旧对许亦昂抱有很深的戒备和敌意,两人彻底撕破脸是在周以棠撞见许亦昂将陆丹青按在门边亲吻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为什么陆丹青会不推开他又或是力气小到推不开他,只红着眼睛扯着许亦昂的领子一拳揍了上去,陆丹青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的纽扣挨个扣上,理了理衣领盖住颈边的吻痕,然后走上前把打得难解难分的兄弟俩分开。

许亦昂显然不敌盛怒之下的周以棠,趴在地上狼狈得很,好半天才扶着墙站起来。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划过天际的闪电伴随着轰隆雷响在远处炸开,屋子里的电灯发出一丝电流涌过的噼啪声,而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突兀而迅猛的青白色的闪电将许亦昂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那双凤眼没了平日里的嬉笑调侃,反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冷漠与不屑的傲慢。

他慢慢站直了身体,脊背挺得笔直。

陆丹青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许亦昂身上。

他心里一紧,脑子里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但他并没能来得及抓住,只下意识地大步走上去挡在周以棠面前。

许亦昂漆黑如点墨的眼睛望向他,而后挑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眼神自周以棠身上划过。

陆丹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紧张,魏燃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的角落,和小茶一同望向这里。

许亦昂望了望外面雷电交加的黑夜,深深地看了陆丹青一眼,转身走了。

再后来,许亦昂便出国了,他们很久都没再见面。

但那次意外给周以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若不是陆丹青拦着他几乎都要追着许亦昂冲出去,不给他打成残废不罢休似的。

然后陆怪物身体力行地安抚了他,让周以棠再没力气和神智去想许亦昂的事情。

那是陆丹青第二次看到周以棠哭,虽然是在床上,但那隐忍沙哑的哽咽声似乎和以往不尽相同。陆丹青从原本背入的姿势把他翻过来,立刻就被抱住了,陆丹青细细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周以棠咬着嘴唇忍住颤音,在一次次大力的冲撞下断断续续地问:“我不如他……是不是?我……怎么也比不上他……”

“没有,”陆丹青说,辗转着吻上他的唇,低声说,“没有,你很好。”

“以棠,你是最好的。”

这个位面结束后,陆丹青带着周以棠的精魄回到地狱,这次他见到了佐翼,恶魔大人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笑着对陆丹青招手:“过来。”

陆丹青走过去。

佐翼的目光落到他手里拿着的精魄上,温和道:“怎么不吃?”

“一会儿吃。”

“那便给我吧,怎么样?”

陆丹青紧了紧握着精魄的右手,笑了笑,说:“普通人的精魄而已,不对你胃口的。”

“是吗。”

佐翼不置可否,又说:“既然回来了,就把戒指摘了吧。”

陆丹青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内壁上刻着周以棠的名字。他摘下来,放进口袋。

“扔了吧。”

似乎是商量的语气,但陆丹青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动了动嘴唇,说:“我不想扔。”

佐翼注视着他,陆丹青和他对视,末了,佐翼轻轻一笑,说:“我的小王子长大了。”

陆丹青抿唇。

顿了顿,陆丹青问:“上次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去哪儿了?”

“啊,没什么,就是四处逛了逛。”

陆丹青歪了歪头,说:“你变弱了。”

恶魔的力量来源于所有心怀恶念的人,他们以人类的灵魂为食,佐翼的进食周期他不清楚,但能让他的力量弱化得这么明显,明显到了连陆丹青都看得出来的程度,那么就说明恶魔大人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进食了。

佐翼摸摸他的脸,声音颇有些愉悦:“你在担心我?”

担心?

其实并不,陆丹青只是好奇,以及……动了些小心思。

再说,如果只是逛逛而已,佐翼又怎么会不进食?

陆丹青心里暗自起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是温柔而顺从地笑了笑,说:“嗯。”

“不用担心,我很好。”

佐翼笑着说。

虽然没有进食,但是他依然如愿尝到了一些他所喜欢的东西。虽然并没能够亲身体验,但也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那种滋味,远比人类的灵魂来得美妙得多。

——第五个世界·完——

第六个世界

第60章

佐翼对陆丹青这次目标的关注度让他有些警惕,陆丹青在房间里坐着出神,周以棠的精魄他还没吃,就这么捧在手上,任那团东西依恋地磨蹭着他的手掌。

魏燃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却听得陆丹青冷不丁地问道:“如果佐翼也去了我们所在的位面,有没有办法知道?”

魏燃说:“有,如果是翼大人这样的高阶恶魔出现,我们肯定会有感应的。”

陆丹青又问:“确定吗,任何情况下都能感应到?包括像我这样夺舍他人身体的时候?”

魏燃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是的,包括,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他暂时封印了自己的灵魂与意识,彻底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

陆丹青一愣,“封印灵魂和意识?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他不记得自己是个恶魔,也无法使用力量,与被夺舍的人的意识相融合,暂时地成为一个毫无任何能力的普通人。”

陆丹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佐翼……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吧?陆丹青太了解他了,那只恶魔疑心病重,控制欲又强,怎么可能把自己放到普通人类这样弱势的位置上。

佐翼的那点小毛病,陆丹青小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谁知道长大了还是这样,依旧是爱搂搂抱抱的,尤其爱管他,在一些无所谓的小事上处处计较。

陆丹青不喜欢他这样,于是两人的关系便也随着他年纪的长大而渐渐疏远。

魏燃踌躇地望着他,问道:“大人……您是不是觉得——”

“没有,”陆丹青淡淡地打断他的话,“没什么,我们去下个位面吧。”

魏燃低下头:“……是。”

一分钟后,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陆丹青对着模糊的铜镜抻了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然后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始作俑者魏燃。

魏燃绷着一张脸,看似十分愧疚,然而嘴角却因忍笑而不时颤动着。

“大人,太抱歉了,这个位面灵气过于充足导致了位面定位的失误,时间提前了十年。”

十年——不多不少,整整十个年头。

小萝卜头陆丹青很想骂人,时间对于拥有着漫长生命的陆怪物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这身体——八岁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魏——”

正要开口训斥,房门却轻轻吱呀一声地打开了,有个穿着白衣,看起来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少年背着剑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无边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小师弟,我叫方霁白,是你的师兄。”

方霁白走近他,他比陆丹青高了许多,陆丹青不得不仰头看他,一双琉璃一样的琥珀色眼珠看得方霁白一愣,阳光从后面照进来,带来的热意像是从后背沿着脖颈一路传递到了脸上一样,升腾起一片晕红。

方霁白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小心地试探着去拉陆丹青的手,轻声说:“小师弟,你才刚来曌山,我带你去见师父好不好?”

陆丹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脸,而后一笑,孩童大而圆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好啊。”

他说,反握住方霁白的手。

陆丹青是城中某位儒商的独子,因其体弱多病,加之父亲曾与曌山前任掌门有故,因此被其弟子带上曌山照顾调养。

不过,前掌门的行踪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也是一样,因感念故人有难而来帮忙,交代完后就又接着云游四海去了,把小萝卜头陆丹青丢给自己的徒弟,也就是现任掌门曲舒景。

陆丹青第一次见到曲舒景的时候,他穿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细细勾勒出了祥云的图案,下摆处更是成片的精致刺绣,巧夺天工,华美至极。

曲舒景生得极好,清高傲岸的眉眼仿若天人所造,轮廓深邃却又不失柔和,一张脸白净清雅,微抿着的薄唇色泽寡淡,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冷清。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剔透明澈,但并没有陆丹青这样明丽的神彩,无波无澜地垂眸看向站在殿中的陆丹青。

陆丹青眼睛微眯,灵气充足的修仙位面有个麻烦的地方就是能人太多,他看不穿曲舒景的本事,却也能察觉得到对方极深的修为,陆怪物和魏燃等人的体质放在这里来说就是魔修之流,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决不能让他看出端倪来。

这时候,曲舒景忽然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陆丹青作出有些害怕的样子,往方霁白身后缩了缩,扯着他的袖子。

方霁白也有些无措,下意识地伸手护住紧巴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一边抬头看向曲舒景:“师父……”

“……”

但事实上,无措的不止方霁白一人。

曌山所收的年轻弟子大多是方霁白这个岁数,能够听得懂道理且服从管教,曲舒景是第一次接触陆丹青这样小的孩子,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沉默着,陆丹青却从方霁白身后出来了。

曲舒景身量高,陆丹青只堪堪到他胯部的位置,他拉住曲舒景隐在宽广长袖底下的手,仰起头跟着小小声地叫了一句:“师父?”

曲舒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掌上略有薄茧,带着些凉意。

“……”

他僵硬地摸了摸陆丹青的头顶,力道很轻。

“……嗯。”

曌山的弟子是两个人一间屋子,都安排满了,曲舒景让方霁白再清出一间的时候却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转头问陆丹青:“你……一个人睡?”

陆丹青一怔,而后猛摇头,委屈巴巴地扁嘴:“不要。”

“……”

曲舒景不太懂得小孩几岁就该自己睡了,但陆丹青刚刚离家,不吵着要父母要仆人服侍就已经很乖巧了,于是曲舒景便也不为难他,说:“那你便同我一起住。”

白天的时候陆丹青和方霁白四处逛了逛,曌山很大,但这几处大殿也不知道怎么建起来的,事实上要不是方霁白带他去悬崖边看风景,陆丹青甚至只以为曌山并不是真的山,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而已。

悬崖陡峭危险,方霁白紧紧地拉着陆丹青的手,不让他乱跑。

陆丹青年纪小,方霁白怕他离家伤心,所以捉了只兔子给他,陆丹青抱着兔子被方霁白拉着,被风沙糊了一脸。

陆怪物:“……”

说真的,方霁白很有哥哥的风范,温柔又细心,但有时候……某种凸显直男属性的思维真的很要命。

陆丹青扯扯方霁白的衣摆,又指了指眼睛。

方霁白半跪下来,用手指扒拉开眼皮帮他吹走细沙。

陆丹青眼睛红通通的,看得方霁白心疼又愧疚,连说对不起。

“没关系。”

陆丹青摸摸方霁白的脑袋,笑出一个小酒窝。

晚上,陆丹青抱着兔子回到曲舒景房间。

曌山是修真门派,自然没有下人服侍,做什么都得自己来。虽然陆丹青觉得自己可以独立做成很多事,但小萝卜头的身子限制了他的能力,直接导致了陆怪物在洗澡的时候,踩在凳子上的脚一滑一脑袋扎进木桶澡盆里,差点没被呛死。

曲舒景听得响动,立刻丢下书卷快步走进来,手臂一捞把陆丹青从木桶里抱起来。

陆丹青趴在他怀里咳得死去活来,曲舒景拍着他的背,手掌微微散发出热度,顺着脊背一路传递到四肢百骸,抚顺了他的吐息。

等到陆丹青平静下来了,曲舒景才拿了衣服把他裹起来,抱到床上。

曲舒景不会说安慰的话,更不会像寻常父母一样把小孩抱在怀里逗弄,只好板着脸说:“以后有事情要叫我,我会帮你。”

险些淹死在澡盆里的陆怪物一世英名尽毁,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说:“我,我以为我可以……”

“你还小。”

“……”

曲舒景抿唇,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有任何事都要叫我,我不会觉得烦,我会帮你。”

陆丹青乖乖点头:“好。”

自那以后,他便被曲舒景带在身边管教照顾。

曌山的弟子很多,男女皆有,年纪大些的二十有余,小些的便是方霁白这样,对于突如其来的小团子陆丹青每个人都觉得新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厨房偷糕点然后投喂给陆丹青,看他小口小口咬着,然后笑眯了眼说谢谢的时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陆丹青和曲舒景一起睡。

这天,陆怪物刚接受完投喂回来,路过曲舒景哒哒哒地要跑回床上时却被他拉住了手臂。

“师父?”

曲舒景伸手,轻揩了下他的嘴角,淡淡道:“少吃点。”

陆丹青嘻嘻一笑,扑进他怀里,曲舒景顺势将他搂住,拿过一旁的水杯递到他嘴边,陆丹青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半杯。

“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

“心法背熟了?”

“嗯嗯。”

“凌霄剑法的动作记清楚没有?”

“记清楚啦。”

曲舒景摸摸他的头。

“那就该喝药了。”

“……”

陆丹青噘嘴。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特权,因此一把年纪的陆怪物闹起脾气来也很有一番理所应当的姿态。

“师父,我又没生病,为什么天天都要喝药。”

“不喝药就会容易生病。”

曲舒景说。

陆丹青长高了也长胖了,比起一年前刚上山时小豆芽菜的样子可以说是健康了很多,但曲舒景依旧觉得不够,更何况……那个模模糊糊推算出来的劫数,也不得不防。

正出着神,陆丹青仰头看他,伸手捧着曲舒景的脸让他低头以免只看见一个下巴,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也要学剑法?”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写写字看看书,至多背一些清心诀一类的心法。到后来,大概是半年多前,曲舒景却忽然拿了本剑法给他,让他一天看一页,把动作记下来,每隔两天教他一次。

“因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为什么?”陆丹青歪头,“我会有什么危险?”

他隐隐猜出了些什么,但命数这种东西,陆怪物是不会看也不明白的,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劫数,但托着原身这副身子就难说了。

不过曲舒景说的也有道理,在这里他不能用那些属于地狱的力量,否则难免被察觉出一些什么,学一些东西防身也是好的。

“……不会,”曲舒景低声说,“有师父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不过,就算不会有危险,那我也是要学的,以后才能保护师父。”

陆丹青说,抓起一把曲舒景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然后又咯咯笑着用发梢去挠他的脖子。

小孩儿天真烂漫的神色让曲舒景不自觉地柔和了眼神,纵容着陆丹青的小恶作剧。

“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拿药过来。”

“好。”

陆丹青一咕噜翻了个身坐到软垫上。

草药很苦,还有些辣口,陆丹青咕咚咕咚喝完后曲舒景自觉地递上一块糖果,被五官纠结成一团的陆怪物嗷呜一口含了进去。

……太苦了,即便是以老怪物极高的容忍度来说也还是觉得很苦。

不过这不知是用什么东西熬成的汤药确实对身体和灵魂都很有好处,但因为原身的魂魄已经在魏燃肚子里了,所以滋养的便是陆丹青的灵魂,通畅平和的感觉让陆怪物每天喝药都格外积极。

曲舒景帮他抹去嘴角的汤渍,然后用布巾擦干净手。

曲舒景话少表情也少,说话也总是平静的,听不出喜怒,所以弟子们总是有些怕他,除了平日的学习以外也不太敢亲近。但唯有陆丹青是个意外,他是曲舒景生命里第一个会主动拉他的手,拥抱他,并且说会保护他的人。

曲舒景看着陆丹青和兔子趴在地上玩耍,心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放松与宁静,这是那些静心的心法带不来的感觉。

“阿青,该睡觉了。”

陆丹青抱着兔子滚上床,曲舒景脱了衣服,然后又去脱陆丹青的,把他塞进被子里盖好,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师父,”陆丹青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明天能不能去和师兄一起住?”与方霁白同住的师兄下山历练去了,空出了一个床位,方霁白便让陆丹青去和他一起住。

烛火微亮,曲舒景看见陆丹青一双明亮灵动的桃花眼正望着他,落满繁星般璀璨熠熠。

陆丹青和方霁白很要好,他叫其他人都是名字加上师兄或师姐,唯有方霁白是特殊的一声“师兄”,无言的亲昵让曲舒景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

陆丹青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睡吧。”

“可是——”

“明天再说。”

“……噢。”

第61章

小孩儿长得慢,但十多岁年纪的少年的成长速度却是嗖嗖的,方霁白个子长得快,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也瘦了下去,显出清晰利落的轮廓线条来。

陆丹青每回见他都觉得他长高了,尤其是在冬天,被曲舒景裹成球的陆怪物看着面前一溜白衣白袍,身姿轻盈的师兄师姐们,只觉得自己更矮了。

曌山的冬天总是很冷,并不是大风大雪的冷,而是足以刺进骨头缝里的冻意。陆丹青吸吸鼻子,他披着狐裘大衣,脸埋在一圈柔软的毛里,手上捧着暖炉,被方霁白抱到一个高些的石柱上坐着,面前的雪地上站了一圈的师兄师姐,正叽叽喳喳,满脸揶揄地说着些什么。

前些天曲舒景的朋友带着女儿来看他,虽说飞升成仙应该是每个修真人士的愿望,但生活中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小意外——或者说是小惊喜出现,那位朋友喜欢上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便义无反顾地断了修行,与那位女子成婚生子,如今已经有两个宝宝了,女儿是姐姐,今年刚十一岁。

陆丹青见过那个男人,应该是和曲舒景差不多年岁,但对比之下那相貌却是显老得很,然而他显然是乐在其中,脸上的纹路里蕴含着的满满都是幸福的笑意。

陆丹青吸吸鼻子,听得一个师兄说:“小师弟,你喜不喜欢那姑娘呀?”

“以后娶她作妻子可好?”

“就是就是,那丫头对你可是殷切得很。”

这话一出,除了方霁白以外的所有人都笑起来,那十一岁的小姑娘是个颜控,一见着陆丹青就盯着他猛瞧,吃什么都问一句“丹青弟弟不吃吗”,让见识过她野蛮姿态的友人连连称奇。

陆丹青还没回答,方霁白便抢先瞪了他们一眼,低斥道:“别胡闹!”

众人不理他,一个劲儿地问着陆丹青。

陆怪物挨个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说:“不要,我以后不娶她。”

“为什么?”

“那姑娘挺好看的,你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嘿,小师弟口味还挺刁钻。”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追问,陆丹青看向板着脸的方霁白,忽然便笑眯了眼,说:“我喜欢师兄,我以后就娶他。”

一群人哄堂大笑,有几个好事地还去撞方霁白的肩,叫他“新娘子”。

方霁白微微抿唇,耳根通红,却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大家长模样,上前把陆丹青抱下来。

陆丹青在他耳边笑。

“师兄,我以后娶你呀。”

******

岁月并未对曲舒景带去什么,他依旧是那副淡然平静的姿态,陆丹青却是长大了许多,十四岁的他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幼稚气,精致漂亮的五官渐渐显出些少年的雌雄莫辨的美丽,衬着初春的桃花林只更显明丽俊秀。

陆丹青躺在树下,嘴里叼着一片娇艳柔嫩的花瓣,曲舒景坐在他旁边,伸手撩起陆丹青被风吹乱的额发,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陆丹青抬眼看他,曲舒景微微一笑,又要去捻那花瓣,却被他先一步用舌头卷进了嘴里。

柔软幼嫩的舌尖自曲舒景指腹扫过,引得他微微一顿,而后收回手。

“连花瓣都吃,要传出去非得说曌山亏待了你不可。”

桃夭的香气混杂着花瓣汁液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开,陆丹青笑嘻嘻地去抱他的腰:“师父自是不曾亏待我的。”

曲舒景揽过他,离陆丹青上山已经五年了,他原以为照看一个小孩儿会是个艰巨的任务,但事实上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艰难。

日月轮转,陆丹青一天天长大,他搬出了曲舒景的房间,和方霁白住在一起,对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依赖,尽管亲密依旧,却依然令曲舒景感到心中空落。

陆丹青挪了挪身子,躺到他腿上,曲舒景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还是瘦了些。”

小孩儿好养胖,长大就不同了,虽然吃的喝的一样没落下,陆丹青的身高也长得快,但这肉却是怎么也长不起来。

陆丹青说:“瘦什么,现在刚刚好呢。”

曲舒景垂眸望着他,纤长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陆丹青的脸侧,过了一会儿,忽而问道:“阿青,我让霁白下山去练练,你说怎么样?”

“师兄么?”陆丹青瞪圆了眼,一下子坐起来,“可是他才——”话未说完,陆丹青就想起来了,方霁白今年二十岁,放普通人身上早就该成婚了;而对于曌山的弟子来说,也是个足够下山历练的年纪了。

“可——可是……”

陆丹青作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然后又眼巴巴地去看曲舒景,“真的要下山吗?不下行不行?行不行嘛师父?”

曲舒景慢慢敛了笑,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发,一言不发。

在他们回程的时候,有弟子来报告说莫林师伯带着他的几个徒弟们顺道来看望曲舒景。曌山上不常有客人,但因位置偏僻难寻,加之高山跋涉对于普通人或是修为差些的人来说也不是易事,所以一旦有了便是贵客。

陆丹青抬头看他:“师伯?”

“嗯,是我的师兄。”

“噢。”

莫林的长相年轻,不及曲舒景清秀俊美,却自有一番儒雅风流的味道。当初曲舒景当了掌门后他便下山自立门户,创立明铛派,也有了不小的成就,这回是要和弟子们去京城除妖,途径曌山,便过来看看,住个两三天。

与莫林随行的有五个弟子,正是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们和曌山的弟子不太合得来,不过门派之间大多如此,莫林和曲舒景又是一脉同出,两人之间,包括两人的学生之间都难免想要争个高下。

曌山弟子中数方霁白资质最好能力最高,虽然年纪不是最大,但已然是领头人的架势。明铛的弟子第一天来的态度就算不上友好,第二天更是直接一对一上前挑衅,方霁白素来沉稳,不为所动,拉了陆丹青就要走。

陆丹青瞥了那人一眼,记得初见时介绍说叫卢靖还是什么来着,不想却被拉住了手腕,力气大得拽得他一个趔趄,紧接着就是一声轻佻散漫的笑:“哟,这是哪儿来的公子,漂亮得跟个姑娘似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惹得方霁白瞬间怒火高涨,转身冷瞪着卢靖:“松手,道歉。”

“凭什么?”

卢靖挑眉一笑,不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陆丹青手背上摸了一把。

陆怪物眯眼。

衣服太宽松,看不到屁股,腰倒是挺劲瘦,脸……嗯,长得还成,五官和他师父倒挺像,气质也像,笑面虎一挂的,就是阅历不够,没学来儒雅反而有些心高气傲的样子,看着就欠揍。

方霁白脑袋嗡一声响,反手就要拔剑,结果却听陆丹青问道:“你说我好看?”

陆怪物对着卢靖笑成一朵花,硬生生把人笑愣了,呃呃嗯嗯地应了一声。

陆丹青歪头:“知道我是谁吗?”

明铛派不似曌山这样偏僻避世,年纪稍长的弟子们该知道的该经历的都有了,对着陆丹青的脸,卢靖当下便喉间一紧,扣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你——”

“我是你大爷!”

陆丹青反手一拳揍了上去。

古代没有‘妈’这个称呼,不然他一句“操你妈”都能问候出口,陆怪物平生最讨厌有人说他长得像女孩儿。

陆丹青清新脱俗地打法显然把卢靖整蒙了,毕竟修真位面不兴拳拳到肉,他们更擅用武器和法诀,但陆丹青就是使不管刀剑这种东西,所以这时候也只是背着曲舒景给的剑扑上前打人。

方霁白握着剑打也不是拦也不是,最后到底是怕陆丹青受伤,赶紧上前把两人分开。

卢靖被陆丹青骑着往脸上揍了好几圈,对着那张脸他怎么也下不去手把人掀翻在地上,只能用手挡脸,莫林教的都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方霁白把陆丹青拉开的时候陆怪物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还是把那句话问候出了口:“去你妈的!”

卢靖狼狈地趴在地上,却是笑出了声。

但稍晚一些的时候,莫林却带着一身伤的卢靖上门兴师问罪了。

陆丹青瞪他,卢靖微微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莫林没说卢靖先挑衅的事情,只说二人起了口角,陆丹青便直接动手打人。

曲舒景神色淡淡,“阿青是我看大的孩子,五年来从来没和曌山上的谁动手过,如果只是口角,绝不至于发展到这个程度。”

卢靖的年纪甚至不及方霁白大,一听莫林颠倒黑白的话便坐不住了,忍不住开口:“曲师伯——”

莫林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愣是让卢靖闭了口,低头盯着脚面,可想而知他平日在弟子中有多大的威严。

莫林望向上首的曲舒景,说道:“那师弟的意思,是我这徒弟做了什么欺负人的事了?”

曲舒景不答,看向陆丹青,问:“阿青,你说呢?”

那句话要说挑衅其实也犯不上,撑死也就是句孩子间的口角,只是方霁白对陆丹青格外在意所以较真了而已。要真说出来反而丢了曲舒景的颜面,毕竟不是什么上升到人格或是长辈的辱骂。

陆丹青看着卢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是,只是些口角。”

虽说先撩者贱,但动手打人便是错的,尤其是拳脚之下卢靖的样子确实有些凄惨。陆丹青认了下来,有意袒护的曲舒景反而没话说了,顿了顿,才说道:“好吧,那你去关禁闭。”

莫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曲舒景:“师弟就是这样教育犯了错的弟子的么?”

曲舒景:“嗯。”

莫林:“……”

师父在生气,卢靖反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曌山的惩罚和明铛派一样呢,正想着陆丹青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住那些,还是得自己揽下来才好。现在既然曲舒景偏心,他便也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陆丹青被领下去关小黑屋了,路过卢靖的时候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倒是卢靖主动去扯他的袖子:“喂——”

陆丹青甩开他的手。

来到禁闭室,陆丹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舒服的软垫和几盘吃食,以为自己来了个假的小黑屋。

后面领路的琴鸢师姐冲他挤挤眼:“快进去吧,关禁闭要一天呢。”

陆丹青噗嗤一笑,走了进去,师姐关上门。

陆怪物吸吸鼻子,好香的烤鸡翅和鸡腿。他坐到软垫上,感觉屁股有些硌,翻起来一看才发现垫子底下还有几本话本。

陆丹青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抓起鸡翅就开啃,一手拿着小人书翻着。

前殿,莫林带着卢靖气呼呼地走了。

曲舒景摩挲着青翠色的骨瓷茶杯,一旁的方霁白早已按捺不住上前:“师父——”

“方霁白,阿青心无城府,难道你也是?”

方霁白张了张口,懊恼道:“是弟子考虑不周。”

曲舒景掀开杯盖,几片茶叶沉沉浮浮地晃荡着,袅袅热气升腾而起。

“一天禁闭,三十遍加托普罗心经,明天的这个时候交给我。”

“是。”

空空荡荡的禁闭室里只有一张小方桌和纸笔,方霁白在桌子前跪下,拿起毛笔开始默写心经。

低矮的桌子和冰凉的地面怎么跪都是难受,但方霁白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现在只庆幸好在是在曌山,曲舒景尚做得了主,就算有意徇私别人也拿他不得,不会让小师弟受苦。

方霁白凝神默写,然而写到最后要换纸时却发现竟然满纸都写了陆丹青的名字,不由愣住。

他放下笔,手指在陆丹青三个字上轻轻拂过,忍不住一笑。

陆丹青在冒牌禁闭室吃完了一盘鸡腿,正愁没茶水喝,曲舒景就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师父!”

曲舒景走到他旁边坐下,“渴了吧,喝点水。”

陆丹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曲舒景理了理他的头发,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陆丹青气鼓鼓地说:“卢靖说我长得像女孩儿,我就打他了。”

“嗯,挺好。”曲舒景说,“但是下次要打得没有痕迹,我上回不是教你一个锁身的法诀?先把他定在那儿,眼睛蒙上,其他想做什么随你。”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这师父……

“师父,书上说你要为人师表。”

曲舒景被逗笑了,“师父只要你不受委屈。”

他拿过布巾帮陆丹青擦干净手,“师伯他们后天早上启程,你明天再从禁闭室出来,知道么?”

“知道啦。”

“还想吃什么?”

“水果,炸鸡翅。”

“好,回头让琴鸢师姐给你送来。”

陆丹青歪歪地靠着曲舒景,问道:“师父,师兄在哪里?”

曲舒景面不改色:“回房间看书了。”看了眼陆丹青的姿势,又说,“是不是坐得不舒服?我再拿几个垫子来。”

“嗯嗯。”

陆丹青直起身子跪坐着。

“还有鸡翅,鸡翅!”

乖巧。JPG

曲舒景捏捏他的脸,心里柔软一片。

第62章

陆丹青在禁闭室里一觉睡到快中午,因为睡前吃太多水果,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眯缝着眼睛随琴鸢师姐走了出去。

琴鸢把他带出来后就走了,陆丹青一个人溜达回房间,却在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遇到了卢靖。

他倚着墙低头发呆,脚尖在地上蹭着,陆丹青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卢靖忙转头看他,然后直起身子:“你、你出来了。”

陆丹青不理他,卢靖有些急了,上前抓住他的手:“对不起,后面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师父,我不知道他会这样。”

陆丹青径自往前走,卢靖也不好生拉硬拽,只得被他拖着往前。

“我,我明天就要走了,和师父去京城除妖。”卢靖说,“你就——就不打算和我说几句话?也许,我再也回不来了。”

陆丹青停下脚步,“所以?说什么?”

卢靖沉默了一下,说:“听他们说,那里因为这个死了好几个修士了。”

陆丹青说:“你既然是和你师父一起去,他又怎么会让你有事。”

卢靖一愣,“不,他——师父……”半晌,他苦笑着摇头,“我的师父和你的不太一样。”

陆丹青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卢靖年纪并不大,至多不过十七八岁,平日里和一些山野精怪的打打闹闹是一回事,和杀了许多修士的强大妖物对敌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丹青微微抿唇,略显冷淡的事情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然后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卢靖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回答不算是意料之外,毕竟他害他受到了惩罚。

他松开手,却见陆丹青正瞪着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不等卢靖说什么,陆丹青就扭过头哼了一声,径自走了。

第二天清晨,卢靖整理好包裹后走出房间,也不知道是因为早起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心情也是郁郁,一大早就黑着脸浑身低气压,让其他人都不敢开口和他搭话。

“师、师兄,时间——”

“我去洗个脸,很快回来。”

冰凉的山泉水扑到脸上,卢靖这才勉强安定了些,他深吸了口气,把脸埋进盛满了水的小木盆里,却听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卢靖。”

卢靖一惊,倏地直起身子,水珠四溅。

陆丹青迅速地后退一步以免被波及,卢靖胡乱抹了把脸,因为进了水而有些涩疼的眼睛不适地眨了几下,“你怎么来了?”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这个给你。”

他摊开手掌,上面是一个铃铛,用黑绳子串了起来,在陆丹青伸手的过程中没有发出响声。

“这是——”

“御铃。”陆丹青说,“送你。”

卢靖微微睁大了眼,御铃是中端偏上等的法器,在魔物靠近的时候会发出声响警示佩戴者,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魔气侵体。虽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天造之物,但想要集齐制造材料也不容易,首先御铃里以蛟龙角磨成的粉末煅烧而制成的铃心就十分棘手,若是没了铃心,空有铃铛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给,给我?”

“嗯。”

卢靖接过御铃,小小的一枚铃铛握在手掌里,坚硬的棱角磕得手掌生疼。

“为什么?”

陆丹青瞟了他一眼:“既然你师父对你不好,我对你好还不行?”

卢靖怔住。

陆丹青笑,轻声说:“要活着回来啊。”

莫林带着弟子下山的时候,陆丹青和曲舒景站在藏经楼的最高层往远处眺望。

陆丹青无聊地踢着墙面,一边问曲舒景:“师父,京城闹妖怪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曲舒景说:“知道一些。”

“那妖怪很厉害吗?”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去?”

“去做什么?”

“打妖怪啊。”

曲舒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送死。”

陆丹青眨眨眼,没有再问下去。

于莫林来说,他的徒弟不过只是可供使用的工具而已,若是赢了,便可壮大门派名声;若是输了,不过也只是损失几个工具的事,顺带还可以落下个为百姓牺牲的好名头,精明如他,是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遇险的。

陆丹青恹恹地趴在栏杆上,曲舒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便听陆丹青问:“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山?”

“快了。”

陆丹青不满:“你每次都这么说。”

原身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又是独子,父母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儿子这么平白无故的就跑山上去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当初上山时便约定了陆丹青十八岁时便可离开曌山回家。

话虽如此,但就字面意思理解,那个约定也并不意味着在8岁到18岁这段时间里不能回家探望,只是曲舒景一直没让他下山,陆丹青提过一两次,然后便不再说了。

陆丹青把脸贴在栏杆上转头看他,曲舒景抬起他的脸,温润的掌心拂过脸颊,“凉,别靠着。”

陆丹青撇嘴,曲舒景说:“阿青不是说要保护师父?师父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阿青也是一样。”

陆丹青说:“曌山安全得很,哪里要我保护你。”

说着,眼珠提溜一转,冲着曲舒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师父,要不然我们去京城吧,那我就能保护你了!”

曲舒景失笑,揽着陆丹青的肩把他抱进怀来。

关于下山这项议题的商讨无疾而终,但在陆丹青之前,方霁白却要先走了。

他提前和陆丹青说了要下山的事情,十四岁的陆怪物瞅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声不吭地转身往回走。

“小师弟——”

方霁白追上去,绕到他前面,“你听我说,我——我不是不回来——”

“你说过不走的。”陆丹青小小声说,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方霁白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对不起,是我食言了。但就算我不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写信,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要难过。”

陆丹青拉下他的手,软绵绵地说:“你在这件事上食言了,那你,那你之前说过的,要嫁给我的事情,还做不做数?”

方霁白一懵,似乎是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但等他看向一脸认真的陆丹青时,脸却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这显然是个玩笑,对年纪尚小的陆丹青是,对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是兄弟们也是,但于已经成年,且与陆丹青关系亲密的方霁白来说,却并不只是玩笑这么纯粹了。

陆丹青使劲忍笑,面上依旧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见他不答,眼睛一眨又流下泪来,哼哼唧唧地控诉道:“你又说谎!我要去找师父。”

方霁白连忙抓住他:“不是——不是说谎,是真的,别生气,我没有说谎。”

“等我长大了,你就嫁给我?”

方霁白张了张口,却只是通红着耳根嗯了一声。

陆丹青说:“那等你下山了,不许喜欢别的人。”

方霁白顺从地应道:“好,不喜欢别人。”

陆丹青终于笑了,眼睫上却还沾着泪珠,一颤一颤的,惹人心疼。

方霁白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低声说:“小师弟这么好,师兄怎么会喜欢上别的人。”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

方霁白笑:“对,阿青是全世界最好的。”

陆丹青靠在方霁白肩上,心里暗自叹气,他也好想下山,然后找个青楼,挑个顺眼的干净些的一起建设社会主义。

好在他这幅身体还小,这方面需求不重,不然真得憋出病来不可。

然而,隔天起来,陆丹青就发现一个十分糟糕的问题——他梦遗了。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再次遭遇这个问题,陆丹青心情很复杂。

他洗了床单,也知道曲舒景一定会知道这事儿,所以并没有偷偷摸摸的,但有人问起,还是说吃东西时不小心弄床上了。

晚上的时候曲舒景来看他,让陆丹青在方霁白走后搬回他房间一起住。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答应了,他这身体虽然正处青春期,但陆怪物还是十分信任自己理智的,不至于和个男的躺到一起就想啪啪啪。

不过这曲舒景也是奇怪,就正常人家来说,哪怕放到现代,也没人会和十四岁的儿子一起睡吧。

曲舒景依旧习惯性地把陆丹青抱在怀里,然后说:“明天霁白就要走了。”

陆丹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阿青很喜欢他,是不是?”

“嗯。”

“可是师父就在这里,所以阿青可以不用想他。”

陆丹青纳闷曲舒景这什么怪逻辑,但还是回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说:“好,不想他。”

曲舒景笑了笑,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方霁白走的那天陆丹青去送他,曲舒景也在,所以气氛并不是那么轻松,大家也没怎么开玩笑,嘱咐几句后方霁白就要走了。

陆丹青站在曲舒景身边,方霁白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陆丹青正要和他招手说再见,却被曲舒景握住了手,带着他转身走了。

“师父,”陆丹青抬头看他,“不和师兄说再见吗?”

曲舒景神色如常,说:“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没有必要。”

陆丹青:“……”

这方霁白……真的是曲舒景的徒弟吗……

******

虽然方霁白走了,但曌山上依旧有很多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并且随着陆丹青年龄的增长,曌山也收了几个新弟子,大多是十五六岁年纪。

曌山收徒弟的规矩是讲究资质而非出身,大都是些没定性的年轻孩子,带到山上闷个几年也好磨磨脾性,所以其中人品虽然算不上鱼龙混杂,但也是参差不齐。

陆丹青十七岁的时候,他的相貌已经褪去的少年的稚嫩和青涩,精致的五官少了几分雌雄莫辨的艳丽,倒是因为长期在山上生活而变得更加清丽俊秀,也多了些曲舒景身上干净通透的感觉。

新来的弟子里头有个叫明久的,比陆丹青年长四岁,按理来说这个年纪根骨早已经定了,但曲舒景见他天资不错,不愿明久的才能受到埋没,因而才带他上山。

明久练功刻苦,但你要一个成年人在山上憋个几年又谈何容易。于是过不了多久,他就瞄上了陆丹青。

明久长相端正,不是十分惹眼的英俊,但眉眼风流,肩宽腰窄,自有一番潇洒不羁的味道在里头。

陆丹青去桃花林的时候遇到了他,明久有意勾搭,陆丹青故作懵懂,半推半就地任由他压在树干上吻他的唇,然后拉开腰带,温热的唇舌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明久脱了衣服铺在地上,陆丹青扣着他的腰,呼吸急促,望着他的眼睛雾蒙蒙的,白玉似的面颊绯红一片。

明久看得情动,愈发难耐地用力亲吻他的胸膛和小腹,留下一片痕迹。

陆丹青把他的头往下按,一边想着这人是不是傻,也不想想他一个人无缘无故来桃花林做什么,练剑也好读书也好谈心也罢,方霁白走了,那么他当然是和曲舒景一起来的啊。

果然,两人还没做到正题上,明久却忽然被一股劲风给掀开了,跟布娃娃似的往后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树干上,当即便昏了过去。

陆丹青还没反应过来曲舒景就到了跟前,脸上寒霜一片,连帮他拢衣服的手都在抖。

陆丹青越过曲舒景看向明久,这娃若是有幸活下来,怕是以后也要被这档子事吓得不举了。

“师父……”陆怪物拉着他的手,声音带着些沙哑,“我难受。”

曲舒景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脖子和兴口上的红痕处看,然后落到脸上,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艳色无边。

这时候,曲舒景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陆丹青已经长大成年了。

有明久这种心思的,明久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曲舒景一言不发,陆怪物的表情像是害怕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颤颤巍巍地说:“为、为什么会这样,师父。”

陆丹青衣襟微敞,曲舒景轻轻按上锁骨处的那块吻痕,细细摩挲着。然后倾身上前,将陆丹青拥进怀里,另一手顺着敞开的衣襟向下滑去,握住了那处。

“别怕,师父在这。”

“不……唔……师、师父……”

“放轻松,我帮你……”

……桃花林里建设社会主义……

弄出来后,曲舒景帮陆丹青穿好衣服,让他先回去。

“那明久——”

曲舒景语气很淡:“我会处理。”

处理的结果就是自那之后陆丹青再也没见过明久,不知是被赶下山了还是杀了,但陆丹青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曲舒景先前不曾和陆丹青说过情爱方面的事情,一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二是觉得陆丹青还只是个孩子。但经过明久的事情,他便觉得现在必须得教陆丹青一些东西了。

曲舒景显然是费工夫查了书的,表达方式非常官方,陆丹青于是也一本正经地听着,然后问:“那以后,我要是碰到了喜欢的人,就能和他做这种事,对吗?”

曲舒景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喜欢还不够,要爱才行。”

“师父有爱的人吗?”

曲舒景看着陆丹青,不自觉的柔和了眼神,微微抿唇露出一个笑。

“有。”

陆丹青骄傲地扬起脸:“是我吧?就是我对不对!”

那副傲气又自得的样子让曲舒景忍不住笑,轻声说:“是啊。”

陆丹青滚进他怀里,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也爱师父!”

曲舒景拥紧他,桃花林中少年柔韧的腰身和细腻肌肤的触感在脑海里回荡,陆丹青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让他恍惚之间想起下午时小孩儿也是这般与他亲近,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喘息低吟。

这异样的感觉让曲舒景一时之间有些迷乱,手也无意识地揽上了陆丹青的腰,直到陆丹青因为痒而笑着躲闪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却窘迫地发现自己竟是喉中燥热,连忙松开了手。

陆丹青躺在曲舒景腿上,困惑地抬眼看他。

曲舒景深吸了口气,他的心法已是纯熟,不用刻意聚神便已在气海内轮转了一周天,慢慢平静了下来。

“阿青,师父要练功了。”

“好。”陆丹青一骨碌爬起来:“那我去找琴鸢师姐啦。”

“嗯,去吧。”

陆丹青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两扇木门甩得震天响,曲舒景本是最讨厌这种做事毛手毛脚,半点不细致的人,但看着陆丹青的背影,他却又生不出半分责怪的心思。

因为喜欢,所以再多的缺点也成了可爱的地方。

曲舒景心情复杂地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第63章

原本的约定是陆丹青十八岁时才能够下山回家,但不久之后,山下却送来陆父生病的消息,希望陆丹青能早些回家看望父母。

这样的理由令曲舒景无法拒绝,只得同意。

曲舒景是个成年人,即便未经人事,但那天的反应已经足够他明白自己的心思。只是曲舒景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到底是出于占有欲还是真正的爱情,他本想花些时间慢慢弄清楚,结果陆丹青却要走了,而他也不能就这样把曌山扔在一旁,更何况京城那边……

他忍不住皱眉,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帮陆丹青收拾包裹。

陆丹青离开的那一天,曲舒景送他到山下,若不是陆丹青拦着,估计他都能一路送回陆府去。

尽管陆丹青一再保证,但曲舒景还是很不放心,问道:“你真的知道路怎么走?”

陆丹青无奈:“你给了地图的,师父。而且师兄也在缙云城周边,我提前和他打了招呼的,他会去找我。”

曲舒景微微抿唇,抬手摸了摸陆丹青的脸。

陆丹青看出曲舒景的不舍,笑嘻嘻地抱了他一下,说:“等师父忙完了就可以来找我的,或者等父亲什么时候身体好些了,我再回曌山找你。”

曲舒景只好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却没有减少半分。

陆家所在的缙云城繁华热闹,陆丹青在山上待惯了,曲舒景怕他下了山被人欺负,又怕他被多姿多彩的城里生活迷了眼而不愿再回空荡冷清的曌山,更怕陆丹青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朋友就会忘记他,忘记曌山。一时之间只觉百感交集,满心苦涩。

告别过后陆丹青便骑上马走了,从曌山回缙云满打满算也要一天半的路程,他和方霁白约在半路上的凉城见面,在客栈住上一晚后再一起回陆家。

但没想到的是,见面之后方霁白身边却多了个姑娘。

陆丹青眉梢一挑,他其实有些不高兴,多了个陌生人方霁白应该早说的,这样他就不会过来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临时起的变化,古代的通讯毕竟不如现代方便。

所以陆丹青并没有表现出不悦的情绪,只是话不再那样多了,方霁白本就隐隐有些尴尬,这会儿见陆丹青这样的态度更是忐忑起来,却苦于找不着解释的机会。两人一路上说没几句话,倒是陆丹青和那姑娘聊得不错。

从交谈中得知,那姑娘名叫秦臻,这次是回去看望亲戚的,正巧和方霁白顺路,便有幸同行了。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言语之间难掩对方霁白的倾慕,她知道陆丹青是方霁白最喜欢的师弟,于是也将他当弟弟看。秦臻大方开朗,一言一行皆是亲昵得很。

和秦臻短暂地相处后,陆丹青一看就知道方霁白这老好人八成是不好开口拒绝,秦臻的自来熟和话唠属性别说内敛含蓄的大师兄招架不住,陆怪物应付起来都很有些勉强。再说秦臻又是个姑娘家,不论是处于善意还是风度,方霁白都不愿落了对方的面子。

但陆丹青却远没有这样大度,方霁白要绅士风度是他的事,但影响到他了就不行。而且陆丹青也不知道一句拒绝有什么难的,看来大概是因为压力不够,放养的师兄还是得圈回来好好言周教才行。

因为路途的原因,他们到客栈的时候已经不早了,陆丹青和掌柜的说要三间房,不等掌柜应声,方霁白连忙说:“两间,两间就可以了。”

秦臻诧异地转头看他:“两间?”

方霁白解释:“我和师弟习惯了住一间房了。”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一边拿出银子,对掌柜说:“就开三间。再上桌菜,快着点。”

说完径自略过方霁白找了张桌子坐下,方霁白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无措地走近他,说:“小师弟——”

“先吃饭吧。”

方霁白讪讪坐下,垂下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陆丹青回房间放包裹,方霁白这才有了和他独处的机会,忙和他道歉,然后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陆丹青在床上坐下,仰头委屈地看着方霁白:“师兄,我不喜欢她跟着我们。”

方霁白也很为难,他自然看得出来秦臻对他的特别,可问题是秦臻也只是举止亲近些而已,并没有明确地告白,让方霁白连拒绝都无从说起。这次本来他也说了是要和陆丹青回缙云,秦臻说顺路,方霁白已经委婉地说不方便了,但秦臻非得跟着,他也无计可施,只好答应。

方霁白在陆丹青身边坐下,安慰说:“等明天到缙云她就走了。”

陆丹青扭过头哼了一声,赌气道:“那明天你和她走,我自己走。”

“阿青,”方霁白拉住他的手,“听话,别闹。”

他本是温柔无奈的语气,陆丹青却猛地转头瞪他,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地红了眼睛,说:“我哪里闹了?”

方霁白似乎是没想到他火气这么大,还未反应过来,便听陆丹青说:“你说过下山了也不会喜欢别人的!”

方霁白张口结舌:“我、我没有——”

陆丹青站起来,望着他难听地笑了一声,说:“行,秦姑娘不闹,那你和她走,我一个人走。方霁白,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要你了!”

说完他就扭头跑了出去,方霁白慌忙跟上,结果出门时却被秦臻拦了下来,约他晚上去看花灯。

方霁白想要追着陆丹青下去,却被秦臻扯住了袖子,这时候再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一下子把人甩开,敷衍道:“抱歉,我不想去看花灯。”

秦臻不知道方霁白和陆丹青闹了矛盾,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那你想做什么?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可以——”

方霁白冲到客栈门口却不见陆丹青人影,心里又是慌又是着急,偏偏秦臻还扯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他一下子就烦躁了起来。

方霁白尽量克制着不要迁怒,转过身看向秦臻,虽然极力忍耐,声音却是难以克制地冷了下来,说:“秦姑娘,我不想和你去做任何事——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现在我要去找我师弟,麻烦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方霁白面无表情的样子让秦臻怔怔地松了手——事实上,她只是无意识地放松了力道而已,方霁白就转头炮仗似的冲了出去。

秦臻喜欢方霁白,半年前初见时就被他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所吸引,虽然相处愈久,她便愈发现方霁白对谁都是这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但怀春少女总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地坚持与执拗,支撑着她厚着脸皮撑到今天。

在没遇到那个让方霁白特殊以待的人时,秦臻尚能安慰自己她是有机会的,直到今天——直到刚才,秦臻才意识到,也许她很早以前就输了。

另一边,任性冲出客栈的陆丹青顺着来时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摸去了某家酒楼模样的小馆,门口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美丽女子。

他装作有些迟疑地在门口看了看,立时便有人来拉他,娇笑着问他要做什么。

陆怪物:当然——是建设社会主义啊!

“你们、你们这里有酒吗?”

他问,带着些茫然无措的模样,微红的眼眶引人遐想。

几个姑娘笑得更大声了,连声应有,拥着陆丹青走了进去。

楼里有许多寻欢的客人,老鸨引着陆丹青上到二楼,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忽然从隔间里走出来,一把拉住陆丹青的胳膊,哈哈笑着问老鸨道:“红姨,这是新进的公子?长得还真俊俏。”

说着就要去摸陆丹青的脸,陆怪物脸色一黑,眼里冒火地看着那人:“你什么意思?!”

老鸨尴尬地小声和那人解释,陆丹青装模作样地瞪圆了眼,脸色涨红:“这这、这是青楼?!”

说完转身便要走,那客人却拉着他不放,不断问他要多少钱才肯赔一晚,陆丹青心头火起,直接拽着他的胳膊一个背身把人从二楼摔了下去。

老鸨惊呼一声,也顾不上陆丹青,嚷嚷着钱少爷就跑了下去,随即便有几个打手模样的人冲陆丹青跑来。

陆怪物冷笑一声,正要撸袖子干架,右边的隔间却又走出来一人,犹疑着叫道:“陆丹青……?”

声音竟是有些熟悉。

陆丹青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是卢靖,衣带胡乱系着,衣襟散乱,露出大片胸膛。

陆怪物眨眨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卢靖?”

他变化很大,面容冷毅不少,肤色也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野性又浪荡。

真是,比三年前更欠艹了啊。

卢靖皱眉,“你怎么在这里?”一边走到他面前挡住那些打手。

陆丹青便心安理得地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我就是想找个喝酒的地方……”

那些打手似乎都认识卢靖,见他护着陆丹青,于是也不敢上前。

卢靖转身对他说:“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陆丹青乖乖点头。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卢靖不知和那叫做红姨的老鸨说了什么,又拿了一袋子钱塞到他手里,红姨才故作为难地点点头,卢靖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小孩子家家的来喝什么酒?”

卢靖呼噜了一把陆丹青的脑袋,拉着他走进隔间,让人重新上了酒和几碟小菜。

陆丹青在桌边坐下,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卢靖:“哇——怎么这么烈!”

卢靖忍不住笑,说:“是吧,外面的酒和曌山的果酒哪有一样。”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袖子滑落下来,露出手腕处戴着的御铃。

陆丹青咦了一声,探身抓住他的手,笑说:“你还戴着这——唔,怎么裂了?”

腕间细腻的触感令卢靖微微一顿,而后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三年前捉妖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陆丹青说:“说到捉妖,莫林师伯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妖怪死了,师父下落不明。”

卢靖淡淡道,似乎是不想多说,他转而问陆丹青:“别说我了,你怎么下山了?而且还一个人,你师父也放心?”

陆丹青坐回去,闷声说:“父亲生病了,我就打算提前回家,约了师兄在这里见面,然后一起回去。”

“方霁白?”

“嗯。”

卢靖看他神色不太对,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不由追问:“怎么了,吵架了?”

陆丹青抓过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嗯。”

小孩儿反常的样子让卢靖有些莫名的烦躁,说:“别光嗯,到底怎么了?”

陆丹青抬头看他,说:“师兄喜欢上别人了。”扁扁嘴,他委委屈屈地说道,“可是,他答应过以后要嫁给我的。”

卢靖哑然,顿了顿,问:“你知道嫁什么意思么?”

陆丹青瞪他:“当然知道了,就是一直生活在一起。”

卢靖失笑,见陆丹青闷闷不乐地咬着杯沿,杯子也跟着一翘一翘的。他摸着手腕上的御铃,裂痕处的磨砺感让他心里一痒,一句话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那你看,我嫁给你怎么样?”

“什——什么?”

陆丹青瞪圆了眼。

“方霁白比你大,他当你哥哥也是可以的。”卢靖循循善诱,“你看,不只是成亲了才能一直住在一起,家人也可以,不是吗?就像这次你父亲生了病,你师父便放你下山,以前哪有这样好说话过?可见家人很重要,对不对?”

陆丹青想了想,呆呆地点头。

卢靖眼睛一眯,唇边挑起一抹笑,又问:“那你知道成亲的两个人要做什么吗?”

“……呃?”

陆丹青脸颊绯红地看着他,酒意化作迷蒙的雾气漫上那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看得卢靖喉间一紧,恍惚之间想起了他们初见时,陆丹青笑得明艳动人,一双眸子比阳光还要明亮耀眼,问他:“你说我长得好看?”

然后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头打在腹部,差点没让晕头转向的卢靖背过气去。

“要……这样啊。”

卢靖低笑出声,他站起身,直接跪在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扯过陆丹青的领子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之间,两人缠抱着倒在地上。

卢靖松垮的衣衫很快就滑落到臂弯处,露出结实的上半身,陆丹青抬手,手指顺着他胸膛处一条长而宽的伤疤上轻轻拂过。

卢靖浑身一颤,不过是被陆丹青轻轻一碰便激起浑身战栗,他难耐地扯开陆丹青的衣裳,亲吻啃咬着他细白的脖颈,留下一个又一个殷红色的吻痕。

剧烈地摩擦和粗重的呼吸令小隔间里的空气急剧升温,陆丹青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看着卢靖努力隐忍着放轻动作以免吓着他的样子,忽而一笑,说:“卢靖,当初我和你打架挨罚后,师父教我一个道理。”

“什么?”

卢靖抬头看他,陆丹青眨眨眼,挑起他的下巴吻住,舌头轻巧地勾弄着他的,一边翻身将卢靖压在身下。

……

犹记三年之前,曲舒景对他说:“先用锁身诀把他定在那儿,眼睛蒙上,其他想做什么随你。”

……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隔天早上,操劳了一晚的陆丹青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方霁白破门而入的声音惊醒的。

准确的说,最早醒过来的是卢靖,他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飞快地拿过外衣盖在陆丹青身上,然后就被随后冲进来的方霁白掐着脖子摔到了一旁。

屋里弥漫着的酒味以及一些其他气息令方霁白双目赤红,如同被人扼住脖颈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抖着手把陆丹青扶起来,拢好衣襟。

陆丹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师兄?”

“小师弟——”方霁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停顿半晌,他反手抽出背后背着的长剑就要朝卢靖走过去,眼神不含一丝温度。

陆丹青是第一次见到一向和煦温润的师兄如同地狱阎王般的模样,愣了一秒后很快便回过神来,起身拉住方霁白的手,急道:“师兄!你要干嘛?!”

方霁白动了动嘴唇,声音竟是平静:“杀了他。”

他气急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思维出乎意料的清晰,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平静过。

卢靖被折腾了一整夜,被长衫遮挡住的腰间尽是青紫的痕迹,未清洗的双腿间更是一片狼藉,这时候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冷眼看着方霁白。

陆丹青似是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卢靖敛了气势,苍白着脸色对他笑笑。

于是陆丹青拉着方霁白的力道便愈发大了,咬牙道:“不行!”

陆丹青对卢靖的维护如同星火般点燃了方霁白所剩无几的理智,他猛地回过身:“为什——”

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陆丹青原本松松垮垮披着的外衣因为他的动作而敞开不少,露出紧实的胸膛和小腹,羊脂玉般的肌肤上零星印着几个吻痕;他什么都没穿,往下看去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暧昧的红痕顺着腰线蔓延到细嫩的大腿内侧,以及……

方霁白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卢靖低吼了一声“方霁白”,跌跌撞撞地想要走过来,却两腿发软,走没两步就摔倒在地。

陆丹青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大窘,扯紧衣襟对方霁白吼:“你先出去!”

方霁白只觉得口干舌燥,然而又想起到底是谁留下了这样的痕迹——到底是谁拥有了陆丹青的第一次,随即更是心头火起,汹涌而来的愤怒和妒忌让他不甘愿就此离开:“阿青——!”

“你出去!”

陆丹青打断他的话,死死地瞪着方霁白,眼里再也没了往日的依赖和亲昵。

“方霁白,我不要你管!”

第64章

得亏青楼白天没什么生意,加之方霁白来势汹汹,无人敢触他霉头,不然陆丹青等人非得在凉城出名了不可。

陆丹青要赶回缙云,没法在这里多留,卢靖说:“要不,我和你一道走吧。”

“一起?可、可是,你骑得了马么?”

“可以的,你给我上过药了。”

卢靖挑眉冲他一笑,意味不明的目光让陆丹青讷讷地红了脸。

两人各自穿好衣服,出门前,卢靖拉住他的手臂,问:“后悔了?”

陆丹青低头不语,卢靖抬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要负责的。”

陆怪物瞪圆了眼,负个屁责,昨天做之前屁话没说!现在说就是强买强卖!

“我……唔——”

卢靖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陆丹青挣扎,哼哼唧唧、拖着哭腔地叫了声师兄。

然后卢靖就被破门而入的方霁白给暴揍了一顿。

在方霁白看不见的地方,陆丹青一敛哭状,对着卢靖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小坏蛋。”

卢靖扶着腰冲他龇牙咧嘴,心里却是爱死了他这副狡黠俏皮的小模样。

三人回到客栈,秦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卢靖和陆丹青有说有笑的上楼拿行李,方霁白握着剑在楼下站着,一言不发。

秦臻犹豫地叫了他一声:“方公子……”

“什么事?”

方霁白应了一声,眼睛却还紧紧盯着陆丹青的背影。

“丹青他,真的只是你师弟吗?”

方霁白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秦臻。

秦臻说:“你看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师兄对师弟。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方才你看着丹青和那位公子上楼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娘亲看着爹纳妾的样子一样。”

方霁白脸色一僵。

秦臻笑了笑,轻声说:“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坚守,这也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可若有这么一个人,他能让你突破底线和原则,让你不论做什么事前考虑的都是他,那么,他必定是你深爱之人,即便你尚未意识到。”

闻言,方霁白微微有些怔忪,他的底线……和原则?说实话,在看到卢靖衣衫不整地抱着陆丹青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在当时,方霁白完全没有想到卢靖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妖怪。

过了一会热,陆丹青和卢靖拿了包裹下来了,一行人启程回缙云。

秦臻在缙云城门口与他们分开,陆丹青三人回了陆府。十来年没见的儿子终于回家,陆父尚能克制,陆母却是涕泪交加,被陆丹青搂在怀里拍着背轻声安慰。

卢靖和方霁白在陆家住下,莫林擅长炼制丹药,卢靖也学了一些,陆父的病是久累成疾,还需慢慢调养,有他在陆丹青也放心些。

晚上时陆夫人亲自下厨做了几个陆丹青小时候喜欢吃的菜,席间也问了许多他在曌山上的事情。卢靖虽然看着放荡不羁,但长辈面前该乖巧还是得乖巧,加上他做人圆滑,倒很得陆夫人欢心;而方霁白的个性更偏向于内敛温和,说话礼貌谦逊,但并不会像卢靖那样有意无意地去讨长辈欢心,所以便显得沉寂了许多。

陆夫人念在他们白天赶路辛苦,吃完饭就催着三人去休息了,陆丹青没那么早睡的习惯,结果洗完澡后出来懒洋洋地往床上一瘫,却是有些乏了。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方霁白的声音:“小师弟,是我。”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拖着声调:“门没锁。”

方霁白推门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后背着剑,轮廓英挺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温润俊秀。

陆丹青软骨头似地往上蹭了蹭,靠坐着床头的坐姿勉强算个迎客姿势,声音淡淡:“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道歉。”

方霁白认真地说。

“对不起,我不该为别的人委屈了你。”

方霁白老实,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虽然不及花言巧语来的好听,却是十足十的诚恳。

陆丹青扭过脸,轻哼了一声。

“小师弟,”方霁白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扭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又说,“对不起。”

陆丹青说:“没关系。”

他本意也只是教训教训而已,既然方霁白认识到了错误,积极改正就还是好孩子。

于是陆怪物笑嘻嘻地揉搓了一下方霁白的俊脸,软声说:“没关系啦,师兄。”

见他脸上有了笑容,方霁白原本紧绷着的神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些,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小瓶药膏,说:“把上衣脱了,我帮你抹药。”

“抹药?”

“嗯。”

方霁白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抚上陆丹青的领口,顺着前襟慢慢下滑,以一种极为缓慢却足够暧昧的姿势挑开了亵衣本就松垮的衣领,露出印着几枚吻痕的胸口。

“毕竟是在家里,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在痕迹处转着圈细细抹着。

方霁白注视着他上身的视线和略显亲密的动作让陆丹青忍不住有些别扭,不过看方霁白神色平静,也不像是有什么其他心思的样子,便没有多想,拉松了衣服让他上药。

陆丹青身上痕迹不多,卢靖倒是会更惨些,毕竟被绑了一晚上。

上好药后,陆丹青拢了拢衣服,却听得方霁白和声问:“小师弟,你之前曾答应过我一件事情,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什么事?”

方霁白说:“你曾说过,等长大了就要娶我。”

陆丹青系着腰带的手一顿。

“小师弟,”方霁白握住他的手,他显然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冷静,两手冰凉,还微微发着颤,“阿青,师兄心悦你。”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懵住了。

说实话,他小时候闹这么一出,更多的是为了好玩和调戏方霁白,压根没想到以后会真的娶他。

#不娶何撩#

方霁白这种贤惠贴心的确实适合过日子,但对陆怪物来说,还是放浪形骸的卢靖更对胃口些,床上好炮友床下好朋友,岂不是美滋滋。

陆丹青抿了抿唇,故作为难的移开眼,说:“可是……卢靖他,要我负责。而且我也觉得……”

方霁白打断他的话:“小师弟,卢靖平日里就去青楼那种地方,便是你不同我在一起,要另找他人,也得找个洁身自好的才是。”

他看似正直正经,然而语中因为醋意而暗含着的诋毁——也犯不上是诋毁,是事实也说不定,却让陆丹青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他别开头,说:“我再想想。”

方霁白也不逼他,只摸摸他的脸,而后站起身,对于自家小师弟他一向有最大的耐心和包容。

陆丹青往被子里一缩,说:“好困,要睡了。”

“一起吧。”方霁白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别有用心,“离开曌山多年,已经好久没有和小师弟同塌而眠了。”

陆丹青拉高了被子挡住脸,露出一双明艳俏丽的桃花眼看着他,直看得方霁白脸上发热,一路红到了耳根。

但他却依然笔直地站在床前,没有许可就不上床,没有直接赶人也不愿离开,执拗得像头老牛。

陆丹青看着他,忽而一笑,毛毛虫似的往后蠕动了一寸,说:“来。”

方霁白解下长剑,吹熄蜡烛,脱了衣服躺上床。

“师兄。”

“嗯?”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顿了顿,陆丹青又补充,“不是那种喜欢。”

方霁白笑了笑,说:“我也以为我没有那样喜欢你……直到,我闯进房间看到你和卢靖搂抱着的时候。”

陆丹青说:“你想杀了他,是不是?”

方霁白没有否认。

“师兄,卢靖是人,师父说修道者不能擅自杀人的,更何况卢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知道。”

方霁白说,抬手试探着搭在陆丹青身上,见他没有抗拒,才加大了些力道把人抱进怀里。

“可那时候,我顾不了这么多。”

早上看见那幕时复杂的情绪以及滔天的怒火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方霁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你不能杀人,”陆丹青嘟囔,“会入魔的。”

“嗯,我知道。”

他在黑暗中摩挲着陆丹青的脸,描摹着他的轮廓,轻声说:“可是,我最宝贝的小师弟被别人欺负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没有欺负,”陆丹青澄清,“我是自愿的,而且当初和卢靖打架关小黑屋时师父教过我,先用个锁身诀,再把他眼睛蒙上,接下来想怎么做都行。”他说着说着便笑了,带着些孩子气的小得意。

“那也是他哄骗的你。”

方霁白搂紧他,有意忽略了自愿那两个字。

陆丹青长高了,身量和他差不多,已经很难再像小时候那样整个人被抱着。正相反,两个大男人紧紧拥着,磨蹭呼吸之间,陆怪物这初尝情欲的身体很快有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反应。

陆丹青有些尴尬地想要退开,却被敏锐察觉到了的方霁白屈膝挤到他两腿间,在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蹭弄了几下。

陆丹青呼吸一乱:“师兄——!”

方霁白扶起他的脸吻住,嘴上说着要给他时间,但情感到底是战胜了理智,他一想到昨晚卢靖也是这样抱着陆丹青,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事情,就忍不住嫉妒得要发狂。

他就不该——不该给那个小人有机可乘!

胡乱而又激烈的亲吻之间,方霁白翻身压在陆丹青身上,两人都喘得厉害,陆丹青无意识地仰起了脖子,被方霁白像只小兽一样叼住了脆弱的脖颈,细密温柔的吻一路蔓延向下。

……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毕竟在家里不比外头,不管是洗澡还是清洗被单都不方便。

方霁白给他口出来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窗户散掉味道后便躺下睡了。

方霁白有早起的习惯,陆丹青却是被曲舒景惯得久了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顶着一头呆毛,打着哈欠起床。

还没回过神来的陆丹青眼神呆滞地坐在床上,方霁白熟门熟路地给他穿衣服,房门没关,陆夫人正巧走了进来,见方霁白和陆丹青这样亲密,不由一愣。

余光瞥见她进来,方霁白反应飞快地侧身让开了,神色尴尬地解释:“在、在曌山上,我和师弟是住一间房的,他年纪小,照顾他习惯了。”

陆夫人恍然,笑道:“这样子,那真是麻烦你了,这孩子娇气,非得宠着不行。”

方霁白连声说没有,他藏不住事儿,尤其是被陆夫人当面看到,更是心虚得不行,垂手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夫人倒是不疑有他,只拉着刚醒来还迷糊得很的陆丹青坐到铜镜前,一边给他梳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以前的事情。

方霁白不愿打扰二人,便悄悄先走了,出了房门却见卢靖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倚在门边,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方霁白一下子板起脸。

“方师兄这么心虚?”

方霁白不理他,越过他径自往前走。

卢靖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下,一错不错地盯着方霁白,脸上的笑意是一贯的轻佻散漫,然而眼神却是冷凝。

“是把人家儿子睡了,还是对他心怀不轨?”

方霁白被卢靖这幅自恃正宫的模样弄有些恼了,一下子火气上了头,冷笑道:“是,我们昨晚就是睡了,你又能怎么样?”

第65章

陆夫人为儿子梳好头发后就又匆匆忙忙出去准备早餐了,陆丹青绕了一缕头发卷在指尖,忍不住想有了妈就是不一样,梳个头发都细致许多。

正出神,陆丹青忽然感觉到身后的长发被人轻轻撩了起来,随后就是一道呼吸靠近耳畔,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耳廓。

陆丹青向旁边避开,却被卢靖揽住了肩膀,哑声笑道:“还躲我?”

陆丹青推开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梳妆台,说:“你来做什么?”

见他似乎疏离了些,卢靖眸色一沉,脸上却依旧是轻松散漫的笑,说道:“怎么,有了师兄就不要我了?”

陆丹青扭过头,卢靖捏着他的下巴,问:“是方霁白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

说完,陆丹青啪一下打开他的手,有些生气的样子:“另外,不要把对你之前那些人的态度放在我身上!”

“我之前——什么?”

卢靖手背通红一片,痛得发麻,这小孩儿对他动起手来真是什么时候都不留情面。可他这时候却顾不上疼痛,他听出了陆丹青话里的意思,那隐含的深意让他感到不快。

卢靖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方霁白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陆丹青不理他,自顾自说道:“我们昨晚才刚第一次见面,就——就做了那种事。卢靖,我不会是你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既然这样,你也没必要太把我放心上。”

古代不比现代,性启蒙甚至是成婚生子都很早,卢靖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去青楼。不过两人只是你情我愿的床伴关系,只要他后面是干净的,陆丹青也无所谓他在外面玩成什么样。

卢靖张了张嘴,他感到愤怒,还隐隐有些委屈的酸涩。他是去过几次青楼,但作为修士,卢靖对情欲并没有多么热衷,不过定期去泄泄火而已;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去喝酒,听姑娘们弹弹琴唱唱歌,醉了就倒头睡一觉,隔天起来再洗个澡出门,这种一条龙服务只有青楼才有,所以他才时不时地就会去放松放松。

“你——嫌我脏?”

陆丹青一愣,连忙摇头:“不不不,你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作为现代人,他对私生活的丰富程度容忍度很高。

然而已经被刺激到了的卢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他气得要命,直感觉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连带着说话也变得不过脑子。

卢靖冷笑一声:“怎么着,方霁白说昨晚你俩上床了,他是功夫比我好还是后面比我紧?他舔得你——”

陆丹青吓得去捂他的嘴,这可还是在陆府,他不想让父母又或是下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卢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慢慢地冷静了不少,声音变得颓然起来。

“……对不起。”

陆丹青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没关系。”

他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卢靖摩挲着手腕上的御铃,他也不甚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从昨天偶遇陆丹青,发展到后来上了床,再到最后一起回了缙云,说实话,卢靖根本没有多加思考,他只是觉得想要这么做,所以便做了。

也许,陆丹青说得对,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卢靖想把御铃摘下来还给他,断了这份不知从何而起的念想。反正御铃也已经坏了,戴着不过做个装饰,没什么用处。

可是当他把串着御铃的黑绳子拽下来的时候,却又有些不舍得就这样交出去。卢靖把御铃攥在手里,紧紧的,铃铛顶端凸起的棱角磕得掌心生疼,就像他四年前从陆丹青手里接过它时的反应一样。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抱歉,我先走了。”

陆丹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可惜,他看得出来卢靖是动了心思的,否则依着他昨晚叫床的那程度,这时候也该顺着台阶下,给两人保留个床伴关系,而不至于就这样转身离开。

真是……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卢靖居然那么容易较真。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出门去找方霁白了。

然而,过了几天,倒是有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出现,那就是陆夫人开始给他找适龄的女孩子了。

陆丹青虽然不排斥和漂亮的女孩子玩,毕竟娇花总是需要呵护的,而他也乐意陪驾,但如果陆夫人是抱着这种念头,那么陆丹青觉得他就有必要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是不会和女孩儿结婚生子的,而陆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这打拼下来的偌大家业对陆老爷来说也比皇位轻不了多少,不婚这样严重的事情还是需要提前报备一下比较合适。

但令陆丹青想不到的是,对于他的出柜陆夫人倒不显得意外,她说:“虽说霁白说你们是师兄弟才对你格外照顾,但我看他看你的那眼神,却不像是只是师兄弟而已。”

看来女人在感情上果然更为敏感。

陆丹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父母跟前。

一直沉默着的陆老爷这时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叹了口气,说道:“阿青,你小时候身子骨不好,咳嗽的时候经常喘不上气。那段时间,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心,如果你再也喘不来气儿了该怎么办,我和你娘亲又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的时候陆夫人不高兴地拍了下陆老爷的手臂,不满道:“现在孩子都好了还说这些干什么,不吉利。”

陆老爷讪讪,转而说道:“阿青,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一辈子过得幸福,有人照顾。除此以外,也不再奢求其他。”

陆丹青抬眼看他,小声叫了声爹,眼眶泛红。

陆老爷叹了口气,招手把陆丹青叫到身边,孩子长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揽过来就能坐在他腿上撒娇抱着。

他拉着陆丹青的手,说:“如果你对生意没什么兴趣,家里这摊子,我就交给别人,如果你想学,那么我就给你留着。至于子嗣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去找你大伯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过继一个来。再不济,在外头领养一个也是可以的。”

陆丹青没想到这夫妻俩这么想得开,出柜这种事情就算放在现代也有很多父母觉得有辱门楣,更不用说是在重子嗣传承的古代了。

陆夫人比较感性,从陆老爷说到后面的时候就隐隐有些哭意。说实话,如果可以,谁会不喜欢晚年时儿孙绕膝的生活。可陆丹青小时便多灾多难,陆夫人担惊受怕到他七岁。如今儿子平安归来,身体康健,就像丈夫所说的,只要陆丹青这辈子过得如意顺遂,她别无所求。

想到这儿,陆夫人擦擦眼泪,说:“我看那方霁白就挺不错,人看着踏实,家世清白,对你也算尽心。”

陆丹青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样快,随即涨红了脸:“娘!”

陆夫人掩着嘴笑起来:“傻孩子,跟娘亲还害羞个什么劲儿。”

陆老爷转头对陆夫人说,“我觉得卢靖也不错,虽然看着不着边际,但做起事来也是细致体贴。”因为这几天都是卢靖在给他配置药贴,从炼丹到熬药都是他亲自经手,所以陆老爷对他观感很好。

“……”

陆怪物落荒而逃,对于父母跟挑儿媳妇儿似的‘善意’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快步走过回廊,却在拐角处遇见了端着中药的卢靖。

陆丹青停住脚步。

两人傻乎乎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陆丹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几步,问道:“这是要给爹的药?”

“嗯。”

“我给他端去吧,麻烦你了。”

卢靖于是把碗递给他,陆丹青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药是烫的,陆丹青找不着下手的地方,卢靖拉着他的手放在底端,“捧着这里,拇指搭在碗沿上。”

卢靖的手指自手背滑过,陆丹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卢靖也看着他,不由微微抿起唇。

其实自那天后,陆丹青就察觉到卢靖似乎有心要避开他,两人没有多少接触,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卢靖还是会悄摸摸看上几眼,这才被时刻关注着陆丹青的老两口察觉到了。

卢靖拿了一路的碗,手掌暖烘烘的,陆丹青体质差,加上天气转冷,常常手脚冰凉。

卢靖把碗拿开,放到一旁的栏杆上,两手把陆丹青的手包在手掌里捂着。

“卢靖——”

“在曌山上,曲舒景都给你喝什么药?”

陆丹青皱了皱眉,说:“师父说过药方,但是我不记得了。”

“那你写信问问他,这几天,我先给你调另外一贴药养着。”

“……哦。”

卢靖低头不语,陆丹青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没话找话道:“那个,爹最近胃口好了很多,晚上也不会失眠了,谢谢你。”

卢靖抬头看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应该的。”

陆丹青打量着他,说:“你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晚上早点睡。”

卢靖轻应了一声,他握着陆丹青的手,小孩儿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漂亮得很,让卢靖忍不住想起它曾经在他身上游移抚弄,也曾进到他身体深处,带给他无上欢愉。

卢靖垂下眼,喉结忍不住上下动了动,但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方霁白的声音:“小师弟。”

陆丹青抽回手,高兴地冲方霁白笑:“师兄!”

“丹青——”卢靖拉住他的手腕。

方霁白快步上前,抢先把陆丹青拉到身边。

“卢公子,请自重。”

目光落在方霁白拉着陆丹青的手上,卢靖嗤笑一声,讥诮地翘起唇角。

陆丹青扯扯方霁白的袖子,说:“师兄,别这样,就是聊聊天而已。”

“我们走。”

方霁白不语,拉着他转身走了。

两人一路走到小花园,陆丹青抬眼瞅着他,笑道:“师兄这是吃醋了?”

闻言,方霁白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是。”他说,“我是吃醋了,我嫉妒他,小师弟,这些事情,我从不藏着掖着,也不怕你会知道。”

陆丹青哑然。

方霁白摸摸他的脸,伸手把陆丹青抱在怀里。

“小师弟,你放心,我会和陆夫人陆老爷说的,也会写信给师父,告诉他们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会照顾你,永远对你好。”

说到曲舒景,陆丹青退开了些,问道:“你知道师父最近去哪儿了吗?他已经连续两封信没有回我了。”

方霁白迟疑了一下,说道:“师父去京城了,那里在闹妖怪,就是几年前师伯去曌山时候的那件事。师伯没能解决,师尊就让师父去看看,毕竟天子脚下,事关国体,必须得小心对待。师父让我不要告诉你,也是不想你担心。”

陆丹青眨眨眼,妖怪?离莫林去曌山都过了几年了,京城的那妖怪居然还没解决?

“会不会有危险?莫林师伯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危险是难免,但你也知道师父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陆丹青扁扁嘴,“那你知不知道,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变异了的乌鸦精。”

“变异?”

“嗯,具体的事情师父也没有多说。”方霁白说,他没有和陆丹青多透露这件事的意思,转而说道,“该吃饭了,走吧。”

陆丹青顺从地被他牵着手,他确实对那变异了的妖怪有些好奇,但想也知道方霁白肯定不会和他多说,不过无所谓,他还可以去问卢靖。毕竟当初最先接触到那妖怪的是卢靖以及他的师父,更何况……

卢靖可比方霁白好诱惑多了。

******

房间里,卢靖把药碗递给陆老爷。

陆老爷苦哈哈地捻着胡子,他不喜欢喝药,每次都得磨上一会儿,直到最后关头才肯喝下去。要真说起来倒也不是多受不了这苦,只是那么点矫情的坏习惯而已,而卢靖自从观察到了这一点后总会在熬药后就马上端来,给他预留出纠结的时间,等到最后要喝的时候药总是温的,刚刚合适。

这天,陆老爷依旧磨蹭。

他说:“卢靖啊。”

卢靖抬头看他:“陆伯父?”

“刚才我在门口看见,在回廊那儿,你握着阿青的手干什么呐?”

卢靖动作一僵,饶是他再圆滑世故,被长辈当场抓着对人家儿子耍流氓时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我、没,没什么,就是,丹青他——手有些凉,我就想着,想着……”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陆父哈哈一笑,和颜悦色道:“别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卢靖讷讷地低下头,陆老爷说:“你对丹青的心思,我是看在眼里的。卢靖啊,喜欢一个人呢就得主动些,想当初我追阿青他娘亲,可也是费了老大一番功夫,腆着张老脸天天上门去找她呢。”

紧接着卢靖就被迫听了一整段陆氏夫妻的爱情罗曼史,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到底是不忍打断说到兴头上的陆老爷。等到他好不容易说完了,卢靖才干巴巴地说道:“可是……丹青他,不喜欢我。”他扯扯嘴角,“比起我,他倒是对方霁白更亲热些。”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心上人是要靠磨来的,怎么能你说一句喜欢就马上跟你走呢。”陆老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春光满面,“阿青这孩子随他娘,善良又心软,他和霁白从小相处到大,自然是更亲近些,可这亲近同喜欢又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察觉出来而已,你比他大,就更要去引导他,启发他这方面的事情。”

卢靖若有所思,但没敢提自己早已经把人家儿子启发到床上去了的事情,只低着头连声应是。

不过……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是比方霁白更有优势些。

卢靖微微眯起眼。

第66章

“卢靖卢靖卢靖!”陆丹青跑到卢靖房门口敲门,“卢——”

房门忽然打开,陆丹青差点一拳垂在卢靖身上,好在及时止住了力道,却反而被卢靖一把抓住了手往里面拉去。

你预料之中的投怀送抱并没有发生,陆丹青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带着几分调笑地吊着眼尾看他。

“……”

卢靖干咳一声,侧身让开一条道:“进来吧。”

陆丹青走进去,卢靖关上门,转身看向他:“有什么事?”

陆丹青在木质的圆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道:“卢靖,我想问你关于京城闹妖怪的事。”

卢靖坐到他对面,倒了杯温热的花茶放到陆丹青手边,“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陆丹青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卢靖撑着下巴看他,问:“怎么突然问起京城的事情?”

“师兄说师父在京城捉妖,我有些担心他。”

陆丹青故作忧愁。

事实上,他并不怎么担心,也不是因为好奇。只是前些天陆丹青撸着小茶,忽然想到这既然是个修真位面,有妖有仙,仙他不敢动——而且貌似也没见过,那么妖倒是可以下手试试,精怪非人类的身份避免了很多法则上的麻烦。

“你之前和那只妖怪面对面过么?他到底是什么路数?”

卢靖微微皱眉,他回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是只乌鸦精……其实我只见过他一次,就那一次,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丹青说:“师兄说那是只异变了的乌鸦精,可对人来说,妖怪本身不就是异变吗?”

卢靖眉梢一扬:“异变么……确实,那只乌鸦比起其他妖怪来是有些奇怪。他身上的气息和别的妖怪不太一样,你知道的,妖怪即便幻化成人形,除非附在人身上,但凡有些修为的都发现得了。但是那只乌鸦很厉害,若不是当场撞见他吃人,师父甚至都发现不了他是妖怪。”

“吃人?”陆丹青瞪圆了眼,“怎、怎么吃?”

“那只乌鸦将翅膀展开……他维持着人形,背后伸出一对翅膀,说实话,我现在仍然记得那副场景。”卢靖说,扯动着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那对翅膀把一个人包了进去,等再展开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大捧粉末洒落在地上。”

陆丹青仔细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随即追问道:“什么样的翅膀?”

“什么样?”卢靖一愣,“就是……和普通的乌鸦没什么差别,但是大得多,也黑得多。”

这说了基本和没说一样,陆丹青沉默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盯着桌上的茶杯看得出神。

原本还想着京城之行能去就去不能去也无所谓,但现在看来,却是非去不可了。

卢靖摸摸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让陆丹青看着自己,问道:“你想去京城?”

陆丹青点头。

“方霁白不同意吧?”

陆丹青眯眼,轻哼了一声道:“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他来同意,只是不想爹和娘担心而已,不然我就自己去了。”

卢靖笑起来,其实他也不喜欢方霁白处处限着陆丹青,个人情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陆丹青已经成年了,他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和自由,方霁白又算哪颗葱,凭什么这不让那不让的。

“行,那我陪你去。”

卢靖说。

陆丹青笑问:“他们都说京城很危险,你不怕我出事?”

卢靖神色淡淡:“有我在,怕什么。”

“这还差不多。”

陆丹青笑,他知道卢靖会是这样的反应,方霁白是看着他长大的,即便是现在长大了也依然习惯性地照顾他,家长一样无微不至;卢靖则和方霁白将他隔离于危险之外不同,他更倾向于尽量去满足陆丹青的需求,同时保证他的安全。

陆丹青笑得眉眼弯弯,那乖巧的小模样卢靖看得心痒难耐,他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隔着小圆桌去扯他的领子。

陆丹青被卢靖的力道带得往前倾身,他两手按住桌子,“干什么?”

两人中间隔着圆桌,卢靖嫌姿势难受,干脆单膝跪上了桌,低下头与陆丹青额头相抵,近在咫尺的黑眸里暗潮涌动。

“干我,怎么样?”

卢靖说,声音低哑。

陆丹青故作矜持:“不行。”

“为什么?”

陆丹青理直气壮:“我不想负责。”

“……”

卢靖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那方霁白呢?你不想对我负责,却说要娶他?!”

陆丹青眨眨眼:“师兄——他不一样。”

卢靖咬牙切齿:“哪里不一样?”

陆丹青笑而不语,方霁白这不是还没吃到手嘛,当然得多费些心思。

他作势要后退,却被卢靖加大力道往前扯了一把,紧接着就听见他说:“我不要你负责。”

陆丹青歪头。

卢靖轻吻了下他带笑的桃花眼,心里暗道一声冤家,明明是个心性未定爱玩爱闹的孩子,明知道这样不会有什么结果,却还是忍不住纵容着他胡来。

他深吸了口气,说:“我不要你负责,只要你……喜欢就好。”

陆丹青仰头去亲他,卢靖捉住他的唇,舌尖细细地描绘着他的唇形。

“那你……喜欢吗?丹青,喜不喜欢艹我?”

陆丹青没有回答,他将卢靖压倒在桌上,坚硬的桌沿硌得卢靖腰后生疼,他不适地往后挪了挪身子,两腿自觉地缠上陆丹青的腰。

……

呻吟迷乱之际,卢靖转头看见窗户纸上映着的两人交缠着的影子,不由笑道:“你……唔,你说……如果……啊……方霁白在外面……嗯……会,怎么样?”

陆丹青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窗户,漫不经心道:“能怎么样,叫他进来一起看你发骚?”

但话说回来,他刚才来找卢靖的时候还早,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方霁白若是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他……

正想着,冷不丁被卢靖咬了口脖子,低头就见他满面潮红,一双眼睛却是明亮,火焰一般灼灼地看着他。

“这种时候不许想他!”

陆丹青:“……明明是你先提他的。”

卢靖抿紧唇,扭过头催促道:“快进来——唔……”

……

建设完社会主义后,陆丹青草草清洁了后便穿上衣服要走,卢靖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沙哑:“不洗个澡?”

“怎么洗,叫两桶水来你屋里?”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隔天非得闹得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不可。”

卢靖有些不甘,但到底不敢逼他,默默地收回手。

陆丹青系上腰带,又理了理衣领,转头时瞥见桌上的水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说:“明天给你拿个新的来。”

卢靖一愣,有些迟钝地转头看了眼水壶,以及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湿濡的花瓣草叶,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尖尖的壶嘴曾经插进过哪里,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毕竟是陆府的客房,润滑剂那种东西自然是不可能有的,只能由花茶代劳了。

陆丹青穿好衣服离开,走过前厅却看见方霁白低着头倚在大门边,手里握着剑。

听见声响,方霁白转头看向他,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子,低声道:“出来了。”

陆丹青神色自然:“嗯,有什么事?”

方霁白说:“没,没有,没什么,就是找不到你,就,四处转转。”

陆丹青问:“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

“怎么不过去?”

方霁白勉强露出一个笑,说:“没什么,我在这里等就可以。”

陆丹青哦了一声,又说:“对了,过几天我和卢靖要去京城找师父。”

方霁白顿了顿,说:“那我——我也去。”

“行。很晚了,师兄早点回房休息吧。”

陆丹青说,掠过他走出门。

这时候有下人抬着水匆匆走来,和方霁白打了声招呼,方霁白也没理,兀自盯着卢靖尚亮着烛光的屋子发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身匆匆追上陆丹青的脚步。

“小师弟。”

“嗯?”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

“卢靖挺好的。”

“那我呢……?”方霁白张了张嘴,声音苦涩,“我不好么?”

“师兄自然也很好。”陆丹青声音温柔,脚步却是未放慢半分,也没有转头,“但我才十七岁,刚刚成年,我不喜欢过早地被束缚住,明白吗,师兄?”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陆丹青院子门口。

陆丹青转身要和方霁白告别,却被他拉住了手,方霁白摸摸他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是师兄不好,不该像对孩子一样处处管你。”

陆丹青没有说话。

“我会改的,小师弟,所有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会去改。”方霁白说,“所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到后面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恳求的语气让陆丹青忍不住心疼,软声说:“没有,我没有讨厌师兄。”

方霁白垂下头,陆丹青抬手抱了抱他,说:“真的,我——”

话未说完就被方霁白吻住了,金毛系的大师兄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地求安慰,陆丹青自然不遗余力顺毛到底,结果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咳嗽,方霁白吓了一跳,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震了一下,迅速从陆丹青怀里退开。

陆夫人又是一声咳嗽。

方霁白被她状似和颜悦色的目光打量着,羞赧的薄红直蔓延到耳根,陆丹青把几乎快要原地烤熟的方霁白拉到身后,姿态坦然道,“娘,您怎么来了?”

虽然陆夫人平时以宽容的姿态为儿子挑着儿媳妇儿,但事到临头,眼看着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人抱着,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便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霁白,你比阿青年纪大,也该比他懂事些,别在外面就搂搂抱抱的,注意点影响。”

方霁白更慌了,嗫嚅着道歉,陆丹青赶忙打圆场,说:“下次不会了,娘,师兄面皮薄,你少说几句。”

见儿子胳膊肘往外拐,陆夫人顿时更不高兴了,陆丹青连忙松开方霁白的手让他自个儿先回去,然后上前搀着陆夫人的手臂,甜言蜜语地哄道:“娘,我送您回房间,外面多冷啊,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陆丹青絮絮叨叨地转移陆夫人的注意力,两人相携着走远了,方霁白摸摸鼻子,想起陆丹青方才的维护心里又有些小甜蜜。他想等陆丹青回来,结果在原地蹭了半天地板也不见人影,只好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

在家里住了几天,陆丹青和父母提了要去京城的事情,以要去接师父一起回家为理由,加上有卢靖和方霁白随行,二老倒也放心,叮嘱了几句便放行了。

陆丹青下山时是骑马,而这次因为有方霁白在,所以是御剑飞过去的。陆丹青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他不像恶魔那样有翅膀,远距离时通常用的是瞬间移动,很少有这样飞在空中的经历。

陆怪物看着头顶仿佛触手可及的白云,心里有些痒痒,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进阶成恶魔?

不知道……等杀了一只恶魔吃掉后可不可以?

到达京城后,他们先找了处客栈住下,然后方霁白用灵镜联系曲舒景。

但是没能联系上。

当听到方霁白说另一边没有回应的时候,陆丹青心下一沉。

方霁白安慰他:“也许是师父在练功没顾得上,先休息吧,明天再试试。”

陆丹青点点头。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陆丹青把魏燃和小茶叫出来。

“大人?”

修真位面对于魔宠的气息同样敏感,魏燃和小茶都附在了动物身上才敢现身。小茶是只兔子,魏燃则是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鹰隼,身体是青灰色,翅膀却是漂亮的黑棕交织,光亮水滑,分外威风。

“小茶,找一找曲舒景在哪里。”

小茶虽属于观赏性魔宠,但既然能活到今天,虽然作战实力不行,藏匿和伪装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相应的,追踪的能力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魏燃。”

陆丹青抬起手臂,魏燃扇了扇翅膀,飞到他手臂上站着。

“在京城里面和周遭都转转,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魏燃说:“您是觉得……有高等魔域生物么?”

陆丹青点头,“在缙云的时候离得远还不觉得,结果来了京城一进城门感觉就强烈不少。但不知道对方是隐藏了部分力量还是本身就不强大,也许没有恶魔这么高阶,但至少与我旗鼓相当。”

魏燃噼啪拍了下翅膀,有些焦躁不安,“大人,这太危险了,您没有实战的经验。”

陆丹青不置可否:“凡事都有第一次。”

他之前被佐翼保护得很好,但这和捧杀是一个道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佐翼的羽翼之下,有些力量总得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足够安心。

“魏燃,”陆丹青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恶魔都是怎么来的?是天生还是进化?”

“恶魔不是人类,他们没有繁殖能力,天生的很少,死一个少一个,大部分都是进化。”魏燃说,“像翼大人便是天生的,自有其得天独厚的天赋优势,所以他的力量在几位恶魔里可以说是顶尖,甚至还会有某种天赋的特殊的能力。基本上所有天生的恶魔都会有,这是他们保命的最大底牌,所以通常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样子……”陆丹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么,要怎么才能进化成恶魔?”

魏燃转头看向他,鹰隼黑而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机敏和凶猛。

他说:“您若杀了一只恶魔,就能够获得他所有的力量,并且取代他的位置。”

第67章

小茶找到了曲舒景在哪儿,但消息却并不怎么好,曲舒景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昏睡不醒。

陆丹青摩挲着手腕,一言不发,小茶化作兔子跳到他大腿上趴伏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不久之后,魏燃也回来了。

“怎么样?”

魏燃脸色很难看,但他一张鸟脸并不能表现出太多神色,只是使得短而尖的鸟喙不断颤动着。

“确实……有高阶魔物存在的气息。”

“恶魔?”

魏燃摇头:“还不能确定。”

陆丹青舔舔嘴唇,其实这么多年来他鲜少打架,一来是佐翼照顾得好,二来是其他生物看在佐翼的面子上也不敢去惹他。仅有的几次也是在其他位面碰上了不长眼的魔物才得以泄泄火气,他实战经验并不多,因而才让魏燃更为担心。

但既然陆丹青心意已决,魏燃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也不再多做无谓的劝阻,只暗自做好准备,必定要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隔天起来后,方霁白说曲舒景那里有回应了,是琴鸢师姐,他们住在郊外的一处宅子里。方霁白没有多问,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陆丹青赶往大宅。

曲舒景依旧处于昏迷中,琴鸢师姐通红着眼睛,告诉他们道:“和师父一同下山的几个师兄师弟都、都没了,我本来是驻守曌山的,前几日忽然发现师父的本命符烧了起来,于是我便把曌山交予其他师兄弟,带上些丹药就赶来京城找他。”

方霁白与卢靖留在外间和琴鸢说话,陆丹青抱着小茶去到曲舒景屋里,随后只听噼啪几声轻响,魏燃扇着翅膀出现在窗外的树枝上。

陆丹青在床边坐下,曲舒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也是微弱,几不可闻,胸膛的起伏轻而缓,乍一看就像躺了个死人一样。

“师父。”

陆丹青轻声唤道。

“师父,我是丹青,我来看你了。”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陆丹青回头看了眼房门,确定是关好的,然后才站起身,解开曲舒景的衣服,手掌贴上他的胸口。

陆丹青闭了闭眼,等到再睁开时已然是嗜血的红。他微微俯下身抵着曲舒景的额头,与他胸膛紧贴的手掌泛出异样的红光。

有什么东西从曲舒景的额头处窜下,如蛊虫般的漆黑条状物自薄薄的皮下穿过,带起一阵起伏,径直窜向曲舒景胸口。

陆丹青在胸口往上一寸的地方截住了它,指尖轻划过皮肤,利刃一般地破开了血肉,却奇异的没有流出血来。陆丹青眯了眯眼,捏着那虫子将它捉了出来。

似乎是因为疼痛,曲舒景闷哼了一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来。陆丹青捏着虫子走到桌边,拿了个茶杯将它扔进去,然后划破了手腕,对着杯口让鲜血灌注进去。

陆丹青在自残这件事上并不怎么奢侈,等到血液的高度足以将虫子淹没后他就停下来处理伤口。虫子在小半杯鲜血里不断翻滚,极致的哀嚎让它发出丝丝的声音,随后便看见血液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沸腾起来,一点点地被蒸发减少,只在杯壁上留下污浊般的黑色污渍。

魏燃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叼起杯子飞去偏远的地方处理了。

陆怪物揉揉手腕,走回床边坐下。

“师父。”陆丹青摸摸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师父乖,没事了。”

他摩挲了几下曲舒景胸口上伤处,仅是皮外伤的伤口慢慢愈合,最终恢复了光滑白皙,没留下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后,陆丹青收回手,帮曲舒景重新穿好衣服。

方才那状似蛊虫的东西叫做血虫,是来自地狱的魔物,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通常是用来折磨人用的。它会一点点蚕食宿主的灵魂,被它寄居的人通常会陷入昏迷,但意识仍是清醒的,他们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魂魄被撕咬所带来的痛处。这样的折磨会持续一月有余,血虫在吃完灵魂后就会接着啃噬身体,由内至外,先是五脏六腑,待可蚕食的内脏都吃干净后才是骨头,然后是覆盖于骨头之上的皮肉。到最后,整个人都将不复存在,从驱壳到灵魂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其实血虫并不罕见,但从发现并且激发它浮现出来到最后的溶解它却不容易,事实上如果不是魏燃事先探查过,仅凭陆丹青自己也很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就发现不对劲。

这是相当恶毒的手段——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只乌鸦精显然可以直接杀了曲舒景,可他没有,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地戏耍他,折磨他。如果不是陆丹青,相信曲舒景连死都死不痛快。

如今血虫被他弄死,相信下咒的那人很快就会发现,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两人总会碰面。

对此陆丹青倒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迫不及待的小激动,他攥了攥拳头,又把腰间别着的匕首拿了出来。

这是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匕首,普通到几乎每个门派人手一把的程度。但它实际上却是陆丹青在某个位面中缴获的战利品,那是个以美色惑人的女魔,这把匕首应该也是她从某张床上的某个人身上骗来的东西。

陆丹青轻轻用指腹抵在刀尖上,锋利的刀身顿时变成了一条扭曲着身子的黑蛇,斯斯地吐着信子去蹭他的手指。

当然,如果不是这匕首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那么飞窜撕咬的动作就要迅猛的多了。

这说不上是什么必杀技又或是底牌,但好歹算得上是留了一手,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陆丹青将匕首收好,正要起身出去,门外却传来了几下敲门声,方霁白随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先是揉了揉陆丹青的脑袋,然后才去看曲舒景,拉过他的手腕把脉,过了几分钟又放下,坐在陆丹青身边。

陆丹青问他:“师兄,怎么样?”

方霁白微微皱眉,说道:“和琴鸢告诉我的情况一样,脉象平稳,但就是醒不了。不过我见师父呼吸平稳踏实了许多,倒不似琴鸢说的那样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小师弟,你也别太担心了,一会儿我和卢靖为师父运气调息,加上琴鸢的医术,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他似乎是有些担心,把陆丹青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陆丹青冲他笑笑,没有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没什么稀奇事儿,晚上时本来是方霁白要给曲舒景守夜的,但陆丹青率先把这项任务抢了过来,催促着他们回房去休息。

方霁白不放心他,但啰嗦多了又怕陆丹青生气,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夜色渐深,屋外间或响起几声蝉鸣,除此以外便是寂静无声。

陆丹青揉揉眼睛,哈欠连天,慢慢地便困倦了,闭了眼睛趴在桌子上,似是已经睡熟。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烛光忽然猛地跃动了一下,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陆丹青,抬手拉了拉兜帽沿把兜帽又往下拉了些,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小节熏香,点然后放在角落处。

细长的烟雾像是有意识一样的在屋里绕了一圈,带起一阵甜腻得过分了的兰花香气。男人随即走向床边,半点不耽搁,五指扣成爪状飞快地袭向曲舒景的脖颈。

谁知,手腕却被一把擒住了。

“曲舒景”睁开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男人微微一怔,若有所觉般地回头去看趴在桌上的“陆丹青”,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眼神阴鸷森冷,半点没有少年该有的温软和煦。

“曲舒景”从床上站起来,脸上像是波纹一般地扭曲了一下,而后恢复了陆丹青原本的模样。

男人低笑:“很聪明。”

陆丹青矜持地一抬下巴:“谬赞了。”看了眼他的脸,又说,“还戴什么兜帽,外貌对于你我来说难道不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么?”

“也是。”

男人笑笑,摘下了兜帽。

他长相平平,顶多称得上一句清秀。肤色倒是很白,但更多的是种病态的苍白,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消瘦文弱。

男人动了动手腕,依然被陆丹青攥得紧紧的,他忍不住笑,说:“再不松手的话我都要以为你爱上我了。”

“你?”

陆丹青挑剔地打量了他一下。

“虽然我刚才说外貌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但不好意思,我还是很看重外表的。”

男人失笑,陆丹青盯着他的脸,他敢确定自己此前并未见过这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见对方笑起来的样子,竟莫名的感到有些熟悉。

男人比陆丹青略高一些,他说:“我叫……鸦。”

“哦。”陆丹青对这个并不很感兴趣,他问,“你与曲舒景有仇?就算他来京城是为了除妖,但想必你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又何必下这样的死手?”

“有仇。”鸦说,“私人恩怨。”

陆丹青眉梢一扬:“那就有趣了,我和他同吃同睡十来年,从未见过他和谁有私人恩怨的。”

鸦微微抿唇,轻嗤了一声。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不过,说实话,”他平静道,“如果你不来,也许我过几天心情舒坦了就来解了他的咒。但既然你不远万里的来了,那么曲舒景便非死不可。”

陆丹青:“……”

他一龇牙:“哎哟,我可去您妈的吧。”

说完直接一拳头抡了上去。

但陆丹青好歹顾忌着这是在宅子里,因此扯着那兜帽乌鸦的领子就瞬间移动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里。他怕这鸟人一展翅膀直接飞了找不着人,便直接把人摔地上后扑上去按住,厚实的泥土被砸出一个深坑。

按照正常理论,被压在下面的人一般都会选择扭或者踢或者踹来摆脱被压制的境地,然而鸦在陆丹青几乎整个人骑在他身上之后却是忽然一顿,然后抬手搭在他的腰上。

陆丹青:“……”

搏斗是一项严肃的事情,即使对方并无轻佻的神色,但猛然之间被调戏了的陆丹青只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几乎快要气炸,赤红的眼睛忽地漫上一层暗色,右手紧紧扣起,指甲蓦地长长了数十公分,如同僵尸一般地向他的心脏挖去。

鸦神色一凛,扯着他的肩膀将人掀开,飞速往一旁躲去。

陆怪物火力全开,鸦也不敢掉以轻心,认真应对起来。

两人异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仿佛连带着地面也颤动起来,树林里尘土漫天,枝干粗壮的树木被撞倒了好几棵,七倒八歪地横在地上。两道飞窜的人影在黑夜里几不可见,只有偶尔出现的诡谲的蓝紫色光芒可以显现出他们的方位所在。

“你他妈翅膀呢?”

陆丹青冷笑一声,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翅膀这种东西在搏斗中的作用是很大的,稍稍一扇就能提溜着人拉到天上,普通人一摔下去便是非死即残。可奇怪的是,从开始到现在,这乌鸦却从没露出翅膀过。

“刚才摸到你后背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乌鸦精应该早就断了,可你自己不还有翅膀么?怎么不敢用了,难道是怕我记住你不成?”

只有恶魔才会有翅膀,而就和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一个道理,每一只恶魔的翅膀也都是不同的。更何况恶魔的数量本就不多,于是就更好区分了。

鸦咬紧牙关,扣着陆丹青肩膀的右手手指深深地陷入皮肉里,却并不能撼动他半分。

“既然这样,我就很好奇了,”陆丹青低低一笑,“一只恶魔的力量却只能到与我齐平的程度,附在这乌鸦精身上的大概只是你的分身吧?又或者,是你灵魂的一部分?”

鸦抿唇不语,陆丹青紧盯着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像个战士一样隐忍而强大。

他忽然有些怅然,扭过了头去,低声说:“那么,我不妨也做个猜测,你想进阶成为恶魔,是不是?”

陆丹青没有回答。

“你的……引导人,你气息不纯,既然成了妖物,肯定有引导人吧,为什么不和他说?”

“为什么要和他说。”陆丹青神色漠然,“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去拿。”

“可引导人是不一样的。”他说,莫名地有些激动起来,“于你于他,都该是不一样的。”

陆丹青皱眉,感到有些怪异,更多的是不耐,他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来和他谈心。

“你说够了没有?反派死于话多知不——我靠!”

掌下一空,却见鸦的身影慢慢变淡,陆丹青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又伸手抓了一把,却只是徒劳地捞了把空气而已。

鸦从容地后退了一步,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很高兴能和你进行这次深入友好的交流。也很高兴能认识这样的你,丹青。”

眼睁睁看着那鸟人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陆丹青心态崩了。

明明有实体,怎么说消失就消失了?如果说是幻想,为什么又会有实体?如果说是傀儡,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陆丹青抬头看着烧饼一样的月亮,无语凝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我日你m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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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洞穴里,静静矗立于墙角的男人被一对宽大的黑翼绕到身前如同蛹一般严丝合缝地包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里面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声,翅膀缓慢地向后舒展开,他眉头紧皱,似是极为痛苦地微微俯下身掩嘴咳嗽着,脚边很快便多了一小滩血迹。

看来这实体幻象的代价到底是太大了些,即便时间才不到一小时,反噬竟已这样严重。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那小崽子的功劳。

他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第68章

小茶被陆丹青留在宅子里守着,魏燃则在小树林周围布下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免得动静太大惊扰了别人。

那只鸟人离开后陆丹青满身血污地走了出来,魏燃忙上前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您——”

“我没事。”

“……是。”

魏燃垂下头,放慢了脚步,稍稍落后他些走着。

陆丹青恹恹地走了半天,周围黑灯瞎火的,只觉得累得不行。恨不能一屁股坐下来休息,记得刚才抓着那鸟人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累啊……

“大人……”

后面的魏燃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为什么不瞬间移动回去?”

陆丹青:“……”

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

被自己蠢到失语,陆丹青哼了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忘了,只当没听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魏燃摸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小茶化作原形蹲坐在房檐处,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地监控着一切。直到陆丹青的身影忽然出现,狐小茶眼睛一亮,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轻巧柔软的身姿在落地的刹那变回人形,向陆丹青迎了上去。

狐小茶的人形是个美艳动人的长相,一双柔媚的狐狸眼在看到陆丹青一身血的时候就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要哭不哭地看着陆丹青,眼里含着一包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丹青大人——”

陆丹青本来心情不太好不想理人,但狐小茶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搞得他一阵无奈,摸摸他的头道:“哭什么,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狐小茶神情难过地看着他,头顶忽然冒出两个兽形耳朵来,绒毛细小柔顺,在微风中一颤一颤的。

他看着陆丹青,两只狐狸耳朵往下一趴。

陆丹青忍不住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尖。狐小茶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在他手掌上蹭了几下。

一边蹭还一边挑衅一样的斜眼去看魏燃,就差没把尾巴翘天上去了。

魏燃抿唇,面无表情道:“大人,您的伤该处理一下了。”

陆丹青其实伤得不重,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而已,只有肩胛骨地方的几个刺破了血肉凹陷下去的指印比较严重,连带着骨头都变了形;后背上还有道爪子一样的抓痕,血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

魏燃跪坐在他身后,嘴里冒出一段晦涩难懂的符文,继而抬手,瘦削而苍白的指尖自血痕上轻轻划过。紧接着便见那裂开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丹青只觉得一阵酥麻痒意,他费力地扭头,看见魏燃正贴在他背后,舌头轻轻地舔舐着他的伤口。

陆丹青感到有些怪异:“……你干嘛?”

“疗伤。”魏燃低声道。

陆丹青这才想起来魏燃的原形是蛊鹮,虽然贼鸡儿丑,但身形巨大,翅膀有力,且獠牙长而尖,毒液带有毒性,唾液也像蝙蝠一样有麻醉的功能,若真要用原形打起来,相信蛊鹮在排行榜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不过,现在谁还用原形打架呢?而且还是这么丑的原形。

陆怪物轻轻哼了一声,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后背麻麻的,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蚂蚁在上面爬,但疼痛倒是真减轻了不少。

……好吧,丑归丑,到底还是有点用。

魏燃尝到了血腥味,他闭上眼,一一吻过陆丹青背后的伤痕。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狐小茶尖锐地叫了一声。陆丹青看了他一眼,朝他招手:“小茶,过来。”

狐小茶跳进他怀里蹲下,冲后面的魏燃龇牙咧嘴地咆哮。

“小茶。”陆丹青警告地点点他的额头,“乖一点。”

魏燃短促地笑了一声,从陆丹青背后伸手去摸狐小茶。两人紧贴在一起,魏燃伸手的动作就像是在抱住他一样。

“小茶总是这么精力旺盛。”

魏燃柔声说,捏了一下狐小茶后颈的软肉,惹得他一下子炸了毛,茂密柔软的白毛根根炸起,让狐小茶一下子就变成了刺猬小茶。

陆丹青若有所感,回头去看魏燃,却差点和他直接亲上。

这距离近的过分了,陆丹青不退不避,两人几乎是鼻尖相抵的状态。魏燃喉结微动,他垂下眼,微微偏了偏头,顺势亲了下陆丹青的唇。

陆怪物眼睛一眯,捏住他的下巴,舌头顺着他开阖着的薄唇中探了进去。

狐小茶被迫挤开,他跳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陆丹青推着魏燃的肩膀把他压倒在地,气得差点没一撅蹄子昏过去。

魏燃的反应很生涩,全程被陆丹青勾着舌头吮吻舔舐,呼吸声愈发急促起来,搭在陆丹青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意乱情迷之间只觉得浑身燥热,努力挺起上半身挨近他。

狐小茶在纠结要不要变回人形,却又怕到时候俩人顾着亲没空理他,那真是无比尴尬了。

“大人——唔——!”

魏燃声音低哑,陆丹青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顶了进去,在某处不可描述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便听魏燃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陆丹青轻笑了一声,慢吞吞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拿过一旁的外衣披上。

魏燃一愣,随后也要跟着起来,却被陆丹青一脚踏在胸口踩在了地上。

“丹青……大人……”

他原本只叫了陆丹青的名字,却又在他冷淡的注视下加上了敬称,方才的热度逐渐褪去,陆丹青神色不变的模样令他苍白了面色,手脚冰凉。

“魏燃,”陆丹青说,“知道主仆契约的由来么?”

魏燃怔怔地仰头望着他。

根据书本记载,所谓的主仆契约在最开始其实是用于爱侣之间,目的是为了保证另一方的忠诚。而后来,这契约被某个恶魔私自篡改了符文,成为主仆契约,并且哄骗着另一半签订契约,束缚了他——又或者说,是将他变为了供自己驱使的奴隶。

再后来,主仆契约几经修改,原本还需要经过双方进行协商交易达成一致同意才能够订立的契约,慢慢地演变成了契约者单方面的压榨,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当然,地狱里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和规则可言,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魏燃低下头,说:“知道。”

陆丹青松开腿,魏燃有些僵硬地爬起来,跪在他脚边。

“地狱深渊不是人间。它的标签是弱肉强食和利益至上,那里从不存在感情这种东西,明白吗?”

魏燃抿唇不语。

陆丹青俯下身,摸摸他的头。

“你跟在我身边很久了,魏燃,所以我才和你说这些。”他温声说,“感情很危险,它会让你失去控制,甚至是迷失自己。这很危险,知道吗?”

他反复着危险二字,循循善诱,带着劝诫。

魏燃沉默,他并不认为自己迷失了什么,正相反,正是陆丹青才让他找到了自己。但魏燃知道他不能再和陆丹青表露更多,否则只会将他推得更远。所以他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陆丹青满意地直起身子,他居然把一朵养坏了的花骨朵教育了回来!在这一刻,陆·人民教师·丹青简直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和圣光的照耀!

“我知道你也有一些生理需求,”陆丹青善解人意地说,“说起来,你总是跟着我,也没见你出去放松过。要不,我给你在这儿找几个人?又或者是小茶,嗯,小——”

他转头要去找小茶,却见狐小茶一跃而起变作人形,愤怒地冲他挥舞着手臂:“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我会吐的!!我一定会吐的!!”说完还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以表决心。

陆丹青:“……”

魏燃面无表情。

他深吸了口气,平静道:“不用了,跟着您就很好。如果……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个人,我也只希望是您。”

“Emmmm……”陆丹青回想了一下自己建设社会主义的行程表,有些为难,“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等我有时间再说吧。”

说完,他瞥了眼对方依旧精神充沛的下身,体贴道:“不过,这个我还是可以现在就帮你解决的。”

感觉到陆丹青的视线聚焦在某处,魏燃不自觉地舔舔嘴唇,小茶愕然地瞪圆了眼,眼看着陆丹青就要解开魏燃的衣带,顿时也顾不上许多,胡乱给自己撸了几把,然后冲上前兴奋地对陆丹青说:“我我我!还有我!!”就差没把嘴唇怼他脸上了。

陆怪物:“……”

虽然对魔仆还是一视同仁的好,不过两个一起的话,好像又有些累。

陆丹青顿时感到索然无味起来,他撇撇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累了,你们俩做葫芦娃去。”

然后小茶和魏燃就被他一手一个提溜着扔到了门外。

“……”

“……”

魏燃:“打架吧。”

狐小茶一梗脖子:“打就打!”

……

陆丹青在曲舒景房里的桌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儿,隔天早上方霁白就急哄哄地来和他换班了,催着他去睡觉。

陆怪物打着哈欠应了一声,他是真困了,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之后卢靖来叫他起床,陆丹青迷糊着坐起来,哈欠连天。

卢靖顺了顺他的头发,说:“丹青,曲师伯醒了。”

陆丹青的哈欠一下子憋了回去,他作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说:“师父醒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卢靖说,“先穿了衣服再——喂!穿了衣服再出去!外面冷!喂!陆丹青!!!”

陆丹青穿着里衣一溜烟跑了,卢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合上衣柜门时无意间瞥见窗外的树上站着只形容凄惨的老鹰一类的大鸟,翅膀上的毛秃噜了一大片,露出淡粉色的嫩肉,脖子上也有咬出来的血痕,活像是被百来只雄鹰给轮过一样。

卢靖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也没有多想,转身追着陆丹青跑了出去。

他去到曲舒景房间,陆丹青已经和曲舒景一起赖在了床上,被他环着腰身抱住。

卢靖顿住脚步,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转念一想,曲舒景好歹可以说是把陆丹青养大的,亲密些倒也不奇怪,便没说什么,走了过去。

“曲师伯。”

“嗯。”

曲舒景淡淡地应了一声,动作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披风给陆丹青披上,密不透风地裹了个严实后接着抱住。

卢靖心里的怪异感愈发浓厚,曲舒景在陆丹青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惹得他直笑,靠在曲舒景身上瞪他:“快出去啦,我和师父有话要说。”似乎是因为心情好,连说话的声调都是上扬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卢靖脸上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见曲舒景在看他,也不避讳,上前摸了摸陆丹青的脸,说:“好,那你一会儿要赶紧出来吃午饭,很晚了。”

“知道了,你怎么跟师兄一样啰嗦。”陆丹青不满地嘟囔。

卢靖给气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小坏蛋,我还不是怕你胃又——”

陆丹青不高兴地瞪眼,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曲舒景却神色一冷,一下子便将他的手挥开了。

他力道不小,与卢靖手臂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陆丹青一愣,懵懵地回头看了看曲舒景,又看了看卢靖,还是说:“卢靖,你先出去吧,我和师父说会儿话。”

他明显的偏袒让卢靖又是委屈又是生气,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抿着唇看他,像是不要个公道决不罢休一样。

“卢靖——”

陆丹青想要起身,却被曲舒景拉住了手腕。

“出去。”

曲舒景冷声道。

卢靖挑眉一笑,一贯的轻佻散漫,眼底却是冷凝一片。

“凭什么?就凭你是他师父?曲舒景,我和陆丹青上床的时候,你可不知道还在哪片林子里昏着呢。”

话里浓浓的讽刺和嘲弄几乎快要溢出来。

卢靖幼稚的示威令曲舒景神色一凛,握着陆丹青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紧盯着他的眼里没有半点光亮,漆黑苍茫得如同荒野。

“阿青,他说的是真的?”

陆丹青:“……”

他点头。

“是真的,师父。”

卢靖志得意满地走了。

出了门,他看见方霁白站在院子里的池边看鱼。

卢靖想了想,朝他走过去。

方霁白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本着为人的礼貌还是不冷不热地问了句:“有事?”

卢靖开门见山:

“方霁白,我觉得你师父对丹青的态度很不对劲。”

第69章

屋里很安静。

陆丹青站在床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忐忑不安地看着曲舒景。

“师父……你,你别不说话……”

曲舒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其实他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陆丹青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知道小孩儿有多么优秀,多么吸引人。

“你喜欢他?”曲舒景问,“你喜欢卢靖,那个登徒浪子?”

“……”陆丹青噎了一下,他本来想否认的,然而转念一想,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只好弱弱地说道,“他不是……不是那什么……”

曲舒景又问:“你喜欢他?”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他在考量要怎么回答,然而曲舒景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问:“那方霁白,你喜欢么?”

陆丹青一愣,抬头看向他,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方霁白那儿去了。

曲舒景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道:“小的时候,你说以后要娶他。”

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时间久到陆丹青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这句话,也许是他和方霁白打闹的时候,也许是和曲舒景开玩笑时无意间说的,曲舒景从未提起过,陆丹青没想到他竟然记到了现在。

还真是……有够小心眼的。

曲舒景像是不问出个结果来誓不罢休一样,陆丹青眯了眯眼,负气一样地说道:“对,我喜欢师兄,我要娶他。”

曲舒景坐了起来,他原本是靠坐在床头,此时坐直了身子,他抬手扣住陆丹青的下巴,硬是把他拉得倾向自己。

“我不许,”他一字一句道,“陆丹青,你听好,我不许——不许你和任何人在一起。”

陆丹青的下颚被捏得生疼,曲舒景对他一向纵容,不曾打不曾骂,加之他身体不好,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呵护,像这样大的力道还是第一次。

陆怪物觉得有些意思,他故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惧,一副倔强到底的模样。

“凭什么?你只是一个长辈而已,有什么权利管控我的人生?”

曲舒景抿唇,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长辈……而已?”

陆丹青满不在乎的口气刺得曲舒景心底生疼,他其实料到了一切,却从没想过,这个依赖他亲近他,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此时却会为了个外人忤逆他。

甚至是,抛弃他。

这个念头一起,曲舒景就发现似乎有什么暴躁的情绪从心底猛然升起,星火燎原一般地席卷了他以往所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像是被分裂成了两半,理智的那部分无比惊惶地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把试图去掰开他的手的陆丹青拉倒在床上压了上去,像是不受控制的野兽一样用力地亲吻他——或者说去啃咬更合适。

而情感的那部分却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亲密接触,甚至是在享受他完全压制住陆丹青挣扎的情况,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那么点可怜的安全感。

“不——停下!停下来——!”

曲舒景惶然无措地大喊大叫,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绝望地看着被他疼宠着长大的孩子在他身下哭泣挣扎,而那个人——那个陌生的自己,却撕开了他的衣服,温热的唇舌舔舐过纤细柔弱的脖颈,象牙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曲舒景呼吸一窒,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而耳边却仿佛还听得见少年低哑的呻吟与泣音,他忍不住喘息一声,手指痉挛般地收紧了。

“师父……?师父,你——弄疼我了,师父……”

手腕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令曲舒景恍然之间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陆丹青通红的眼眶。

“师父……我疼……”

陆丹青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曲舒景自从说完那句话后就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丢了魂儿似的半天不说话,力道却是半点不放松,跟机械手臂似的紧紧地钳着他的下巴。

曲舒景慌忙松开,陆丹青直起身子,眼睛一眨就掉下泪来,委委屈屈地缩进角落里。

曲舒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两人,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并没有……那什么。

他匆忙掀开被子下床,“对不起——阿青,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是不是弄疼你了?”

曲舒景在陆丹青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脸,发现下巴竟然都青了一小块儿,更是心疼得不行。

“师父——”

陆丹青哼唧着靠到他怀里,他们同吃同住近十年,一个拥抱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曲舒景却浑身一僵,猛地把他推开了,习惯了柔弱姿态的陆怪物差点没撞到墙上。

“我——”曲舒景很快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扶,“阿青——你听我说,我——”

陆丹青更是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挥开他要来抓他手臂的手转身跑了出去。

“阿青——”

曲舒景忙追出去,跑过回廊时却看见陆丹青扑到方霁白怀里,他脚步一顿,随即掐了个隐身诀,后退一步站到树叶的阴影里。

“师兄!”

“怎么了?小师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下巴怎么了,怎么青了?谁弄的,疼不疼,阿青,疼不疼?”

方霁白的声音一下子急切起来。

“没有……”陆丹青靠在他颈窝里磨蹭,“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磕台阶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多大人了。”方霁白心疼地亲亲他的伤处,“和师父聊完了,嗯?”

陆丹青抱着他的腰,低声说:“师兄,我有些累了,我想睡觉,你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方霁白顿了顿,温和一笑:“好,我陪你睡一会儿。”

他拉着陆丹青走远,曲舒景这才从树荫下走出来。

他不是不想靠近陆丹青,只是……在搞清楚那段突如其来的幻觉之前,曲舒景不能放任自己像以往那样亲近他。

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自己。

曲舒景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陆丹青抱着方霁白睡了很久,醒来时方霁白正摸着他的头发,见他醒了,便是一笑,轻声道:“睡饱了?”

“唔。”

陆丹青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想说说刚才怎么了吗?”

“没有……没怎么。”

方霁白凑过去亲他,小动物似的舔着他的下唇,陆丹青忍不住笑,两手捧住他的脸用力往里挤,“干什么?”

方霁白的嘴唇被挤得嘟成了小黄鸭,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了……你和师父。”

陆丹青看着这面前这个向来温文尔雅,风光月霁的大师兄变成嘟嘴小黄鸭,简直可爱得不行,不由得凑上去亲了一口,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

“师兄……”

方霁白温柔地与陆丹青接吻,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去餐厅吃饭,他们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到了,琴鸢给陆丹青盛了饭和汤。

席间很安静,陆丹青舀了一勺的宫保鸡丁放到盘子里,专心致志地挑着酱汁里的大蒜和辣椒籽,曲舒景看了他一眼,把清理干净的宫保鸡丁放到他碗里。

陆丹青没理他,把自己夹的鸡肉挑干净后吃了。

方霁白问他:“还要不要汤?”

“要,还要花蛤和豆腐。”

“好。”

方霁白给他盛了汤,曲舒景沉默着挑了会儿饭粒,见陆丹青盘子边上放着不少鱼骨头,便又夹了块鱼肉,挑好鱼刺后给他。

陆丹青依旧装瞎。

琴鸢看出些不对劲来了,试探着问道:“阿青,不喜欢吃师姐做的鱼吗?”

陆丹青冲她笑笑:“没有,师姐做的我都喜欢。”

“那怎么不吃?你看你,下山后瘦了这么多。”

“已经吃了很多了,”陆丹青说,又喝了口汤,“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便起身离开。

方霁白看了他汤碗里半点没动的花蛤和豆腐,又抬头看了眼曲舒景,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吃饱了。”

曲舒景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琴鸢眼神茫然地看着他碗里一粒饭没少的米饭,小声问方霁白:“怎、怎么了?师弟和师父闹别扭了?”

方霁白摇头:“我不知道。”

“早上丹青去看曲师伯的时候不还高高兴兴的么?”卢靖说,“后来我去房间里叫丹青吃午饭时候,也还是好好的。”

“所以,”他意有所指,“下午那段时——”

“你和他说了什么?”方霁白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出来后和我说——那些,那之前在房间里,你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关我什么事。”卢靖嗤笑一声,“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只是说,我和丹青在一起了——而已,谁知道你那师父……心底在想些什么呢?”

“卢靖!”

方霁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卢靖阴阳怪气的样子令他恼火,他满面怒容,试图以此去隐藏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

卢靖了然一笑,淡淡道:“事实如何,你心底已经有数了,不是么?”

门外,曲舒景快步追上陆丹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丹青!”

陆丹青回头瞪他。

“丹青,不要和我闹脾气,你这样,我——”他顿了顿,哑声道,“丹青,我会很……难过。”

陆丹青不吭声。

“下午是我不好,阿青,我不该那么,冲动。”曲舒景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是师父不好。”

陆丹青委屈巴巴:“师父下午好凶。”

“对不起。”

曲舒景低声道,试探着伸出手,把陆丹青揽进怀里。

熟悉的发香萦绕鼻间,曲舒景眼前景物忽地一晃,少年白皙柔韧的肌肤仿佛就在眼前,紧贴着他的身体带着灼热的温度,他不由得紧紧地闭上眼,清心诀早已经不起作用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师父的伤都好了吗?”

陆丹青闷声问。

“好了,”曲舒景声音低哑,“阿青在这里,师父怎么会不好。”

他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怅然。

要远离他,真的太难了,更不用说——

“师父。”

这时候,方霁白自身后不远处走了过来。

他走上前,直挺挺地在曲舒景面前跪下:“师父,我想与小师弟成亲,请您成全。”

远处,卢靖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前路艰险,总得有人探探路,试试雷,不是么?

第70章

方霁白跪在院子里。

陆丹青蹲在他面前,郁结地叹了口气。

“师兄,你为什么……”

他不明白,两人明明好好的,为什么方霁白会突然说要成亲的事情?曲舒景本来就不是多耐心的人,一头猪上赶着来拱自家的白菜,忍着没发火已经是极限了,偏偏方霁白又是个死心眼的,非得和曲舒景犟下去,跪在院子里怎么也不肯走。

陆丹青很无奈,这位大师兄怕是对自己在曲舒景心里的分量有什么误解,别说是跪着了,就算是以死相逼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他咬了咬唇,“我去和师父说,让你起来。”

“小师弟,”方霁白拉住他的手,“不用去找他,是我自己要这样的。”

“为什么?天这么冷,你一直跪着哪行?”

方霁白摸摸他的脸,神色有些复杂,“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陆丹青不解,正要询问,却听见房里传来曲舒景的声音。

“阿青,进来。”

“小师弟,”方霁白紧紧地抓着他,“别去。”

陆丹青彻底懵了,“为什么?师兄,到底怎么了?”

“师父他——”

方霁白张了张口,还没说到正题便觉得难堪,难道要说陆丹青一直以来信任并且依赖的人对他抱有别的心思么?

“你——你不觉得,师父对你,太过保护了么?”

陆丹青歪头,原来是这个原因。小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后来长大了,曲舒景却对他依旧亲昵,半点不避讳,陆丹青在这方面又比较敏感,自然察觉出些许不同来。

但曲舒景没说,他便也装作不知道,省去了不少麻烦。

“我知道,但是……师父总不会害我,不是么?”

陆丹青笑笑,起身进屋了。

曲舒景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见他进来,便冲他招招手:“来。”

陆丹青走过去,顺势在曲舒景脚边坐下,曲舒景俯下身子展开披风替他围上,又摸了摸他的手,然后把桌上的暖炉递给他。

“别在外面吹风了。”

“可是师兄他——他还——”

“我有让他走。”曲舒景淡淡道,“是他自己要跪着。”

“他——”

“我不会同意的。”曲舒景说,“让你——”他翘了翘嘴角,略带讥诮,“娶他。”

陆丹青抬头看着他,说:“但是,我娘对师兄挺满意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把曲舒景堵得说不出话来,陆丹青双亲健在,按理说他并没有这门亲事的最终决定权。陆丹青会来问他,来征得他的同意,就已经是足够把他放在眼里了。

“睡吧,很晚了。”

曲舒景站起身,拉着陆丹青起来。

“师兄他——”

“他跪够了自然会走的。”

曲舒景淡淡道,陆丹青三番两次地提及方霁白令他有些恼怒,自得道后他其实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曲舒景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吹熄了烛火,不让陆丹青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陆丹青抓着披风茫然地站在黑暗里,曲舒景似乎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他又扭头看了眼窗户,隐隐能看得见方霁白的影子,正想着要怎么办,下一秒就感觉手被人拉住了。

曲舒景牵着他走到床边,动作自然而熟练地帮他脱了披风和外衣,陆丹青只得躺下。

对于曲舒景来说,他其实可以不用休息,但陆丹青需要睡觉,以前的时候,小孩儿睡觉总是需要人陪,曲舒景陪了十来年后便也习惯了,依着陆丹青的作息生活。

夜色渐深,陆丹青睡得很熟,曲舒景看着他的轮廓,不自觉地便出了神。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让陆丹青的脸像是被光照着的玉一样隐隐地发着光。曲舒景抬起手,指尖温柔地自他的额头处划过,顺着面颊来到下巴,然后停留在那双薄唇上。

他不明白,他和方霁白同时和陆丹青认识——甚至他更先一步,而且他照顾陆丹青的时间更长,为什么小孩儿喜欢的会是方霁白而不是他?

曲舒景轻轻抚摸陆丹青的唇,他记得这个地方的触感,记得这里会发出的声音是多么诱人……

像是被深海的海妖蛊惑了一样,他用手臂撑着床支起身,着魔了般地凑过去亲吻。

轻柔的呼吸声,柔韧的触感,温热的温度……

一时之间,曲舒景竟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他的幻觉。

他捧住陆丹青的脸,舌尖分开他的双唇探了进去。

如果没有方霁白就好了,那样的话,他的小孩儿是不是就会只看得见他,只会依赖他。

方霁白……

曲舒景眸色一沉。

陆丹青是被闷醒的,身上沉得像是压了个人一样,他差点以为是被鬼压床了,吓了一跳,睁眼却发现是曲舒景。

“师父?你怎么——唔……”

曲舒景吻住他,抓着陆丹青的手腕按在床头,随即陆丹青就感觉到手腕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绳子缠在床柱上了一样,他一惊,忍不住挣扎起来。

以空气编制而成的细绳有不亚于麻绳的坚韧,陆丹青的手腕被勒得生疼,曲舒景的吻用力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湿热的触感顺着脖颈一路往下。

“师……唔……师父……”

这不像是曲舒景会做的事。

陆丹青动了动手腕,很紧,以他的能力不该挣脱。

“师兄!”他喊,“师兄,方——啊……”

曲舒景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力道极大,陆丹青吃痛地闷哼一声,就算没有出血肯定也淤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方霁白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吹得陆丹青抖了抖。

曲舒景微垂眼睫,搭在他脑袋右侧的右手微微收紧,方霁白便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似的,一声“小师弟”只发出了短促的气音,一张脸瞬间便涨红了。

陆丹青瞪圆了眼,如果说曲舒景亲他是生理冲动,那现在——未免就太过分了些。

“师父!”他忍不住叫起来,“那是师兄——师父,那是霁白师兄,你不能这样,师父——!”

似乎是他尖锐的喊声引起了曲舒景的注意,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陆丹青,安抚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他松开手,方霁白随即便如同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一样飞了出去,两扇木门轰然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别怕,阿青。”

大概是看陆丹青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曲舒景顺了顺他的长发,声音温柔。

如果这不是古代修真界,陆丹青真要以为曲舒景是人格分裂了。

“师兄……”他眨了眨眼,落下泪来,看起来无措又惊惶,“师父,你别这样,求求你……”

“不要师兄。”

曲舒景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不用师兄,阿青有师父就够了。”

他顺势吻住他,混杂着泪水的又咸又涩的感觉,陆丹青看不见他的眼睛,他不是小茶这类主攻精神类的魔宠,凝神细看也只能察觉到对方身体里有一团黑气。

一团……颇为熟悉的黑气。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借着吻将鲜血渡过去,那团黑气猛地一缩,畏惧似的团了起来。

曲舒景骤然清醒,然后,看见了在他身下哭得满面泪痕的陆丹青。

“阿青……”

他猛地一颤,束缚着陆丹青的术法随之消失,陆丹青呜咽着从他身下爬起来,躲到床的一角。

“师父——”

他抬眼看去,泪眼婆娑之间却见那团黑气忽的又胀大了一圈,惊得他嘴角没忍住一抽,差点打出一个哭嗝,连忙低下头。

……我日。

看来被压制只是一时的,离了陆丹青,那团黑气反而像是被刺激了一样地变得更强大了些。

“阿青——!阿青,我……”

曲舒景话音一顿,方才拥着少年时的亲密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身体的燥热令他不由得皱紧眉头,紧握成拳的右手用力地抵着床板。

热烈的吻,亲密的抚摸,他们就像是最亲密的恋人一样相拥在一起。

这是他应得的。

没有人可以抢走。

陆丹青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黑气,爬过去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怎么了?”

在他的碰触下,膨胀的黑气像是敛了一身刺的刺猬一样蜷缩起来,不像是害怕,倒像是……舒适?

“阿青,你先出去。”

曲舒景艰难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生涩。

不对……这不对,他不能这样,不管是陆丹青还是方霁白……

他不能……不能这样,方霁白是他的弟子,这几年来他对徒弟们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地教导。纵是再怎么妒忌,不管是什么原因,也绝不该对自己的徒弟起那种狠毒的念头!

而陆丹青——那是他最爱的人,他不能伤他。

曲舒景深吸了一口气,“阿青,你先出去……师父有些……有些不舒服……”

陆丹青退开一些,就见曲舒景魂魄里的那团黑气又像是刺豚一样地涨开,曲舒景僵硬地抬头看他,眼底赤红一片。他呼吸急促,极力忍耐住不要靠近他。

“阿青……”

他低声呢喃,这两个字仿佛是支撑他熬过去的最坚实的盾牌,曲舒景痛苦地闭上眼,与恶念的抵抗快要将他逼疯。

陆丹青帮不上忙,抓起一旁的披风裹上后扭头跑了出去,这事儿太古怪,他得去找魏燃和小茶才行。

然而他一出院子就被卢靖和方霁白拦了下来,方霁白嘴唇煞白,嘴角还染着血,在看到陆丹青安然无恙的时候几乎要落下泪来,哆嗦着说不出话,被卢靖嫌弃地推到一边。

“没事吧?曲舒景对你做什么了?”

卢靖一把拽过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看见他颈边的吻痕时不由神色一凛,恶狠狠道:“我就知道曲舒景对你不怀好意!”

方霁白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先去前厅,这里太冷。”

他揽过陆丹青,卢靖瞪了他一眼,不甘示弱地抓住陆丹青的手往外走去。

坐下后,方霁白给他倒了杯热茶,陆丹青紧了紧披风,闷头喝茶,一边联络魏燃和小茶,让他们先去查探曲舒景的情况。

卢靖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痕迹,眯起眼,冷冷道:“依我看,曲舒景大概是入了心魔了,他对丹青显然不只是师徒之情而已,除妖时受的伤只是个引子,更何况那次昏迷本就蹊跷,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定。”

卢靖自顾自地长篇大论,方霁白皱眉听着,没有说话。

“喂,”卢靖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们要把他关起来,然后叫来其他的师伯带回曌山——趁着他尚有清醒意识的时候。”

“关起来?”陆丹青猛地抬起头,“不行!”

方霁白依旧一声不吭。

曲舒景是他师父,按理说他不该以下犯上,但如果真像卢靖说的那样,曲舒景入了心魔,随时可能伤到陆丹青,那么他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毕竟人有亲疏远近,在方霁白心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得排在陆丹青之后。

卢靖不理他,只问方霁白:“你说呢?”

不等方霁白回答,他又说:“你可要考虑清楚,等到他理智全失的那时候,就算我们想关,怕是也没那个能耐了。”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这卢靖的心思倒是够深,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之前方霁白跑曲舒景跟前说要成亲的事,恐怕也少不了他的份儿。

他拉住方霁白的手臂,着急道:“师兄,师父只是伤还没好,他会好起来的,你不能——不能像对待犯人那样对他!”

陆丹青没学过术法,方霁白只当他不了解情况,安慰道:“小师弟,别担心,师兄有分寸的。我会先联络曌山上的前辈们,师父情况如何,该怎么处理,应当让他们来做决定。”

听到这儿,陆丹青才暗自松了口气。方霁白还不算太蠢——卢靖这人太阴了,方霁白可是曲舒景的亲传弟子,和他卢靖有一样么?真对曲舒景动手,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最后遭殃的都会是方霁白。卢靖毕竟不是曌山人,谁管得了他?

他捧着茶杯,问道:【小茶,曲舒景魂魄里的那玩意儿是什么,弄清楚没有?】

【弄清楚了,丹青大人,如您所想,那确实是高阶恶魔留下的印记。】

【不错,还有呢?】

【还有……】小茶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丹青大人,那是……翼大人的意识印记……】

第71章

陆丹青的心情很复杂。

意识印记这玩意儿他知道,按理来说一个印记不应该影响到其所在的载体,但大概是因为修真位面的特殊性,出于修炼的缘故,曲舒景体内的力量会不自觉地抵抗外来力量入侵,所以才更刺激了意识印记的扩大。

而意识印记之所以有‘意识’二字,自然也是与其施予者的意识息息相关,毕竟会留下印记的目的也通常是为了监视。像曲舒景这种意识印记扩大得甚至影响到了载体原本意识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小世界和主世界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弱的一方被强的一方吞噬既是自然规律,也是本能。

但如果说施予者的意识影响甚至吞噬了载体自身的意识,那么载体在失控时的行为便是施予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人会撒谎,但独立的意识却骗不了人,可是曲舒景失控的时候……

陆丹青:“……”

不对,还有一个问题,佐翼怎么会在曲舒景身上留下意识印记?如果真是佐翼来了,甚至还动用了力量,他和曲舒景一直都在一起,不可能没发现。

除非——

只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是分开的,那就是曲舒景去京城除妖的那段时间。

而很凑巧的,那只“妖”,又偏偏是一只高阶恶魔。

是试探,还是考验,又或者是……测试?

陆丹青很快就把前一个问题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地思考起了后一个问题来,并且十足十的阴谋论。

他一夜未睡,思前想后地考虑了许多问题。比如佐翼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比如既然佐翼会与他同来一个小世界,这次也许只是运气好被他发现,在以往的多个世界中,他是否也如这次一样潜伏着?还比如……如果佐翼真的对他起了疑心,那等到这次回到深渊后,他即将面对的,又会是什么?

这些问题让陆丹青在接下来几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曌山上的其他师伯们很快便赶来查看情况,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之曲舒景的“病情”愈加严重,只能将他先带回曌山照顾。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把他关起来而已。在这一点上,陆丹青倒也不好指摘什么,毕竟曲舒景力量强大,不受控制地发起疯来确实麻烦。

陆怪物能感觉得到曲舒景自身的神智,甚至是灵魂都在一点点地被吞噬,可他却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佐翼在曲舒景身上留下意识印记,在离开后也没有收回,陆丹青不相信他是忘记了,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便是为了监视他。

陆丹青还没有和佐翼鱼死网破的打算,他想,当下的情况最好还是当做一无所觉,然后暗自警惕,随时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

在曌山的西北角,有一个斋房。

斋房本是上任掌门平日里打坐静心的地方,周遭空旷且荒芜,在曲舒景继任后便把斋房清空了,做杂物间用。

而现在,杂物早已被搬走,空旷的斋房里放着一个硕大的铁笼子。

铁笼的栏杆与普通的笼子无异,但内里却隐有红色流光闪过,像是被烈火灼烧得发红的烙铁一样。

曲舒景就被关在里面。

他不能碰触这些栏杆,陆丹青把手从缝隙里伸进去,握住他的手。

“师父。”

“阿青……”

曲舒景声音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陆丹青红了眼眶:“可是我很想你。”

曲舒景喉间一紧,他从披散的发间抬眼看向陆丹青,赤色的双眸有一瞬的恍惚。

“阿青……”

他往前爬了几步,紧紧地拉着陆丹青的手放在怀里,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僵硬和克制地放下他的手。

“你该走了,丹青。”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曲舒景本不该成这样的。

他忍不住有些动摇,陆怪物对于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总容易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整个人扒在铁笼上,几乎快要把脸塞进缝隙里。

“师父,我不想走,我要陪着你。”

曲舒景抿了抿唇,陆丹青的注视让他不由自主地也往前挪了挪,伸手想要摸他的脸。

但是——当然,陆丹青的脸再怎么小也挤不进缝隙里,曲舒景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栏杆,整个铁笼子猛地一抖,红光像是电流般窜过每一根栏杆,曲舒景猛地抽回手,和栏杆碰触到的皮肤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变成了黑色。

“师父!”陆丹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你你没事吧?!”

曲舒景摇头,把手背到身后。

他很久都没说话,咬紧牙关低着头沉默着,脸色苍白。

陆丹青担心地等在外面。

过了很久,曲舒景才说:“我没事。”

陆丹青两手抓着栏杆担忧地望着他,仿佛关在笼子里的是他自己一样。

“丹青,师父没事。”曲舒景轻声道,“不要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陆丹青喉中一梗,他很清楚曲舒景完全没有好起来的可能性,等到佐翼的意识完全占据了载体,曲舒景也将不复存在——或者说是会成为活死人更为合适,佐翼的那点意识碎片不足以操控一具躯体,顶多只能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而已。

“师父,我听师兄说南城有个隐世的高人,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曲舒景安静地听着,只是笑,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觉得乐观,却也不舍得打破陆丹青的幻想。

走之前,陆丹青扒着栏杆对他说:“师父,你一定要等我带你去南城。”

“好。”

曲舒景轻轻点头。

“我等你。”

陆丹青回去的时候免不得被方霁白教训,他总担心曲舒景会对陆丹青不利,不愿让他独自和曲舒景接触。

陆丹青咬着杯沿可怜巴巴地瞅着他,直把方霁白瞅得没了火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拉进怀里抱着。

“师兄,你之前说过南城的那位高人,能不能——”

“不能。”曲舒景捏了把他的脸,“南城这名字听着好听,你知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陆丹青眨眨眼,不确定地说:“在……南方?”

方霁白摇头,说:“不,是在喀尔斯山。”

陆丹青听得一愣:“喀……什么?”

“喀尔斯山,那是北疆人的地界。那里的术法自成体系,中原对北疆了解不多,很危险。”

“那为什么要叫南城?我还以为只是一座小城镇。”陆丹青问,不等方霁白回话便又抢答道,“师父教我们读书的时候曾经说过,知识需要自己去挖掘,所以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自己去问那位高人比较好。师兄你说对不对?”

方霁白:“……”

“小兔崽子!”

方霁白被他这套歪理给气笑了,偏偏打不得骂不得,便两手往他腰间掐去挠他痒痒。陆丹青本就怕痒,几乎快要笑岔了气,连连求饶,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滚着滚着,方霁白便忍不住亲了上去。

陆丹青溜出去的时候是晚上,这时夜色正好,方霁白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这么主动,陆怪物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在这种事情上,方霁白总是格外顺服,但终归是第一次,在陆丹青进去的时候方霁白缠在他腰上的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些,他似乎想要问什么,却又在陆丹青接连的撞击下溃不成声,只能呜呜嗯嗯的呻吟。

小师弟,还很年轻……

方霁白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抱着他翻了个身子,改为跨坐的姿势。

他本想不知廉耻地进行人生中不知道第几次的求婚,却又在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时尽数咽了回去。

陆丹青年纪小时什么都不懂,稍微懂事些的时候又被送到了曌山,曲舒景生性冷淡,对情爱之事自然没什么教导,这大概也是导致了陆丹青现在无拘无束又足够任性的性格的原因。

刚开始时,亲密师兄弟的身份并不能让方霁白满足,他总是想要更多——准确的说,他是想要个很俗气的名分来让自己安心。然而陆丹青喜欢自由自在,他不愿被拘束,方霁白虽然无法,却也只能由了他,不敢逼得太紧。

再说,过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了,小师弟是他最爱的人,方霁白所求的不过也是他能够活得开心而已。

爱也好,不爱也罢;喜欢也好,玩玩也罢。只要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只要陆丹青眼里还有他,还肯笑着叫他一声师兄,就已经足够了。

******

隔天,陆丹青去找卢靖。

打开了门,卢靖鬼似的样子差点没吓他一跳,黑眼圈像是秤砣一样坠在眼眶底下,陆丹青斜倚着门框,懒洋洋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偷听别人墙角的习惯?”

卢靖静静地看着他,他昨夜本来是去找陆丹青的,谁知道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于是他便在窗户底下蹲着,想等方霁白走了再进去。

谁知道,一蹲就是大半夜。

卢靖哑声道:“看来,你做了选择。”

陆丹青性子恶劣他是知道的,在小兔崽子看来方霁白这个老实人简直跟脸上写了“来调戏我”四个大字一样,他想玩想闹想寻开心,卢靖虽然不高兴,但陆丹青从未做过任何越线的举动,便也由着他。

可昨夜以后,他便知道,事情不一样了。

“为什么会是他。”

他忍不住问。

“唔……”

陆丹青皱了皱眉,认真地思索着。

“算了,”卢靖又说,扯着嘴角笑了笑,“是他,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去睡吧,昨晚你肯定没休息好。”

说完这话,卢靖一手把门拉过来,像是要把门关上,却又像是不舍似的怔怔地看着他,扒着门板一动不动。

装逼地说完那些故作大度的话,现在卢靖却又觉得自己心脏的某个地方疼得不行,疼得他连站立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陆丹青笑笑,说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昨晚应该也没怎么睡,好好休息。”

说完,他把卢靖掰着门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关上了门。

卢靖看着他的面容一点点消失,他张了张口,下一秒,却是悄无声息地落下泪来。

陆丹青的脚步声慢慢远离,门内漆黑一片,卢靖抱着膝盖蹲下身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手臂里嚎啕大哭。

过了几日,陆丹青发现曲舒景的情况越来越差,他发狂的时间愈发长了,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昏睡,而师伯们对此毫无办法。

卢靖还住在曌山,拎着个酒壶四处乱逛,方霁白虽不搭理他,但时间久了,心里到底是有些膈应的,晚上总缠着陆丹青不放。

——即便每次做完都累得需要他抱着回床上。

今夜照旧如此,方霁白枕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月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陆丹青低头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半晌,方霁白呼吸逐渐沉重,似乎是睡着了。

陆丹青吻了下他的额头,低声说:“师兄,等我回来,就娶你。”

方霁白眼睛动了动,他动了下身子,眉头不安地皱着,似乎是极力想要醒来,却又抵不过浓重的睡意,最终只能抓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隔天醒来,方霁白迷糊之间想起昨晚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的话,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莱,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而枕头上放着一封信。

脑袋嗡一声炸响,方霁白飞快地抓过信纸打开,两手抖得厉害。

陆丹青的字写得不算好看,漂亮清秀的小楷也能给他写得圆圆滚滚的,信纸上字不多,大片大片的留白让他看得一阵眼晕。

霁白亲启:

师兄,我带师父去南城治病了。我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等我回来了,我们就成亲,像小时候说的那样,放鞭炮,披红盖头,喝交杯酒……然后,一直在一起。

陆丹青留

——第六个世界·完——

第七个世界

第72章

陆丹青回深渊的时候佐翼依旧像以前那样在位置上等他,他脸色有些苍白,吸血鬼一般的毫无血色。

陆丹青走过去,他这次并没有吃任何精魄,他和曲舒景也没有去所谓的南城,而是一直在四处游历,直到曲舒景彻底失去神智的时候,陆丹青杀了他。

如果佐翼留在曲舒景身上的意识印记是有意的,那么他必然会知道他没有进食。陆丹青不像高阶魔物那样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吃或者不吃,他有固定的进食时间,虽然他觉得一次不吃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佐翼在这方面特别坚持,他认为陆丹青年纪小,进食不规律对导致力量的不稳定,这在虎狼环绕的深渊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回来了。”佐翼仰头望着他笑,目光温柔,“过得怎么样,还顺心么?”

陆丹青谨慎地回答道:“挺好的。”顿了顿,他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抬手摸了摸佐翼的面颊,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没休息好而已。”

佐翼笑,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又没有进食吗?”陆丹青试探着问,撒娇一样地说,“不要老这样让我担心好不好,每次回来都感觉你好像要死了一样。”

“不会死的,”佐翼失笑,捏捏他的脸颊,“恶魔怎么会死呢,而且还是饿死,说出去不得贻笑大方?”

“那你还老不吃东西……”

“好好好,下次就吃,下次一定吃。”

佐翼安抚他,搂着陆丹青的腰把他揽进怀里。

陆丹青又和他聊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吃了晚饭,期间气氛很好,佐翼也没说起他没进食的事情。

吃完后回到房间陆丹青才完全放松下来,但却是越发不明白了,难道那意识印记果真是忘了收回,而不是有意监视?

真是……太乱了。

他四脚朝天地瘫在床上,肚子上趴着狐小茶,魏燃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陆丹青漫不经心地捻着狐小茶的耳朵尖,偏头看向魏燃,问道:“魏燃,你怎么看?”

魏燃道:“我觉得……您应该多考虑些翼大人的目的,也就是他的意识碎片在曲舒景身上所映射出来的情况。”

陆丹青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结果魏燃一提他又想了起来,顿时脸都绿了。

“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

魏燃垂首答道:“最起码,那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陆丹青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这样么……魏燃,你帮我送个消息给卡卡,就说我请他来做客。明天下午,在花园见面。”

卡卡是他还算说得上话的一个朋友,嗯……说是火包友更合适,他们的第一次是酒后乱性,后来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长期火包友,卡卡也时不时地来串门。但是佐翼不喜欢他,之前陆丹青曾问过,佐翼说是怕卡卡带坏他——虽然在陆丹青看来他觉得自己的芯子已经黑到快烂了,但佐翼总觉得他仍有着人类的心软和善良——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一切都要重新推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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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的血统是一半恶魔一半精怪,对草木植物格外有亲和力,所以当陆丹青被蔓藤悄咪咪缠住手腕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小贱人来了。

柔软的绿色蔓藤顺着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再从领口处探进去,绕过敏感的胸口,蛇一般蜿蜒地扫过小腹,在它从裤头钻进去之前,陆丹青跟扯泥鳅一样地把蔓藤拽住,啪一声撕成两截。

“再敢用这玩意儿碰我,我就让你那根也变得和它一样。”

陆丹青冷声道。

“情趣而已嘛,干嘛这么凶?”

卡卡笑着从灌木丛后扑出来抱住他的脖子,漂亮的金色长发差点没把陆丹青闪瞎。

他有一副好皮囊,潇洒风流的气度使他成为无数妖魔的梦中情人,当然,陆丹青并不包括在内。

他正瘫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卡卡也不在意,热情而奔放地一个旋身坐在他腿上,侧着躺下去搂着他的脖颈,笑眯眯地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

“你之前都很少主动联系我,这次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了?”

陆丹青眯起眼,低笑道:“想你了,不行?”

“当然……可以……”

卡卡顿时笑弯了眼,分开腿跨坐在陆丹青身上,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扭过头,“阳光……太刺眼了。”

知道他是不习惯自己的直接,卡卡不由闷笑,轻咬了口他的耳垂,唤来旁边树木的长着茂密树叶的枝干挡在他们头顶。

卡卡低头吻着他,一边解开陆丹青的衬衫纽扣,柔软的金发垂落在他的肩头和胸口。

陆丹青眯起眼,将一缕金发缠绕在指尖,不怀好意地用发梢去挠卡卡胸前的敏感处。

“阿青!”

卡卡笑着躲开,亲昵地吻他的鼻尖,抱怨道:“我都这么久没见你了……明明知道我耐性不好,还这样撩拨我。”他舔了下下唇,眼中光芒更甚,温热的唇舌羽毛般在光滑如玉的肌肤上舔舐而过。

……

佐翼有个习惯,下午总爱去花园散步。

其实府邸里原本是没有花园的,他不需要花草这种脆弱无用的东西。但陆丹青来了后嫌这里太过空旷没有生气,于是便花了一下午布置了这个花园,又放了许多小动物,朝气蓬勃得虽然让佐翼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后来看小孩儿抱着兔子在草地上打滚的模样,佐翼便觉得,多个花园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这天,他循着老线路慢慢走着,然而绕过池塘后,他却听到了一阵暧昧而低沉的呻吟声。

“卡卡……唔……含深一点……”

佐翼面色一沉,拨开碍事的低垂着的枝叶快步走了过去。

陆丹青本就是有意计划,此时便反应极快地把卡卡拉了起来,扯过衣服将他裹住。

“你们在做什么?”

佐翼阴沉着脸。

欲求不满的卡卡不高兴地从陆丹青背后探出头,不冷不热地说道:“阁下,不过是年轻人的业余生活而已。”

佐翼不理他,紧紧地盯着陆丹青,“是你让他来的,丹青?”

不等陆丹青回答,卡卡便抢答道:“是我自己来找他的。”

佐翼冷哼一声,轻蔑而又冷漠地斜睨了他一眼:“我没问你,这位……”他不记得卡卡叫什么了,眉头皱了皱,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先生。”

卡卡握紧拳头,陆丹青拉拉他的手,回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

“可是——”

“先回去,卡卡。”

佐翼毕竟是恶魔,地位崇高,卡卡不敢和他硬杠,刚才不过也只是逞一时之气罢了,此时陆丹青坚持,便也不再与他争辩,穿好衣服走了。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围绕着他的枝干没了卡卡的有意操控又挪回了原处,温暖的阳光再次倾泻而下。

陆丹青低头整理衣领,佐翼走上前,帮他把衬衫纽扣一个个扣上。

虽然衣服穿好了,但是因为某处起了反应,所以要穿上裤子有些艰难。陆丹青干脆将拉链敞着,把衬衫下摆扯出来,堪堪能够盖住大半部分。

佐翼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和善,“丹青,我和你说过不要——”

“为什么?”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卡卡是我朋友,我叫他来家里玩怎么了?”

“朋友?”佐翼僵硬地一扯嘴角,却是半点不留余地,“能帮你咬的朋友?”

陆丹青不甘示弱地看向他,反问道:“那又怎么样,佐翼,在深渊里讲贞操你不觉得可笑么?”

“我虽然是人类——曾经是,但我在深渊长大,你能指望我有多守人伦规矩?更何况,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来要求我?”

佐翼阴晴不定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哪怕是在阳光下都没有半分光亮。

半晌,他笑了一声,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展开。

“你说得对,你虽然是人类的幼崽,但是是在深渊长大,我确实不该用人类的规矩来思考。”

此前他一直犹豫着,陆丹青毕竟曾经是人类,他们有人伦道德的观念,不像深渊里这些玩意儿无父无母,对着谁都能发情。他把陆丹青带到这里,抚养他长大,教他知识给他力量,在人类看来完全可以说是父亲的角色了,鉴于这层敏感的关系,他才一直克制,一直隐忍,轻易不敢有丝毫逾越。

而现在——

佐翼垂眸看着他,唇畔的笑容愈发大了。

“你说得对,丹青。”

他走上前,在陆丹青愕然的目光下低头吻了上去,垂在身侧的右手抚上某处不可描述。

陆丹青几乎快要吓软了。

港真,在深渊说真爱就和说贞操一样荒谬。

难道……佐翼是想把他当做禁脔?

这么一想,陆丹青就真的软了,他用力推开佐翼,慌乱地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躺椅绊倒。

“阿青——”

佐翼伸手想要拉他,却被陆丹青侧身避开。

陆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该怎么办?打架肯定是打不过,要不……直接跑路得了?

【魏燃,小茶,准备好位面穿梭了没有?】

“阿青,你听我说……”

见他吓得不轻,佐翼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缓慢地靠近他,他知道陆丹青小时过得坎坷,因此心思重,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格外警惕,从不轻易信任,也容易多想,所以在发现自己心思不对后佐翼才更加谨慎。

只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存在十全十美,人心并没有逻辑可以揣测,即便计划得再完美,也总会有出纰漏的地方。

“我——我可以帮你,你想进阶是不是?阿青,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我可以帮你的,我——”

陆丹青全程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也没心思听佐翼说了什么,等到魏燃回应之后更是一刻都不想多待,扭过身拔腿就跑。

佐翼想要追上去,身后蓦然展开的巨大黑翼带起一阵飓风,陆丹青猛地停下来回身望向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染上暗色的红,他浑身紧绷,面部的皮肤变作半透明的苍白,一条条青筋和蓝色的纹路从脖颈一路攀沿而上。

陆丹青低吼一声,双手握成爪状,尖而长的指甲往内扣起,他绷直了身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佐翼很快反应过来,知道陆丹青是误会了,以为他是要对他动手,心里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忙收起翅膀,急急道:“阿青,我不是要——”

话未说完,陆丹青已经一个纵身高高跃起,跳过一旁的围墙跑了出去。

佐翼要追又不敢追,只得站在原地,感受着陆丹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深渊,无力地叹了口气。

第73章

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陆丹青一身的冷汗,他有些僵硬地撑着床坐起来,脸上诡异的纹路一点点褪下。

【丹青大人?】

狐小茶担忧地现形过来蹭他,陆丹青撸了把它的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抱着小茶又躺下去。

【没事。魏燃,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魏燃说:【大人,这是西幻觉位面。】

根据他的描述,原主的身世有些奇特,他是吸血鬼和一位东方的女修士生下的孩子,是罕见的——甚至是唯一的具有人类和吸血鬼特征的混血吸血鬼。他的血是热的,可以像人类一样行走在阳光下;但同时他又需要吸血来维持生命,并且同样具备吸血鬼的掠行(飞快地跑)和催眠技能。但是他的血并无法将人类转化成吸血鬼,而要怎么做才能通过他来使得其他吸血鬼也不畏惧阳光,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正因为如此,原主成了吸血鬼界密党和魔党两个党派争夺的对象。

吸血鬼的统治方式有些像君主制,现在是密党当政,由三位长老统治。密党的作风偏向保守,他们倾向于与人类和平共存,吸血鬼吸血也并不杀人,只是取适量的血填饱肚子而已。而魔党则激进些,在他们看来作为储备粮的人类就只是食物而已,就像人类不会和猪牛这些牲畜住在猪圈牛圈里一样,他们也不乐意与人类和平共存,因此一直以来都有魔党成员在外惹是生非,败坏吸血鬼的名声。

人类的科技水平与时俱进,越来越多的吸血鬼不赞成与人类起大冲突,因此百年前密党对魔党进行了秘密围剿,但并未成功,仍有不少魔党余孽游荡在外,企图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而原主的出现,就成为了这一诱惑,毕竟可以不用惧怕阳光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由密党三大长老秘密照顾着长大,但族群内出现了叛徒,将原主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与密党勾结企图将他抓走。长老们便把他藏到人类社会,因为对于吸血鬼来说,他看起来就与人类无异,只要隐藏的好,不展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技能,即便是面对面也难以察觉出来。

长老们将他交给约书亚·萨瑟兰侯爵代为照顾,他们在人类社会各个阶层都留有不少眼线,世代控制,其中也许有什么秘法,也许是什么交易,原主不得而知,长老们也从未提过,只是告诉他可以信任这个人。

萨瑟兰侯爵今年刚满35岁,独居,有一年满17岁的独子莱斯特·萨瑟兰,和陆丹青一般年纪——当然,只是看起来而已,作为吸血鬼的陆丹青已经一百多岁了。

因为血统的特殊性,陆丹青的成长比人类要缓慢,没人知道他会一直长大还是长到某个阶段就停滞下来,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未知。

待了解完一切后,陆丹青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吸血鬼啊……倒是从未见过。

他下床去照镜子,长相和他自己没什么分别,只是因着混血的缘故,轮廓要深邃锐利些,眼睛也是幽深的湖蓝色。为了掩饰混血的身份,他每天都要戴黑色的美瞳,头发也染成了黑色,并且将其留长,以修饰过于轮廓分明的面部特征。

他皮肤白皙,但又不是白种人那样粗糙的白,天生带有东方人的细腻莹润,这么一打扮下来,混血的特征倒真弱化了许多,像个地道纯正的C国人。

“陆少爷。”

有人在外面敲门,是府上的老管家。

陆丹青戴上美瞳,跑过去开门,“管家爷爷,什么事?”

陆丹青与府上无法无天脾气骄纵的混世魔王莱斯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他长相漂亮又温柔礼貌,任何仆人见了都是软和三分,笑容也多上不少。

“陆少爷,该吃早餐了。”

“好,我洗漱完就下去。”

老管家向他躬了躬身子,转身离开。

陆丹青所在的国家名字他不曾听过,叫亚特兰蒂斯,采用君主立宪制的统治方式虽然保留了皇家贵族的称号,但同时又不具备多少实权,削弱了其实力以确保首相的权利,因而皇室贵族们多通过从商从政以及从军来巩固地位。但另一方面,亚特兰蒂斯又极其注重阶级,因其历史久远,由君主发展至今,一些姓氏也是流传已久,代表着上流阶层的地位与荣耀。贵族的傲慢如同刻在骨子里,他们不歧视平民,也可以一同玩耍,但既然顶着家族的姓氏,享受着优越的条件,便多少有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陆丹青去到餐厅的时候约书亚已经在那里了,正翻看着报纸。他的生活很自律,有着规矩的作息时间表。

“早上好。”

“早上好。”

约书亚向他微微颔首。

萨瑟兰一家有着公认的好相貌,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优雅高贵,又有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和冷漠。约书亚结婚早,婚后一年莱斯特就出生了,而妻子则在生产时难产去世。他与发妻并没多少感情,外界常有萨瑟兰夫人是被他年少时一夜风流搞大了肚子而不得不娶回家的传言。

约书亚穿着整齐熨帖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了最顶上的一颗,即便是要吃饭袖口也是中规中矩地放着,扣着袖扣,全身被包裹得严丝合缝,看起来颇有几分撩人的禁欲感。

“莱斯特在哪里。”他问管家。

“老爷,莱斯特少爷还未回来。”

约书亚皱眉:“一晚上没回来?”

“是。”

“我知道了,下去吧。”

陆丹青看他捏着报纸的手指有些用力,脆弱的纸页被捏出好几道折痕,不由笑说:“别那么生气,他还小,难免爱玩爱闹。”

“17岁,不小了。”

约书亚说,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

他不太会教儿子,妻子又死得早,年轻的时候确实过得荒唐,一夜之间转变成父亲和家主,什么都好学,唯有当爸爸这码事实在是不太容易。加之约书亚本就生得叛逆,不服管教,那荒唐样真是和他以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大学过几天就开学,我会安排好,您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陆丹青撑着下巴,望着他笑,“大长老信任你,我自然也是信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约书亚静静道,“为您服务是萨瑟兰家的荣幸。”

陆丹青:“……”

哥们儿,你这话我没法接。

正沉默着,莱斯特回来了,大大咧咧地把东西往沙发上一甩就要上楼。

“站住。”

约书亚立刻变了一副面孔,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冷硬严肃起来。

“有客人在没看见?从小到大我是这么教你的么?”

莱斯特往这里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在家里长住的客人?是客人还是私生子?”

陆丹青:“……”

“胡闹!”

约书亚把报纸拍到桌上,鹰一般锐利的琥珀色眼睛因为皱眉的动作而眯起,他沉声道:“过来,道歉,问好。”

可以看得出来约书亚在莱斯特面前还是很有威信的,莱斯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吊儿郎当地往陆丹青面前一站。

“对不起,早上好。”

一个其他的字都不肯多说。

“早上好,莱尔。”

陆丹青笑说。

对上他的笑脸,莱斯特面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扒了扒头发,“我上去睡觉了。”

莱斯特转身走了,显然还在赌气,上楼梯时每踩一脚力道都大的像是能踏死一只吸血鬼一样。

陆丹青转头看向冷着脸的约书亚,说:“知道我们那儿对这种不听话的孩子都怎么办的吗?”

约书亚一愣。

陆丹青微微张开嘴,两颗犬牙慢慢长了出来,抵在下唇上。

他嗷呜咬了一口空气,笑得两眼弯弯,不仅不显凶恶,反而十足十的孩子气。

约书亚无意识地随着他的笑牵动起唇角,低头把报纸折好,放到一旁。

陆丹青有些新奇地摸了摸犬牙,拿起一旁的叉随意子照了照,感觉颇有些好看,也不想收回去了,就露着牙齿咬了口吐司。

然后,吐司就被挂在了犬牙上,悬在上下牙之间。

新晋吸血鬼陆怪物:“……”

果然还是要多多练习。

他把吐司拿下来,扯碎了塞进嘴里。

约书亚说:“如果需要喝饮料的话,我书房的书柜第二层,夹板后是一个小冰柜。您可以随时进去,密码锁上有录入您的指纹。”

陆丹青好奇:“哪儿来的?”

“医院里拿的,萨瑟兰家的私立医院。”

“好,我知道了。”

约书亚很有分寸,不管对任何人都能保持着最起码的社交礼节,但他的儿子就不一样了,脾气又大又暴躁,还很有些……中二。

陆丹青去后院的时候正碰到莱斯特从游泳池里出来,他身材很好,腹肌结实,纹理分明,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流,十足十的性感。

见陆丹青看着他,莱斯特冲他抬起下巴,勾唇一笑。

“怎么,羡慕吗?”

不等陆丹青说话,他又哼了一声,“你羡慕不来的,病秧子。”

约书亚对外的说法是朋友的孩子因需要治疗而寄住在家里,加之陆丹青身形消瘦,肤色又白,因此看着总有种病弱感。

莱斯特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陆丹青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解衣服的扣子。他也是来游泳的,裤子里面穿了泳裤,只是萨瑟兰府邸毕竟不是自己家,他总不能跟莱斯特一样半裸奔地从房间里出来。

莱斯特以为他是要跟自己叫板,便也满不在乎地两手抱胸大剌剌地倚着墙壁看着。

纤长的指尖划过衣领,来到胸口,扣子一颗颗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平坦地小腹,肤色莹白如玉,在阳光下漂亮得像是会发光。

C国人的白和他们的白不一样,前者秀气温润,像是莱斯特在展览会上看到的C国古董里那种叫做“玉”的质地,山水墨画般清秀出尘,就和他现在的感觉很是相似。

陆丹青和天生骨架偏大的亚特兰蒂斯人种在身量上确实有差距,但他肩宽腰窄,该有的肌肉半分不少,不如莱斯特那样健壮明显,但自有其内敛的美感。

陆丹青把上衣甩到一旁,接着弯腰脱下裤子,莱斯特的视线无意识地顺着他的腰线往下移动,掠过挺翘的臀部,顺着修长笔直的大腿滑下——

“喂。”

陆丹青把裤子踩在地上,如同野兽捕猎一般踏着缓慢的步子来到莱斯特面前。

莱斯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陆丹青推着肩膀按到墙上,他一惊,立刻挣扎起来。

陆丹青比他矮上一些,莱斯特怒视着他的脸,然而这病秧子笑起来居然贼他妈好看,一双桃花眼宛若满载着星辰般熠熠生辉。他想要移开视线,但别的地方就是陆丹青的身体,这吸引力一点也不比他的脸逊色,莱斯特几乎不知道要往哪里看,肉眼可见的潮红一点点爬上他的面颊。

“羡慕吗?”陆丹青朝他眨眨眼,“羡慕不来的,肌肉男。”

莱斯特:“……”

他恼羞成怒地推开陆丹青,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反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恶狠狠地压在墙上,脊背与瓷砖撞出一声闷响。

“挑衅我,嗯?”

莱斯特狞笑着逼近他。

“是又怎么样?”陆丹青歪头,“你要揍我?”

莱斯特看着他的脸,一时失语,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是”字。

半晌,他放下手,故作大度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揍比我弱小的——”

“人”字还没出来,就被陆丹青一脚踹进了泳池。

陆怪物扒在池边冲着他笑,“我看你脑子有些不清醒,还是下去凉快凉快比较好。但鉴于你脑内空空,大概是会浮起来的,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会淹死了。”

“我——”

莱斯特憋屈,他性子直,直接问候别人祖宗的时候多,这样拐弯抹角地骂人能听懂已经是极限了,更不用说还要骂回去。

“我——我——”

“你什么?”

陆丹青笑得灿烂。

莱斯特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我会游泳!”

第74章

莱斯特沮丧地发现陆丹青一点也不怕他,这个C国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难缠,他总是笑,似乎以为光凭着笑容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然后莱斯特还他妈的发现这他妈的居然就是事实,对着那张脸他往往只有哑火的份儿。

莱斯特气得不行,气冲冲地想出去找他朋友诉苦,却在楼梯口碰见了陆丹青。

陆丹青差点和他撞上,忙后退了一步,却被莱斯特拽着领子拉过去,随即就见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是病毒吗?碰我一下都不行?”

这幅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真是令人恼火,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陆丹青:“……”

“你脑子里装着的几天前的游泳池水还没倒干净吗?”

快撞上了不躲开是要怎样,跟相扑似的顶到一起么?

“莱斯特。”

约书亚从书房走了出来,上了楼梯右拐第二个房间就是书房。莱斯特转头看去,想来他是并没关门,才会听见外面的动静。

父亲一向注重隐私,房门既然没关,那么想来就是在等人了。

“注意你的动作,礼貌。”

莱斯特哼了一声,松开陆丹青,掠过他就要下楼。

“站住。”约书亚命令,“道歉。”

莱斯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扭头看着陆丹青,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陆丹青无语:“皮这一下有意思吗?”

每次都要逞能,然后被按着头道歉?

莱斯特瞪他。

约书亚冷声道:“莱斯特,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你对萨瑟兰家的客人出言不逊。”

陆丹青面无表情地看他,没再像以前那样说没关系,莱斯特转过头,说:“对不起,父亲。”

约书亚微微颔首:“下去吧。”

陆丹青没再看他,朝书房走去。

他关上门,走去约书亚说的地方拿“饮料”,也就是血袋,插上吸管喝起来。

约书亚坐回书桌前处理事务,陆丹青吸溜着饮料四处闲逛,翻看着书架上的藏书,一部比一部厚。

喝完后,他把血袋扔到垃圾桶,对约书亚眨了眨眼:“萨瑟兰先生,多谢款待。”

约书亚抬头要和他道别,却见他的下唇上还残留着些许殷红,忙说:“等一下。这里……”他指了指嘴唇,有些尴尬地提醒他。

下一秒,就看到陆丹青舔了下嘴唇,嫩色的舌尖卷起那抹血迹,他眯了眯眼,又有些意犹未尽似的舔了几下,然后问道:“还有吗?”

约书亚有些怔愣,喉间发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以他见过的人和吸血鬼来说,陆丹青当之无愧地是最好看的那个,但可能是因为他的成长环境接触的人不多,约书亚觉得他比很多人和吸血鬼都要单纯,就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顶着这么副相貌的小吸血鬼似乎美而不自知,这很危险,尤其是在开学之后——学校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约书亚怕陆丹青被欺负,更怕他会一个生气露了陷,暴露吸血鬼的身份,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约书亚又没办法和他说这个问题,只好沉默着,却听陆丹青问道:“有镜子吗?”

书房里没有镜子,约书亚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前置摄像当做镜子给他照。

陆丹青把头探过去,约书亚浑身僵硬地坐着,任由他贴过来,甚至没有想到他完全可以往旁边挪一点。

他感受得到陆丹青浅浅的呼吸和体温,也许比常人低一些,但绝对是有温度的,和他见过的所有吸血鬼都不一样。

陆丹青照了照,不知道是不是喝过血的原因,嘴唇变得艳红不少,他又用手背用力抹了抹,转头问约书亚:“我总感觉有些红了,是不是?”

约书亚慌忙回神,勉强维持住一贯的冷静,说:“还,还好。”

“唔……”陆丹青又用力搓了搓嘴唇,“那我先走了,谢谢你。”

“没事。”

下楼的时候却看到莱斯特还在,见他下来,莱斯特一下子站起身,盯着他看。

陆丹青回瞪他:“做什么?”

“你嘴唇怎么有些肿了?”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你和父亲在书房里面做什么?”

“看书,聊天。”

“他从来不会聊天——不会和比他小太多的人聊天。”

陆丹青有些烦了,撇过脸道:“我不知道,你有事就去问你父亲,他让我去的。”

真是抱歉了,约书亚·背锅侠·萨瑟兰侯爵。

他在心里小小声说。

陆丹青径自走了,莱斯特看着他离开,神色复杂。

******

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陆丹青和莱斯特住在同一个宿舍,课程不算忙碌,最起码不是陆丹青接受过的最繁忙的教育,所以还算应付得来。同学们也都很友善——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莱斯特与他同一宿舍,两人经常同进同出,看在萨瑟兰家的面子上,也没有人会自找麻烦地来为难他。

莱斯特还是老样子,脾气又臭又硬,但是在应付他这件事上陆丹青已经算是得心应手,任凭他装高冷又或是暴脾气的时候都懒得搭理,只装作看不出来,照样和他该说什么说什么。

开学一周后,莱斯特的几个朋友组织去野外露营。除陆丹青和莱斯特以外,本来还有两男一女的,其中有一对是情侣,叫温恩和凯瑟琳。后来那个单身的男生临时有事,于是就只剩下了情侣和陆丹青以及莱斯特。

这样的组合着实有些……奇怪,尤其是烤火烤到一半那对情侣就开始拥吻的时候。

陆丹青沉默地烤着鸡翅,他能感觉得到莱斯特在看他,但是当他转头的时候他又扭过去了,从旁边的调味篮里拿出孜然粉,问:“撒一点吗?”

“嗯。”

他举着鸡翅贴近火焰,莱斯特把孜然粉撒上去,几颗火星被崩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和那对情侣湿吻的滋滋水声夹杂在一起。

沉默着实在太尴尬了,陆丹青摸摸鼻子,没话找话道:“他们……他们总是这样吗?”

“差不多。”莱斯特说,“我们这里的交友和恋爱都比较开放,和C国可能不太一样。”

“你也这样吗?”陆丹青问。

莱斯特偏头看他,勾唇笑了笑,很有些痞气。

“是啊,想试试么?”

他凑过来,捏住陆丹青的下巴,不怀好意道:“我可以让你试试。”

“你再敢靠近一点,”陆丹青面无表情,“我就把这竹签戳进你肚子里,让你和鸡翅排排站一块儿烤烤火。”

莱斯特笑起来,懒洋洋地往后退了退,“我就开个玩笑。”

小情侣终于难舍难分地亲完了,凯瑟琳架起锅煮泡面,陆丹青把烤好的鸡翅塞到莱斯特手里,站起身来,“你吃吧,我去走走。”

“喂,”莱斯特在后面喊,“小心点,树林里有狼。”

陆丹青自顾自往前走了,莱斯特悻悻地扭过头,随即就见凯瑟琳一脸促狭地看着他。

“干什么?”

莱斯特一下子竖起浑身尖刺。

“Wow,莱尔你可别这样吓我的宝贝儿。”温恩大笑着把凯瑟琳搂进怀里,“怎么了,和你家宝贝儿相处不愉快?”

莱斯特皱眉,没好气地瞪他,说道:“什么就宝贝儿了,恶心不恶心,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温恩不服气:“我怎么了?你刚才不还想和我一样么?”

“你——”

莱斯特一噎,他刚才本是存了调笑的心思——自从对上陆丹青次次吃瘪后他就决心一定要压他一头,但似乎这次计划又失败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人美性格甜,喜欢也是正常的,不止你,班上喜欢他的好多呢。”

“什么?”莱斯特警觉地竖起耳朵,“还有谁喜欢他?”

温恩努着嘴想了想,说:“我知道的有伊斯特,莱蒂斯,约翰……”他一个个如数家珍般的报着数,莱斯特越听脸色越黑,忍不住说,“他平时话也不多,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

“什么叫话不多?”凯瑟琳不服气,“人家那是彬彬有礼,温柔礼貌,可绅士了,多招女孩子——也有一些男孩子喜欢了知道不知道?”

温恩笑嘻嘻地搂紧了凯瑟琳,说:“你可得抓点紧,竞争对手可多了,尤其是那个古代历史课教授的助教,每回看陆的眼神都像是要把他剥光似的。”

话题越跑越偏,莱斯特抿了抿唇,辩解道:“我没有喜欢他,我就是——他有点难搞,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在他面前你生气也好高兴也好,不管怎么样他永远都是一种反应,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的,当然明白了。”凯瑟琳忍住笑,和温恩对视了一眼,“找存在感嘛,我懂的,我们都懂。”

莱斯特没看懂她笑容里的深意,还以为两人真的get到了他愤怒的点,心里松口了气,低下头用力地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问:“你们说,要怎么办?”

“当然是死皮赖脸了,”温恩抢答,“你没看你刚才靠近他的时候他都不自在了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再接再厉,多几次像刚才那样的动作,一定可以的。”

别怂,就是撩!

他给莱斯特加油打气。

“……”莱斯特满面狐疑,“真的?”

“当然了。”温恩说,“不信你问凯瑟琳。”

莱斯特其实没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要问凯瑟琳,但见凯瑟琳也点了点头,便多少有了点底,“好,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陆丹青本是四处走走,想着去树林里采些野果吃,没想到却在西边看见了一只被捕兽夹夹住小腿的棕色皮毛的野狼。

那只棕狼很警惕,努力支起身子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呜呜声。

陆丹青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魏燃告诉他这是一只狼人,陆怪物当即便来了兴趣,装模作样、故作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两手平举起来,轻声说:“嘿……我是来帮你的,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放松一点……你流血了,我得把这个夹子拆开,不然腿会断的,放松,我没有要伤害你……”

他絮絮叨叨地安抚着,大概是他那张脸太过纯良无辜,清瘦的身形也确实没什么杀伤力,棕狼只是盯着他,并没有其他动作。

陆丹青在它身边蹲下,轻轻地顺了顺他的皮毛,棕狼不适地动了动脖子,下意识地要咬,但却只是咬了口他脖子前的空气,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放轻松,我不会害你,好吗?”

陆丹青摸着他的身体,在棕狼耳朵边低声说,竖立的狼耳敏感地颤了颤。

他安抚了很久,棕狼才慢慢放下警惕,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见棕狼终于安静了,陆丹青转而去掰捕兽夹,铁质的夹子上是锐利的锯齿,紧紧地扣住棕狼的腿。他已经用出了一个正常大学生该有的力量,不仅没能完全掰开,连手掌都划伤了。

“我操……这什么……”

陆丹青忍不住低骂,棕狼一呆,迟疑地看了眼他的脸,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陆丹青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四处寻找着能用的工具。

他找来两根木棍,一脚踩着捕兽夹的边缘,硬是把夹子给撬开了。

陆丹青握住棕狼的腿,撕下一截上衣给他作简单的包扎。

“能走吗?”

棕狼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陆丹青以为他要离开了,却见棕狼又走回他身边,咬着他的衣角去碰他受伤的手掌。

“要我包扎?”陆丹青笑问。

棕狼盯着他。

“我和几个朋友在这里露营,我们有带纱布,回去再包扎。”

棕狼甩了甩尾巴,仰头碰了下他的手背,潮湿的鼻子在上面蹭了蹭,像是要记住他的味道一样,围着陆丹青转了很久。

“我该回去了,”陆丹青蹲下身对他说,“下次出来玩要小心点,别莽莽撞撞的,被人抓走吃掉就不好了。”

陆怪物看着棕狼毛绒绒的头顶,心里有些遗憾,虽然很想摸,但是狼和狗毕竟不一样,还是别乱碰的好。

回营地后,凯瑟琳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差点没把锅掉地上,随即发出一声足以赶走森林里所有乌鸦的尖叫。

陆丹青以摔倒为由应付了他们的盘问,凯瑟琳帮他处理伤口,拿着镊子把陷进手掌里的木刺拔出来,然后用酒精消毒,配合着棉花把伤口周围清洗干净,最后裹上纱布。

莱斯特无意间瞄到扔在一旁的沾满血的棉花和纱布,只觉得一阵眼晕,但看着陆丹青低垂着的眼睫和苍白的脸色,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决定拿出一点该有的男子汉气概来。

“你坐着,我去给你泡杯葡萄糖。”

便携的小型饮水机就放在旁边的地上,莱斯特蹲下去装水,起身时眼前忽然一黑,踉跄着踩着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后退几步,最终还是仰面倒了下去,该给陆丹青的葡萄糖水被他尽数倒在了脸上。

陆丹青:“……”

第75章

陆丹青把莱斯特扶到帐篷里,又泡了杯葡萄糖给他。小情侣正在外面如胶似漆地腻歪着做饭,把他这个伤患赶进来休息,陆丹青闲着也是没事,便抱着本书坐在旁边看。

一杯葡萄糖水下肚,莱斯特缓过神来后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想找缝么?”陆丹青神色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往西边走150米,那里的土比较松,很容易就可以挖出一条缝来。”

莱斯特:“……”

陆丹青身边放着个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肌肤映衬得莹润如玉,过长的黑色长发被一条发绳松松垮垮地扎着搭在身后,只余耳边垂下几缕碎发,使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不少,显出几分秀气温柔来。

莱斯特看得有些呆,连原本要怼回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口,红晕不知不觉地爬上面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

“没什么好丢脸的,”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无意识地摩擦着书页,“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

莱斯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莹白的指尖,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也是吗?”

“唔?”

陆丹青转头看他。

对上他的目光,莱斯特不由得有些紧张,虽然这样显得很没骨气,但他想应该没有人能在顶着这么张脸的人面前保持镇定自若,于是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说,你也是吗,有害怕的东西?”

“当然。”

“是什么?”

陆丹青想了想,坦诚道:“虫子。”

不管是有毛的没毛的,多腿的少腿的,会飞的不会飞的,只要是虫子陆丹青就讨厌,包括蝴蝶——因为即使它的翅膀漂亮,但是身子很恶心。

“真的?”莱斯特有些来劲了,“我不怕虫子。”

“是吗。”

陆丹青被他孩子气的较劲儿给逗笑了,果然是叛逆期的少年,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可没心思和小孩儿玩过家家,便笑了笑,敷衍道:“那你很厉害。”

莱斯特挺起脊背,他们是在野外露营,蚊虫多是肯定的,树木多的地方小爬虫也不少,他又看了眼陆丹青,心里暗自想着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八成被咬一口就要肿上好久,娇贵得很,他必须得看好了,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呢?

莱斯特呆住,他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突然生出那种念头,就像着了魔似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人好像又确实很不错,长得好,性格也好,会关心人,从不发脾气,刚才还扶他进帐篷照顾他——

“莱斯特,”陆丹青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莱斯特?”

“啊……啊?”

莱斯特慌忙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瞟。

“凯瑟琳叫我们出去吃饭了。”

“好、好,我知道了。”

陆丹青站起身,发绳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到掉落在地,头发也散了下来。

莱斯特探身把发绳捡起来,这是一条藏蓝色的丝绸发带,边角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了萨瑟兰家的家徽。

“这是……”

“发带而已。”

陆丹青伸手要拿,却被莱斯特闪了过去,他笑笑,说:“我帮你。”

陆丹青无可无不可,谁绑头发都一样,便从包里翻出梳子递给莱斯特,在他身前坐下。

莱斯特用手指把他理顺长发,小心地将几处打结的地方解开,比陆丹青之前的暴力梳头法还要细心,他甚至都没察觉到疼痛,没想到这哈士奇认真起来倒也还看得过眼。

莱斯特看着凌乱发丝中露出的白皙脖颈,低声问道:“这个发带……你一直在用吗?是你的?”

“不是,是你父亲送的。”

原身之前没有用发带的习惯,他被三位长老照顾得很好,而且严格限制了活动范围,要自己动手做的事情不多。但陆丹青住进萨瑟兰家后就不一样了,做什么都得自己来,一头长发碍事的很,本来是用皮筋随便扎的,约书亚大概是看不过眼——毕竟他总是格外注重仪容礼仪,所以才把这个给了他。

莱斯特把头发大致理顺后又用梳子慢慢梳着,听到他的回答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说:“他对你很好。”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完全不似平日里那副嬉笑怒骂,喜形于色的模样。

陆丹青以为他是吃醋了,嫉妒自己分走了父亲的爱,便忍不住笑,劝说:“朋友托付罢了。你可是他儿子——亲生的,唯一的。他对你也很好,只是不太表现出来,你知道的,你父亲就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不是,”莱斯特把梳子放到一旁,将头发拢了拢束在手心,有些笨拙地用发带绑好,“不是这样的。”他笑起来,“生在萨瑟兰家,我早就不指望能像普通家庭里那样过了。我的意思是……他似乎……”他皱了皱眉,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句说下去。

发带这种东西本身就带有些旖旎的意味,但看着陆丹青的样子似乎并未多想。

……也对,刚才他说住进萨瑟兰家是因为朋友托付,那么大概也只将约书亚当做是长辈,C国的国风偏向保守内敛,想得没那么多也是正常的。

“似乎什么?”

陆丹青微微偏头看他。

“……没什么。”莱斯特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绑好了。赶紧出去吧,温恩和凯瑟琳应该等了很久了。”

他们的晚饭是烧烤和啤酒,围着炭火一边吃一边听温恩讲鬼故事——吸血鬼和狼人的鬼故事。

“据说那边的那片森林深处,就是狼人的根据地。”温恩神秘兮兮地冲他们挤眉弄眼,“狼人知道吗,就是那种月圆时候会变身,一爪子就能把你心脏掏出来的东西。吸血鬼则是和狼人势不两立的一个种族,他们有犬牙,咬人爱咬脖子,一口下去就是两个血洞……”

温恩讲得绘声绘色,凯瑟琳全程惊恐脸,陆丹青倒是听得想笑,他转头去看莱斯特,这又二又蠢的熊孩子正专心致志地帮他驱赶周围因火光而聚集过来的小飞虫。

“莱斯特,”陆丹青叫他,“你怕狼人吗?”

“狼人?”莱斯特顿了顿,“没事,我有枪。”尽管这样说,但他还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陆丹青撑着下巴,笑说:“怎么了,在找狼人?”

“虽然温恩只当是玩笑,但是……”莱斯特压低了声音,“那片林子确实经常出事情,只是被压下来了而已。”

“出事?”陆丹青诧异,“什么事?”

“就是,有人被撕成碎片什么的。”莱斯特含糊不清地说,他不想吓到陆丹青。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说:“那也不一定是狼人做的吧,说不定是吸血鬼呢?”

莱斯特笑起来:“吸血鬼也并没有比狼人好到哪里去。”

“倒也是。”陆丹青噗嗤一笑。

莱斯特咳嗽了一下,把酒瓶伸过去和他碰了碰杯,说:“你真的相信这些?吸血鬼和狼人什么的。”

“你信吗?”陆丹青反问,“说不定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狼人就会扒在门口流着口水等着你半夜醒来,把头伸出去,然后——嗷呜!”他怪叫一声,“——把你的头一口咬掉!”

莱斯特的脸瞬间绿了。

这场茶话会以凯瑟琳的尖叫结束,温恩被她的拳头打得连连求饶,连滚带爬地跑进帐篷里。

陆丹青暗自想着,凯瑟琳肯定是因为和他还没那么熟所以那拳头才没能落在他身上——对此他感到深深的庆幸。

既然小情侣睡一起,那么陆丹青和莱斯特自然共享了另一顶帐篷。底面铺上厚厚的床垫,虽然空间狭小,但躺着也还算舒适。

莱斯特在床垫和帐篷的缝隙中间和外面都撒上了驱虫的粉末,然后爬进帐篷里,把陆丹青往里面推了推:“进去一点,我睡外侧。”

陆丹青翻了个身滚进去,趴在软垫上望着他笑,说:“怎么了,保护我?”

莱斯特被他看得脸红,忍不住板起脸,恶声恶气地说:“我头大,狼人咬不掉。”

“噗——”

陆丹青把头埋在枕头里笑得喘不过气,合身的上衣因为他的动作而往上缩了一截,露出白皙劲瘦的腰身。

莱斯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烧起来了,然而却不得不和陆丹青躺在同一个被窝里,甚至是胳膊贴着胳膊。

“喂,莱斯特,”陆丹青好不容易止住笑,又问,“那你说,如果狼人把帐篷掀起来吃掉我怎么办?”

莱斯特:“……”

他崩溃地去抓陆丹青的肩膀,“你哪来的那么多的如果如果!”

陆丹青哈哈大笑,两人在帐篷里打闹起来,隔壁帐篷传来温恩的大叫:“你们节制一点好不好!帐篷都快被震塌了!”

陆丹青捂住嘴止住声音,笑意却又从弯弯的桃花眼里倾泻出来,莱斯特跨坐在他腰上,看着他憋笑憋得红扑扑的面颊,忽然就有些说不上话,他抿了抿唇,像是被恶魔蛊惑了一样地俯身亲了下去,吻在陆丹青的手背上。

陆丹青倏地瞪大了眼。

两人离得极近,过了一会儿,莱斯特把他的手拿开,吻上他的唇。

他没有什么经验,只知道跟吃糖似的舔着,勾弄着他的舌尖。

陆丹青扭过脸,他从交缠的呼吸间闻到了莱斯特身上的酒气,他不确定对方是酒精上头还是真有什么别的心思,毕竟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躁动的、荷尔蒙旺盛的青少年来说,只要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和还算不错的性格就可以很容易地赢得他们的青睐。

意识到他的拒绝,莱斯特直起身,他抹了把脸,露出有些发红的眼睛,然后从陆丹青身上下来。

“对不起——抱歉,我只是,有些……抱歉。”

莱斯特掀开门走了出去。

陆丹青莫名其妙地坐起来,暗自感叹着脆弱的少男心果然撩拨不得。

过了一会儿,莱斯特一身凉意地进来了,陆丹青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你去哪里了?”

“去旁边的小河洗了个澡。”

“哦……那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那晚的事情陆丹青权当没发生过,于是莱斯特也不再多提,只和以前一样相处。

他们在野外玩了一天,打算在第三天下午启程回去,没想到车却出了问题,没办法启动。莱斯特和温恩不得不走去附近两公里的城镇里借修车的工具,凯瑟琳在帐篷里睡觉,陆丹青留守营地。

今天天气是阴天,又闷又潮,陆丹青便脱了衣服只穿着短裤披着外衣坐在营地不远处的河边撩着水玩。

河里有些小鱼,陆丹青晃荡着脚丫子搅乱水波,恶作剧地把晕头转向的鱼儿们卷进乱流里。

忽然间,他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更准确的说,是吸血鬼破开空气飞快跑近的声音。

陆丹青只当做不知道,直到那人出声时才故作惊惶的站起来,河里的石头湿滑,他在上面滑了一跤差点跌进水里,被那人抓住胳膊稳稳扶住。

这位不速之客的身材高大却不健壮,他肤色苍白,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意味,与陆丹青接触的皮肤如同大理石一般坚硬而冰凉。

“先、先生?”陆丹青弱弱地出声,“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唔……”

男人眯起眼,他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轻嗅着什么。半晌,他笑起来,声音愉悦:“小甜饼,你是哪里人?”

陆丹青:“……”

他生得好看,笑起来却像条阴冷的爬行动物,狭长的眼睛眯起,深海一般幽暗深邃的藏蓝色眼睛望进去便如同望向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的走廊,引诱探险者的深入。

陆丹青暗自戒备起来,他知道吸血鬼有催眠的能力。

“我……你、你又是谁?”

“可爱的小甜饼,没人教你要回答了问题后才能问下一个么?”

陆丹青盯着他,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噢……好吧,好吧,倔强的小甜饼。”男人低笑,暗哑的声线性感又暧昧,“我——”

话未说完,一声低沉的野兽的吼叫忽然传了过来,随即便有一道粗重的呼吸声慢慢靠近他们。

“啧……”

男人皱起眉,似是嫌恶又似轻蔑地瞟了那只缓慢走近的棕狼一眼,低声咕哝了一句:“四条腿的畜生。”

“嗷呜……”

棕狼压低了声音冲他咆哮,尖锐的牙齿展露无疑,它压低了脊背,有力的四肢略微弯起一个弧度,因为蓄了力道而紧紧绷着。

“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小甜饼。”

男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摸陆丹青的脸,棕狼猛地一个瞪地飞扑了过来将两人隔开,陆丹青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棕狼甩着尾巴挡在他面前。

男人低嗤一声,对陆丹青说:“我叫卡里恩,记住我的名字,小甜饼。”

他转身走了,棕狼不安地刨了刨泥土,绕到陆丹青身后去咬他的衣服。

陆丹青的外衣本就是随意穿着的,被棕狼一拽直接顺着手臂掉了下来,几乎将它整个头罩住。

“呜、呜……”

棕狼摇着脑袋企图把衣服弄开,两只前爪轮流扒拉着,好不容易才弄了下来,重见光明。

棕狼想催陆丹青赶紧走,可他现在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短裤,咬裤子显然不太合适,用头拱的话……腰?大腿?屁股?似乎都……

棕狼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陆丹青蹲下来看他,掰过他的后腿,发现那里缠着的依旧是他那片衣服,唯一不同的是血迹变少了,似乎是被洗干净又了绑上去的。

“伤好点了没有?”陆丹青摸了摸伤处,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棕狼仰头盯着他,任由他顺着自己的脊背抚摸,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放着的刚才拨弄下来的上衣,他想起那片用来包扎伤口的衣服因为清洗过的关系已经没有什么少年身上的味道残留了,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在陆丹青手臂上蹭了蹭,乖顺地拱进他怀里。

陆丹青顿时大喜,棕狼向来高冷,没想到这次居然愿意和他撒娇。但还没等陆怪物好好撸一把,棕狼却突然叼起地上的衣服扭头撒开蹄子狂奔跑走。

“???”

第76章

陆丹青有个定期喝血日,每隔两三天就回一次府邸,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都是光明正大回去的。但露营回来的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的却觉得特别饥渴,和莱斯特躺在同一个宿舍里都能闻到他血液里的味道。由于时间也不早了,他本来想忍到明天再说,后来约书亚带来电话说是有事要商量,语气很是谨慎,估计不是什么小事,陆丹青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去一趟。

他起床换衣服,坐在床上打游戏的莱斯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去哪里?”

“回……回去一趟。”陆丹青含糊地说。

“又是父亲找你?”

陆丹青瞅了一眼屏幕,说:“快接着打,排位赛呢,要输了。”

莱斯特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他,重复道:“父亲找你?”

“嗯……”

“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时间确实太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快要十二点,否则陆丹青能编出几十个理由把他堵回去。

“我不知道。”他硬着头皮说,“他就叫我回去,说有事情。”

莱斯特皱眉:“他——”

“他毕竟是长辈,我又寄住在你们家……拒绝也不太合适。”陆丹青打断他的话,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迅速穿好衣服,没有给莱斯特说话的机会,扔下一句“我会早点回来”就匆匆离开了。

他开车回萨瑟兰家,住宅里空空荡荡,仆人都有单独的厢房住,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吊顶上的巨大水晶灯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却是半分生气都没有。

陆丹青走到书房,约书亚正站在窗口,他穿着正装,像是刚从宴会上回来。虽然身着华服,但他薄唇紧抿,本就不红润的面色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苍白,看起来异常冷漠疏离。

“什么事?”

陆丹青问,一边走到老地方去拿血袋。

“今天晚上参加了个宴会,从老朋友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最近市里出现了不少魔党的人。”

约书亚说,见陆丹青咕叽咕叽喝完一袋血又去拿另一袋,不由一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渴了。”陆丹青不在意地说,“你们还知道密党魔党?”

“各有各的渠道。”约书亚淡淡道。

密党有线人,魔党自然也有,密党的和平政策得到了大多数政府高层以及各界重要人士的支持,但魔党对于某些人来说却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刃——谁又能追查得到吸血鬼呢?而且便是追查到了又能怎么样?普通的铁牢根本关不住他们。

因此,两派在人类社会里都有各自的势力。

陆丹青咬着吸管,说:“今天从营地回来之前,我碰到一个吸血鬼,叫卡里恩,看着像是魔党。”

魔党的吸血鬼因为好杀人,且吸血从不节制,都是非得吃到饱为止,因此身上的血管比普通吸血鬼更为突出,且呈血红色。当然,这并不是判断魔党的标准,有这样的特征也只能说明该吸血鬼嗜杀如命罢了。

约书亚皱眉:“需不需要通知大长老?”

“不需要。”陆丹青摇头,“没关系,他没认出我,更像是路过。”

“但是市里不该有那么多魔党在,”约书亚说,“他们喜欢杀人,狩猎多是在较偏僻的地方进行,市里人多眼杂,风险也大,他们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陆丹青把空了的血袋扔到垃圾桶,“八成是密党内部出了叛徒走漏了消息,他们动静这么大,三位长老肯定也是知道的,没必要再和他们说。”

约书亚点头,他有些尴尬,没想到陆丹青思考事情的时候这么周全,倒是他一惊一乍的,冲动过了头。

“倒是你,你怎么了?”陆丹青冲他抬抬下巴。

“什么?”

“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

约书亚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但见陆丹青略带关切的模样,便将原本的答案咽了下去,说道:“有些胃疼,没什么。”

“吃药了吗?”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吃。”

“那你坐着,我去拿药倒水。”

陆丹青掠行而出,不出五秒就回到了书房,把药和水递给他。

“吃过饭没有?”

“吃了一点。”

“喝了很多酒?”

约书亚谨慎地回道:“也没有很多。”

陆丹青眉梢一扬:“当吸血鬼的鼻子是摆设?”

约书亚一时哑然,他差点忘了吸血鬼的五感可以对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状况了然于心。约书亚故作随意地往后退了几步,屈起手肘搭在窗台上,有意无意地又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

陆丹青笑,他随手拨了拨头发,刚才出来太急没来得及绑。

“我去给你煮点——煮点——呃……”陆丹青卡壳了,他从来没自己煮过泡面以外的东西。

约书亚忍不住笑,他很少笑,平时虽然不至于冷着脸,但笑脸也不多,更多的是不冷不热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莱斯特才和他不太亲近。

“一杯热牛奶就行了。”

“好。”

陆丹青如释重负,下楼去给他热牛奶。

约书亚走出书房站到栏杆边,看着陆丹青连残影都看不见地飞快掠行下楼。似乎是察觉到他在看,陆丹青在客厅站定,仰头冲他一笑,两颗长长的犬牙抵在下唇上。

他很喜欢吸血鬼的这两颗牙,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有时间就要露出来。

想到这儿,约书亚便又忍不住柔和了眉眼,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地追逐着他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牛奶后他倒真舒服了一些,陆丹青搬了张椅子跪在上面把头探出窗口东张西望,吸血鬼的五感尤其敏锐,他叼着棒棒糖顶着椅子一翘一翘地玩着,一边暗自留意着四周。

魔党的人来了这里,即便不知道陆丹青的身份,但C国本地人加上混血在这儿留学的人也就那么些,对魔党来说杀人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一个个排除,总能把陆丹青揪出来。

“怎么了?”

约书亚走到他身边。

“我在想,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

现在离开会引起怀疑,但若是等到最后身份露馅也是同一个结果,陆丹青倒也罢了,但萨瑟兰一家只是普通人,逃也逃不远,这才是最麻烦的。

“不用太担心,”约书亚静静道,“长老们会有办法的。”

“真要彻底地解决一切,就只有一个办法。”陆丹青说,膝盖勾着椅子一翘一翘的,椅子腿也跟着一下下地敲击着地面。

“得把魔党清了。”

他低声说。

虽说两党政策不同,但毕竟是同类,百年前要围剿魔党就得到了不少密党高层的反对,密党向来奉行怀柔政策,对人类是,对同类也是,他们狠不下心来绞杀魔党。

但是魔党可没他们那样的胸襟。且不提百年前的围剿之仇,就说魔党吸血鬼的生活方式就让他们的性格中少了许多人性,他们好斗,残忍,嗜血,对任何种族都一样。

约书亚转头看他,“这很难。”

“是,很难。”陆丹青承认,他跳下椅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但必须得做——必须得有人来做。只是……需要一点方法,得看长老们怎么想。”

要清理魔党,就需要有人出头背锅,只要最后魔党死绝密党当政,那么谁来做吸血鬼的王其实都一样。当然,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就得看三大长老的态度了。

约书亚眉梢一扬,在刚开始接受这个委托时他以为这位特殊的小吸血鬼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需要尊重,需要小心对待,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好看但空洞。可现在看来,陆丹青所展现出来的思考也好魄力也罢,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和想象,如同钻石一般,不仅外表瑰美,内里同样坚硬。

他望着陆丹青,眼里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在月光的蛊惑下悄悄地流淌了出来。

“已经很晚了,不如就留宿吧。”

约书亚突然说。

“这个……还是不了。”陆丹青揉揉额头,“莱斯特那边会不好交代。”

“交代?”约书亚皱眉,挺起了身子,“交代什么?”

陆丹青眨眨眼,对他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觉得,他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但现在太晚了,正是吸血鬼的活跃时间,外面不安全。”

约书亚面色不改,仿佛并没把莱斯特的问题放在心里。

“可是莱斯特——”

“不用管他,没有解释的必要。”约书亚淡淡道。

陆丹青一呆。

约书亚打量着他,心中生疑,陆丹青对莱斯特的态度转变得有些突兀。他走上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们露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没,没有什么。”

约书亚说:“这十多年来,因为我事情忙,所以也没怎么管教莱斯特,导致他和一些朋友走得比较近,也玩得比较疯——在某些方面。”他意有所指。

陆丹青持续呆滞,有些不相信:“真、真的?”

老司机面前一切无所遁形,那天晚上莱斯特亲完陆丹青后的反应真是清纯的不行,就像个情窦初开、一时冲动的普通少年,陆丹青不认为他真有玩的这么开。

再说——有哪个父亲会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所以……如果他对你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啊……”

陆丹青傻乎乎地看着他,他反应不过来约书亚是什么意思。

“那么,”约书亚缓慢地说,“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他比陆丹青高一些,虽然身形颀长,但骨架偏大,加之面容冷峻,看着还是比他有气势得多,此时眉头微蹙地盯着他的样子颇有些压迫感。

“……没有。”

约书亚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微微颔首,“那便好。”

陆丹青瞅着他:“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他顿了顿,“青。”

这里的语言和C国有差异,虽然可以单独称呼姓氏也可以单独称呼名字,但因为丹青二字不好发音,叫起来怪腔怪掉的更奇怪,所以独取“青”字更好称呼。

陆丹青歪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约书亚的语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和此前公事公办的方式比起来,又多了些……温和?

他眯了眯眼,顺从道:“晚安。”

只是还不等陆丹青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正是莱斯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约书亚对拿着手机犹豫不决的陆丹青说,“可以由我来接听。”

陆丹青巴不得把烫手山芋丢给他,自然是同意了。

电话刚一被接起莱斯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略带急切:“你怎么还——”

“是我。”约书亚的声音毫无起伏,“青休息了,明天再回去。”

莱斯特捏紧了手机,声音带上几分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怒气:“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你这里。”

“与你无关。”约书亚冷淡道,“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事,成熟一点,莱斯特。”

莱斯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你不能——”

约书亚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陆丹青。

“最好关机,防辐射。”他体贴道。

“……”

陆丹青看了看手机上又亮起来的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眼约书亚,有些无奈。

“如果你想接起来也是可以的。”

“约书亚,”陆丹青提醒他,“我不是小孩子,人类社会该懂的不该懂的,我都知道。”

“当然,”约书亚说,“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陆丹青等着他下一句话,但约书亚却又不说了,只是看着他。陆怪物不由纳闷,贵族说话难道都腔调?说一半留一半,分寸拿捏得很好,既引人猜测,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

也许旁人会恼火,但陆丹青却颇为欣赏这种头脑和作风,他倒是想看看最后究竟是谁会先绷不住姿态,最终败下阵来,却依旧心甘情愿。

第77章

与陆丹青预想的不同,回宿舍后莱斯特却并未再追问这件事,像是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一样,不再在他面前提起。

只是,莱斯特与约书亚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差,每次回家时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能把整个宅邸给冻成巨型冰块。

周末的时候,莱斯特说最近新开了一间酒吧,约陆丹青去玩。

酒吧离学校不远,他们是走路去的,路上碰到了一起意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警戒线封锁了一大片区域,地上是成块的凝固了的血迹。

有些好事的人站在旁边观望,多是看热闹的学生,其中有几个是陆丹青班上的,看到他们立刻兴奋地招手。

莱斯特不想过去,陆丹青的脚尖蹭了蹭地面,“这么多血……”他推了推莱斯特,“走,去看看。”

忽然脚步一顿,陆丹青想起了什么,望着莱斯特揶揄地笑:“想起来了,你晕血?”

莱斯特一炸:“才没有!我没有晕血!”

他是真没这毛病,露营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陆丹青脸白得跟什么似的,地上的棉花纱布又都是血,忽然就觉得晕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什么可疑的人后才拉着陆丹青走了过去。

陆丹青被他拉着手腕,调笑道:“怎么了,怕凶手滞留现场被我们碰上?”

没想到莱斯特倒还挺当真,他说:“犯罪心理学的选修课上,不是说有连环杀手会在犯罪后留下来欣赏自己的成果吗?而且——”他转头看了眼正在和警察谈话的哭得快要喘不过气的一个中年女人,黑发黑眼,是C国人,“这个月第二起了,都是C国人遇害,而且情况都——特别惨烈。”

陆丹青眯了眯眼,他耳朵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仔细听了听,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事的,”他笑说,“不是有你在吗。”

莱斯特抿唇,没有说话。可疑的红晕爬上他的面颊,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他们走过去,同班的男生遮遮掩掩地小声对他们嘀咕说:“我来得早,看到了尸体,你们知道吗,那死者脖子上有两个血窟窿,跟被什么咬了似的,吓人极了。”

“你一开始就看到了?”陆丹青问。

“差不多吧,那人是从楼上摔下来——又或是被扔下来的,我一听到声响就跑过来了。”

莱斯特浑身紧绷,他是真的紧张,没说几句就拉着陆丹青要走。他走得又急又快,转身时差点和人撞上,是一个年轻人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

年轻人大概和他们差不多年岁,也许大一些,皮肤是健的小麦色,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身形颀长结实,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站姿笔挺,轮廓分明的脸帅气非常。而那个老人则白发白须,看上去年纪很大了,只是一双眼睛仍然清明而精神,不见半分年老之人常有的灰浊。

陆丹青鼻翼微微翕动,他看向那个有着一双深棕色眼眸的年轻男孩儿,露出一个足够礼貌,却又仿佛含着些别的韵味的笑容,视线随即又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里正绑着一块熟悉的衣服碎片。

察觉到他在看,男孩儿迅速将手背到了身后,有些不自在地与他错开了视线。

莱斯特说了声对不起就拉着他径自走开,陆丹青与那人擦肩而过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说实话,如果有意要闻的话狼人的味道还真挺重的。

“艾维斯。”老人唤道,“这就是你说的救了你的那孩子?”

“是他。”

艾维斯低应了一声,忍不住回头去看陆丹青走向了哪里。

老人笑起来,深深的皱纹割裂开,让他显得和蔼而慈祥。他拍拍年轻人搭在轮椅椅背上的手,说道:“去吧,多交些朋友也不错。”

“可是族长——”

“没事,警长来了。”被称作族长的老人向正冲着他们小跑而来的警察笑了笑,温声道,“去做你的事吧,艾尔,我不要紧的。”

陆丹青刚才的笑容一直在艾维斯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几乎没有多犹豫就点了点头,把手腕上系着的布条摘下来放进口袋,说:“那我一小时后来接您。”

酒吧里灯光昏暗,但氛围倒还算不错,没有重金属的吵嚷也没有客人大声喧哗喝酒的噪音。艾维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站在门口望了望,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了陆丹青的身影。

他走过去,却忽然想起来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他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陆丹青只知道棕狼,和狼亲近跟和人亲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他们完全就是陌生人,这时候贸贸然走过去——

“呃……你好?”

陆丹青歪头看他,这头蠢狼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他桌子右前方两米左右又停住了。比起搭讪来说,窥视才更像是变态吧?

艾维斯一下子僵住。

“我们认识?”陆丹青困惑地看着他。

“不、不认识。”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头被一个小圆圈圈禁起来的野兽,焦躁地喷着鼻息。

在陆丹青茫然的注视下,他自暴自弃地走上前,来了一个足够尴尬却又万能得能各个场合使用的开场白。

“我只是,我——那个——我叫艾维斯·道尔顿,你好。”

“你好,我是……陆丹青。”

两人正儿八经的自我介绍在酒吧里显得滑稽可笑,艾维斯有些懊悔自己的冲动,可是当他以人的视角看着陆丹青的眼睛,看着他对自己笑的时候,却又庆幸自己的一鼓作气,否则若是这次再错过的话,他绝对会抱憾终身的。

“你是贝尔德大学的学生吧?我住在东区那里,嗯……离大学很近,最近刚搬来,也许以后会去那里读书。”

“是吗,”陆丹青笑起来,“那很不错,以后我们会成为同学。”

“你住在哪里?我——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能不能去找你,也许你可以先带我去大学里转转?”

艾维斯笨拙地找着话题,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竭尽所能地想和陆丹青多些联系。这次能遇见已经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分别后就找不到人,只能留着件衣服做纪念。

“当然可以。”陆丹青笑着点头,“我住在朋友家,先留个电话给你好了,有事可以再联系。”

他找侍应生要了纸条和笔写上手机号码递给艾维斯,艾维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当初握着那块为他包扎的衣服一样,连眼睛里都发出剔透的光。

而吧台处,莱斯特买完酒却发现居然有陌生人在和陆丹青搭讪,顿时警铃大作,连找的钱都没拿就快步走了过来。

“青,这是谁?”

莱斯特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警惕地盯着艾维斯。

“刚认识的朋友,他叫艾——”

“刚认识?”莱斯特轻嗤一声,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艾维斯一眼,“也就说,是来搭讪的?”

面对外人时莱斯特总有些下意识的傲慢作态,他脾气本来就不小,只是面对陆丹青时总是不自觉的在气势上弱了一截,时间久了便习惯了一退再退,对陆丹青以外的人才竖起一身尖刺。

艾维斯自然感受到了他的敌意,莱斯特近乎俯视的眼神令他不舒服,莱斯特脾气不好,狼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艾维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冷声问道:“你又是谁?”

这俩人剑拔弩张的气氛陆丹青看着都觉得累,之前莱斯特对不熟的人顶多是不太搭理,今天怎么火药味这么浓?

他扯扯莱斯特的袖子,“莱斯特,你别——”

“我是谁?”莱斯特哼了一声,一把揽过陆丹青的肩,得意而轻佻地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们住在一起,你说我是谁?”

陆丹青:“……”

哥们儿,住同一间宿舍而已,用得着说的这么暧昧?

莱斯特看了他一眼,搭在他肩上的左手往下滑去,落在了腰间,收紧了力道揽住。

“你该走了。”他说,“这里不欢迎你。”

艾维斯抿唇,他看向陆丹青,这个柔软俊秀的C国少年站在莱斯特身边就像绵羊与狼同行一样,怎么看怎么让他担心。

……等下,这个比喻也好像不太对?

“是吗?”艾维斯看向陆丹青,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上去忧心忡忡,唯恐陆丹青被人拐骗了,“他说的是真的?”

陆丹青把莱斯特的手掰开,连忙说:“抱歉,他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我有。”莱斯特斜睨了他一眼,半分不肯退让,“有且很明确,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闭嘴!”陆丹青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闹够了没有?”

见陆丹青似乎真有些生气,莱斯特顿时不再说话了,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却还是拉住他的手臂不放开,只是别过脸去不看艾维斯。

他们虽然不是莱斯特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关系,但能一起来酒吧,起码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艾维斯不想让陆丹青为难,便说:“没关系,我正好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再联系。”他晃了晃陆丹青给的纸条,笑容温暖明朗。

陆丹青只来得及应了个好就被莱斯特板着脸拉走了,他们换了一桌坐下,莱斯特臭着脸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插上吸管放到陆丹青面前。

陆丹青咬着吸管,问道:“莱斯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莱斯特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色泽缤纷艳丽的鸡尾酒愣是被他搅和得泛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鸟屎状颜色,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丹青懵住,答道:“没,没有,怎么了?”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我——”陆丹青呆滞,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别致的告白,“我怎么样?我——我不怎么样……”

“我知道我比不上父亲,”莱斯特认真地看着他,少有的诚恳冷静,“我不如他成熟,不如他聪明,不如他有魄力,可是我会去学,所有你喜欢的我都会去学。青,我想和你在一起,给我一个机会试一试好吗?”

陆丹青沉默,如果是以前他也许早就可有可无的应了,但这次不同,他的身份牵连到太多,不能乱来。

“抱歉,”他轻声说,“我不能答应,不是因为约书亚,只是……有些别的原因。”

这其实不算太意外的回答,但‘约书亚’三字却令莱斯特感到愤怒,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怒气汹汹中却又有着深深隐忍克制着的委屈和怨愤,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满脑子都是陆丹青说到约书亚时一脸为难的神情。

“果然还是因为他!”

陆丹青张口结舌:“没有,不是你想的——”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莱斯特就已经转身跑了出去,买的鸡尾酒一口都没喝,陆丹青痛心疾首地看着那杯酒就像在看纸币一样。

他揉了揉额头,还是给约书亚打去电话,说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是吗。”约书亚笑了笑,反应倒是平静,“小孩子青春期而已,我来解决就好。”

陆丹青挂了电话,虽然约书亚说得轻松,但那不在意的口气却让他感觉这事儿大概没那么好解决。

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跟上去看看比较好,然而走到门口时却忽然被人拦住,坚硬冰冷的胸膛直把他往墙边逼,低沉沙哑的嗓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笑意:“亲爱的小甜饼,好久不见。”

第78章

看着陆丹青怔愣的模样,卡里恩低笑一声,问道:“怎么,不记得我了?”

“记,记得。”陆丹青结结巴巴地说。

卡里恩眉梢微扬,他没想到这样一句近乎调戏的话陆丹青真的会应,老实得有些可爱了,不由得又凑近了些。如果不是碍于某些原因,他是真想上手摸一摸。

“那你说,我叫什么?”

陆丹青抿了抿唇,小声道:“卡里恩。”

卡里恩顿时笑意更浓,陆丹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嗫嚅道:“我有事要走了,麻烦你让开一下……”

“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儿?”卡里恩将手臂撑在他脑袋两侧,“去追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嗯?”

陆丹青面色一红,半是羞半是恼地瞪了他一眼,“关、关你什么事!”

他对卡里恩的这番挑逗不感兴趣,但对他这个人却是感兴趣得很。身为魔党成员,对方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他可以看做巧合或是有意,但他来到这间酒吧——距离他们学校极近的酒吧,陆丹青必须查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不关我的事?”卡里恩眼睛一眯,他挨近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捉住对方躲闪的视线,“小甜饼,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陆丹青瞥了眼他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你的手好凉……”

闻言,卡里恩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掩饰一样地笑了笑,嘴上却依旧是暧昧的调笑:“那是因为见到你紧张了,血液都集中在大脑,所以手才会凉。”

“你能不能——你先让开!”

陆丹青气急地推开他就要往外走,却被卡里恩一下子箍住手臂,陆丹青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藏蓝色的眼眸深海般浩瀚深邃,他眯起眼,低声道:“小甜饼忘记了?你是要来和我去酒会的。”

陆丹青瞬间便察觉到卡里恩这是在试图催眠他,他正想试探试探,便也顺着他往下演,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声音变得飘忽起来:“酒……酒会……”

“对,酒会。”卡里恩在他唇畔轻轻吻了吻,继而牵住他的手,“走,先先去见见我朋友。”

陆丹青心里一紧,重头戏来了。

他乖乖地被卡里恩牵着走,他们通过走廊进到员工休息室,然后又从一道暗门走下楼梯。楼梯很长,陆丹青估摸着这起码是普通居民楼里地下两三层的深度了,他不由暗自庆幸,果然没事儿多撩汉不仅有益身心健康,更有益于保住小命,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地下比起地上来说又是另一番景象,地方不大,人也稀稀拉拉的没多少,十来个男男女女聚在一处喝血聊天,倒还算空旷宽敞。

陆丹青故作懵懂不安地打量着四周,那些男女大部分都是吸血鬼,少数三四个是人类,有些神态木然,估计是和他差不多状态;有些则正常得很,和吸血鬼同伴说说笑笑的,看对方喝着高脚杯中的鲜血也没有丝毫惊讶的或是害怕,看得陆丹青困惑不已,只能强自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继续乖巧地跟着卡里恩身边。

“嘿,卡尔,这里。”

有个高大健壮,一身腱子肉的吸血鬼朝他招手。

“哟,这个小客人是谁?”那人一脸兴味地看向陆丹青。

卡里恩神色淡淡,搂着陆丹青的腰把他往身边带了带,说:“我的人,别乱看。”

吸血鬼们哄笑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屑,却又都纷纷收回视线,陆丹青不禁偏头看向卡里恩,好像对方在魔党里还颇有些地位?

“怎么了,饿了?想不想吃东西?”卡里恩低声问他,从旁边吧台上拿了块巧克力黑森林小蛋糕,“先吃这个吧,那边有饮料。”

“不饿。”陆丹青摇头,紧紧地巴着他不放。

卡里恩以为他是认生,害怕了,忍不住笑了笑,有些喜欢被陆丹青依赖的感觉。

其他几个吸血鬼显然并没拿其他人类当回事,自顾自的说开了。

那个腱子肉的吸血鬼叹了口气,埋怨道:“找了这么些天也没见着那个什么特殊的吸血鬼,要我说,那个什么间谍大概是双面间谍。吸血鬼不怕阳光就够特殊了,怎么可能其他方面也和人类一模一样?”

“也不是没有可能,”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吸血鬼说,“到底是间谍还是双面间谍,谁也说不准。或许……密党是为了以此为幌子,展开什么别的行动。”

“我看这个猜测挺靠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围剿不就是这样么。”

陆丹青暗自听他们嘀嘀咕咕地吐槽着,卡里恩一言不发,只顾着低头抓着他的手指把玩。吸血鬼身上的温度冰凉得和大理石无意,紧挨着他的陆丹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又被卡里恩搂得更紧。

陆丹青暗道这吸血鬼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在他颈窝磨蹭了一下,委屈道:“冷……”

卡里恩动作一顿,他知道自己给不了陆丹青任何温暖,可对方就这么依着他,像个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让他忽然便有些舍不得放开。卡里恩摸了摸陆丹青的面颊,把身上的夹克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先穿上,穿上就不冷了。”

陆丹青:“……”

大兄dei,您这外套就跟冰箱冷冻柜里拿出来似的,能保什么暖?

另一边,吸血鬼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叫了卡里恩一声,说:“卡尔,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卡里恩头也不抬,“上面既然发了话,就暂且先跟着线查。”

“上面?”腱子肉吸血鬼嗤笑一声,“凭什么,那家伙不过是派了个所谓的卧底过去,捞回来这不明真假的消息,就真拿自己当个角色了?”

“不论真假,怎么说也是他拿回的消息。”卡里恩淡淡道,看起来并不在意,“长老心底有数,不需要我们多嘴。”

“可你明知道长老撑不了多——”

“闭嘴!”卡里恩低斥,“别说些不该说的。”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几个吸血鬼索性也不再多话,把各自的男伴女伴往旁边一推就压了上去,衣服撕裂的声音随后响起,陆丹青瞪圆了眼,现在的吸血鬼都这么——这么随性的吗?

但很快的,陆丹青就知道他想错了。

吸血鬼敏锐的听力让尖牙刺入动脉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扩大,婉转的呻吟瞬间变作刺耳的尖叫,却又很快无力下来,陆丹青浑身汗毛一炸,但还不等他有所动作,眼睛便被一只手掌轻轻遮住,一具冰凉的躯体随即覆了上来。

卡里恩低头吻住他,陆丹青身上的温度令他分外着迷,他勾着对方温热口腔里的软舌温柔缓慢的吸吮舔弄,一个普通的亲吻被他无限延长,蜜里调油地反复品尝着,如同是对待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陆丹青都被亲懵了,因为隔壁继惨叫之后又传来了肉体碰撞的声音,卡里恩动作一顿,改为捂住他的耳朵。

“小甜饼……”

卡里恩抵着他的额头,明明吸血鬼是没有温度和呼吸的,可他却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他喘了口气,轻啄了下陆丹青的唇。

“小甜饼,我送你回学校,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卡……卡里——”

“卡尔。”卡里恩说,“叫我卡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他紧紧地盯着陆丹青的眼睛,仿佛正努力压抑着什么一样,显然一旁正在饱餐一顿的同伴们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陆丹青呆呆地看着他:“卡尔。”

卡里恩餍足一笑,他抿了抿嘴唇,确定尖牙没有不受控制地伸出来后才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把陆丹青揽进怀里。

“睡吧,小甜饼。”

陆丹青贴着他的胸膛如同跟一个巨型冰棍贴在一起,他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装睡。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卡里恩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到地面上。

陆丹青本想等卡里恩走了之后再回家里去找莱斯特,但卡里恩把他抱回宿舍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和他一起躺到床上睡觉。可吸血鬼是不用睡觉的,卡里恩一直盯着他看,看得陆丹青没了办法,后来恍恍惚惚地也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丹青骤然惊醒,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宿舍里一片寂静,他凝神听了听,并没什么异动,卡里恩已经走了。陆丹青又看了眼时钟,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他打了个哈欠,下床穿衣服打算回去一趟。

约书亚生活自律,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不论节假日总是很早起,因此陆丹青直接去了书房,还没推门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他吸了吸鼻子,敲响房门。

“请进。”

陆丹青开门走进去,约书亚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依旧是一身整齐熨帖的衬衫和西装裤,脊背笔挺,肩宽腰窄,身高腿长的完美比例如同艺术家雕塑出来的作品一般。听得声响,他转过身来,冷峻的眉眼在看向陆丹青时有了些许的缓和,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莱斯特呢?”

“他昨晚就出去了。”

“去哪儿?”

“不知道。”

陆丹青一噎,转而问道:“你知道昨晚——”他顿了顿,想了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问比较合适,便换了种说法,“昨晚莱斯特和你说什么没有?”

“他说我骚扰你。”

陆丹青:“???”

他老脸一红,这顶帽子未免也太重了些,毕竟这世界上怕是没人能骚扰得了他。

“他、他误会了——”

“确实是误会,”约书亚微微一笑,“我纠正了他,我说,我和你是情侣关系。”

陆丹青:“???”

他目瞪口呆:“什么?”

“你既住在萨瑟兰家,又同我来往甚密,总需要一个靠谱的理由来做借口。”

陆丹青不解:“不是说是朋友的孩子寄住么?”

约书亚揉揉额角,似是有些苦恼,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很可惜,我认识的C国人有限,而且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而已,若有心调查,很容易便能识破。”

“所以……”他平静道,“我认为,我们还是换种关系比较妥当。”

陆丹青:“……”

他从未见过有谁把耍流氓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陆丹青眯了眯眼,约书亚既然有这个胆子再三地去捻老虎的须子,那么他当然没有不反咬一口的道理。陆怪物这么些年来遇到的追求者不少,但像约书亚这样不自量力的又足够有趣的却不多,陆丹青很期待将他彻底击垮,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他装作为难地踟蹰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说:“那,那好吧……听你的。”顿了顿,又说:“可是莱斯特——”

“小孩子耍脾气罢了,”约书亚淡淡道,“不要紧,过几天就好了。”

“不太合适吧?”

陆丹青皱眉,莱斯特确实岁数不大,也爱耍脾气,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对感情上的事儿却又分外敏感,遇到打击后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还真不好说。

虽然陆丹青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对莱斯特的关心约书亚却都看在眼里,虽然他不认为莱斯特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却也不想让自己在陆丹青心里的印象太过冷血,便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跟着他了,不会有事的。”

陆丹青低应了一声,他听见虚掩着的门外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想必是莱斯特回来了。正要向约书亚道别,却见他忽然上前一步,轻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陆丹青下意识地往后退,约书亚寸步不让地伸手揽着他的腰将人搂向自己,分开他的双唇卷起他的舌尖细细舔吻。陆丹青瞪圆了眼睛望着他,约书亚的眼睛是漂亮清透的琥珀色,然而此时背光而立,却又氤氲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暗色。

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撞上陆丹青的后背。约书亚一手环过他的后背,另一手推着他的肩将陆丹青按在门上,房门被推得砰一声合上,陆丹青猝不及防,退得一个踉跄,约书亚也顺着惯性向前,两人的牙齿磕在一起,疼得陆丹青闷哼了一声。

熟悉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被陆丹青因着亲吻而舔掉一些后更是如同绽放的花朵一般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他眨了眨眼,顿觉喉咙发干,忍不住期上身去,反客为主地舔舐着约书亚口中的鲜血。

然而这终归是太少,陆丹青犹不满足,约书亚微微偏过头,按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肩上,露出脆弱的脖颈。

“这里,方便一些。”

陆丹青的两颗犬齿不知不觉地伸长了出来,约书亚能够感受得到那冰凉的触感,尖锐的顶端抵在皮肤上,微微有些疼。

陆丹青磨了磨牙,到底是没有咬下去,不然到时候把房间弄脏就不好了。

他往后退开,此时门外早已经没了声响。

约书亚现在的样子颇有些凄惨,下唇和舌头都流着血,脖子也被尖牙划破了皮。

陆丹青眯着眼睛,回味一样的把嘴唇上的血舔干净,然后走到约书亚面前,扯着他的领子让他低下头来,在他的伤口处反复舔着。

吸血鬼的唾液可以治愈普通的皮外伤,像约书亚这样轻微的伤口很快就复原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约书亚看着陆丹青略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磕出的小口子,又抬手摸了摸嘴唇,忍不住有些失望。

陆丹青瞅着他,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约书亚在表情管理方面一向过关,在他望过来时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从容,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去看看莱斯特。”

陆丹青说,转身打开门,却看见莱斯特站在门外,一双同他父亲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睛死气沉沉地望着他。

陆丹青僵住。

“回来了。”

约书亚说,倒是自然得很,他揽住陆丹青的肩,说:“既然回来了,就回房间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餐了。”

莱斯特死死盯着陆丹青的嘴唇,然后又抬头看向约书亚。

约书亚一笑,声音依旧冷淡:“怎么了,没听见?”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凝,莱斯特几近扭曲的愤怒神情太过可怕,让陆丹青差点以为他要和约书亚打起来,但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陆丹青看见他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清晨的阳光尚不足以透过窗户照进来,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如同一只张大了嘴的魔鬼一样逐渐将他的身影吞噬,卷进无边的黑暗里。

第79章

陆丹青昨晚在酒吧待了很久,回去了又迷糊着睡了,一身难以言说的味道刺激着吸血鬼敏感的鼻腔,让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洗完澡才觉得舒服许多,一身轻松。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却见莱斯特正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枕头睡的正香。

陆丹青一懵,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了推莱斯特:“喂,喂,莱斯特?你怎么在这儿睡?”

莱斯特蹭了蹭枕头,迷瞪着睁开眼。

“莱斯特?”陆丹青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莱斯特半眯着眼,陆丹青穿着棉质的长T恤和短裤,长发湿哒哒地披散在肩上,不断有水珠顺着领口流下去,将上衣浸湿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迹。

莱斯特喉结微动,他伸手把陆丹青额前的湿发拨开,说:“昨晚没怎么睡,太困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

“那你和你父亲……怎么样了?”

“没怎么,”莱斯特笑笑,云淡风轻,“不怪他,是我太没用。”

“……”

陆丹青揉揉额头,莱斯特把他拉起来坐到床边,拿过他手上的毛巾帮他擦发尾。

陆丹青不希望他误会,这个年纪的少年受了刺激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世道正乱,要是莱斯特再添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莱斯特……莱尔,”他换了个亲昵点的称呼,“你不要乱想,我和约书亚的关系没那么复杂,他也没对我做什么,我们只是……在一起而已。”陆丹青词穷了,他发现自己很难用一个委婉的说法把两人的关系描述出来。

“是吗。”莱斯特不咸不淡地应道,动作轻柔地揉搓着发尾,一点点地将水分吸收干净,“所以你们是真心相爱?”

陆丹青:“……”

港真,真心这个词放他身上着实有些讽刺了。

“一部分吧,”陆丹青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把这孩子关好了,省得坏事,“莱尔,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吗?”

莱斯特的动作逐渐停滞下来,十几岁的孩子情窦初开,其实心思也很是单纯简单,只不过是想让心上人高兴而已。如今陆丹青以这种示弱一般的语气问他、要求他,莱斯特又怎么忍心拒绝。

“……对。”莱斯特垂下眼,面色苍白,“还是朋友。”

陆丹青暗自松了口气,往后伸手把毛巾拿过来:“我自己来吧。”

莱斯特默默松开了手。

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陆丹青和莱斯特中午吃完饭就要回学校了,约书亚把他们送出门,莱斯特先去车库取车。

陆丹青刚洗完头发,这会儿也差不多干了,约书亚顺了顺他的长发,将发带从他手腕上解下来,站到他身后给他绑头发。

陆丹青嘟囔:“想剪了。”

“虽然我觉得长发也挺好看,但是你的头发,自然是你拿主意。”

陆丹青愁眉苦脸,其实他也喜欢长发的样子,但是长头发真的很麻烦。

“其实不会麻烦的,”约书亚低声说,“吹头发绑头发这些小事,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那我总不能每次都跑回来吧。”

“这对你来说是什么大问题么?”约书亚笑起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这会儿,莱斯特开车来了,约书亚最后理了理头发:“好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约书亚温声说,倾身在他唇角轻吻了吻。

陆丹青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还没坐稳莱斯特就猛地一踩油门,陆丹青一脑袋撞上靠背,眼冒金星地抱住脑袋。

“……莱尔。”他无奈。

莱斯特板着脸,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过了半晌,他闷闷道:“对不起。”

陆丹青摇头,说了声没关系。

下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陆丹青接到了艾维斯的电话,棕狼先生用一种小心翼翼又难掩雀跃的语气问他可不可以一起逛逛校园。

陆丹青自然是应了,让莱斯特先回宿舍。

现在已经慢慢入秋了,太阳落山后有些冷,陆丹青穿了件风衣外套去到约定的地方,却见艾维斯依旧是薄薄的一件T恤和长裤,并不算太宽松的上衣隐约透出饱满的肌肉轮廓,看起来活力十足。

艾维斯买了杯咖啡给他,有些局促地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先买了杯咖啡。”

“不用这么客气的。”陆丹青笑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半糖半奶的甜度正合适。

“味道很不错。”他礼貌地说,“你想去看哪里?”

“嗯……哪里都行。”

“唔,”陆丹青想了想,“那就先去图书馆?然后可以顺道去看看校史馆和宿舍区。”

“好,都听你的。”

他们沿着外圈慢慢走着,艾维斯说他很快就会转进来,和陆丹青同专业。

“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和你在一起的那个老人是谁?”陆丹青好奇道,那个苍老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年人给他的感觉并没这么简单。

“是我的……爷爷。”艾维斯说,“我和他住在一起,刚搬来的。我们之前住在郊外,旁边就是森林,里面小动物很多,常常会去打猎。”说到这儿,他来了些兴致,“如果你喜欢打猎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挑个周末去玩。”

“是挺喜欢的,但最近有些忙。”陆丹青说,见艾维斯难掩失望,不由笑道,“但总会有时间的。”

说到森林,陆丹青眯了眯眼,说:“那你家旁边的那个森林里会有狼么?”

“……狼?”艾维斯一呆。

“我之前和几个朋友去露营,附近也是有一片森林,然后在那里碰到了一只受伤的狼,后腿被捕兽夹夹住了,我刚好看到,便把他放走了。”陆丹青说,而后话锋一转,故作愤怒道,“但是那狼太讨厌了,后来又看到他来一次,不感激我也就算了,还偷了我的衣服,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叼回去做窝么?”

“……”

无意间被戳中小心思的艾维斯脸色一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辩解说:“也,也许,就是调皮了些……动物而已,什么都不懂的。”

“或许吧。”陆丹青忍住笑,用力把抽搐的嘴角压下去,“但就是……怪诡异的。”

“啊——那个,那个就是校史馆吧?”艾维斯连忙转移话题,拉着陆丹青往一栋矮楼里跑,“我们去看看那个。”

校史馆里很安静,禁止大声喧哗,于是说话时艾维斯也就离陆丹青近了些,棕狼先生身上逼人的热气让陆丹青感觉就跟坐在一个火炉边似的。

艾维斯喜欢这种紧紧依着的感觉,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感谢自己身为狼人的身份,敏锐的嗅觉让他如同被陆丹青环抱一般,鼻间萦绕着的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新香味。

艾维斯心里痒痒,于是又邀他去图书馆,直到天完全黑沉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和艾维斯分开后,陆丹青打包了小吃回宿舍和莱斯特一起吃。

推开门时宿舍里一片漆黑,借着吸血鬼出色的视力,陆丹青看见了莱斯特床上鼓起的一坨。他忍不住笑,伸手打开了灯,那坨被子顿时蠕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颗凌乱的脑袋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莱斯特酸溜溜地说。

“怎么会。”陆丹青把晚饭放在桌上,“还没吃晚饭吧,我买了吃的,快来,不然一会儿凉了。”

莱斯特跳下床,他正饿着,风卷残云的吃了自己的那份儿。

陆丹青把多买的烤肉往他面前推了推,说:“我要是不回来你不得饿死?”

莱斯特瞅了他一眼,哼唧了一声,说:“见不着你,那便饿死算了。”

陆丹青失笑。

他吃得慢,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等到莱斯特洗了水果切好了送来时他才刚刚吃完。

陆丹青看了眼被切成小块小块的水果,说:“想吃冰的。”

莱斯特想了想,又拿来个大点的盆,放上冰块和凉水,然后把盛着水果的碗放进去。

做完了,却又忍不住说:“老吃冰的不好。”

“知道,知道的,以后一定少吃。”陆丹青敷衍。

男生宿舍的夜晚除了打游戏以外基本没什么别的活动的,不过莱斯特最近有了夜跑的习惯,陆丹青闲着也是没事,便和他下去跑了几圈,上来再打几局游戏,然后差不多就是睡觉的点了。

然而这一夜,陆丹青却有了个客人。

卡里恩从窗外溜了进来,冰冷的躯体携着黑夜的冷风,凉得陆丹青一个哆嗦,即便是热情的深吻也难以让他回温。

“小甜饼……”

卡里恩缠着他的舌尖,意乱情迷。

陆丹青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照例“被催眠”后,陆丹青被卡里恩偷出了宿舍。

卡里恩抱着他跑到天文台,这里是供学生们看星星用的,楼层很高,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天;当然,也很冷,尤其是在夜里。

卡里恩自己带了件毛绒毯子给他垫一半盖一半,和陆丹青并肩躺着看星星。

躺着躺着,他便不老实起来,翻了个身把陆丹青压在身下,一下下地啄吻着他的唇,然后是脖颈,紧接着便顺着敞开的纽扣来到胸口和小腹,然后……

陆丹青打了个喷嚏。

他哆嗦着蜷缩起来,离卡里恩远远的,一边在心里骂娘。

卡里恩一愣,身上的热度逐渐褪去,他手足无措地坐在一边,想要拥抱陆丹青,却又知道这只会让他更冷而已。

卡里恩抿了抿唇,用毯子把陆丹青裹起来,抱在怀里。

“小甜饼。”他轻轻吻他的额头,却不敢和他有多余的身体上的碰触,“小甜饼……”他又叫了一声,说不出的怅然失落。

凌晨至半夜是最冷的时候,卡里恩不想把他冻病了,便是再不舍也只能把陆丹青带回宿舍去。

陆丹青裹着毯子坐在床边,莱斯特不知道被用了什么法子弄昏睡过去了,卡里恩在洗手间又是放热水又是拧毛巾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

“小甜饼。”

卡里恩在他面前微微矮下了身,用热毛巾帮他擦脸和身子,陆丹青乖乖地昂着头任他擦。

卡里恩认真起来简直不像他了,陆丹青只穿着三角裤坐他面前都愣是没有半分别的心思,用热毛巾擦过一遍后就赶紧帮他穿上衣服塞到被子里去。

陆丹青心里嘀咕着他是被催眠又不是残疾,下个命令让他自己擦不就好了。

另一边,卡里恩拧完了毛巾又蹲在地上捣鼓着水壶,陆丹青坐起来,叫道:“卡尔。”

卡里恩回过头,“怎么了?”

陆丹青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被催眠的人不该有太多的自主意识。

“卡尔。”

卡里恩走到他面前,陆丹青仰头看他,黑色的眼睛琉璃一般剔透,卡里恩在那双空洞无神的桃花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摸摸陆丹青的脸,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双眼睛本不该是这样的。

“卡尔……”

卡里恩俯下身抱紧他,“嗯?”

陆丹青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还冷不冷?”

“不冷。”

“我煮点姜丝可乐,一会儿喝一点。”

“好。”

卡里恩放开他,接着去捣鼓水壶。

姜丝可乐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卡里恩大概以为姜放得越多效果越好,陆丹青一闻味道就几乎要忍不住扭曲了神色,便偷工减料地小口小口慢慢地喝着。

“陆……丹青。”

卡里恩不甚娴熟地念出这个名字,奇奇怪怪的语调让他忍不住皱眉,然后干脆地取了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青。”

陆丹青抬头看他,他现在巴不得卡里恩和他聊天,姜丝可乐真的太难喝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卡里恩呼吸一窒——虽然他不该有呼吸,但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自己如同连灵魂都猛地震颤了一下。

虽然,吸血鬼也没有灵魂。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是谁?”

“约书亚。”

陆丹青垂下眼,屋内壁灯昏黄,他低着头,长睫轻轻颤动着,茫然的神色竟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温柔。

“约书亚……”

他又低声念了一遍,仿佛带着无限的缱绻。

卡里恩一下子站起来,掠行上前捏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看着我。”他说,眼里一丝笑意也无,“陆丹青,我是谁?”

“卡尔。”

卡里恩直觉得胸腔的地方憋着一口气,他小心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说你爱我。”

陆丹青温顺地看着他:“我爱你。”

“后面加上我的名字。”

“我爱你,卡尔。”

卡里恩和他对视了半晌,最终却只能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陆丹青手上捧着姜丝可乐,见卡里恩也没心思管它了,不由在心里欢呼雀跃。

墙壁上的挂钟的时针指向“3”,陆丹青明天是早课,卡里恩揉了揉脸,从地上爬起来。

陆丹青还坐在床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抬头望着他。

“我该走了。”卡里恩翘着唇角,用一种油腔滑调的口吻说道,“尊贵的王子殿下,请给您的骑士一个吻吧,怎么样?”

陆丹青不动。

卡里恩沉默,慢慢敛了那副轻佻肆意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宝石般的藏蓝色眼眸染上厚厚的尘埃,光芒黯淡。

顺从也好,亲吻也罢,都不是真的。卡里恩当然知道,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玩得不爱再玩的情景小游戏,这个在他漫长生命中越发令人感到乏味无趣的消遣,竟然也会有让自己陷进去的那一天。

“小甜饼,我会再来找你的。”

他说,扶着陆丹青躺下,帮他掖好被角。

关了灯要走时,却又顿住,卡里恩走回床边不甘愿地俯下身去,在一片黑暗中逼视着他,说:“青,吻我。”

他们离得很近,陆丹青微微仰头便贴上了他的唇,像在吻一个冰块。

卡里恩享受般地喟叹了一声,按着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被子再次被弄乱之前,卡里恩堪堪止住,逼着自己远离了床边,却因为退得太猛差点将墙壁撞出一个坑来。

但在他扒着窗框跳出去,飞快地奔跑起来的时候,却仍是忍不住舔着下唇,回味着方才的温度和触感。

“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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