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快穿之我是万人迷我怕谁 下+番外——没有尾巴的狐狸

第80章

隔天晚上约书亚有个宴会要参加,说是去的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陆丹青有些兴趣,想看看人类社会里到底埋伏着多少吸血鬼,又或是有多少人为吸血鬼做间谍,便也要跟去。莱斯特不想被扔下,于是也一道过去。

下午的时候陆丹青临时有事,教授找他商量一个项目,于是只能推迟计划,本来想下午回家去的,现在就只能等到时间了再换了礼服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祸不单行,和教授谈完事情从实验室出来后却又碰上大雨,陆丹青没带伞,只得给莱斯特打电话让他来接。

他站在屋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实在无聊了,便忍不住想以吸血鬼的速度跑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就是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人或者监控——

“嘿,小甜饼。”

陆丹青:“……”

他扭过头,皱起眉头,语气不善道:“怎么又是你。”

卡里恩和陆丹青在白天时候的交集不多,仅有的几次见面也确实并不怎么让人愉快,但是当陆丹青以与夜晚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对他时,却还是令卡里恩忍不住感到心里不是滋味。

他抿了抿唇,晃了下手里的伞,说:“你要去哪儿,我顺道遮你过去。”

陆丹青硬邦邦地拒绝他:“不用,我舍友会来接我。”

卡里恩眉梢一扬,透出几分惯有的痞气来:“怎么了,连个献殷勤的机会也不给我?”

“就不给。”陆丹青瞪他。

那双桃花眼恢复了平日的灵动神彩,顾盼流转之间尽是引人沦陷的温柔明净,便是拒绝也让卡里恩生不出半分恼怒的心思。

他不由有些无奈,陆丹青的油盐不进令他头疼。

“我说——”

陆丹青警惕地后退一步。

卡里恩不得不停住脚步,他叹气:“我那么像坏人?”

陆丹青反问:“你像好人?”

“……”

陆丹青哼了一声,又说:“不,你根本不像人。”

卡里恩心里一紧,然而看向陆丹青时却见他脸上并无什么其他怪异的神色,似乎只是开玩笑而已,才又一点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余光瞥见有一道人影穿梭过雨幕朝他急匆匆走来,陆丹青说:“我舍友来了,再见。”

说完抬脚要走,忽然顿住,回头说:“改一下,还是别再见了。”

陆丹青钻进伞底下,莱斯特看了卡里恩一眼,而后将撑伞的手环过陆丹青的肩膀,将雨伞倾向他。

陆丹青拉着他往前走:“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好过去了,不然会迟到的。”

莱斯特淡淡道:“迟到也没什么关系。”

陆丹青嘟囔:“总归是不合适。”

他们回到宿舍,莱斯特的雨伞不大,两个人都有些淋湿了,便催着陆丹青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陆丹青速战速决后出来莱斯特又接着进去,他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忽然想起脏衣服还没拿出来,忙叫住他:“喂,我换下来的衣服还在里面。”

“没事,我一会儿一起拿去洗了。”莱斯特说,反手关上门。

陆丹青扒拉了一下头发,长发费时间,赶紧拿吹风机吹干净。不一会儿莱斯特也出来了,拿着装着换洗衣服的篓子往阳台走去,半天都没进来。陆丹青把头发吹得半干后用干毛巾一边擦着一边往外走,出去一看却发现莱斯特正低头洗着两人的内衣裤,此时手上正拿着他的,顿时大窘:“你干嘛!”

“洗衣服。”莱斯特避开他扑过来要抢夺的手,“洗完澡洗衣服,不是很正常?”

“洗——洗衣服——”陆丹青憋着一口气,“那你可以放洗衣机洗啊!”

“洗衣机用来洗外衣,不好再混着内衣裤一起洗,不干净。”莱斯特说,又低头接着搓洗。

“……”

陆丹青自认面皮不薄,但是看着自己的贴身衣物被保姆以外的人拿在手里洗的时候还是很……尴尬。

莱斯特自顾自的洗完了衣服晾起来,又把外衣和裤子塞到洗衣机里设定好模式,然后拉着他走进去:“不是说要赶快过去免得迟到?还不快换衣服。”

“……哦。”

约书亚准备的晚礼服看着像是西装,却又和西装不尽相同,衬衫上多了些翼领和胸衬的小设计,配上简单低调的单排双粒扣的黑色外套才少了些浮华感,莱斯特给他系上领结,陆丹青低头看着他在布条中飞快穿梭的手指,努力记清楚步骤。

莱斯特抬眼看着他,说:“别看了,看了也记不住,以后我给你系。”

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领结。

陆丹青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又摸了摸领结,说:“这个对颜值要求不低啊,一不小心就成了服务员。”

莱斯特笑了笑,拿起外套穿上,然后去拉他的手。

“走吧,服务员。”

宴会是在城外一个相当偏僻的山庄举行,光是坐车就坐了半个多小时,陆丹青在车里摇摇晃晃的都快睡过去了,但当看到宾客们里面混杂着的吸血鬼后,他便也不感到多意外了。

莱斯特作为萨瑟兰家唯一的继承人自然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陆丹青便跟着约书亚到处晃荡,他注意到吸血鬼们都对他格外关注,那天在酒吧地下见过的一身腱子肉的吸血鬼也有来,但他们在见他没有明显的混血特征后便又移开了视线,只有那个和他见过的吸血鬼仍是盯着他不放。

约书亚全程浑身紧绷,脊背挺得笔直,陆丹青走在他后面,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放松些。

谁知道,约书亚却反而绷得更紧了。

陆丹青揉揉额头,说:“我们去花园走走吧,里面太闷了。”

近几天的气温一路走低,花园里的花草也没什么劲头,恹恹地耷拉着身子。两人沿着鹅卵石小路一路走着,陆丹青隐晦地提醒他后面有尾巴跟着,因为有吸血鬼在,所以约书亚并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和他聊些平常话。

陆丹青不知道为什么腱子肉一直跟着他,据那天所见他应该是卡里恩的人才对,难道是已经起疑了?可今天见面时卡里恩却又没表现出什么敌意来。

“我总感觉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陆丹青笑说,牵住约书亚的手,在掌心写了个一字,“我很想你。”

约书亚一颤,忍不住微微偏头看向他,陆丹青低垂着头,似是有些羞赧。

他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拉着约书亚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我也是。”

约书亚忽然说。

陆丹青其实没留出多少心神给他,说话也是随口胡诌罢了,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没回过神来:“什么?”

约书亚笑了笑,低声说:“我也很想你。”说着,他凑过去在陆丹青唇角亲了一下。

陆丹青:“……”

哥们儿,我是想你放松些,可你这也太放松了。

他们背对着腱子肉吸血鬼,光靠听根本找不出他在哪儿。陆丹青有些烦躁,他站起身,在约书亚面前半弯下腰:“跳舞吗?”

约书亚一愣:“在、在这里?”

陆丹青将他拉起来,约书亚脚步一乱,陆丹青已经跳了男步,于是他便只能以女步跟着跳。

陆丹青一手搭在他腰间,随着旋身和轻移的动作隐蔽地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出腱子肉吸血鬼埋伏的位置。

两人的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约书亚比他高些,然而低头看去,陆丹青却无半分沉迷之色,明明这样温柔地搂抱着他,但却只是做戏而已。

其实即便是不看,他也是知道的。然而若是不看,就仿佛能够欺骗自己,陆丹青对他的心思就如动作一般充满爱意。

正出神间,忽然被陆丹青狠狠地瞪了一眼。

约书亚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完全不在状态,叫他跳舞好像就真以为要跳舞似的,以往的精明和敏锐仿佛都被狗吃了一样。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写字。

【找不到。】

约书亚猛然回神,这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他飞快地思考着,想着该怎么帮陆丹青把暗中的蝙蝠给引出来。

而陆丹青——他只觉得跳舞这法子实在蠢透了,尤其是在没有背景音乐的情况下。

正恼火间,领结却被约书亚轻轻抽开,他一手搭着陆丹青的肩背,另一手灵活地解着纽扣,羊脂玉一般光洁细腻的肌肤渐渐敞露出来。

“不会有人过来的。”

约书亚哑声说,一只手已经探进了衣服里。

陆丹青:“???”

约书亚亲吻他的耳廓,炽热的呼吸细密地喷洒在他的脸侧,他低声道:“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婚姻和名分,听话,乖乖地做我的人,我不会为难你。”

陆丹青察觉出了他的意思,故作慌乱地推开他,拢起衣襟惊惶地四下张望着,看有没有人路过这里。

在他的视线扫过后,某个僻静的角落处忽然传来一声沙沙的响动,像是猫儿从草丛中穿过,却又很快安静下来。

——找到了!

陆丹青抬眼看向约书亚,语带颤抖:“不——我、我不想……”

约书亚推着他的肩把他按在长椅上,然而下一秒,撑在陆丹青肩上的手却倏地失去了着力点,他一时不察,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翻过去。

而另一边,陆丹青已经掠行而去,掐着那只吸血鬼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右手从腰间摸出从宴会上偷来银质道具抵在他的心脏处。

猝不及防被偷袭的吸血鬼先是震惊,而后是惊恐,再是愤怒,偏偏被陆丹青拿捏住了软肋,便是一身肌肉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你——你果然是——”

“是。”陆丹青面无表情,“又怎么样?”

他加大了右手的力道,逼问道:“谁派你来的?”

吸血鬼咬牙不说话。

“是卡里恩?他知道了?”

一听到卡里恩的名字,吸血鬼顿时更加狂躁,他怒视着陆丹青,身子抖得厉害:“你是有意接近他的?他那么——那么相信你、重视你——!”

“我还没那闲功夫去接近他,”陆丹青冷声说,“是他非要来招惹我,要怪就怪他自己吧。至于重视——”他眯起眼,“所以,果然是他让你来的?”

抵在吸血鬼胸口处的刀刃一点点刺入,吸血鬼倒抽了一口气,灼烧般的痛感让他面色煞白,止不住地颤抖。

眼见没有了逃脱的可能,他忍不住哀求:“卡尔——是卡尔让我来的,他喜欢你,他是真的喜欢你,他怕你被萨瑟兰蒙蔽才让我来探底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丹青歪头,这条狗倒是忠心。

“他什么都不知情,别杀他,别——啊——!”

最后几个字湮没在吸血鬼的惨叫中,凄厉的尾音消散在满地的灰烬里。

要不怎么说杀吸血鬼方便呢,死了就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只要收好作案工具,确定没有被人看见,那么便基本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刚才吸血鬼叫得这么惨烈,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人们可能没发现,但吸血鬼肯定是听到了,想必很快就会赶来,陆丹青来不及解释便抱起约书亚沿相反方向跑到后门,迅速推门闪了进去。

后门是在一个放着桌椅的杂物间里,陆丹青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约书亚就站在他旁边,心跳飞快,听在陆丹青耳里就和擂鼓般隆隆作响。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拉着约书亚走出去。外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员工休息室和吸烟室。

“等一下。”

约书亚拉住他。

陆丹青回过头:“怎么了?”

约书亚帮他把纽扣一一扣好,然后重新系好领结。

回到大厅时正见到没头苍蝇似的四处跑的莱斯特,陆丹青立马撇下约书亚跑了过去,“莱尔。”

“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

莱斯特气急,紧紧地拉着他的手,然而抬头却见约书亚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向这里。他不由皱眉,再看陆丹青,虽没什么异样,但是——

莱斯特一愣,忽然抬手扯了扯他领口处的领结。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莱斯特抿唇,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渴了吗,我去拿香槟?”

“好,加点冰块。”

陆丹青走到一边坐下。

来的时候他观察过这里的情况,后门虽然没有监控,但出了杂物间的走廊却是有的,只要有心去查,对于吸血鬼来说拿到监控录像带不是难事。而那之后,他和约书亚的忽然出现必定会引起注意。

然而对于此,陆丹青不仅不感到担心,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披着马甲逗弄蝙蝠确实好玩,但一直捂住马甲就没意思了,卡里恩向来高傲,陆丹青很期待当他知道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

******

那天之后,陆丹青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到卡里恩。但他不急,好戏总是需要预热的。

卡里恩安分了,约书亚却又不乖起来。

这天,陆丹青依旧在书房拿着血袋进食,但约书亚并不像以往那样坐在桌子后面处理事务,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陆丹青被看烦了,说:“有事?”

“卡里恩是谁。”他问。

“魔党,之前露营时偶遇的,和你说过。”

“可你没说后来他又去找你了。”

陆丹青挑眉,“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怎么了?”

他不客气的回答让约书亚一时失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陆丹青并无什么实质性关系,那些拥抱也好亲吻也罢,统统都是他一厢情愿,胡乱扯了个借口用以接近他而已。

也许,他早该告诉陆丹青,他喜欢他。

陆丹青呲溜喝完了一袋,扔进垃圾桶后又去拿新的,然而新的喝了几口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朝约书亚走过去。

陆丹青贴近约书亚,高度聚焦的瞳孔锐利逼人,吸血鬼的长长的犬牙伸了出来,抵在下唇上。

约书亚垂眸看着他,猛地倾身亲了上去。

他速度快,陆丹青速度更快,退开时连残影都没有留下,随手将没喝完的血袋扔到垃圾桶里。

约书亚失声道:“你——”

“你有病?”陆丹青暴躁地打断他的话,“放你自己的血做什么?而且还——”他拿出其他几袋血袋嗅了嗅,“——还一放就放这么多?!”

约书亚笑了笑,说:“同样都是血,对你来说有差吗?”

陆丹青神色不虞地盯着他。

“我——”

约书亚张了张口,喜欢这个词他并不常用,而“爱”这个字眼又太过严肃,对他而言也太过奢侈了。

但是——

“……我爱你。”

约书亚闭了闭眼,来不及多做思考便说出了口。

陆丹青倚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丹青,我爱你。”

陆丹青的名字用的是C国语言,被他说得字正腔圆的。约书亚的声音低沉和缓,当这三个字从舌根一路滚到舌尖,最终突破双唇发出声来的时候,便带上了些他自己也未注意到的缠绵缱绻。

约书亚一步步走近他,贴近他的唇,若即若离地亲吻着,一边解着他的纽扣。他看着陆丹青的眼睛,两手从他敞开的衣服里探进去,顺着腰线往上抚摸。

陆丹青别过头,约书亚的吻便落在他的脸侧,然后是脖颈,双手也滑落到他的胯部,动作缓慢地解开皮带,有意无意地磨蹭着某个不可描述。

约书亚显然很懂得该怎么撩起少年人的情欲,陆丹青懒洋洋地仰了仰头,随即便感觉喉结被一口叼住,牙齿细细地厮磨着,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他虚了虚眼,说:“我力气很大的,会弄疼你。”

约书亚低笑:“求之不得。”

他有意讨好,用牙齿咬开剩下的几个纽扣以及裤子拉链,放低了姿态迎合心上人。

约书亚不想在爱不爱的问题上做无谓的纠缠,那只会惹人厌烦而已,小孩子才会固执地索要结果和承诺,而成年人则更注重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要能更进一步——哪怕只是身体也无所谓,即便这比起感情来说亲密度的上涨可能微不足道,但只要有足够的相处时间,总是会有机会的。

他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塞满了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请……唔,请您——享用……”

陆丹青解下绣有萨瑟兰家徽的发带将他的手腕反绑在身后,愉悦道:“如你所愿。”

第81章

约书亚比陆丹青年长十多岁——虽然只是看起来,但也让他颇有些紧张。不过,年长这回事儿对约书亚来说有利有弊,弊处自然是他和陆丹青走在一起不仅不像情侣反而像是父子,C国人柔和的面部线条和五官让他们在没有明显皱纹的条件下,30岁以下看起来都像是未成年;而益处也很明显,约书亚是个成年且成熟的男性,比起莱斯特的直接热烈,他更倾向于婉转的纡回策略,会不动声色的留意陆丹青的喜好——各个方面,从桌上到床上。

陆丹青这个年纪的少年,又是初尝情欲,难免精力旺盛些,而且总有种不自觉的征服欲,喜欢将强者践踏在脚下的畅快感。约书亚对做小伏低地去讨好他这类事倒是不忌讳,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他喜欢看到陆丹青被他撩拨到了的感觉,然而小孩儿倒是挺能忍,不动声色地眯着眼睛看他,到头来约书亚反倒成了最先缴械投降的那个,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他依旧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而陆怪物对他这些小心思——或者说是小心机,自然是看在眼里。约书亚的揣测大部分都是对的,虽然他已经是老司机了,但对于喜欢折腾人这点倒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他们滚床单的地点不仅局限于床上,还有约书亚书房的办公桌上,以及地下藏书室等等。

但不管怎么样,就算约书亚保养健身做得样样齐全,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纵欲过度终归是不好。

这天晚上,约书亚穿着睡袍把洗好切好的水果送到陆丹青房里,陆丹青一边吃一边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随后便感觉到有个温热的躯体自身后贴上来,轻轻握住他搭在窗沿上的手。

“莱斯特不在家。”

柔软的棕发蹭在陆丹青颈窝,约书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微苦的橘子香味和潮湿水汽。

陆丹青扭过头,嘲弄说:“说得好像莱尔在家你就会收敛一样。”

视线在院落那棵茂密的古树上划过,他眯了眯眼,问:“那棵树种了多久了?”

“百来年吧。”约书亚不在意地说,不老实地亲吻着他的耳垂,“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明天就让人砍了,换上别的树。”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挺大的。”感觉特别好藏人。

“是么,”约书亚说,他一手揽着陆丹青的腰,一手顺着他的腰身摸了下去,有意无意地划过某个不可描述,低笑道,“有你大?”

暗哑的尾音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暧昧暗示。

陆丹青:“……”

他刚才有些走神,这说的是年龄还是……那里?

不过,话说起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仪表堂堂冷淡疏离的侯爵大人居然这么会开黄腔?

“别闹。”他半开玩笑地低斥,拉过约书亚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那里淤青了一大片,“还没长记性?”

吸血鬼力气实在大,陆丹青虽说大多数时候都能有意识的控制,但难免会有激动的时候,没把约书亚手臂给拗折了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碍事。”

约书亚含糊不清地说,咬着他的耳廓厮磨着。

陆丹青转过身,背抵着窗台。

他挑开约书亚的腰带,里面什么都没穿,腰身劲瘦,肤色白皙,肌肉匀称,看起来确实可口得很。

只是腰侧依旧有两块淤青。

陆丹青捂脸,他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约书亚凑上去吻他的手背,柔软的舌尖在指缝间滑过。

忽然间,陆丹青听到一阵巨大的破风声自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他迅速往前一扑抱着约书亚就地滚开,随后响起的便是玻璃爆裂的巨大声响,碎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约书亚被陆丹青护在怀里,却还是能听得见碎玻璃渣掉落在身边的声音。

陆丹青回过头,看到的是满面怒容的卡里恩。

约书亚的睡衣还在他脚边,被碎玻璃埋在下面。陆丹青掠行至床边拿了他的睡袍给约书亚穿上,约书亚甚至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被他拿衣服裹了起来,柔软的额发被陆丹青带起的疾风吹开,他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有些紧张地握住陆丹青的手,“你——”

“先回去。”陆丹青拍拍他的背。

约书亚抿了抿唇,“我就在外面——”

“没听清楚?他叫你滚。”卡里恩面无表情地说,平静的声线下却仿佛酝酿着裹挟了暴风骤雨的阴云。

这几天来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的吸血鬼是他的手下,调查死因是卡里恩的任务也是义务,下面无数人盯着他的决断,咬牙切齿地想要将凶手挫骨扬灰。

而这件事也说不上什么破不了的案子,毕竟监控录像就在那里,看了的人都会有个基本的猜测。

因为那次宴会陆丹青也在场的关系,卡里恩没有和任何人说就自己去取了监控录像带,而在看完之后,他没有多想便把那盘带子销毁了。

被杀的吸血鬼是他派去看着陆丹青的,一来是想知道他和约书亚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二来也是想保证小孩儿不会被约书亚这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所谓侯爵给骗得团团转。他不会擅自走动,只是陆丹青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事发时三人都不在宴会厅内,那么必然是陆丹青和约书亚走了出去,而后吸血鬼才跟上监视。如果说是外来的陌生吸血鬼动的手,那么陆丹青和约书亚作为两个普通人不该毫发无伤。卡里恩的手下是什么性子他清楚,舍己为人是不可能的,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了。

这几天卡里恩想了很多,如果陆丹青真的是吸血鬼——是那个传闻中不惧阳光,同时拥有人类和吸血鬼特征的吸血鬼,那他们之前又算什么?初见时的懵懂,催眠时的顺从,统统都是伪装罢了。说不定夜晚时在他屡屡上门找他,与他亲近的时候,陆丹青正在心底肆意嘲笑,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魔党。

卡里恩从没被一个人这样玩弄过,他脸色阴沉地看着陆丹青把约书亚扶起来,将他送出门。

“你知道我会来。”他说,难辨喜怒。

陆丹青关上门,不咸不淡道:“出了事,你能不来么?”

他还没有换睡衣,依旧穿着衬衫和长裤,腰身纤细双腿修长,黑发披散在肩上,衬得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得温柔清秀,看上去就像个柔弱无辜的少年一般毫无威胁。

——何等的心计。

然而看着陆丹青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的神情与冷淡的目光却又让卡里恩喉间一紧,这是和原本兔子一样的神情截然不同的冷漠高傲,在卡里恩被怒火席卷的脑海里,竟然还空余了一小部分出来,为这样强大却内敛的年少的吸血鬼感到悸动和战栗。

——何等的诱人。

卡里恩和很多俗人一样,喜欢心上人的顺从和依赖,所以才会数次深夜拜访,那是一种放松的喜爱,像是逗弄宠物,养着宠着亲近着,实际上却并未认真地花多少心思。他喜欢那样的陆丹青,真心固然有,但分量不够,当他想要的目标与喜爱的少年产生冲突,卡里恩不能保证自己会为了一个寿命有限的食物去放弃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他也和很多吸血鬼战士一样,喜欢棋逢对手时心跳加速的刺激与热血,这样的陆丹青让他感到挑战。卡里恩是个战士,身为魔党他无时无刻不处于与密党的抗争中,夜晚时柔软的少年让他平静,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曾经身为人类时的那部分;而此时的陆丹青却令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唤醒了他灵魂深处身为吸血鬼的那股嗜血和好斗的征服欲以及好胜心,他喜欢挑战,更喜欢胜利。

从一而终对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对方是个人类,总有死去的一天,而到了那一天,卡里恩又该怎么办?他不愿受苦,所以只能变得自私,面对人类向来克制,不过分投入。卡里恩这百年来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很多,能让他惦记上一段时间的却很少,而能让他真正说出爱的,给出承诺的,一个都没有。

卡里恩其实对魔党没什么归属感,他独来独往惯了,也不喜欢权势争斗,和同类抱团不过只是因围剿而不得不采取的保护措施而已,总有一天他会远远地离开。

然而两年前,却忽然传出陆丹青的消息。他不惧阳光,有体温,会流血;同时也有吸血鬼的强大力量和敏锐的五感。

卡里恩对此半信半疑,他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然而魔党被压迫久了,知道了这消息后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谁能够得到这个特殊的吸血鬼谁就能占据上风。虽然尚且不知道陆丹青的能力能否通过初拥传递,但时间有的是,他们总会研究出来的。

他紧紧地注视着陆丹青,想起刚才埋伏在屋外听到的话,不由一笑:“萨瑟兰还不足以让你尽兴,对不对?”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扬:“怎么,你要自荐枕席?”

“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陆丹青就被推着肩膀按在墙上,得亏他暗自施力抵挡才没把墙壁撞出个洞来,不由皱眉:“克制一点。”

目前情况尚不明朗,他对卡里恩看似缓和,实际上同样是十足十的戒备。但陆丹青其实挺感激魔党搅事的,他才有机会从密党的看守下跑出来——大家都是吸血鬼,谁不想走在阳光下?密党对原身那点将肉猪养大方便宰杀的龌龊心思原主可能看不出来,陆怪物却是一清二楚。

卡里恩阴晴不定地看着他领口内的吻痕,忽而一笑,说:“催眠是装的吧?”

陆丹青:“你猜。”

“我倒是好奇,现在的你亲起来和那几个晚上有什么不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与其说是做爱,不如说是打架。

墙壁被撞出一个又一个坑,书桌是被两人压塌的,床头的栏杆也被卡里恩跪趴着握住的时候折断了,到了后来,连床都塌成了两半。

对陆丹青而言,要说快感,其实也没多少,毕竟边打架边滚床单真的很累,这场贴身的肉体搏斗给他更多的是一种将对手镇压的满足感,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比和谁啪都来得刺激。

至于卡里恩——那他就不知道了,在太阳出来前陆丹青就毫无留恋地拔了出来然后把卡里恩连同他的衣服都从窗外扔了出去,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跑回到老巢。

收拾完一切后陆丹青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现场惨烈得很,要不是卡里恩是吸血鬼不会流血,估计房间会被他们给折腾得跟杀人现场一样血迹四溅。

第82章

陆丹青全身酸痛——别想歪,纯粹是干架干的。作为体质特殊的吸血鬼,他既强大又脆弱,他的皮肤不似普通吸血鬼那样刀枪不入,他会受伤,会流血,可以很轻易地伤害其他,也可以很轻易地被其他伤害。

他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喘了口气,慢悠悠地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出门去。

约书亚守在楼梯口,紧盯着房门,身上还穿着陆丹青给他披上的睡衣。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努力显得沉稳的声音却不免带上了几分急切的颤抖:“怎么了,受伤了么?那个吸血鬼去哪里了?”

“很好,没受伤,打跑了。”陆丹青一一回答。

约书亚瞥了眼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家具,便令陆丹青的话显得可信了些。只是——对方没有将扣子扣上,他黑发散乱,透过细密的青丝隐约可见脖颈间的吻痕,身上更是糟糕,吻痕、牙印、捏痕,各种红肿青紫的痕迹都有。

约书亚一下失了声。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真没事,被上的是他。”只是碍于体质问题,会留下痕迹的只有他自己。

陆丹青有些郁闷。

想了想,他又问:“你没做什么吧?”

当初密党将他交给约书亚,全权放养是不可能的,怎么也得留些眼线下来,虽然碍于魔党不便严密监视,但起码联络方法总是有的,也免得出了什么事没人救火。

“没有。”

约书亚抿唇,他见过陆丹青杀人的样子,虽然不放心,但对方做事向来稳重,既然让他离开时没有给出任何求助信息,他便也按兵不动,相信他可以自己解决。

只不过,虽然现在事情是解决了——暂且算是解决,只是陆丹青后来说的那句话……难道他和那个吸血鬼,真的假戏真做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多想,说:“先去我房间,拿药膏给你敷一敷。”

陆丹青拧着眉头甩了甩胳膊,他估计整个后背都淤青了,酸疼得不行。

“莱尔呢?”

“动静太大,我没让他进屋,把他赶走了。”约书亚说,“躺到床上吧。”

陆丹青脱下外套,费劲地扭着身子照了照镜子,果然是青紫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淤血看着触目惊心。

他把整个上半身检查了一下,虽然撞伤不少,咬伤也有,但却没有见血的伤口。陆丹青不由眉梢微扬,对吸血鬼来说吸血是他们的进食方式,也是获得特殊能力的一种最直接的途径,但卡里恩倒是没下狠手……

正出着神,约书亚忽然伸手掰过他的肩,将他按倒在床上,陆丹青顺从地翻了个身改为趴着的姿势方便上药。

“那个房间——”

“我会让人重新修整。”

陆丹青想了想,又问:“密党那边问你什么没有?”

“只是些寻常的问话,我并没有说什么。”

“上次死了吸血鬼那事儿?”

约书亚谨慎道:“我没有透露太多。”

他不去想陆丹青那利落的身手以及下刀时毫不犹豫的强大心理是哪儿来的,他自小被保护着长大,本不该有这种手段。所以陆丹青想必也不愿让密党知道太多,免得密党认为他翅膀硬了急着来拿人,于是约书亚便将此瞒了下来。

但听完他说的,陆丹青倒是有些诧异了,其实约书亚如实相告也没什么,毕竟作为人类他本就在与吸血鬼的关系中失了上风,不论是等价交换也好被下了诡秘的咒术也罢,萨瑟兰家都是密党的人,若是因为这事儿而被视作不忠,那么所带来的后果绝对是弊大于利。

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这么紧张,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了。”

约书亚将药膏在他背上揉开,闻言却是动作一顿,陆丹青声音平和,他知道他不是在说客套话。可若是对方有将他当做——当做朋友的话,暂且不论别的更亲近的关系——也不该是这么无所谓无所求的态度。

在陆丹青看不到的角度,他闭了闭眼,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不信我?”

陆怪物向来懂得体恤他人:“这有什么好信不信的,各为其主,各有各的难处。”

约书亚低头帮他用力揉着淤血,陆丹青哼唧一声,说:“这段时间你同我接触太多,日后身份暴露,萨瑟兰还是得仰仗着密党。”

约书亚不语,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凭借着与多少虚伪的王公贵族周璇出来的舌灿莲花要瞒过吸血鬼不过小事一桩而已,说一部分瞒一部分,真假参半,很少有人能看出端倪。

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陆丹青,而对方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他,又或是——不屑于他的保护。

陆丹青见他沉默许久,问:“在想什么?”

约书亚不是矫情的人,对外人他习惯了说一藏三,有所保留,但对陆丹青,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两人越离越远,于是说:“我在想,你也许该对我多些要求。”

是该,而不是可以。

“要求?”

陆丹青把埋在枕头里的脸侧过去看他:“什么要求。”

约书亚说:“合作的根基是等价交换,不应有过多要求。但我们,难道还只是合作者?”

“……”

陆丹青接着把头埋枕头里。

约书亚自嘲一笑,说:“我以为,就算那些晚上不代表什么,但至少也该多些亲近。”毕竟曾经那么亲密过。

他声音平静,在旁人听来也许毫无异常,却只有约书亚知道自己喉咙发涩发干,声音听在自己耳朵里也像是变了调一样。

吸血鬼自愈能力出色,加上药膏和约书亚的按摩,后背很快就恢复了白皙光洁。陆丹青把自己闷在枕头里,却感觉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脊背,顺着脊柱沟一路往下游弋而去。

他暗自叹了口气,原以为约书亚是成年人,又身居高位,家境优越,身为贵族,对这些男女之事应当看得很开才是。加上约书亚当时也没坚持什么情的爱的……好吧,虽然一开始约书亚确实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但他后来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调情引诱的手段熟练得陆丹青下意识地认为那三个字不过也只是情话罢了。

他顿了顿,说:“我只是不想你……你们,出事。”

这倒是实话,萨瑟兰家拖家带口的,他便是有心要护也护不住。

约书亚低笑,听不出喜怒,只觉苍凉:“那倒是我的错了。”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算了吧,约书亚。”

“那几次就当我冲动了,抱歉。”

他下床走出去,却听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约书亚几乎是踉跄着去抓他的手臂,冰凉的体温带着惶然无措的颤抖。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呼吸急促,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痉挛般地一根根缩紧了,“我只是,一晚上没睡,有些,不清醒……青,我没有要——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约书亚哀求般地拉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深闺怨妇一般地揣度着,猜测着,质疑着;甚至是神经过敏一样地钻研陆丹青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到头来折磨的是自己,也惹恼了别人。

陆丹青回过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宽容而温和地将那个高大笔挺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笼罩在内,然而这看似温柔的目光却令约书亚心里一凉。

因为他知道,最真实的那个陆丹青,他从不温柔。至少,不会对他温柔。

“我知道。”陆丹青说,一点点掰开约书亚的手,“我只是不喜欢麻烦,知道吗?何况你还有莱尔,有你的家族,约书亚,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的姓氏。”

萨瑟兰家是个不算庞大,却也绝不算简陋的家族,除约书亚外还有三系旁支,人口众多,其中以约书亚领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线。牵一发动全身,灭口灭一门,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约书亚不想放手,他知道他不该忘记,他自小守着严苛的家族教育长大,风流有过,闹事也有过,但在大方向上却历来不曾出错。只是和陆丹青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令人舒适和愉悦,他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样一成不变的冷冰冰的日子里。

他三十多岁了,要动心很难,但动了心之后,收心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丹青其实没用多少力,约书亚看着疏冷,性子却有顾倔强在,只能等他自己想通。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约书亚就自己收回了手。

他苍白着脸,薄唇紧抿,敛尽一切神色,仿佛又变回初见时那个矜贵冷淡的侯爵大人。

这时候,陆丹青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探头看了眼那片堪称废墟的地方,回头对约书亚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约书亚挺直脊背,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眼睛里寂静如一汪死水。

“嗯。”

声音平静,毫无波澜。陆丹青转身离开。

但其实,约书亚不是想通了,他只是知道,陆丹青喜欢的是刚开始那个沉稳冷静的他,喜欢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所展现的魄力和头脑,而不是现在这样近乎无赖的卑微作态,连他自己看了都只觉厌恶,更不用说旁人了。

约书亚回到房间,这里还残留着药膏苦涩的薄荷味。他阖上眼,用局外人的视角回忆着他们相处的每一处细节,慢慢地思索起来,当初的自己到底哪里得了陆丹青的青睐。

******

陆丹青接到了艾维斯的电话,约他去看狼。

棕狼先生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之前听陆丹青说起喜欢狼,他正巧认识一个养狼的猎户,可以趁周末带他去看。

陆丹青应了一声,眼里染上笑意,依旧不紧不慢道:“我是挺喜欢狼……嗯,不偷衣服的狼。”

“……”

棕狼先生一噎,悄摸摸地红了耳根。

他坐在地上,旁边是个简易的搭建的小窝,上面铺了柔软的羊绒毯子以及……陆丹青的衣服。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不会的,这次,我一定——一定帮你看好了。”

陆丹青笑着应下了邀约。

艾维斯挂了电话,扭头却见一头小棕狼扑腾着跳进窝里,原本柔软得甚至略带羞涩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一下子便沉了脸,揪着小棕狼脖子后面的软肉把它拎起来。

“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不许!不许进我的窝!!更不许蹭他的衣服!”

艾维斯声音低沉,他的长相本来就偏向刚毅帅气,发起怒来更是唬人。小棕狼一昂脑袋,不服气地变回人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

“凭什么!是你求着我,想用我去讨他欢心呢,我这会儿先蹭蹭熟悉熟悉味道怎么了!”

艾维斯是真的生气,陆丹青的衣服统共就这么一件,上面的气味越洗越淡,他平时都不敢多蹭了,只敢用鼻子轻轻地闻,此时让胞弟直接蹦了上去怎么忍得住火,更是怒不可遏。

他盯着胞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了,你惹事了我都能给你兜着,你想要什么,我能拿到的一定都给你。但唯有这个东西——唯有他,你不能碰。”

小棕狼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生气,委委屈屈地一撇嘴角:“好嘛,对不起……我知道了……”

和陆丹青约好的日子就在一天后,艾维斯开车去接他,将他带到森林外围,然后让他等着,自己钻进森林里把事先窝好的小棕狼带出来。

“你看!”

艾维斯提溜着胞弟凑近他,邀功一般地笑着,一双充满阳光朝气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祈盼地瞅着他。

小棕狼的个头比棕狼先生小了一圈,看起来不像狼,倒像是阿拉斯加,帅气威风没有,只剩可爱了。

陆丹青噗嗤一笑,把小棕狼抱进怀里使劲撸着。

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小棕狼眼睛一亮,他舒服地靠在陆丹青怀里,将身子贴在他手臂上一蹭一蹭的,看来是个知道享受的主儿。

艾维斯不愿胞弟和陆丹青如此亲近,虽然是狼型,但也足够他吃味儿的了。只是见陆丹青高兴,笑容明亮不可方物,便也顾不得许多,只知道跟着傻乐。

小棕狼扭头就见凶神恶煞的哥哥此时笑得像个智障,不由皮毛一抖,瑟缩着缩进陆丹青怀里。

陆丹青摸着他的脊背,说:“小狼挺可爱的,但是要想起来,却不及我那天看到的那头偷衣服的狼威风呢。耳朵没它大,尾巴没它有力,四肢没它劲瘦……”陆丹青一一数落着,说得小棕狼委屈得直叫,想闹脾气从他的怀抱里跳开却又不舍得,任性地用尾巴抽了下陆丹青的手臂,立刻就被大哥拧着耳朵转了一圈,疼得他眼泪直冒。

然而与胞弟不同,陆丹青越说越多,艾维斯眼底的光却是越来越亮。

两人一狼玩了一会儿,没多久艾维斯便赶着小棕狼回去了。两人坐到车上,艾维斯忽然想起什么,啊了一声,对他歉意道:“不好意思,本来带了些吃食给小狼的,刚才忘记喂了。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投食完了很快回来。”

陆丹青笑吟吟地望着他,望得艾维斯心里直发毛,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登时愈加心虚,飞快地抓过后座上的塑料袋扒拉开车门跳下车,向林子里冲进去。

陆丹青也不急,悠哉地趴在车窗上等着,不出所料,下一秒便看见眼熟的棕狼先生吭哧吭哧地朝他跑来。

陆丹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许多,他打开车门下车,坐到地上把棕狼先生抱进怀里。

“居然不怕我,嗯?你个没脸没皮的小偷。”陆丹青拍了下他的屁股。

棕狼嗷的一声跳开,羞赧地垂下尾巴,讨好地舔着他的脸。

陆丹青偏不饶过他,攥着他粗大的尾巴没轻没重地呼噜着,从根部到尾巴尖,再从尾巴尖到根部,微凉的指尖仿佛探进了体内,自蓬松软毛里包裹着的骨头上划过,让棕狼浑身毛发一炸,一下子软了腿坐在地上。

他惊慌地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狼的那东西又大又丑,他不愿让陆丹青看见,生怕他觉得自己是头蠢笨没用的畜生,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跑走了。

陆丹青笑趴在地上。

第83章

“小甜饼。”

陆丹青嘴角一抽,飞快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卡里恩看着两人之间楚河汉界般的鸿沟,叹了口气:“狠心的小甜饼。”

陆丹青面无表情:“有话直说。”

卡里恩看着他,又是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把我按在桌上艹……”

陆丹青轻哼一声:“反正不是我。”

“小甜饼是要吃完不认账?”

“是又如何,”陆丹青说,“免得有朝一日真的被你吃了。”他意有所指。

“我哪里舍得,”卡里恩轻笑,“倒是你……转眼就勾搭上狼人,说真的,你也不嫌他们臭?”

陆丹青面不改色:“还行。”

“那只狼人怕是不知道你是吸血鬼吧?”

“是不知道。”

卡里恩逼近他,微眯着的眼里带着几分痞气,“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儿告诉他们,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

陆丹青丝毫不惧,捏住他的下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亲昵地蹭了蹭,薄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笑意温柔,眉眼含情。

“还不是……勾勾手指就过来了?”

卡里恩原本带着几分沉迷的脸色骤然一变,陆丹青搭在他腰间的手从下摆处探了进去,摸上他劲瘦的腰身,在腰窝处揉捏了一下,然后落到身前,指尖在结实的腹肌上轻弹而过。

卡里恩咬牙切齿,却是酸软了腰肢,他回想起那夜的狂乱,身体食髓知味的忍不住向他靠近。

卡里恩吻上去,却被陆丹青扭头避开,他后退一步,说道:“小狼快出来了,不想被咬的话,还是赶紧走吧。”

卡里恩冷哼一声:“被咬的只会是他。”顿了顿,又嫌弃地啧了一声,“那身毛又臭又乱,都没地方下嘴。”

陆丹青想了想,“手感挺好的。”

卡里恩皱眉,陆丹青又说:“你该走了。”

“我晚上去找你。”

“不用了,没必要。”

卡里恩拔高了声音:“什么叫没必要?!”

“我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什么——”卡里恩猛地明白过来,“我没有和魔党说你的事。”

“但他们查出来也是迟早的,”陆丹青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一个一个杀,总能把我找出来,对吧?”

就算密党忍不下去了,剿灭了魔党,他不过也是换个笼子待而已。

卡里恩说:“我会帮你。”

陆丹青歪头看他:“你不想走在阳光下?”

“我是很向往,”他承认,“但那不是必须的,总有比阳光更重要的东西。”

陆丹青沉默下来。

树林里传来奔跑的声音,茂密的树叶被刮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等到艾维斯走出来的时候,卡里恩已经掠行离开了。

陆丹青转头,却见他抿着唇沉着脸,不由问道:“怎么了?”

艾维斯摇头,“没什么。”

他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两人坐上车后艾维斯将钥匙插进去,怎么打不起火,他暴躁地把钥匙一扔,扭头看向陆丹青,说:“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是吸血鬼吗?”他认真地问。

陆丹青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因为他的外在与人类无异,所以这个问题要回避也很简单,他反问:“我说不是,你信吗?”

“信。”

然而陆丹青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

“……”

艾维斯一呆,“什么?”

陆丹青坦然:“我是吸血鬼。”

艾维斯低下头,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准备,但当他真的听到的时候,却还是感到心情复杂。

刚才他跑回林子里变回人的时候被族长拦了下来,族长告诉他,外面在等他的那个少年是个吸血鬼。

艾维斯自是不信,他从没在陆丹青身上闻到过吸血鬼常有的血腥味。可是族长的妻子是吉普赛人,一个很厉害的占卜师,她占卜的事情从不出错。

随后,族长告诉他关于那个被两党争抢的特殊的吸血鬼的事情,并告诫他远离陆丹青,以免惹出麻烦。

而艾维斯会直接将这件事问出口,一来是不想将猜忌闷在心里,影响两个人的关系;二来……

正出神间,陆丹青以一个人类不该有的速度朝他扑过来,两手撑在车门上,将艾维斯困在中间。

艾维斯吓了一跳,瞪着棕色的眼睛望着他。

“你是狼人。”

虽然并不是疑问句,但艾维斯还是点了点头,“我是。”

“不害怕?”陆丹青低声问。

艾维斯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你不会咬我的!”

陆丹青好奇:“唔,为什么?”

“对吸血鬼来说,我们并不好闻……”

……这是实话,虽然在陆丹青的刻意忽视下这并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那我好闻么?”陆丹青笑问。

艾维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好、好闻……”他盯着陆丹青,试探着靠近他,见陆丹青没有动,才凑到他颈边,像是小兽一样地细细地嗅着,鼻尖微微翕动。

他闭上眼,低声说:“是太阳和青草的味道……”说着,艾维斯张开嘴,轻轻在陆丹青颈侧咬了一口,牙齿依依不舍般地厮磨着,像在品尝不可多得的美食。

陆丹青失笑,被压抑在喉咙里的笑声低沉中又带着几分暧昧的沙哑,艾维斯一呆,后知后觉地想起以人形做这种事怕是不太妥当,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连忙和陆丹青拉开距离,后背紧贴着车门。

他吭哧吭哧地喘了几口气,狠了狠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虽然紧张得冒汗,但还是大声说:“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被告白糊了一脸的陆丹青:“……”

他诧异:“我是吸血鬼。”

“我知道。”

陆丹青无奈道:“我有一屁股的麻烦事……”

“我知道,”艾维斯看着他,他往前倾了倾身,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帮你的。”

和卡里恩一比起来,艾维斯的态度便显得恳切得多。

陆丹青笑笑,坐回副驾驶座上。

艾维斯有些急了,“怎么了,你不信?”

“我信,”陆丹青淡淡道,“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你们族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你和我掺和在一起的。”

“他们是他,我是我,这不一样的。”艾维斯语气急切道,生怕被陆丹青误会,“你相信我,我——”

“艾维斯,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陆丹青打断他的话。

艾维斯抿着唇看他,有些委屈:“那是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陆丹青淡淡道,“所以没必要。”

艾维斯怔住。

“回去吧。”

“可、可是——”

“我累了,想回去了。”

“哦……”

艾维斯把陆丹青送回萨瑟兰家,约书亚听得汽车喇叭的声响,便站到窗边往外看。

陆丹青下车后往里面走,艾维斯站在车边踟蹰了一会儿,还是追着他跑进去,去拉他的手。

陆丹青回过身,两人在说些什么,比起陆丹青的平静,艾维斯似是有些失落,丧家之犬般地耷拉着脑袋。

陆丹青把他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拨开,转身走了。

约书亚合上窗帘,走下楼去,在楼梯上时正看见陆丹青进来。

“回来了。”

“嗯。”陆丹青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玩得开心么?”约书亚问,像个和蔼的家长。

“还可以。”陆丹青敷衍道。

约书亚顿了顿,又说:“那个孩子好像很喜欢你。”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嗯。”

他前所未有的冷淡态度让约书亚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就算在两人初识时也不曾这样,他忍不住说:“一定要这样吗?”

陆丹青浑不在意:“怎么样?”他拿了桌上的车钥匙,“我回学校了。”

“你明天早上没课,用不着急着回去。”

陆丹青烦了,他斜睨了约书亚一眼,冷冷道:“我想回去找莱斯特,满意了?”

约书亚愣住,他没想到陆丹青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色却是苍白了下去。

“再见。”

回学校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他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来筹划离开的事情——前几天,魏燃告诉他,他察觉到了高阶魔物靠近的消息,目测是佐翼来了,即便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但起码摸到了边。

陆丹青有些疲累,说实话,这种疲于奔命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

他抱着小茶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有些茫然。

虽说他擅长偷人心,如果对象换做是别人他早卧薪尝胆去了,可佐翼不一样,他们相处多年,陆丹青知道那个总是笑着、看似温和的男人有多难缠。

他看起来……像是喜欢他。

但也仅是看起来而已。佐翼控制欲很强,刚到深渊时陆丹青还小,只能依附他,装作乖巧地事事顺着他来,可现在若是要让他再回到过去那样,陆丹青绝对会疯的。

陆丹青苦恼万分,他想不出好的法子去试探,忍不住埋怨佐翼既然说喜欢他,难道不该拿出点诚意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陆丹青发了条短信给莱斯特让他帮忙带份晚餐,他有些困了,便卷着被子滚上床打算小睡一觉。

结果就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做了个梦。

陆怪物很少做梦,即便有也是处于十分清醒的状态,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这回不同,他浑浑噩噩的,地点依旧是在宿舍里,有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开门走了进来,陆丹青茫然地看着他,男人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亲吻。

他看不清脸,却感觉得到这是一张十分柔软的嘴唇。

“你……”

陆丹青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被男人推倒在床上,他脱了衣服,然后又去脱陆丹青的,低头吻他的脖颈和胸口,温柔又细致地侍弄他。

男人身材很好,肌肉匀称,紧实的腹肌随着他的喘息而上下鼓动着,汗珠顺着胸腹留下,性感又迷人。

陆丹青还是看不清脸,却奇异的没有抗拒的意思,他有些恼怒,扯着男人的手臂让他跪趴着,扣住他的腰狠狠地撞进去。

似乎是有些疼,男人闷哼一声,却依旧乖顺地低垂着头,偶尔主动扭着腰臀迎合他,发出几声呻吟和喘息。

陆丹青心里烦躁,动作也是粗鲁,他把男人翻过来,一口咬在他肩头,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罢休。

男人皱了皱眉,揉揉他的脑袋,费劲地扭头轻吻他的脸侧。

于是陆丹青就这么懵着脑袋把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艹了个爽,男人离开时吻了吻他的唇,勾着舌头将他口腔内舔了个遍,然后下床,一件件地捡起衣服穿上。他肩宽腰细腿长,弯腰捡衣服的时候显得特别……欠艹。

陆丹青直到醒来时都是懵的。

【魏燃,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

【你一直在这里吗?】

【是的。】魏燃说,【怎么了吗?】

【……没什么。】

陆丹青呆滞地坐在床上,他不缺床伴,这种情节的梦几乎是从来不做的。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几分淡淡的血腥味。

陆丹青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人的脸看不清,身体却可以,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点,就是……对方臀部的右上方似乎有个印记,类似山羊角的形状,很特别。

陆丹青怀疑是佐翼,虽然魏燃说他还没来到这里,但对佐翼来说,若是有心要瞒也很容易。况且能使他陷入这种境况却毫无所觉,甚至连反抗都忘记了的人并不多。

他揉揉额头,走到窗边往外看,可是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外什么都没有。

陆丹青低咒一声,恶狠狠地将窗户甩上。

不远处,隐于时空夹缝中的佐翼松了口气,显出身形来。

虽说这样的藏匿很危险,但陆丹青越来越警惕,若不是这样怕是也瞒不过他。

再说,比起被时空乱流卷走或是被时空碎片禁锢的可能性,还是被陆丹青折腾得散了架的几率要高一些。

佐翼拧着眉头按着腰后,匆忙套上衣服也来不及清洗,裤子里泥泞一片,湿哒哒地贴着,有些难受。

他低头看了眼右肩处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忍不住笑意。

小兔崽子跟头狼似的,每一下都像是要插到他身体最深处。

指尖轻点在那处痕迹上,顺着边缘描摹了一圈,原本渗血的伤痕慢慢愈合,只留下浅浅凹陷着的青紫色牙印,虚而浅的边缘加深了些颜色,像是疤痕一样牢牢地覆盖在皮肤上。

做完这一切后,佐翼后退一步,再次藏进夹缝里。

第84章

佐翼追逐狼崽子的过程就像是一个初学者在学放风筝,小心翼翼地调试力度的松紧,却始终不得章法。

而将封印了的自己送去各个小世界与陆丹青谈恋爱,绝对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决定。

虽然……说是谈恋爱,其实算是抬举了。大概是因为虽然封印了元魂,但那些人身上依旧会带些佐翼的影子的关系,一开始陆丹青并不喜欢他,每每到世界结束,佐翼恢复了之后回想起被陆丹青屡次拒绝甚至是厌恶的场景,都忍不住生闷气。

他摸不着门道。而且糟糕的是,佐翼发现陆丹青在他面前的表现并不真实,他在防备他。

在经过慎重的考量后,佐翼决定把自己切成两半,形成一个对照组,在一系列的相处纠葛中看陆丹青会更倾向于什么性格的人,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被他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陆丹青。

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计划——除了他自身的安全问题以外,毕竟封印了元魂就相当于暂时地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也不再记得佐翼的身份。倘若受到攻击,在无自身意识的情况下便会失了上风,即便能够因外界刺激而觉醒,但变数太大,谁也说不准。

不过,佐翼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去承受的风险,更何况他也信任自己的能力,所以从没放弃过,并且在小世界结束后以不亚于优秀毕业生的求知探索精神写了满满一本子的心得总结。

#陆丹青观察记录#、#饲养条例#

陆丹青喜欢听话乖顺的人,但性子又不能太柔软,否则时间久了他便会厌烦。比如温庭云,比如方霁白。

陆丹青喜欢强大而有能力的人,可以不用很温柔,但要体贴细心,他喜欢征服这样的人,所以也不介意多给他们一些包容。比如温庭豫,比如周以棠。

陆丹青喜欢掌握主动权,从来只有他选择别人,没有别人选择他,是一头相当自我的狼崽子。但有时候,狼崽子对于猎物偶尔的反抗也并不介意,甚至颇为享受将其再次镇压的过程。比如陆沉,比如安格斯。

陆丹青喜欢别人放低了姿态的迎合——当然前提是他看得顺眼的人,这样有些像宠物,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陆丹青对于宠物总是格外纵容宠溺,坏处是宠物终究只能是宠物,并不会被放到一个太高的位置上。比如严凛,比如尤靖。

陆丹青喜欢玩,不喜欢在感情上把他逼得太紧的人,可若是放得太松,一味迎合,也会导致陆丹青觉得他们和他一样,对这些并不看重,所以更加随心所欲。比如卢靖,比如许亦昂。

陆丹青也很幼稚,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打脸,喜欢让那些看不起、或是不重视他的人统统喜欢上他,然后再把人狠狠甩掉;他还有些少女心,喜欢被宠着,被人笨拙的讨好,笨拙中可以有些小心机,他也喜欢这样,看着觉得很可爱,觉得自己是被用心对待的。前者比如陆珏,后者比如季臣。

……

好不容易,佐翼觉得自己积攒够经验了,却因为一个吻直接把人吓跑,他花了老半天才重新定位到陆丹青所在的位面。小崽子警觉得很,中途插进去变作他身边的人太容易被发现,佐翼只能郁闷地藏在时空夹缝里看着。

后来他发现这次陆丹青的身份会和吸血鬼有交集,而正巧有个吸血鬼和陆丹青关系不错——他猜测。

吸血鬼这种生物相当特殊,他们没有灵魂,而陆丹青通常也只能察觉到灵魂的异动,所以这身体极适合作为空壳寄居,于是佐翼便分出一半元魂将其封印进去,陪同在陆丹青身边。

至于另一半的他——自然是趁着难得的空闲觅食去了,因为这个实验的关系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衰弱程度连陆丹青都看得出来,他只能先去填饱肚子再来打算其他。

就在佐翼有所松懈的时候,陆丹青也开始了密谋。

在和魏燃探讨后,他有相当的理由怀疑佐翼就埋伏在自己周围。

陆丹青简直气成河豚,可是魏燃说:【大人,您有没有考虑过,翼大人冒这样大的风险来和你……在一起,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

河豚·陆丹青啪一声炸开:【你逗我?深渊的恶魔怎么会有爱。】

魏燃垂下眼,有些落寞,他动了动嘴唇,似是有几分犹疑地开口说:【可是,我就——】

【闭嘴。】

陆丹青揉揉额头,说:【如果他真的在,那么下个位面时我必须知道他是谁。】

他凝神细想,又问:【照你说的,就算是封印,那人根子上来说也是佐翼,总有办法感应出来吧?】

【有个办法,】狐小茶插嘴道,【丹青大人,您可以找卡卡借一下他的本体,不用太多,一小节就行,然后想办法沾点翼大人的血,在下次见到翼大人的时候也许可以感应出来。】

【也许?】

【这谁也说不好,如果翼大人也想到这一茬,肯定会做好防备,那就没办法啦。】

虽然不一定成功,但倒是值得一试。

卡卡的血统是半恶魔半精怪,他的本体是一株蔓藤类植物,对外界变化很敏感,加之一部分是恶魔,在这方面上确实有点优势。只是虽然蔓藤这玩意儿割了可以再长,但毕竟是本体,切掉一块总会有损伤,陆丹青深吸了口气,对魏燃说:【我写封信,你回去带给卡卡,就说……我找他帮忙,先欠个人情,改日一定还。如果他不愿的话就算了,也不是多深的交情,何况这事儿确实比较严重。】

魏燃领命走了。

但还有个问题,就是要怎么弄上佐翼的血。如果那天来和他做的人是他,那就好办些,陆丹青那时候把他的肩膀咬流了血,又按着他的脖子压在床上从背后艹,被子上也蹭到了些血,是陆丹青后来检查时才发现的。

可如果那人不是佐翼……

他拧着眉头,半晌,郁郁地吐了口气。

算了,搏一搏吧。

在离开位面之前,陆丹青和莱斯特告了别,说他要回C国。

莱斯特很震惊,拉着他的手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问题,着重集中在他还回不回来上。

“也许会回来。”陆丹青只能这么说。

莱斯特拉着他的手不放,追问道:“什么叫也许?也就是说我们也许会再见面,也许就不会了?”

“……”陆丹青无奈,“莱尔……”

莱斯特一下子红了眼睛,朝他大喊:“你怎么这样?!”

陆丹青向来不会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莱斯特一言不发地卷着被子滚上床。

过了一会儿,莱斯特从被子里探出头,凶巴巴地说:“上来!”

陆丹青麻溜地躺了上去。

莱斯特关了灯。

“你和父亲说了没有。”

“没有。”

“不打算让他知道?”

“嗯。”

莱斯特扯扯嘴角:“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陆丹青摸摸他的头:“我是真的有事情要去办,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回来,好不好?”

莱斯特把他的手抓下来抱在怀里,凑过去亲他。

陆丹青不着痕迹地避开,转而蹭蹭他的唇角,“好了,乖。”他低声说。

莱斯特缩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哭得发抖。

“我说喜欢你,你拒绝我,现在连面都不让我见了。”

陆丹青将下巴靠着他的头顶,“我也喜欢你,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那还不是一样啊!”

莱斯特哽咽着大吼,陆丹青耳边一震,差点没聋了。

“我,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就这样……”

“连要走了,你都不让我亲……”

“我知道C国没有离别炮的传统,可你入乡随俗一下不行吗?!插一下又不会死!”

……

唉,少女情怀总是诗。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

有了莱斯特这个前车之鉴,陆丹青生怕再多麻烦,也没和其他人见面,只留了信件,说要回C国避一避。

这个理由另外三个人都明白,似乎也没有多想,卡里恩白天出不来,棕狼先生倒是急急忙忙地跑来表忠心,被陆丹青赶了回去。至于约书亚,陆丹青并没提前告知,给他的信是让莱斯特等他离开后再转交的,信封里还放了先前约书亚给他的发带。

魏燃不负使命地带了卡卡的蔓藤回来,本体大约十公分长度,随意变换的话可以变得相当之长。陆丹青一次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时看到身边躺了个蔓藤缠成的人形吓得他险些滚下床去,被魏燃冷着脸丢给小茶磨了一天牙后才乖顺些,缠在陆丹青手腕上当手镯。

陆丹青把被子上沾到的血迹用学校的化学试剂提取了下来,把蔓藤放进去泡了一整天,血量不多,希望会有用。

准备一切后,陆丹青没有再多留,下午便离开了。

******

他恢复的意识的时刻不太凑巧,有个如花似玉的……男孩子正靠在他怀里磨蹭着,嘴里发出黏腻的呻吟,皮肤细嫩,大眼睛小脸尖下巴,水蛇腰扭得厉害,两条细白的腿缠在陆丹青腰上。

“陆少……”

无比娇滴滴的声音,陆丹青在认真考虑要把他踹下床还是踹下床还是推下床。

但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下一秒酒店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力道之大使得门板径直撞在了墙壁上还颤了三颤。

黏着陆丹青的人被一个英俊冷漠却难掩怒容的男人扯了出来,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小男孩儿滚了,陆丹青懒懒散散地撑着床坐起来,他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没扣,白玉般的胸膛上是几枚吻痕,下身只穿着件三角裤。

男人怒斥:“陆丹青,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像刚上完床的样子。”陆丹青打了个哈欠。

男人气急:“你——”

陆丹青无所谓:“哥,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叫陆柏言,是陆丹青异父异母的哥哥,十年前陆柏言的女强人母亲带着他嫁给了陆丹青的男强人父亲,陆丹青的生母是病逝的,父亲在之后的一年内就另娶新欢,让陆丹青十分愤怒,连带着对陆柏言母子的印象和态度也很差。更何况与他的不学无术比起来,陆柏言简直就是天之骄子,初高中时年年三好学生,大学时是校学生会主席,每年都是国家奖学金获得者,活脱脱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连陆父对他都喜欢得很,大有把公司交给他的意思。

那之后,陆丹青的生活便愈加放纵,整日流连温柔乡,花天酒地。

陆柏言对这个弟弟倒是没什么其他观感,他比陆丹青年长五岁,当初母亲嫁来时他就觉得不妥,陆丹青生气也在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太过责怪,努力修补与弟弟的关系,只是结果并不怎么样。

后来陆柏言也放弃了,唯独关于公司的事情——他对此实在无奈,陆柏言对陆父的公司没有任何企图,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也努力想把弟弟拐回正途来以后好接管公司,可惜效果不佳,反而令陆丹青对他愈加厌恶。

但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陆柏言倒算是个好哥哥。

他耿直得很,被陆丹青堵得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应。陆丹青嘻嘻一笑,推着他的肩按到墙上,哑声道:“哥不让别人陪我上床,是想自己来么?”

陆柏言呼吸一窒,他这弟弟从性格到成绩到人品什么都不行,但这张脸一旦被他发挥作用,绝对足以弥补一切不足。

“你——胡闹!”

“胡闹什么?”陆丹青一手撑在他头旁边,低笑,“明明是哥把人赶走的,难道不该赔我一个?”

“你——你——”

陆柏言与这个弟弟向来不亲近,陆丹青对他连多说一个字都不屑,对上一眼都像是要感染病毒,更不用说是靠得如此之近,甚至是和他说这么多话了。

“哥……”

陆丹青凑近他,毛绒绒的脑袋抵在他颈边蹭了蹭,“脸红了啊。”

何止是脸红,连带着耳垂和露在衬衫领子之外的脖子都是红的。

陆柏言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陆丹青在他背后哈哈大笑。

——第七个世界·完——

第八个世界

第85章

原身昨晚似乎操劳了一夜,陆丹青坐上陆柏言的车后没多久就困倦得睡了过去。

陆柏言带他回陆家,停好车后却发现陆丹青已经睡熟了,头歪着靠在椅背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如玉的面容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眉眼仿佛都舒展开,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天使。

……当然,等醒来后就是小恶魔了。

陆柏言轻轻晃了晃他:“丹青?”

陆丹青皱了皱眉,没醒。

“丹青,到家了。”陆柏言拍拍他的肩。

“唔……”

陆丹青迷糊着蹭了蹭,忽然一僵,抬手捂住脖子,大概是歪得久了,脖颈疼得不行,整条筋都像是僵着,连带着后脑勺也有些痛。

“哇……”他痛苦地呻吟,“要死了要死了……”

孩子气的反应让陆柏言眼里染上几分笑意,伸手去帮他捏脖子,“好点没有?”

陆丹青轻哼一声,“用力点。”

眉眼倨傲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子,偏偏陆柏言却生不起气来,只觉得愿意对他说话对他笑的弟弟简直是可爱得紧,和以前冷冰冰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陆柏言帮他捏了好一会儿,陆丹青解开安全带下车,伸了个懒腰:“困死了。”

陆柏言说:“回去补眠。”

陆丹青嘟囔:“大白天的,爸怎么会让我浪费时间在床上……”

“我帮你说。”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忽而一笑,懒洋洋道:“讨好我?”

懒散肆意的神情带着些浑然天成的意气与骄纵,撩人得很,仿佛能得到他的一个驻足就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与荣光。陆柏言心脏倏地快了几分,他抿了抿唇,说:“是关心你。”

陆丹青轻嗤一声,“谁稀罕。”说完快步走了进去。

他的夜不归宿果然让陆父大发雷霆,怒斥道:“成天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能不能学点好?!啊?!能不能学学你哥哥让我省点心?!”

陆丹青耷拉着脑袋听训,陆柏言快走几步到陆父身边,说:“爸,消消气,阿青还小,爱玩也是难免的。”

陆丹青撇嘴。

陆柏言声音和缓,没什么情绪,却更显冷静自持,莫名有种让人心安且相信的力量。陆父吐了口气,又没好气地瞪了陆丹青一眼:“看你那黑眼圈重的,滚上去睡觉去。”

到底是自己孩子,再不成器也是心尖上的宝,打是断然舍不得的,也就只能骂几句教训教训了。

陆丹青上楼了,但没回房间,而是站在拐角处听着楼下的动静。

“柏言,这些日子让你弟弟跟着你去公司学学,就算不学什么,拘着他也是好的,省得成天出去胡闹。我工作忙,管不得他,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柏言说,“应该的。”

陆父拍拍他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

陆柏言又和陆父聊了一会儿才上楼,他没陆丹青这么闲,只是收拾东西要去公司了,没想到却看到陆丹青抱着手臂倚在墙上等他。

陆柏言一愣。

陆丹青拧着眉头:“去公司?”

“嗯,爸说——”

“我听见了,”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

“明天吧。”陆柏言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天天去,一星期去个三四天就可以。”

“哦。”

陆丹青转身回房,其实他倒没什么不愿意的,反正也挺闲。

“阿青,你——”

“谁准你这么叫了?!”

陆丹青回头瞪他,漂亮的桃花眼带上些火气,明亮如斯。

陆柏言张了张口,妥协道:“……丹青。”

陆丹青臭着脸:“什么事。”

“晚上父亲不回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可以出去吃。”

陆丹青皱了皱眉,不在意道:“再说吧。”

******

晚上陆丹青还是被陆柏言拉出去吃饭了,只是出门后陆柏言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忽然打来电话,说是文件有个地方出错了,更正后需要他重新签字。

陆柏言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陆丹青,犹豫着说:“丹青,我——”

陆丹青抬了抬下巴,“去吧。”

陆柏言一再保证:“我会尽快,一会儿就好,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关系。”

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公司的副总沈卓年也在,和陆丹青对上眼后两人俱是一愣。

陆柏言介绍完后发现两人气氛不太对,沈卓年是他有多年交情的挚友,说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他忽然想起这家伙也是个玩得开的,忍不住皱眉,“你们认识?”

沈卓年率先说:“不认识。”

陆丹青跟着点头。

陆柏言松了口气,对陆丹青说:“以后我如果忙起来的话可能不在公司,你有什么事就找卓年,他会帮你的。”

“好。”

“卓年,丹青明天就要来公司了,你带他去走走,认认地方。”

“……好。”

两人走出去,沈卓年有些尴尬,他确实和陆丹青认识,而且是在酒吧搭讪认识的——也许说是调戏更合适,他那会儿喝醉了,只是觉得这人好看又耀眼,也许可以邀他共度良宵。只是那时候陆丹青正好有事,聊没几句就要走了,而如今,沈卓年只觉得庆幸。

还好没把陆家的小公子给睡了。

他咳嗽了一声,客套道:“陆先生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多奶少糖。”

他们走进开水间,沈卓年去咖啡机前煮咖啡,公司里的咖啡机不比咖啡厅讲究,很快就好了,沈卓年把杯子端起来,正要转身却感觉有具身体自背后贴了上来,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压在台边。

沈卓年一僵,杯子早已经被碰倒,然而他却顾不上许多,手忙脚乱地把手撑在台子两边稳住身形:“陆——”

“不认识,嗯?”

陆丹青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些暗哑的调笑意味,沈卓年耳根一热,陆丹青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他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沈卓年甚至能感受得到他一下下的心跳声。

“不认识吗?”

陆丹青往前顶了他一下。

为了防止员工偷懒,开水间并没有门,现在虽然已经晚了,但还有员工在加班,随时可能进来。

想到这儿,他的呼吸忍不住粗重了几分,心里那头鹿几乎快要撞死在墙上,明明是令人感到羞耻甚至是侮辱的举动,他却隐隐生出几分难言的渴望来。

他像头豹子,迈着缓慢地步伐接近猎物,危险却刺激的感觉令沈卓年忍不住战栗。

沈卓年的声音有些抖,竭力平静下来:“陆先生,如果是那件事——我很抱歉。”

“道歉就完了?”

陆丹青又是往前一顶,力道大得把沈卓年往台子边撞,顶得他面红耳赤,小腹磕得有些疼。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两层衣服,他却觉得陆丹青像是真的要顶进他身体里一样。

沈卓年的手扣紧了台子边缘,用力得指尖发白,初秋的衣服料子轻薄,他几乎能感觉得到陆丹青那个地方的热度。

陆丹青握住他的手,牙齿轻轻咬着他的耳廓,贴在他身后暧昧地磨蹭着,一下下撞他的臀部。

沈卓年被顶弄得腰软腿软,他低着头喘息,直觉得口干舌燥。陆丹青低笑,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沈卓年闷哼一声,却发现在自己的声音竟然绵软得近乎撒娇,从来是上位的他何时发出过这种声音,羞得他忙咬住嘴唇忍住,却听得陆丹青夸奖:“身材不错。”

沈卓年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陆丹青的手又摸到他胸口,微微屈起手指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而后在某个凸起上揉捻了一下:“不推开我?”

沈卓年抖得更加厉害,似是有些难以忍耐地弓起身子,却更像把自己往陆丹青怀里送。他就如同被豹子叼在嘴里的兔子,沾着他的口水,像是受到威慑,又像是甘心臣服,软绵绵湿哒哒,无力反抗。

然而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背后却倏地一空,陆丹青退开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心里的小鹿像是忽然扑了个空,怅然若失。

“怎么了?”

“没什么,沈副把咖啡弄撒了。”

沈卓年听见陆柏言的声音,他忙敛好心神,把杯子立起来,伸手去拿抹布想擦桌子,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陆柏言走进来,见他有些不太对,便问道:“没事吧,烫到了?”

“没、没有。”

沈卓年有些狼狈,生怕被他看出不对,只低头擦着台子。

等到台子擦好,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看向陆丹青,漆黑的眼里逐渐染上异样的神彩,他舔了舔嘴唇,哑声道:“陆先生还喝么?”

豹子腻了,用爪子把团成一团的口水兔子球拍到一边,卧下小憩。兔子抖了抖皮毛,如同被强者吸引,又试图去撩它的须子。

“喝,”陆丹青冲他笑,“怎么不喝。”

陆柏言说:“用一次性杯子吧,我们要走了。”

沈卓年又煮了杯咖啡递给他,收回手时有意无意地拂过他的手指。

陆柏言没发现,他和沈卓年道了别,和陆丹青往外走去。

“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火锅吧。”

车上的时候,陆柏言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卓年他,哪里都好,就是比较好玩。你……”

陆丹青斜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还能有人玩得过我?”

陆柏言握紧了方向盘,不再说话。

火锅吃完两人都是一身味道,回家后陆丹青就迫不及待地洗了澡,出来时看见手机亮着,点开来,是一条短信。

【我是沈卓年,这是我的号码。】

陆丹青笑,把手机揣到浴袍口袋里,随意系了腰带下去找零食吃,一边想着要怎么回复。

陆柏言出来时就看见陆丹青歪躺在沙发上,腿放在茶几上,小腿修长,象牙白的肌肤细腻莹润,腰带被他蹭得几乎要散开,露出大片胸膛和小腹。像是靠得酸了,他又把腿曲起来,抵着茶几边缘,浴袍有开衩,下摆极大,陆柏言看见他的大腿根,以及两腿间鼓鼓囊囊的一包。

他喉间一紧,忽然忘了出言提醒,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陆丹青抬眼看到他,也是一怔,意识到自己豪放的坐姿后忍不住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扯了个抱枕朝陆柏言砸过去。

抱枕迎面扑来,陆柏言被兜头撞了一记,他捂住鼻子,弯腰捡抱枕,却差点滚下楼梯。

短短几步路而已,他几乎不知道是怎么坐到陆丹青身边的。

陆柏言也是刚洗完澡,可他穿着整齐的睡衣,像是西装一样,连扣子都全部扣了起来。

陆丹青还没吹头发,黑发滴着水,顺着脖颈落到肩上,再沿着胸膛一路滚落下去。

陆柏言又起身去拿了毛巾,坐到他身边帮他擦头发,顺带拢了拢他的衣襟。

“在和谁聊天?”

“沈卓年。”

陆柏言动作一顿,“这么快就说上话了。”

陆丹青眯起眼:“他还……蛮有意思。”

毕竟自以为是只狐狸的兔子并不常见。

擦完头发陆丹青起身要回房了,陆柏言说:“早点睡,明早我叫你起床。”

“知道了。”

陆丹青瘫到床上,他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蔓藤,郁郁地叹了口气。

没反应啊。

小茶劝道:【多等些时候,也许看机缘也说不定。】

陆丹青放下手,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两个世界没有魂魄了,上个世界那会儿全身心都在想佐翼的事情,竟然把精魄给忘得一干二净。

可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感觉到虚弱。

陆丹青拧眉。

【不合道理,我的阶段明明还没达到这个地步,一次不吃也就算了,可已经两次了,不该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翻坐起来,指尖聚拢起一束幽光。

小茶现出原形跳到床上,探着脑袋去看,光芒像是两团鬼火一样出现在它狭长的狐狸眼里。

憋了一会儿,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大概是您之前那几次……吃撑了?】

【……】

陆丹青盯着天花板出神,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像是被人握住一样。紧接着就听到小茶卧槽一声,飞扑过去钻到他两腿间,把蜷缩在不可描述上面试图给他撸的蔓藤叼了下来,顺便还用脑袋偷偷在他胯间蹭了一下。

陆丹青:【……】

狐小茶舌头一卷将蔓藤放在嘴里嚼吧泄愤,一边咬一边骂:【一点用处没有,光知道揩油,和卡卡一个模样!】

陆丹青头疼地捂住额头。

第86章

第二天陆丹青就和陆柏言去了公司,他大学和研究生时念的都是会计专业,陆柏言便让他去财务部待着。虽说研究生纯粹是去国外镀金的,但怎么也算是留学,国外学校不好毕业,原身虽然不着调,却也不曾在学业上多糊涂,起码是门门及格了的。

财务部归沈卓年管,沈卓年自昨晚和陆丹青分别后就抓心挠肺地等着今日的见面,没想到见了之后陆丹青就像是失忆了一样,说话时就像陌生人,凑在一起看报表时也规规矩矩,直把沈卓年郁闷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早上都没顺下去过。

在职场生存,一要嘴甜,二要会来事儿。陆丹青虽然没打算在这里长期混下去,但谁不喜欢多些人喜欢自己?嘴甜是不可能的,万万不可能的,那么就只剩下会来事儿了,礼貌是必须的,再加上一点小零食,休息时来杯奶茶外卖,加之颜值buff辅助,一早上就和科室里的人相处融洽。

沈卓年看着办公室外陆丹青被大家众星拱月似的围坐着说话,而青年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带着些天生的矜贵倨傲,却并不令人生厌,更像是午后晒太阳的慵懒猫咪,让人看着就想抱过来揉搓一把。

午餐时间时大伙儿叫陆丹青一块去吃饭,陆丹青正想着要不要等陆柏言一起,沈卓年走了出来,说:“你们先去吧,我和丹青有些事要说。”

员工们稀稀落落地走了,只剩下沈卓年的陆丹青。

陆丹青往后一靠,坐着桌子一角,挑眉一笑:“沈总有事找我?”

沈卓年咳嗽一声,问道:“在这里还习惯么?”

“挺好的,大家也都挺好的。”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是没什么事情的,”陆丹青眯着眼睛笑,因为坐着的关系,他仰头看着沈卓年,“沈总难道一早上都在等着我找你?”

被戳中心思的沈卓年:“……”

陆丹青望着他笑,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正正经经地穿了白衬衫和西装裤,合身的剪裁愈发显得他肩宽腰窄,纤细的脖颈有一小半藏在立领下,再往上便是一截好看的弧度。青年面容如玉,眉眼精致,沈卓年盯着他,只觉得陆丹青的唇好看非常,薄却柔韧,像花瓣似的,一开一合地说着话,吐息之间仿佛尽是花香,诱人采撷。

沈卓年像是被蛊惑了,他上前一步,他们距离本就不远,此时更是抵住了陆丹青微微弯曲着的腿。他俯下身,陆丹青忽而一笑,扯着他的领带,沈卓年顺势俯下身,将他按倒在办公桌上吻了上去。

陆丹青低笑,笑声从相接的唇里溢出来,又被沈卓年的舌头尽数卷去。科室空旷无人,安静得甚至能听得见接吻时的啧啧水声,沈卓年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他在某些环境下——某些禁忌的环境下,确实比较容易激动,比如昨晚在开水间,比如现在。

一吻毕,沈卓年捧着他的脸,拇指在陆丹青被舔吻得有些发红的唇上摩挲。

陆丹青眯起眼,沈卓年又去亲他的下巴,亲他细白的颈侧,陆丹青舒服地轻轻哼了一声,听得沈卓年小腹一热,他埋在陆丹青颈间喘了口气,勉强控制住情绪,把心里头那只快要撞得残废的小鹿堪堪拴住,拉着陆丹青坐起身来。

陆丹青花名在外,于是沈卓年做起这些也不觉得压力,两人有些一拍即合的意思,沈卓年帮他理好上衣,陆丹青也懒懒地任由他伺候。

沈卓年看了他一眼,不由笑着咕哝了一句:“小祖宗。”

“可不是。”陆丹青斜睨了他一眼,“赏你的,不用谢。”

沈卓年哭笑不得,又在陆丹青脸颊上亲了一口:“去吃饭吧。”

办公室恋情在公司是不允许的,上下级之间更不可能,沈卓年在空无一人的科室里帮陆丹青整理衣冠,他第一次尝试这种违背规矩的地下关系就碰到了格外撩人的陆丹青,只觉得刺激万分,令人心跳加速,静不下脑子来思考。

出去后正碰见陆柏言,看到两人一起出来时不由一愣,问陆丹青道:“还没去吃饭?怎么没回我微信。”

陆丹青说:“开静音了,没听见。”

他开的是震动,只是那时候正在和沈卓年调情,手机都快把桌子震碎了他也没工夫看。

“一起吃饭吗?”

“行啊,沈总也一起吧。”

陆丹青朝他一笑。

陆柏言微怔,他没想到陆丹青已经和沈卓年这么好了,这才……不到一天呢。

“哥,走吧。”

陆丹青走到他身边,沈卓年站在陆柏言另一侧,笑说:“柏言,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有丹青这么个弟弟。”

陆柏言一顿,陆丹青和他关系一直都不好,甚至在他随陆父改姓陆后还气了好长时间,他自然也不会在外面到处说自己和陆丹青的关系。

再说,他们的交际圈子也没有任何重叠,陆丹青和二代们走比较近,陆柏言只是踏踏实实创业。他母亲虽然也是企业高管,年薪可观,但在有家族企业的陆家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此前陆丹青一直以为他们母子俩是别有所图嫁进陆家——虽然母亲的事业确实更上了好几层楼,这当然离不开陆父的帮助。虽不能说母亲是因为这个才嫁给陆父,但他知道里面肯定是有这个原因在的,所以陆柏言在外更是低调,能不提陆家就不提陆家。

如今沈卓年这么一问,陆柏言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了,也怕陆丹青会生气,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陆丹青倒是不在乎,笑笑说:“我们近一段时间才比较亲近。”

陆柏言松了口气,转而问其他早上的情况来。

兄弟俩聊着天,沈卓年也不插话,安静地走着,忽然感觉到屁股被人捏了一下,顿时一惊,扭头看过去。

陆丹青冲他眨眨眼,嘴上依然和陆柏言说着话。

沈卓年咳嗽了一下。

“……沈总,你看怎么样?”陆丹青忽然问。

“什么?”

沈卓年茫然,刚才陆丹青又捏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许多,暧昧的揉捏却仿佛别有意味,他没忍住走了下神,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

陆柏言说:“丹青说晚上一起去酒吧。”

“啊……好。”

陆柏言抿唇,其实他刚才是约陆丹青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没想到陆丹青扭头就约了沈卓年,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后来也没再怎么说话。

吃完午饭,陆丹青有些困了,去陆柏言办公室的沙发小睡一觉。

陆柏言把窗帘拉上,将台灯的亮度调到最暗,又脱了外套给陆丹青盖上。抬头看见陆丹青安静的侧颜,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陆丹青眯起眼看他,陆柏言低声说:“睡吧。”

“唔。”

陆丹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睡觉。

晚上是陆丹青最活跃的时间,在食堂随便解决完晚饭后就和陆柏言二人一起去了酒吧,隔音的外门打开后歌厅里的音浪席卷而来,陆柏言忍不住顿了下脚步,他不太经常来这种地方。沈卓年倒是来过好几次,但不是这家店——这种二代们厮混的高级场所他一般混不起。

“走吧。”陆丹青拉着陆柏言的手腕走进去。

陆丹青是这里的常客,值班的经理一见他来就急忙迎了上来,笑着说道:“陆少和朋友来?”

“嗯。”

经理把他们带到卡座上,一边说:“真是巧了,另外几位少爷也在呢,今天齐三少回国,大家在给他接风洗尘。”

陆丹青撩了撩眼皮,反应冷淡:“是么。”

经理点头哈腰地应着,又问:“还是老样子?”

“嗯。”

“行,马上送上来,您稍等会儿。”

经理走后,陆柏言皱了皱眉,问他:“齐三少?”似乎有点耳熟。

“齐宴,你肯定听爸说过。”陆丹青哼了一声,“齐家的小疯子。”说是出国疗养,但圈子中心些的人都知道,齐宴就是脑子……嗯精神上有些问题,才被送到了美国。只是不管怎么样,看在齐家的面子上,看在齐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的面子上,没人敢当面找他晦气。

一说名字沈卓年也想起来了,迟疑着说:“就是那个……把人弄得差点没了的那个齐宴?”

也许是有心人故意为之,齐宴的风流韵事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曾经隐晦地传过一段时间,齐宴确实有过几个伴,说来好玩,那些男男女女进去前后都还是处,只是身上有伤,于是大家便传齐宴在床上好那口。

“嘴风紧点,现在人回来了,私下也别说些乱七八糟的。”他看了眼沈卓年,正好服务员送酒上来,他拿了一杯,说,“我去看看,你们先坐。”

他端着酒走过去,发小林新最先看见他,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陆丹青!”

大家本就和齐宴没什么交集,会给他办接风宴也只是因为家里吩咐,齐宴性格乖戾,聊不太来,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陪笑陪聊,如今陆丹青一来他们便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原本因为齐宴而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陆丹青笑着举了举杯,和他们问了好,然后又看向齐宴,说:“齐三回来了,挺好。”很不走心。

陆丹青和齐宴不熟,叫名字显生分,叫齐三少显装逼,叫阿宴像倒贴,所以他想了想,就叫齐三算了。

还指着他救命的所有人:“……”

齐宴和他差不多大,淡眉凤目高鼻梁薄嘴唇,算得上好看,但和帅不沾边,面相凉薄,因为他苍白的肤色而显得有些阴郁。身体看着倒不瘦弱,看来在美国养得还可以。

齐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仔细回忆着,然后说:“陆丹青?”

“嗯,是我。”

齐宴便笑了,原本拧着的眉间舒展开,竟显出几分乖巧。

“你好。”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说:“酒吧不许抽烟。”

林新一噎,抖着嘴唇做了个深呼吸,神情有些扭曲。

“抱歉。”

齐宴按灭了烟头。

陆丹青点点头:“慢吃慢聊,今晚算我的。”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齐宴叫住他。

陆丹青回身,眉梢一挑:“有事?”

“我没有烟瘾,”齐宴认真地看着他,“只是喜欢点着。”

“哦。”

陆丹青没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他坐到位子上后,手腕上缠着的蔓藤却猛地收紧了,并且开始发热,一点点的越缠越紧。

陆丹青懵逼。

他看了看身边的沈卓年和陆柏言,又看了眼坐在远处却望向他这边的齐宴,无语问苍天。

第87章

酒吧很热闹,是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沉醉于酒精的氛围和环境,饶是陆柏言这样自律的人也在聊天时喝了好几杯,一改之前工整的坐姿变成靠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

陆丹青和他碰了碰杯,笑问:“喜欢吗?”

酒吧太吵,陆柏言没听清,问:“什么?”

“我说,”陆丹青凑到他耳边,“喜欢么?”

温热的呼吸贴在他耳畔,陆柏言迟钝地眨了眨眼,喃喃道:“喜欢。”

陆丹青拍拍沈卓年,“我出去透透气,你看好他。”

“看好?”沈卓年笑,“这么大个人了,能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里多乱你心里没点数?”陆丹青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沈卓年无奈,趁陆柏言扭头看舞池的功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去吧。”

陆丹青走到外面吹风,点了根烟叼着,原身有烟瘾,刚才闻到烟味的时候被勾得有些意动,忍不住也抽起来。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来,烟雾缭绕间精致的眉眼多了几分出尘缥缈之感,更显瑰丽。

刚才蔓藤忽然有反应的事他没太想明白,如果说是齐宴,那么为什么到回了位置上才有反应?如果说是沈卓年或者陆柏言,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反应?

陆丹青有些郁闷,白借了个蔓藤,屁用没有,光会耍流氓了。

“丹青。”

忽然听得齐宴的声音,陆丹青扭头看去,见他走过来,心里有些奇怪,懒懒地一挑眉梢:“怎么不在里面玩?”

“出来透气。”

齐宴说,盯着他唇间的香烟,忽然伸手拿了过来,放进自己嘴里。

烟嘴微潮,仿佛还带着陆丹青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着。

陆丹青背靠着墙,齐宴的举动让他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以及鉴于蔓藤的古怪,也许他可以对齐宴是否就是佐翼有个合理性的怀疑。

“不是说没有烟瘾?”

齐宴一笑,看着竟有些温顺:“是没有,只是觉得……很香。”

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被他碰过的东西,都很香,在一片灰暗的世界里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光芒,成为苍茫大海中灯塔一般的指引。

有几个喝醉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的从齐宴后面走过去,脚步踉跄之间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齐宴一动不动,然而周身的气势却陡然一沉,像是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转过身,回身的同时右手臂后移,上臂微微抬起,蓄满了力量,袖子挽至手臂,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小臂上的肌肉鼓出一个漂亮的线条来。

“喂,不、不,好意思啊。”那个小年轻大着舌头道歉。

陆丹青直起身子,抓住齐宴的手臂,向他点点头:“没关系。”

陆丹青手心微凉,将他手臂上的热度一点点地降了下来,齐宴盯着小年轻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点头。

陆丹青放开手,笑着调侃道:“锻炼得不错。”

齐宴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臂,也跟着笑了笑。

“你喜欢?”

“唔,还可以吧。”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我先进去了。”

齐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尽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用手指捻灭了烟头,又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进口袋里。

陆丹青回座位上时发现陆柏言已经歪倒在沙发上了,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睡觉,顿时一愣,看向沈卓年:“你灌他酒了?”

“我没有,”沈卓年大感冤枉,“他问你去哪里了,我就说你出去透透气,他哦了一声就开始喝,说边喝边等,然后就——”

陆丹青斜了他一眼:“他喝你也不拦着?”

“醉了不也挺好,”沈卓年笑,拉着他吻了上去,含糊着冒出两个字,“省得……嗯……”

酒吧昏暗的灯光仿佛就是为了用来干这事儿的,沈卓年只觉得热得厉害,与他相贴的唇柔韧异常,掌下的肌肤冰凉细腻,让他舍不得移开。

“好了……”陆丹青忍不住笑,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拉出来,“我送陆柏言回家,要闹改天再约时间。”他半眯着眼,桃花眼氤氲着水汽,映着五色灯光,美得惊人。

沈卓年亲了亲他的眼睛,哑声道:“记得叫代驾,路上小心。”

“知道。”

陆丹青应着,走过去把陆柏言搀起来,拉着他的一条手臂绕过肩膀,搂着他的腰把人半扶半抱着往外走去。

等回到家已经是快十二点了,陆父这几天出差不在家,何姨倒是在,但佣人说已经睡下了,她也是为了等两人回来才留到这个点没回去。

“哥喝多了,煮点醒酒汤吧。”

陆丹青不会伺候人,干脆等陆柏言醒来了自己解决。

他还不算醉得太严重,喝完醒酒汤缓了一会儿便清醒不少,捂着额头靠在沙发上。

“可以走吗?”

陆柏言点头。

“那回房间休息吧。”

陆柏言起身往楼梯走,平地上还看不出毛病,踩了第一级楼梯后顿时脚软,直接往前扑倒。陆丹青连忙去扶,陆柏言有些尴尬,被他拉扯着扶起来,一手紧紧攥着楼梯:“我、我自己,可以……”

“可以个屁。”

陆丹青说,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

陆柏言忽然悬空,吓了一跳,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脑袋也随着动作靠在他胸口。

陆柏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几分女子的娇羞,想放开却又不舍得,他抿了抿唇,原本因为酒精而通红的脸顿时更红了。

陆丹青将他抱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把外套脱了下来,又要去解衬衫。

陆柏言想说他可以自己来,可是当陆丹青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脖子的时候忽然喉中一梗,什么话都忘了。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看见衬衫在陆丹青灵活的手指下一点点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小腹。

就好像,他们在……

陆柏言忍不住闭上眼,呼吸紊乱。

陆丹青问:“裤子可以自己来吧?”

陆柏言听见了,忙睁开眼,点点头:“可,可以。”

“那我就先回房了,晚安。”

“……晚安。”

陆丹青回房间后接到了沈卓年的微信,问他到家了没有。

【到了。】

沈卓年:【你怎么不问我到了没有?】

【……】

【你就不怕我在酒吧出事?】

陆丹青:【你能出什么事,我亲过你了,谁敢动我的人?】

沈卓年笑,虽然这话怎么听怎么张狂,还很有些中二气息,但想必陆丹青即使当面说也是面无表情的,仿佛天生就应该这样。

他翻了个身趴着,又把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心里居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小娇羞。明明三十的人了,居然会对着条微信发傻,就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似的。

沈卓年一边觉得自己又蠢又傻,一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又问:【我是你的吗?】

陆丹青:【你不是?】

陆丹青:【[表情]】

把你日的喵喵叫。JPG

沈卓年:【……】

他又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打字:【喵。】

******

在以前,陆柏言从来不知道有个弟弟是这么高兴的事情。虽然他在搬进陆家前也曾对弟弟有过美好的期待,但后来陆丹青打破了他的幻想,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虽然这个弟弟不是什么贴心的小棉袄——正相反,陆柏言都觉得自己快变成陆丹青的贴身东北大花袄了,但他依然觉得很高兴,不管看着他笑也好,撒娇也好,发脾气也好,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但美中不足的是,陆丹青和沈卓年的关系似乎也很好,有些时候,他甚至隐隐有种陆丹青和沈卓年比和他更亲密的感觉。

这天他生病了,发烧到近39℃,陆柏言本来是想吃了药就去公司的,陆丹青发现后硬是将他塞到了被子里勒令休息,并且叫来家庭医生。

医生开了药,嘱咐完后就走了,陆丹青倒了温水,把药片给他准备好放到床头柜上,说:“你先吃了,我去换衣服上班。”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陆柏言盯着门口,有些委屈地缩进被子里,他都发烧了为什么陆丹青还不留下来照顾他,那么急着去上班,是上班还是见沈卓年?明明他们两个是通过他才认识的,为什么现在反而更亲近了。

于是陆丹青回来时就看到药和水还在原来的地方,陆柏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得陆丹青一懵,问:“怎么不吃药?”

陆柏言闷闷地说:“你走了我再吃。”

陆丹青走过去,危险地眯起眼:“为什么要我走了再吃?”

陆柏言不说话。

陆丹青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说:“怎么了,为什么闹脾气?”

陆丹青突如其来的霸道总裁范儿让陆柏言脸一红,他摇头,也不知道在摇个什么劲儿。

“摇头是什么意思?”

陆柏言又不说话了。

大概是生病时候的人总会格外敏感,他忍不住地想问清楚,想问陆丹青每天晚上是不是在和沈卓年发微信打游戏,可又觉得矫情,弟弟多几个朋友是好事,他不该——不该这么——

这么……什么呢?

占有欲?

陆柏言被这三个字吓了一跳,随即就见陆丹青猛地凑近了他,两手捧住他的脸,笑得两眼弯弯。

陆柏言愣住,呆呆地看着陆丹青望着他笑,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冲出胸膛一样,让他忍不住抬手,在被窝底下偷偷捂住了胸口,免得它真的跳出来。

“陆柏言,你是不是想我哄你,嗯?”

陆丹青揉搓着他的脸,陆柏言很少这样子,他总是板着脸,爱说教,爱管他,一副大家长的模样。而现在这样柔软脆弱,朝他笨拙地撒娇企图得到爱抚的模样,竟是意外的可爱。

陆柏言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可是到最后却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

“嗯。”

陆丹青笑,“好,我哄哄你。”

他捧着陆柏言的脸想亲他的额头,却见他忽然仰了仰头,轻轻碰了下他的嘴唇。

陆丹青一愣。

陆柏言盯着他,他很紧张,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伸手抱住陆丹青的脖子,又吻了下他的唇角。

陆丹青顿了顿,什么也没说,也没躲开,只是摸摸他的额头,把药片和温水拿给他:“来,哄完了,吃药。”

陆柏言乖乖吃了。

陆丹青给他拉好被子,说:“我要去上班了,保姆就在楼下,有事叫她,我会尽早回来的,你好好休息。”

“丹青,”陆柏言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厉害,“我们,不是亲兄弟,你知道的吧?”

陆丹青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第88章

陆丹青刚出门没多久就接到了沈卓年的电话,他摸索着把蓝牙耳机拿出来戴上,接通电话。

“什么事?”

沈卓年被他冷淡的口气堵得一噎:“……这就是你对副总说话的态度?”

“哦,我刚从家里出来,不然我再回去算了。”

“别别别!”沈卓年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下,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柏言也没来。”

“他发烧了,我照顾了他一会儿,耽误了点时间。”

照顾……?据沈卓年所知陆家是有家庭医生的,随叫随到,陆丹青又不是医生,怎么照顾了这么久。

沈卓年顿了顿,没有说什么,只是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专心开车吧,注意安全,我不打扰你了。”

“嗯,拜。”

陆柏言不在,沈卓年可以说是放松了许多,虽然他和陆丹青并没有公开的有什么亲密举动,但他却莫名的觉得陆柏言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每次他一和陆丹青多聊了几句陆柏言就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幽幽地望着他,直把沈卓年看得浑身发毛,心虚地终止了谈话。

而今天难得大BOSS不在,沈卓年浪得几乎要飞起,两人一起吃饭时看他的眼神要多露骨有多露骨。

陆丹青被他看得受不了,沈卓年撑着下巴看他,暗示意味十足地说:“柏言不在,你就不想做点什么?”

“做什么?”陆丹青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有了!一会儿吃完饭,不如我们出去……”

沈卓年接话:“开房?”

陆丹青:“……”

“开你个头!”他没好气地瞪了沈卓年一眼,面颊微红,低斥道,“沈卓年,你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丹青炸毛的样子很好地愉悦了沈卓年,他低着头笑起来,一听这话,又抬眼看向他,说:“你啊。”

不知说是缘分好还是孽缘好,两人明明是正正经经的炮友关系,却碍于陆柏言而一直有名无实,但这么阴差阳错地聊着处着,亲着抱着,竟然慢慢地有了几分谈恋爱的感觉。

陆丹青轻哼一声,“我想也是。”

沈卓年:“……你还真不客气。”他笑着摇头,又问,“你刚才说吃完午饭要做什么?”

“前几天拿了张传单,公司附近不是开了个游乐园?一会儿去转转。”

游乐园——一个恋爱圣地般的存在,沈卓年抿了抿唇,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撅蹄子了。

他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暗骂:争气点,整天闲着没事撞什么撞?

小鹿同样委屈: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你要是能争气,我至于整天瞎jb撞么?

“喂,沈卓年。”陆丹青叫他,“你盯着咖喱牛肉发什么呆?”

沈卓年回神,他看了眼两人的餐盘,同样是咖喱牛肉套餐,陆丹青的牛肉却硬生生比他多出一倍来。

他叹了口气:“打饭的阿姨肯定是喜欢你。”

那阿姨确实很好很和善,每天见陆丹青必问好,不是“今天来了呀,工作累不累?”就是“哎呦你这孩子怎么瘦了,来来来阿姨给你多打点”,每天这么一两句的聊着,陆丹青也喜欢去她那里点餐。

他瞥了沈卓年一眼,有些小得意:“怎么了,我就是招人喜欢。”

沈卓年失笑,若不是周围还有员工在吃饭,他肯定得把人按椅子上亲个够。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走去了游乐园,大概是因为新建好没多久的缘故,又是工作日的大白天,游人并没有很多,很多刺激的游戏设施也没开启,倒是有许多例如射击、套圈的小游戏开着。

陆丹青扫了眼奖品,有些跃跃欲试,但还是端着架子问沈卓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沈卓年也不戳破他,认真地挑选起来,然后指了指射击铺子里的一个小鹿公仔,说:“就那个吧。”

陆丹青拿起玩具枪掂了掂重量,又举起来瞄准了一下,沈卓年被他利落的动作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你还会射击?”

“真的玩过,假的没玩过,不过大概也差不多。”

陆丹青说,眯起眼睛瞄准前方的小气球,扣下扳机,一连20发,次次都命中了。

穿着洛丽塔小裙子的女生红着脸把小鹿拿给他,见他转手就给了沈卓年,虽然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猜测,但还是带着几分希冀地问道:“先生,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

“女朋友没有,有男朋友。”沈卓年抬了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女孩儿,“他男朋友就站在你面前。”

女孩儿连忙道歉,为了补偿自己不礼貌的行为,又拿拍立得给他们照了张相,并把相片给了他们。

沈卓年一手抱着鹿一手拿着相片,一路走一路看,陆丹青嫌弃脸:“拍立得没这么快显像的。”

“我知道。”沈卓年嘟囔,“就是想看。”

他用拿着相片的那只手臂把小鹿夹在怀里,空出一只手去牵陆丹青,依然专注地盯着相片。

“接下来去哪儿?”

“鬼屋?”陆丹青看了眼右边阴森森的小房子。

“行。”沈卓年说,忽然雀跃起来,用力晃了晃他的手,“看!相片出来了!”

陆丹青低头看过去,上面是沈卓年抱着鹿被他揽在怀里,其实刚才沈卓年还想直接上嘴亲来着,但陆丹青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这么亲密,就改为揽着腰。

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说:“这么高兴?”

沈卓年点头,凑过去亲他,一触即分,像是恋人间最普通却最亲昵的吻。

“很高兴。”

他垂着眼,努力掩住眼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浓烈情绪,拉着陆丹青走向鬼屋。

鬼屋里很黑,陆丹青时刻谨记着门口写着“禁制殴打工作人员”的指示牌,他倒是不怕鬼,毕竟真的鬼见得也不少,只是陆怪物身上有个死穴——虫子。

走到鬼屋中部的时候,陆丹青忽然觉得面前似乎垂下了什么东西,有细细的脚,还有些毛毛的,缓慢地擦过了他嘴角右边些的那块地方。陆丹青浑身一僵,克制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沈卓年!!!!!”

走在他旁边的沈卓年正因为他忽然的后退而摸不着头脑,紧接着就被这堪称尖叫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过去拉他,下一秒陆丹青就扑到了他怀里,抖得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的猫咪。

“怎么了?”沈卓年不知所措地抱住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被紧紧扯着,不由有些着急,“丹青?怎么了,碰到什么了?”

陆丹青咬着牙,死命在他衣服上蹭着被碰到的地方,虽然知道那是假的,虽然知道把鬼屋烧了是犯法的,虽然知道——

知道个屁!他现在连这个位面都想扔个炸弹炸得一干二净!

“虫子。”陆丹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卓年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怎么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说:“那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

陆丹青生气,推开他原地蹲下来。

“但就是很恶心!”

沈卓年走过去把那只被线吊着的假虫子扯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才走回他身前,也跟着蹲了下来,倾身抱住他。

“好了,丹青,那虫子已经没了。”他低声哄着,抬起他的脸,“碰着你了?告诉我,碰到哪儿了?”

“这里。”陆丹青委屈地拿他的手去碰那个地方。

沈卓年摸了摸,那里正靠近嘴角边,一小块地方的温度比其他地方明显都高一些,显然是搓过了很多次了。

他捧着陆丹青的脸,摸着黑凑过去亲了一下,“这里?”

陆丹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卓年退开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放在一旁的台子上,借着灯光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又凑过去亲了一下,反复了五六次,最后一次亲的时候又多蹭了蹭,辗转着去吻他的唇,温柔地亲吻着,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吸吮着,舌尖分开的双唇探了进去,试探着卷住他的舌头,细细地舔吻着每一寸地方。

想要劝他们把手电筒关了的绷带男:“……”

他旁边的百目鬼看得羡慕:“大兄弟,玩个鬼屋咋还带虐狗的呢?”

沈卓年回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袍子,袍子上密密麻麻地画了无数个3D的卡姿兰大眼睛,制作得还挺精良,随着女孩儿地动作朝他们猛眨眼,上下眼皮磕碰在一起,发出哒哒的轻响。

沈卓年看得头皮一炸,忙按着陆丹青的后脑勺把他搂在怀里,努力让声音抖得不那么厉害:“别看,怪磕碜的。”

“是什么?”

陆丹青被转移了注意力,探出头想看个清楚。

“……我日。”

陆怪物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密集恐惧症。

两人拉着手快步冲出鬼屋,沈卓年带他到长椅边坐下,自己跑去买了两杯冰沙。

陆丹青一勺一勺地挖着,冰沙,草莓味,很甜,好吃,别想虫子了。嗯,冰沙,草莓味,很甜,好吃……

沈卓年偏头打量着他,笑问:“好点了?”

陆丹青勉强点了点头。

沈卓年吃的是蓝莓味,酸甜酸甜的,他凑过去与陆丹青交换了一个水果味的吻,又问了一遍:“好点了吗?”

陆丹青点头。

“说话。”

沈卓年说,作势又要亲他。

陆丹青连忙捂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说:“好点了好点了。”

他真的说话了,沈卓年倒不是滋味起来,“这么不想让我亲?”

陆丹青瞪他:“再亲就肿了,一会儿还要回公司。”

沈卓年看了看表,是该回去了,心里有些舍不得,和陆丹青走出去的时候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陆丹青也是一愣,“你这话题也转得太……”

“算不算?”沈卓年追问。

陆丹青挑眉:“如果我说算呢?”

“那我就记下来,以后可以过纪念日。”

“如果我说不算呢?”

“那我就接着追你。”

陆丹青噗嗤一笑,“说的好像你追过一样,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陆柏言面前说不认识我的。”

沈卓年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当时不是……一时没过脑子么……”

“当时没过脑子现在就要约会,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陆丹青冷漠脸。

“那……我追你?”沈卓年说,“如果我追到你……”

陆丹青想了想,说:“不,还是我追你比较好。”

沈卓年诧异:“为什么?”

“如果我追到你,我就打死你。”陆丹青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跑了。”

沈卓年:“……”

他弱弱地说:“如果算家暴的话,其实想想也挺不错……”

陆丹青狞笑:“想得美,只有暴,没有家。”

沈卓年沉思,这种时候,大概也就只有强吻可以解决困境了。

然而,强吻其实也只能让家暴来得更早而已,连跑的那一段都免了。

两人一路闲聊打闹,有说有笑地回了公司,结果从电梯出来后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柏言。

他的病显然还没好,面色依旧苍白,嘴唇发干,笔挺的身姿被包裹在熨帖合身的西装内。他扫了眼沈卓年手里拿着的小鹿公仔,眸色愈沉,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沈卓年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柏言的敌意,他知道陆柏言管教陆丹青管得严,可陆丹青已经成年工作了,陆柏言像对待所有物一样看着陆丹青算什么?再说,以前也没见陆柏言提起过陆丹青,怎么这会儿突然这么宝贝起来?

陆丹青反应平静,说:“出去走了走。”

陆柏言抿了抿唇,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说:“丹青,你和我来。”

沈卓年抓住要往前走的陆丹青的手臂,对陆柏言笑了笑,说:“午休是员工的私人时间,我们要去哪里,和陆总没什么关系吧。”

陆柏言面无表情:“你闭嘴。”

沈卓年几乎要忍不住怒气,陆丹青低声说:“好了,卓年,你先回办公室,我去一趟。”

沈卓年心有不甘,他看了眼陆柏言,抓着陆丹青手臂的手往下滑了一截,改为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露出一个笑,温顺道:“好,听你的。”

陆柏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喘了口气,有些难以忍耐地移开了眼。见陆丹青朝他走来,也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办公室快步走去,也不管经过科室时其他职员或惊讶或八卦的眼神。

陆柏言甩上办公室的门,又把窗帘都拉了起来,陆丹青几乎能听得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嗡嗡地议论声,不由得拧紧眉头,不悦道:“哥,你做什——”

陆柏言按着陆丹青的肩膀将他推到墙边,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第89章

如果陆柏言够聪明,他就不会急着暴露心思,而是在陆丹青身边蛰伏下来,等刷够了存在感,等到分量足以把沈卓年挤掉后再挑明。但可惜的是,他目前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害怕、心慌,像个幼稚的孩子容不得父母偏爱别的孩子一样,一见到陆丹青和沈卓年亲密些就急着宣誓主权,以示自己和他更加亲密。

他贴着陆丹青的唇,很烫,眼里蒙着雾气,陆丹青摸了下他的额头,陆柏言忽地一颤,随即抱紧了他,将头一偏,靠在他肩上。

多么软弱又可怜的大哥。

陆丹青叹了口气,说:“怎么病没好就跑过来了?”

陆柏言哑着嗓子说:“你说你会早点回来看我的,可是你还和沈卓年跑出去玩了。”

陆丹青拍拍他的背,无奈道:“我说的是晚上下班,中午不是一贯不回家的么?”

“陆丹青。”陆柏言在他颈窝蹭了蹭,“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开心。我以为我是高兴多了个弟弟,但其实不是,我只是高兴有了你。”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我们本不亲近,哪来的兄弟情?是我太蠢,没能尽早发现,结果……”

“好了,”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像是哄孩子一样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平和,“吃过药了吗?”

陆柏言点头。

陆丹青无奈:“那就快起来了,你不是要一直这么趴在我肩上吧?”

陆柏言亲了下他的脸,这才肯退开。

“热度都还没怎么退,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下午有个会要开,”陆柏言说,“时间快到了,我准备一下,一会儿你一起去旁听。”

陆丹青点头:“行。”

这次的会议是谈一个开发项目的,陆丹青听不太明白,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结果迷糊间,身边忽然传来的“咚!”一声闷响,猛地将他惊醒。

陆柏言晕了过去,摔倒在地上。

陆丹青瞬间精神了,忙推开椅子去扶他,沈卓年上来帮忙,一边让围上来的高管们统统散开,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打120?”他问陆丹青。

“打什么120,还没自己开车快。”陆丹青有些暴躁,弯腰将陆柏言抱起来,“我送他去医院,这里你看着。”

“丹青——”他还想说什么,可是陆丹青已经抱着陆柏言匆匆走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给打了点滴,开了间小病房让他休息,陆丹青就在旁边陪着,后来有些困了,干脆趴在床边睡了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丹青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顶,睁开眼才发现陆柏言已经醒了。见他看来,陆柏言冲他笑了笑,右手顺势摸了摸他的脸,说:“困了就回去睡吧。”

“我不困。”陆丹青揉揉眼睛,忽然回过神来,怒火后知后觉地飙升起来,怒瞪着他,“你看你!生病了不好好在家休息,非得跑来公司,医生说都已经转肺炎了知不知道?!让你不听话!让你逞能!出事了吧!”

“唔……”陆柏言笑,“是,我的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你以后再这样,就是猝死了我也不担心!”

陆柏言还是笑,陆丹青火了,一把摔开他放在他脸上的手,气道:“还摸!还摸!摸了病就能好吗!!”

“那不摸了,”陆柏言说,“亲一亲行不行?”

陆丹青拒绝:“不行。”

陆柏言垂下眼,发烧的热度退了些,浆糊似的脑袋慢慢清明起来,他仿佛也跟着变得聪明了似的。他没有去追问陆丹青要一个答案,只是揉揉他的脑袋,摸摸他的脸,笑得平静温和。他的温柔不外放,更像是大提琴声一般内敛沉稳,像是一幕挡光的墙,将光线统统笼罩进来,然后打开一个小口,一点点的照向陆丹青。

只给陆丹青。

“那我,留下来住院,好好吃药,吃饭,睡觉,等病全好了,给亲一下,行不行?”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面色发白,陆丹青看到他干裂的唇,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应该先给他喝水才对,忙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到他枕头边。

陆柏言喝了几口,清了清嗓子,又问:“行不行,丹青?”

真是个不省心的。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地说:“亲脸。”

“好。”

陆柏言点头,又笑起来,心满意足。

陆丹青又陪了他一会儿,说:“我先回公司去,看会议进展得怎么样,把文件拿来给你。你一会儿吃了饭就睡觉,陆柏言,我回来的时候要是没看到你在睡,那我以后就再也不过来了!”

陆柏言有些为难,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其实已经睡了很久了,虽然现在脑袋还是昏沉的,但真睡不太下去。

“丹青,我……”

他本想求情,对上陆丹青充满杀气的眼神后又识相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服软道:“好,我睡觉,我睡觉。”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陆丹青出医院后就接到了沈卓年的电话,让他一起去公司吃晚饭。

“去公司吃饭?”

“嗯,我点了外卖。”

“行,马上到。”

等陆丹青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直接去了沈卓年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被他揽着脖子拉过去亲,陆丹青一脸懵逼,挣扎着退开:“喂,你——”

沈卓年将他按在椅子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低头与他接吻。

两人穿的都是西装裤,初秋时穿的还是薄料子,陆丹青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沈卓年的臀部与他大腿接触的地方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浸透了裤子。

陆丹青一愣。

“喂,”沈卓年扯着他的领子,双颊晕红,带着几分强撑着的强硬,抵着他的额头说,“陆丹青,我湿了。”

陆丹青没反应过来:“你又没那个功能,怎么湿?”

沈卓年:“……”

他咬牙:“你就说做不做吧!”

“这里?你——”陆丹青眉梢一扬,忽然明白过来,“你还抽空回家洗澡润滑了?”

沈卓年气得咬住他的唇,上赶着求艹他是头一次,陆丹青还这么迟钝,惹得他又羞又恼。正兀自生着闷气,下一秒却忽然被托着屁股像婴儿一样地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又很快止了声音,改为抱着他的脖子。

陆丹青走到办公桌边将他放了上去。

……

一个半小时后,办公桌被撞得歪歪斜斜,地上是一团团纸巾,沈卓年抖着腿把挂在笔架上的内裤拿过来穿好,回头就见陆丹青望着他笑,语带促狭:“来公司吃晚饭,嗯?”

做都做完了,再过分的话也被陆丹青压在窗边逼着说了个遍,沈卓年捡起了久违的厚脸皮,说:“怎么,不喜欢吃?”

“喜欢。”陆丹青笑,懒散地靠着墙壁,扫了一眼他的腿,又说,“再擦擦,流下来了。”

沈卓年低头忙活起来。

收拾好后他们一起吃了饭,沈卓年把下午的文件整理好了拿给他,让他带给陆柏言。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

“不必了,我下午让他吃完饭就睡觉来着,去了也没用。”陆丹青说,撞了下他的肩,笑问,“不生他的气了?”

沈卓年皱了皱眉,说:“也……谈不上生气,大概是我太敏感了……算了,没什么。”他摇摇头,“那你去找他吧,然后赶紧回家休息。”

陆丹青带着文件赶往医院,他本没打算打扰陆柏言,可是刚一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后就被抓住了手腕,黑暗中陆柏言望着他,一双眼睛明亮清透,月光一样皎洁。

见陆丹青只看着他不说话,陆柏言连忙说:“我睡过了,刚刚才醒,真的。”

陆丹青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松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些晕,”陆柏言说,“还有就是,躺了太久,感觉身体都僵了。”

“晚上降温了,你才刚退烧,还是别出去比较好,不然我们就在走廊里走走?”

陆柏言只求能下床活动,哪里走都行,忙点了点头,起身穿衣服。

陆丹青陪他走了十多分钟,医院里病人多,不是太好的散步环境,陆丹青没多久就拉着陆柏言回病房休息。

“丹青,我想看会儿文件。”陆柏言巴巴地望着他。

陆丹青看了看表,“四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在陆柏言看文件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玩绝地求生,他打游戏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开语音,所以一直安安静静地突突到了最后,无聊地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丹青,”陆柏言叫他,“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

“嗯……其实也没什么想要的。”陆丹青瘫在躺椅上望着天花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又不缺什么。”

他抻长了身子瘫着,脑袋仰着靠着椅背,陆柏言瞥见他领口内有块红痕,不由皱眉,正要凝神细看的时候陆丹青已经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他,问道:“我生日的话,爸是不是还得请一堆人来家里?”

“大概会。”

陆丹青撇嘴:“无趣,一个生日都弄得跟应酬似的。”

陆柏言安慰他:“没关系,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就好了,或者邀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几天?”

说实话,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的原身倒是经常过的,只要家世足够好,每一天都能过得像生日。

陆柏言打量着他的神色,又问:“还是喜欢赛车?我给你买辆超跑怎么样,不告诉爸,偷偷地买。”

赛车……?

陆丹青摸着下巴,“说到这个,前几天林新倒是约我过几天一起市外跑跑呢。”

“这倒没什么,想去便去,只是玩玩就好了,别和人比赛,怪危险的。”陆柏言说,又问,“那齐宴是不是也会去?”

“大概吧,肯定有人会请他,他去不去就不知道了。”

陆柏言暗自想着齐宴最好是别去,他前几天特意让美国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据说齐宴是为了治疗什么躁郁症才去的美国。躁郁症又称双向情感障碍,简单来说就是抑郁和狂躁交错发作或是混合发作,他不知道齐宴有没有按时吃药,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希望齐宴和陆丹青扯上太多关系——尤其是这个弟弟的性子尤其爱惹麻烦。

但可惜的是,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第90章

陆丹青对跑车没什么研究,其实他对那些所谓豪车也不是很感兴趣,通常都是靠车门的开启方式以及车屁股来判断价值。

“好长的头,好短的屁股,唔,这磨砂黑还挺好看的。”

“……大哥,那是保时捷Panamera Turbo Sport Turismo 4。0T。挺便宜的,你要喜欢的话你生日我送你一台。”

林新突如其来的一串英语把陆丹青听得一懵:“小林子,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林新嘚瑟:“开玩笑,还有我不知道的车型?你不知道,这车——”

“挺适合车震。”陆丹青眯起眼睛,“看那引擎盖,那么长,就是用来躺的;还有啊,看那——”

林新咆哮:“看你妈个头啊陆丹青!!!!!”

“那个门往上飞的又是什么?”

“那是兰博——”说到一半,林新挫败地摆了摆手,“算了,说再多你也只记得他门往上飞。”

“不是啊,还有,你看那引擎盖,那么短那么滑估计躺不了人。”

“……”

林新一忍再忍,最终还是狂吼出声,“谁他妈买兰博基尼Reventon只为了躺引擎盖啊?!啊?!啊?!陆丹青?!?!你哪个小情人配躺这种车的引擎盖?!?!”

陆丹青默默抬起手挡住口水,一边掏了掏耳朵。

正说着,那辆兰博基尼跑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齐宴。

这会儿还没太多人,林新的嗓门他一下车就听到了,顿时一愣,看向陆丹青,问:“你想躺引擎盖?”

陆丹青:“……”

“不是,我——”

“他是想玩点情趣,”林新说,四两拨千斤地说,“三少,这车不错啊,怕是大家都抢着坐吧,待会儿他们估计会带些女孩子过来,跑几圈看看?”

齐宴回头看了眼车,说:“还没坐过其他人。”想到刚才林新说的话,又看向陆丹青,诚恳道,“如果你想找个人躺引擎盖的话,我可以。”

林新:“……”

陆丹青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喝着啤酒,一听这话顿时一呛,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林新忙帮他拍后背顺气,齐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是想上前,但因为林新已经在旁边照顾了,只好顿住脚步,只巴巴地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好不容易顺了气,摆摆手:“不,不不用了,不躺引擎盖,副驾驶挺好的,挺好的。”

林新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其实那天接风宴的时候他就觉得齐宴对陆丹青的态度不太对劲,现在看来……何止不对劲,简直说得上是诡异了。

“喂,小林子,别拍了,我五脏六腑都快被你拍出来了。”

林新讪讪地收回手,顺带撸了把他的头:“抱歉,抱歉啊。”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拨开:“去去去滚边去。”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人便差不多来齐了,其中几个都带着各自的女伴儿,清一色白皮肤小脸大眼睛尖下巴,陆丹青暗自嘀咕着这要是天黑了抱错人都发现不了。

一群公子哥在一起的日常无非就是吹牛逼,陆丹青对此倒也算是驾轻就熟,只是他昨晚休息得不太好,恹恹地不怎么想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喝着红酒。

然而总有不长眼的人来找晦气,陆丹青的性子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很讨厌,他撩起眼皮看了眼面前的似乎是徐家的小子,名叫徐进,顿时兴致缺缺,对他的冷嘲热讽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丹青,听说伯父让你去你大哥的公司学习了?也是,陆柏言的确是出色,想必陆伯父对他也是满意得很吧?不过要我说呢,你才是陆家唯一的儿子,让一个外人爬你头上算怎么回事儿?这么软绵绵的性子不像你呀……”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末了,又朝他笑笑,状似体贴地说道:“抱歉,我这人性子比较直,刚才说的如果让你不高兴的话,还请别放在心上。”

陆丹青:“哦。”

“……”

他说了个字以后就再没别的反应,徐进一口气不上不下地梗着,到底也是无可奈何,悻悻地回去了。

然而陆丹青想得开,林新在旁边听着却是差点没气炸了肺,扯着他衣角的力道几乎要把他衣服给拽下来,愤愤道:“你看他那个嘴脸!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你看——”

“你看他那屁股真是很瘪。”

林新:“……蛤?”

陆丹青撑着下巴看他,懒洋洋地说道:“说真的,要是他屁股翘一点,我看着心情好,聊上几句也说不定。可是扁成这样,我实在是提不起说话的心思。”

“你——你除了屁股和引擎盖能不能看到点别的地方?”

“别的?胸么,也没好看到哪里去,还不如你呢。”说着,陆丹青顺手在他胸肌上捏了一把。

林新脸色一红,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许摸!男男授受不亲,我健身又不是为了给你摸的!”

陆丹青笑眯眯地又摸了一下:“我知道,你是看到我的身材自惭形秽才去练的,直说嘛,我又不会看不起你。”

“你——”

林新吭哧吭哧地喘了口气,彻底没话说了,不是他不想争辩,而是事实确实是这样——陆丹青这个混世魔王,脸长得好也就算了,连身材比例都这么好,肩宽腰窄腿长,肌肉匀称,骨肉匀停,不说那些小姑娘了,林新每次见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哼!”

几乎快要把鼻涕哼出来。

陆丹青噗嗤一笑,拍了下他的肩:“别哼了,看那里,他们要跑了。”

林新闻言立刻就把陆丹青的事儿了撇到一边,伸长了脖子殷切地看着。

只见空旷无一人的赛车跑道上,四辆颜色各异的车并排停在起跑线后,齐宴的车竟然也在里面,引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新咽了口口水,“快看快看,注意力集中了,马上开了,马上了——开始了——!卧槽,齐宴起步慢了!”

事实上,与其说是起步慢,倒不如说齐宴根本没跑多远,大概十来米左右,他直接往左一转车头,冲着徐进的车尾猛撞了过去!

巨大的碰撞声让所有人俱是吓了一跳,陆丹青的瞌睡虫全都被吓到了九霄云外,他立马转头去看事发地点,徐进的车有一半都陷进了绿化带里,还好只是车尾,驾驶座应该没什么事。

“这——”林新张口结舌。

要说不是故意,绝对是没人信的,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摸车——再说就算是驾校新手,也不至于开不到百米就拐个弯去撞人家车屁股吧?

陆丹青反应快,第一个朝撞车的地方跑了过去,其他人回过神来后也匆忙跟上。他跑得很快,连林新都落在了后头,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看见徐进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室里钻出来,随后齐宴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性子直,手滑了,你别放在心上。”

陆丹青脚下一个踉跄,性子直和手滑有什么关系?

显而易见的找茬儿让徐进气得发抖,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着,额角青筋凸起,声嘶力竭地朝齐宴大吼:“齐宴你脑子有病啊?!陆丹青他妈的难不成是你家一条——”

最后一个字被齐宴的拳头堵了回去。

陆丹青没理他们,他最先去看了下徐进的车,怕撞到油箱一个不小心大家都完蛋,但好在齐宴心里还有点数儿,撞得格外精准。陆丹青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去把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分开。

如果说和徐进打架的是别人,其他人肯定二话不说上去劝了,可齐宴不一样,不说他的家世就让人犹豫三分,就说他现在的情况就没人敢惹,大家伙对精神病都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受不得刺激,万一拦出个好歹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齐宴——齐三,齐三!住手!别打了,齐三——!”

齐宴势头极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是一点不慢,陆丹青一拉还拉不住,不得不从后面压住他的胳膊,把人硬是拦腰抱着拖开。

然而直到抱到怀里了他才发现齐宴在抖,不知道是喘气喘太厉害了还是其他什么导致的,胸膛起伏得厉害。他依旧盯着徐进,一双凤目漆黑透亮,脸色么,比起徐进的铁青色来说倒算得上红润了,一副极为亢奋的样子。

另一边,徐进吼了一声又要往上扑,林新带头最先上去拦,一群人闹哄哄地乱做一团。

陆丹青捏着齐宴的下巴让他扭头朝向自己,又拍拍他的脸,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齐三?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齐宴看着他,有些涣散却热烈的眼神一点点聚焦,随后凌厉的眉眼也渐渐放缓,变得柔和。他垂下眼,像是被抚顺了皮毛的猫咪,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很好。”

陆丹青顿了顿,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我不在意那些。”只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如果他真被惹毛了,自然会反击回去。

齐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于是陆丹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放开手,问他:“回去吗?”

齐宴点头。

徐进已经骂骂咧咧的被人拉到一边了,两辆跑车凄凄惨惨地横在跑道一角,闹了这么一出事,其他人也没有心情再玩什么跑车,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不过虽然跑车没玩成,今晚的刺激却绝对不比跑车小,相信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过不了几分钟就会传得圈子里人尽皆知。

齐宴的车头撞得有些惨烈,是不能再开上路了,陆丹青便送他回家,但没有进去,齐宴下车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叫住了他。

“怎么了?”齐宴回头。

“维修费大概多少钱,我出吧,不管怎么说也是因我而起。”

“不用。”

“可是——”

齐宴说:“如果你真想补偿的话,下次想找人躺引擎盖的时候可以找我。”

陆丹青:“……”

齐宴转身走了,从头到尾神情都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晚的夜空真黑啊’——虽然陆丹青认为他绝对知道躺引擎盖是什么意思。

他头疼地揉揉脑袋,余光瞥见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齐宴发的微信。

【晚安^_^】

陆丹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停顿了很久,然后才机械地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晚安。】

等他开车到家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本该休息的陆父却大马金刀的坐在客厅,陆柏言坐在他旁边。

陆丹青一愣,下意识地往门口退了几步:“我没惹事吧?”

陆父站起身走出来,陆柏言不放心地跟上。

“阿青,来。”陆父朝他招手。

陆丹青一步步挪过去,警惕地看着他:“干、干嘛?”

“你和齐家老三是什么交情?”

“交情?没交情,就那天接风宴的时候替他们那桌付了钱。”

陆父叼着烟斗看他,神色之复杂,直看得陆丹青毛骨悚然,他回家晚,赛车场那事儿闹得挺大,他又是当事人——最不直接,却最值得被人津津乐道的当事人——传到陆父耳里也不算奇怪。

随后陆父叹了口气,这口弯弯绕绕九曲回肠、仿佛包含了爱怜心疼和无奈等种种情绪的气把陆丹青吓得一抖,磕磕绊绊地说:“爸,你不,不是要卖子求荣吧?”

陆父:“……”

他眼珠子一瞪,随手就抄起手杖要打:“你个小兔崽子——”

陆丹青嗷一声往后躲开,陆柏言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到怀里,侧过身子护住。

虽然没打着陆丹青,可陆柏言还是忍不住心疼,这回是他在才护着,要是下回他不在呢,陆丹青不得真挨打?

想到这儿,陆柏言不由得把陆丹青挡得更严实了些,低声说:“爸,丹青就是开个玩笑。”

陆父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着敲一下,陆丹青再混也是他的心肝宝贝,哪舍得下重手。谁知道这心肝宝贝有了靠山立马就嘚瑟起来,从陆柏言怀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爸,你说你腿脚也挺好的,没事拿个手杖装什么逼啊——”

“陆丹青你他娘的给老子过来——!!!!”
第91章

那天之后,陆丹青和齐宴多了些交流,当面的不多,基本上都是微信聊天。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齐宴表现得很正常,要不是那天他直接撞了徐进的车,惊呆了所有人,陆丹青估计会还以为他就是这么个平和甚至有些木讷、尤爱在发微信时加个颜文字的普通富二代。

【早上好。】

【起了吗^_^】

陆丹青正巧醒来,打算看下手机有没有信息打算继续睡,现在才七点多,他眯着眼睛看了眼齐宴发微信的时间——六点半,到底是什么怪物会在周末那么早起啊?!

他懒得打字,发语音道:“醒了,没打算起。”

下一秒齐宴就发来了视频请求,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接通视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

“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我就想听听声音。”

“哦。”

陆丹青困得很,怕醒的久了一会儿睡不下去,于是也没多问多想,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就接着睡了。

齐宴坐在房间的地上,靠着落地窗,已经是早晨了,但他依旧把窗帘全都拉着,藏青色的天鹅绒窗帘将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房间里一片漆黑,他在地上躺下来,随手扯了床上的被子盖上,带下来床头柜上放着的几个药瓶,他又把药瓶放好,拿了耳机戴上,听着陆丹青浅浅的呼吸声闭上了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是陆丹青睡了多久他就睡多久吧,多日来稀缺的睡眠几乎在一早上补足了,齐宴睡得很沉,直到陆丹青叫他他才醒。

“齐三?”

“喂,在不在,你那里怎么那么黑?”

齐宴翻身坐起来,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让光透进来,举起手机对着自己。

“我在。”

陆丹青那一头很亮,他显然也是刚醒,头发乱糟糟的,他趴在床上,一张脸塞满了屏幕,看得齐宴忍不住笑。

陆丹青拨弄了一下头发,不满道:“笑什么笑,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嗯,不笑了。”齐宴说。

“你也刚起来?我还以为你很早就起了呢。”

“唔,早上又睡了一会儿。”

他精神很好,和那晚看上去亢奋得有些不正常的好不一样,而是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很放松的姿态。

陆丹青看见他后面床头柜上的药瓶,问:“有没有按时吃药,情况好点了没?”

“有吃,好很多了。”齐宴老实地回答。姐姐告诉他,没人会喜欢一个神经病,所以他现在每天就算吃不下饭也会按时吃药。

顿了顿,他又说:“我一直挺好的。”

“是嘛。”陆丹青笑,“我要起床了,你忙你的去吧,拜拜。”

齐宴本想叫他别关,就开着,哪怕不说话,只听点他的动静也好。可又怕陆丹青会觉得烦,到底也没敢说出口,他默默摘了耳机,重新把窗帘拉好,躺回被子里反复看他刚才视频时截的图片。

啊……早知道,就该录音下来的。

齐宴暗自懊恼。

“少爷,”仆人在外面敲门,“该吃午饭了,您早餐还没吃呢,要不要先喝点豆浆垫垫肚子?”

齐宴有些烦,干脆穿了衣服起床去开门,说:“不用,我不饿,直接吃中午吧。”

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都已经成家搬出去住了,所以家里只有他和父母在。老两口看他下楼有些惊讶,以前齐宴都是自己在房间吃,很少和他们坐一桌。

齐母看他下来有些高兴,问道:“小宴,今天精神怎么样?”

“挺好的。”

齐宴拿起筷子,目光在桌上巡视了一遍,最后夹了块鸡丁。

当初他病情不太稳定的时候,有时候一天也不说一句话,有时候一早上就在家里又跑又跳到处转到处折腾,就像不会累似的,两种极端看得他们忧虑不已,但这次回国后倒是好了很多,言行举止都像个正常人了。

齐父咳嗽了一下,说:“前两天晚上,你们出去玩,那个……”

齐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徐家上门告状了?”

齐父知道自家的小儿子其实聪明的很,在他没发病的时候做什么心里都有数,这回为陆家那小子出头着实是惊着了他,他不知道齐宴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齐宴说:“如果要赔偿,钱我会给,其他的免谈。”

“钱不是问题,你也知道,徐进是徐家独子,他——”

“这不是还没死么,”齐宴冷冷地一撩眼皮,“我有分寸。”

“齐宴,你和陆家那小——”

“陆丹青,”齐宴打断他的话,“他叫陆丹青。”

“啊,对,丹青,丹青,挺好听的名字。那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齐父连声应是,倒不见生气,反而对小儿子一提起陆丹青就像头狼似的警惕和保护很感兴趣。

“回国那会儿,他们给弄了个接风宴,正好碰到他和朋友过去。”

齐父观察着儿子谈到陆丹青时平和得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神态,不由兴味更浓,又说:“我听说丹青长得俊俏,风度极好,讨人喜欢得很,你看怎么样?”

当然,这都是经过美化的词,事实上陆家小儿子的风流与懒散是人尽皆知的,虽然长得确实一副好相貌,但齐父并不太喜欢这种作风。不过陆丹青最近好像晓得上进了,跟在他哥哥身边学习,据说做的不错。

“他是很好。”齐宴低头挑着饭粒,“他很温柔,大度,耐心,善良,对朋友很好,也不乱挥霍……”

齐父:“……”

他们说的是同一个陆丹青吗?

齐父又咳嗽了一下,说:“过几天就是丹青生日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齐宴的脸上又多了些神彩,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齐父。

“我们家有接到邀请吗?”

他轻声问,甚至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态度。

齐父心情复杂,说实话,以齐宴目前的情况来说,另一半是男是女,性格如何长相如何家世如何,这些他已经统统不在乎了,只要齐宴喜欢就够了。但问题是,陆家只有陆丹青一个儿子,陆柏言虽说也姓陆,可毕竟是外人。如果是齐父自己,扪心自问,他肯定是希望陆丹青能够成婚生子,好让他早点抱孙子的。

“齐宴啊,你——”话还没说完,齐母就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齐父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调转话头说,“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接到邀请,有接到,那个,邀请……”显然是踢得狠了,齐父说话都哆嗦。

齐母温柔笑。

“小宴,这邀请不邀请的也说明不了什么,社交罢了,利益相关,无关感情。你若是想,大可以把那孩子约出来,准备个礼物送他。”

齐宴点头,又去摆弄筷子,想着要送陆丹青什么。

齐父捂着膝盖望了夫人一眼。

齐夫人连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细语道:“老公,试试这个。”

闭上嘴吃你的饭,别瞎逼逼。

齐父莫名地从齐夫人柔情似水的眼神里读出这句话,只得干笑了几声,闷声不响地低头扒饭。

******

陆丹青的生日宴会在生日当天的晚上,但其实凌晨时就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发来了祝贺短信,他都挨个回复了。

林新:【生日快乐大鸡蛋清。】

陆丹青:【……去你妈的大鸡蛋。】

打完这些字他一顿,又回去返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林新的祝福语,嗯……多了一个清字,把鸡蛋俩字儿中间加个分隔符,意味都不同了。

林新:【夸你你还不乐意?】

陆丹青:【谢谢你啊小鸡林新。】

林新:【滚你妈的!】

陆丹青笑倒在床上,陆柏言和沈卓年也发了微信来,都是中规中矩的生日快乐,但是沈卓年……嗯,他和陆丹青视频了一会儿,买了个小玩具亲身试验给他看,脖子上还系了个蝴蝶结。

陆丹青撑着下巴躺在床上,笑着问道:【生日礼物?】

沈卓年呜呜嗯嗯地说不出话。

然后是陆柏言,他发完微信还不声不响地摸到了房间来,当时陆丹青正在和沈卓年视频,吓得他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沈卓年也听到了开门声,呻吟声戛然而止。

“哥?”

“生日快乐。”他坐到床边,凑过去亲了下陆丹青的额头,“还没睡?”

“没呢,和朋友聊微信。”陆丹青说,“你不也没睡?”

“快了,过来看看你,回去就睡。”

“嗯,晚安哥。”

陆柏言摸摸他的头,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陆丹青把手机从被窝里拿出来,沈卓年一脸的怪异,问他:“你哥还亲你?”

“呃……对,额头。”

沈卓年忍不住皱眉,其实兄弟之间这样亲来亲去的本来就比较少,何况两人都这么大了……

“沈卓年,发什么呆?”陆丹青不满地敲了敲屏幕,“放深一点,强度调到最大。”

半小时后,陆丹青挂了视频,这才看到齐宴十二点整时发来的微信。

【生日快乐^_^】

陆丹青:“……”

这个颜文字狂魔。

他懒得打字,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说:“谢啦,你明天——呃,不对,是今天了,会来吧?”

“会。”齐宴说,“其实,我现在就在你房间楼下。”

“????”

陆丹青一咕噜爬起来,跑到窗户边拉开帘子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齐宴的身影。

“你这是等了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

“等多久了,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

“看你房间亮着,大概是有事,就不想吵你,再等一会儿。”

“等会儿,我看看家里。”

陆丹青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灯都关着,应该是都回房睡了。

陆丹青跑回房间,随便换了套衣服,又问齐宴:“你冷不冷,给你带件外套?”

“好。”

陆丹青拿了外套和要是偷偷溜出门去,跑去和齐宴会和,在床上躺了半天一跑起来感觉气都喘不匀了,停下来时差点一头栽进齐宴怀里。

齐宴扶住他,说:“生日快乐。”

“唉……那个,啥,那啥,等会儿……”陆丹青喘气,“同乐,同乐。”

齐宴笑。

“你说你来怎么也不从正门进,又不是见不得人。”陆丹青把衣服塞给他,“快穿上,夜里怪冷的。”

齐宴穿上外套,陆丹青比他瘦一些,好在是宽松的版型,穿上也算合身,而且满满都是陆丹青身上的味道。

他揉了揉鼻子,趁着陆丹青不注意,埋在袖子上闻了好大一口。

“先出去,我车在外面。”

他们住的是别墅区,小区门口有警卫二十四小时换岗值班,齐宴带着陆丹青去到一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说:“这里。”

陆丹青看了看高度,往后退开些距离,助跑后一蹬墙壁,迅速攀上的顶端,齐宴托着他的脚让他爬上去,陆丹青站稳后也把他拉了上来,但大概是两坨人影站在围墙上太显眼,警卫发现了他们,举起手电筒朝这里晃了晃,呵斥道:“谁在那里?”

“跑!”

陆丹青拉着齐宴跳下围墙,两人跑出别墅区,在凌晨的街头狂奔,身后坠着两个警卫。

齐宴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紧紧抓着陆丹青的手,感觉两人现在就像是王子带着公主私奔,而身后是恶毒的皇后派来的追兵。

他们一路跑了两条街才甩掉警卫,陆丹青半弯下身子扶着膝盖大喘气,“这些……哈……警卫,回头,真得……加工资。我的妈,太能跑……实在是……”

齐宴哈哈大笑,他把陆丹青拉起来,陆丹青实在没力气,他没想到出门会运动,随便穿了双一脚蹬就出来了,甚至还穿着睡裤,跑得极累,软骨头似的往前倒,被他抱进怀里,靠着齐宴的肩。

齐宴的耳边是陆丹青的喘息声,温热的温度细密无声地将他裹紧,不由得喉结微动,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陆丹青喘着气问他:“要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齐宴说,“走吧,先回去取车。”

第92章

齐宴将陆丹青带到海边,沙滩上有一块极其突兀的大石头,摆它的人显然很想让别人以为这石头就是长在那儿的,很细心地挖开沙子将石头埋进去一部分;但是因为石头太大,而且造型极其规矩、表面也很光滑,刚好够两个人坐,甚至还有楼梯似的台阶方便脚踩着。所以当陆丹青被齐宴拉着,听他以一种极为自然正常的口气说“啊那里有块石头我们去坐吧”的时候,差点没喷笑出声。

海边的温度比市里低,于是他们又一人披了件大衣外套,卷起裤腿赤着脚走去沙滩的石头上坐着。

现在刚刚退潮没多久,海水只没过石块一小部分,陆丹青踩着石头,还没等他问要来干什么,不知道哪个地方忽然传来一声响,随即就是一朵烟花炸向天空,明亮的焰火照亮了海面,映在陆丹青眼里,像是燃了把火。

他尚来不及抬头去看烟花,视线很快便被漆黑海面下忽然出现的一道微光吸引了过去,有个曼妙的背影拖着鱼尾在海浪下起伏,波光粼粼的鱼身让陆丹青蓦地瞪圆了眼。

“那个——”

美人鱼?????

陆丹青转头去看齐宴,见他一脸淡定,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人去扮演的,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转回头去紧盯着海面,满怀期待地看着。

人鱼小姐的背影及其妖娆美丽,一头栗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内衣的系带半遮半掩,优美的肩颈曲线仿若艺术家手中的最完美的雕塑,光滑的后背无一丝赘肉,脊椎处迷人的凹陷一路没进水中,她不曾露出过正脸,然而仅是腰身的几下扭动便足以引人遐想。

轻缓温柔的古典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顺着微风飘向海面。夜晚的大海黑暗得像头怪兽,却又因为一颗颗的烟花而被炸成了斑斓的颜色,美人鱼就在那片海水中畅游,她有一条宝石蓝色的尾巴,鳞片仿佛像是钻石做成的一般,在月光和烟火的映照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齐宴转头瞥见陆丹青痴迷的目光,顿时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他只是觉得两个人呆坐着看海没什么意思所以才接受了度假村经理的建议请一条人鱼来表演,没想到……

齐宴郁闷地瞪着那条人鱼,磨了磨牙,说:“她是人,不是真的人鱼。”

陆丹青噗嗤一笑,说:“我知道。”

只是表演者而已,脱了这身鱼尾,人鱼小姐还是会变成在俗世中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普通人。

“只是……就算是假的,也还是很漂亮,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珍惜的。”

像是感觉到了陆丹青的诚意,人鱼小姐微微侧目向他看来,她肤色白皙,五官立体,一双眼睛深邃灵动,美艳不可方物。

陆丹青向她招手,大声问好:“你好!”

人鱼小姐失笑,似是有些羞怯地钻进海水中,然后又在另一处浮出来,就像条真的鱼一样灵活自如。

陆丹青拉拉齐宴的手,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齐宴有些诧异:“不看了?”

陆丹青无奈:“人家也怪冷的,又不是真的人鱼,三更半夜的在海里泡太久也不好。”

这是实话,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夜里本来就凉,他们两个大男人都披着外套御寒,让人家一女孩子穿着内衣在水里泡这么久确实不妥当。

“好。”齐宴应下,“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

“嗯。”

齐宴没有多说,带他走出沙滩,冲了脚穿上鞋后坐上车,开往下一个目的地。

“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有些远。”齐宴说,把陆丹青赶到后座去。

陆丹青确实有些困了,便眯着眼睡了一会儿,偶尔醒来时望望窗外,发现正驶在一条盘山公路上,天很黑,齐宴开得也很小心,又慢又稳。陆丹青打了个哈欠,蹭蹭枕头又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宴把他叫醒,陆丹青懵着脑袋爬起来,下车一看,果然是在山顶。

以陆丹青所知道的套路来说,他们八成是要来看日出的,然而他回头看向齐宴时却见他从后座上搬出一张毛绒毯子,对折成合适的长度后直接往引擎盖上一铺。

陆丹青:“……”

齐宴像是没察觉到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一样,又兀自拿出了两个枕头,将棉质的内芯拍得松软些后放在车顶。做完这一切,他才坐上引擎盖,像是坐得不太舒服,又往上蹭了蹭,后背刚好可以靠着挡风玻璃,头可以靠着枕头。

陆丹青:“????”

“过来。”齐宴和颜悦色地朝他招手。

离了林新,陆丹青根本辨认不出这是辆什么车子,但是不管是什么车,这设计都奇妙得很——引擎盖和车顶的高度刚刚好,挡风玻璃的倾斜程度也很合适,躺上去相当舒服。

陆丹青一躺好就不想动了,后座挤,他就算躺也得蜷着,远没有现在这样伸得开腿。

“再睡一会儿。”齐宴把他披着的大衣往上拉了拉,“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再叫你看。”

陆丹青这人务实得很,美人或许还多看几眼,美景却是兴致一般,也生不起什么等日出的心思,倒头就睡。

齐宴往他身边挨了挨,虽然有些困意,却是不舍得睡了,他不想把和陆丹青独处的时间浪费在睡觉上面。

天色渐渐亮起来,青黛色的天空干净明澈,齐宴偏头看向陆丹青,他睡得很沉,几缕细碎的头发搭在额头上,齐宴轻轻帮他拨开,目光又落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忍不住凑上去轻吻。

他屏住呼吸,如同信使膜拜天神一般小心而又虔诚,他吻他纤长的睫毛,吻他高挺的鼻梁,吻他花瓣似的嘴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退开后跳得又沉又快的心脏才提醒了他这回事。

太久没得到氧气的胸腔微微发疼,齐宴缓慢地吐气吸气,目不转睛地盯着陆丹青看。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太阳才慢慢地从地平线上露出个头来,金灿灿的光线让陆丹青皱了皱眉头,不满地把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脸。随后动作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陆丹青又把衣服扒拉下来,迷瞪瞪地看向齐宴:“日出了?”

“嗯。”

齐宴轻应一声。

陆丹青眯着眼睛看向那块大黄饼。

“我听说,如果一对朋友在日出的太阳下接吻,他们就会在一起。”齐宴面不改色地瞎扯淡。

陆丹青刚睡醒的脑子还不甚清醒,“为、为什么我听说的是摩天轮的版本?”而且就算是摩天轮也是情侣接吻吧,朋友怎么接吻?

还没等他想清楚,一只手就捏上了他的下巴,齐宴翻身覆了上来,阳光被他遮去,陆丹青眼前忽地一暗。

“我想亲你。”他认真地说。

陆丹青默默又拉高了衣服,干巴巴地说:“不太好吧……”

“为什么?”

“我……”陆丹青憋出一句话,“我还没刷牙。”

“没关系。”

“我有关系!”

齐宴垂下眼,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声音又平了几分。

“好。”

他说,偏头吻了下陆丹青的唇角。

“生日快乐。”

齐宴身后的太阳越蹦越高,阳光毫无遮挡地投射下来,陆丹青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他扭过头,说:“回去吧。”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个点陆父和陆柏言应该是起了,但没有电话和短信,大概是没发现他半夜溜出门的事情。

所以,当二人看到齐宴将穿着睡裤的陆丹青送回家时,脸色说是铁青已经算客气的了。

“爸……”

陆丹青觉得陆父现在的表情就像是看到女儿跟情郎私奔后又跑回家时候的样子。

陆父勉强撑着笑脸把齐宴送走,一回头立刻变了脸色,质问道:“你和齐宴出去了?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和家里说?”

陆丹青见大事不妙,也没和他扯皮,一一老实说了。

“昨晚他来家里找我,说是在外面,我以为有什么事情就出去了。后来我们去了海边,又去了山上看日出,也没做什么,就是睡觉而已——不是那个睡觉!是盖上被子不聊天的睡觉。不和你们说是因为我以为会早回来,没想到要这么久,后来……后来,就忘了……”

陆丹青力证自己的清白。

听完他的话后陆父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毕竟以小儿子的性格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只要不是偷鸡摸狗、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出去玩什么的,他还是很能理解的。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出去玩还偷偷摸摸的。”

陆丹青也很无奈:“是齐三先翻墙进来找我的,当时他让我跟他走,然后就把我带墙边了,我一时没想起来可以带他走正门出去,就跟着翻墙过去了……”

“行了行了,我看你昨晚大概也没休息好,回去睡觉吧,今天不用去公司了。”陆父拍拍他的肩,“让保姆帮你再煮点粥,吃完早饭再睡,我先去公司了,晚上的宴会我会早点回来。”像是说到宴会俩字儿才忽然又想起什么,陆父顿住脚步,回头对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他路上没吃什么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却又不想动弹,躺到沙发上瘫着。

陆柏言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墙那么高,翻出去时摔着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摔,我动作可矫健了。”陆丹青傲气地一抬下巴。

“胡闹。”陆柏言皱眉,捏了把他的脸,“太危险了,下不为例。”

陆丹青抬眼看他:“哥,你不去上班?”

“要,一会儿就走。”陆柏言说,又问,“晚上的宴会,你邀请了卓年?”

“嗯。”

“怎么没见你邀请你们财务总监?”

“我和他又不熟。”

“那你和卓年……有多熟?”

陆丹青拧眉,翻身坐起来。

“陆柏言,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生日,我请谁不请谁还要挨个向你汇报解释原因?”

陆柏言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一句话就生气,顿时便有些无措起来,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感,难道陆丹青和沈卓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他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丹青盯着他,忽而一笑,轻声问道:“哥吃醋了?”带着几分恶劣的玩味。

陆柏言抿唇。

“哥是哥,他是他,有什么好吃醋的?我对他好,我对你不好么?”

“哪里好?”陆柏言反问,竟是有些委屈,“你说,哪里好了?”

陆丹青眉梢一扬,起身跪坐在沙发上,按着陆柏言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陆柏言顿时紧张起来,慌得手都不知道往那儿放,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

陆丹青贴近他,低笑道:“是不是要这样……才算好?”

陆柏言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呼吸急促,眼睫颤得厉害,他几乎能够感觉到陆丹青的呼吸距他就只有那么一两公分距离而已,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像是阳光一样带着热度,陆柏言忍不住闭上眼,从面颊到脖颈处都是晕红一片。

“小少爷,粥煮好了,可以吃饭了。”

厨房忽然传来保姆的声音。

“陆柏言,”陆丹青捏住他的下巴,“你是我哥,知道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是陆家的人,我们如果真变成了那种关系,爸会怎么说,你妈又会怎么说?”

陆柏言睁开眼,他看着陆丹青近在咫尺的双眸,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说:“这不是问题,阿青,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

“很可惜,”陆丹青松开手,从他身上起来,“陆柏言,我没有那句话。”

他敛了笑,神色冷淡下来。

第93章

下午,陆父和继母何萍早早地便回来了,催陆丹青上去换礼服。

陆丹青慢吞吞地挪回房间,刚要脱睡衣时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说了声进来,一边把套头T恤扯下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陆丹青瞥了眼前方的镜子,发现是陆柏言。

“何姨难得回来一次,你不去陪她?”

何萍是一家跨国企业的高管,国内国外两头跑,经常不着家。

陆柏言没说话,陆丹青也不理他,坐在床上换上长裤,又拿过一旁的衬衣套上。

他动作粗鲁,胡乱地撸过立领就要系扣子,陆柏言看不下去了,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衣领和袖子,然后从上至下地扣上衣扣。

礼服的衬衣胸前有褶皱设计,陆柏言细致地一一抚平了,手掌来到胸口时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了下眼,发现陆丹青也正看着他。

陆柏言抿了抿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这给他的感觉有些像是妻子为丈夫整理着装一样,他忍不住翘了下嘴角,又很快压下去,问他道:“要腰封还是背心?”

礼服不同于西装,不仅衬衣和外套上有差别,形式也不同,一般是三件套,腰封和背心二选一。

“……背心吧。”

陆柏言帮他穿上,然后是双排扣的外套,每个扣子都扣上了,严丝合缝的;最后是领结,陆丹青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脖子,直觉得勒得慌。

陆柏言把他拉到镜子前,退了一步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镜子。看了几眼,又伸手去帮他拉了拉衣服下摆,然后也不放手,顺势搭在了他腰上。

礼服是定制的,很合身,利落的剪裁曲线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细窄的腰身,竖起的领子挡住一部分脖颈,显得严肃又禁欲。

“很好看。”

陆柏言低声说。

这时候,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何萍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兄弟俩几乎贴在一起的站姿后她微微一愣,陆柏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慌张,只是从容地后退了一步,叫了声:“妈。”

何萍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没有多想,笑道:“啊……丹青,换好了就下来吧。柏言你也赶紧去换衣服,这都几点了。”

陆柏言点头:“我知道了。”

何萍关上门走了,陆丹青戏谑地看了陆柏言一眼,陆柏言捏捏他的脸,凑过去亲他的鼻尖。

陆丹青瞪他。

陆柏言低笑:“生日快乐。”

晚上的宴会在院子里举行,平时只点着昏黄路灯的庭院用成串的星星灯装饰了起来,排上一张张方型长桌,上面摆了香槟塔和各种精美的糕点;房子里的餐厅才是摆着熟食的地方,而对于食肉动物来说,除了开场以外,陆丹青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里面。

屋里没什么人,毕竟不会有人参加宴会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且烤肉这种味道极重的东西也没人愿意在这种场合吃——除了陆丹青。

正囫囵吃着,沈卓年走了进来。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牛排,好在厨师贴心,切成了小块的牛肉放了一碟子,省得他吃了一嘴油。

这会儿四下无人,沈卓年站到他对面,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说:“你怎么这么冷淡。”

从他进来开始,陆丹青就没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仿佛沈卓年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领导一样。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毕竟两人相识之处陆丹青就老是不正经,总爱戏弄他,从没这样冷漠疏离过,让他一下子就慌了起来。

更何况,两人的关系也还没个定数。那天从游乐园出来时他插科打诨地说是约会,但陆丹青并没有正面回应,大家都是成年人,沈卓年也不想逼得太紧,惹他生厌,只默默压在心底,努力不去想起这档子事儿。

而刚才陆丹青的反应却让他这段时间来积压着的不安和惶然忽然便爆发了出来,攥着高脚杯的手指都是抖的。

开场时陆丹青邀请一个穿着红色抹胸鱼尾裙的女孩儿跳了舞,即便是他再挑剔不满也不得不承认那姑娘着实是温柔娇媚,而两人默契配合的样子就仿佛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样,更不用提双方家长是如何满意了。

沈卓年盯着他们,忍不住想这场游戏是不是只有他一人泥足深陷,再也脱不开身。

陆丹青把牛肉咽下去,有些无奈,“你在想些什么?”

沈卓年抿紧唇,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和声音他几乎是要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也很想以一种漫不经心或者是调笑的口气把那些矫情又惹人烦的心思遮掩过去,可他平静不下来,刚才是,现在也是。

陆丹青说:“我只是不想爸找你麻烦,你想到哪里去了。”

沈卓年用力闭了闭眼,他扭过头,竭力忍住话里的颤抖:“你吓死我了……”

“蠢死了。”陆丹青扯他的脸颊。

沈卓年拉过他的手握在手里,说:“接下来也没你什么事了吧,去房间么?”这话说得唐突又急切,可是沈卓年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找不到别的方法来获得安全感。

“去,不过我得先刷个牙。”

陆丹青砸吧了下嘴,满满的牛肉味和黑椒味,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酒会上不爱吃烤肉了。

他拉着沈卓年走向卧室,在洗手间刷牙的时候沈卓年就不老实地从他背后抱了上来,陆丹青叼着牙刷一嘴的泡沫,一边拦住他到处乱摸的手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林新发了个微信。

陆丹青:【小林子,帮哥打个掩护。】

林新:【啥??】

陆丹青:【和朋友回房间吃鸡,我哥和爸要是问起的话就说我出门散步了哈。】

林新:【吃鸡还要回房间?院子里又不是连不着wifi,你说你开黑也不找我组队,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陆丹青:【……注孤生去吧你。】

林新:【???】

沈卓年的下巴靠在他肩上,看得直笑。

陆丹青把嘴里泡沫冲干净,转身背靠着洗漱台,对沈卓年一扬眉梢。

沈卓年凑上去吻他,刚刷完牙后还带着牙膏的涩味,可他却像怎么尝也尝不够似的,勾着他的舌尖吮吻着。

……

院子里,陆柏言和陆父逛完一圈就发现陆丹青不见了,他到处找了找,还是不见人,连沈卓年也不在。

他皱了皱眉,走去问林新:“看到丹青去哪里了没有?”

“出门散步去了。”林新说。

陆柏言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看的林新浑身发毛,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解释说:“丹青,丹青他吃太饱了,出去走走,消消食。”

陆柏言转身往屋里走,陆丹青才不是那种会饭后散步消食的人,他巴不得吃完就躺着不动弹,最好有人捏肩捶腿递饮料。

他径自上了楼梯,家里只有一楼的水晶吊灯灯亮着,其他地方只开了壁灯,陆柏言顺着走廊一路走去,来到陆丹青房门前。

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能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灯亮着,他敲了敲门:“丹青。”

里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陆丹青略带沙哑的声音,“哥?”

陆柏言垂下眼,声音平静地问道:“客人都在楼下,你关在房间里做什么。”说完,又扣了扣门,“开门。”

“等下。”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陆丹青堵在门口,领结被扯开了,松松垮垮地搭在领子上,扣子也解开了好几颗。

陆柏言盯着他:“你在里面干什么?”

“打游戏。”陆丹青说,又问,“有事?”

“爸让我叫你下去,今天你是主角,不要缺席。”

“好,我知道了。”陆丹青说,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陆柏言并没看到什么,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灯开着,光线昏暗,却更让他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陆柏言思绪有些乱,随手扯了扯领子,走到走廊尽头处的小阳台吹风。

他知道陆丹青和沈卓年在一起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毕竟陆丹青爱玩爱闹,其实只要他不来真的,陆柏言都不应该太紧张。

但是,也只是不应该而已。

陆柏言深吸一口气,心中仍是苦涩,他羡慕沈卓年,羡慕得近乎嫉妒,嫉妒他能和陆丹青这样亲近,嫉妒他能够得到陆丹青的喜爱,得到他的笑容,得到他的亲吻。

而他呢?陆丹青甚至用不着拒绝他,只要一声“哥”就足以躲过一切问题,令陆柏言有苦难言。

这时候,陆丹青的房门又打开了,陆柏言听到沈卓年的声音:“他走了?”

小阳台是往外凸出的半圆形,陆柏言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站到最左边的角落,紧贴着墙壁。

“走了。”陆丹青说。

陆柏言的心脏跳得厉害,他不敢探头看,只凝神听着。

“不高兴?”沈卓年说。

“我难受。”陆丹青说,倒听不出什么不高兴,更像是撒娇,“沈卓年,你帮我舔一舔。”

陆柏言呼吸一窒。

沈卓年有些迟疑:“会有人……”

“没人,大不了听到动静再回房间去就好了。”

陆丹青说,声音低哑又懒散,像是午后晒太阳时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的猫。陆柏言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此时的神情,那双明丽漂亮的桃花眼一定是带着笑意的,它们会眯起来,像是天边的月牙;他会微微抿着唇笑,唇角翘起,眉眼都舒展开,脸颊边露出个浅浅的酒窝来,显得温柔又乖巧。

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陆丹青。

下一秒,陆柏言就听到了他压抑的低喘,暧昧暗哑的声线让陆柏言浑身僵直,薄红一点点地爬上他的面颊。

“深一点……”

陆丹青声音很小很低,只有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陆柏言心尖一颤,像是被猫咪用爪子轻轻抓挠了一下,难以言说的悸动和战栗从小腹处直往上窜,陆柏言有些窘迫地微微弓起脊背,他低头看了眼某处不可描述,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最后以沈卓年的咳嗽声结束,两人走回房间关上了门,陆柏言一动不敢动地贴着墙,努力平息着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出来,关了灯和房门离开了。

陆柏言这才从小阳台后走出来,他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陆丹青房间,开门走了进去。

他坐到床上,靠着陆丹青躺过的枕头,抱着他盖过的被子,拉开了裤子拉链。

……

宴会结束后,佣人把院子里的桌子和食物撤下,原本热闹的庭院顿时冷寂下来,陆丹青百无聊赖地靠着围墙,指间夹着香烟,另一手摆弄着自墙边垂下的星星灯。

陆柏言出来时便看到他,他捏着星星灯把玩着,目光专注,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又或者是什么令他开心的人,陆丹青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是少有的温柔安静。

陆柏言心里倏地便燃起了一簇怒火,他走过去,院子里没什么遮挡,深夜的冷风令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哥?你去哪——唔……”

陆柏言捏着他的下巴吻上去,不同于以往有过的一触即分的亲吻,而是带着满满侵略气息和占有欲的深吻,陆丹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指间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他伸手去推陆柏言,却被他扣着手腕按在身边。

陆丹青狼狈地扭头避开,“你疯了?!会有人……你——陆……嗯……”

陆柏言追寻着他的唇,强势得分毫不肯退让,他知道随时有人会出来,可他不在乎,这件事总要有摊开说的一天。

陆丹青听到了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一点点地靠近,他直视着陆柏言,他知道他肯定也听到了;而陆柏言也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他闭上眼,维持着将陆丹青抵在墙边的近乎胁迫的姿势亲吻着他。

陆柏言可以预见之后会发生的一切,但他不想牵连到陆丹青,何况这事也确实不该牵连到他,所以这个恶人他来做,所有的怒火也好,责骂也好,棍棒也罢,他都不会让陆丹青承受半分。

“你们——”

何萍又惊又怒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尖锐得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嗓子一样,然后是几声短促嘶哑的惊喘,何萍极力将声音压低,却依旧难听得刺耳:

“陆柏言,你在干什么?!?!”

第94章

何萍的声音被竭力压到最低,嘶哑得变了声调,陆柏言垂下眼,他微微退开些许,陆丹青甚至都还没推开他,何萍就大步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开,用力得自己都跟着一个踉跄。

陆柏言伸手要去扶,何萍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陆柏言,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陆丹青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何萍手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钻戒一枚银戒,银戒上镶了一圈的碎钻,要知道女人发起狠来那力道可不比男人轻多少,陆柏言脸上很快就红了一片,一道颜色更深些的红痕更是直接肿了起来,横亘其上。

“妈,”陆柏言动了动嘴唇,“我喜——”

何萍又是一巴掌,陆柏言一动不动,面颊疼得发麻,但他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何萍。

何萍气得发抖,几乎快要站立不稳,她哆嗦着声音怒斥道:“丹青是你弟弟——!”

“他不是。”

“你——”

“我爱他。”

眼前情况的发展显然超出了何萍的认知范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是该做什么,怒火和惊恐驱使着她再度扬起手掌,陆丹青微微站直了身子,叫了一声:“何姨。”

何萍不敢看他,高举的右手颤得厉害,最终还是打了下去。

陆柏言定定地看着她,何萍力道很重,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还不至于连这点都忍不了,他咬着牙关硬生生地受着,直到嘴角沁出血迹。

“何姨,”陆丹青走上前,“算了,哥他喝多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爸也不会知道。”

陆柏言伸手想要拉他的手臂:“丹青——”

陆丹青侧身避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何萍抖着唇扯开一个笑,脸色煞白,努力显得不那么狰狞,说:“丹青,阿姨对不住你,我会管教好他,很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晚安。”

陆丹青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顺带关上了门。

何萍脸色难看,陆丹青走后她才慢慢把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眼底一片冷色,半嘲半斥地说道:“看清楚没有,你为人家要死要活的,他拿你当什么?”

最初的吃惊和震怒是真的,但何萍是个独立坚韧的职场女性,多少风雨都闯过来了,所以当陆柏言挡到陆丹青前面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然有了自己的考量。

她不喜欢陆丹青,很大一个原因是陆丹青不喜欢她,对她的态度也不算好。何萍嫁给了陆父,她所需要掌控的对象只有陆父一个人,陆丹青翻不起什么大浪,于是她也没多费力气试图去缓和两人的关系,只要不撕破脸就可以了。

在这个基础上,加上陆丹青平日的表现,都让她很难去相信是自己儿子犯了错,脑子再度运转起来后何萍会自然而然地觉得是陆丹青带坏了陆柏言,而不是陆柏言主动堕落。

何萍恨铁不成钢。

在她心里,陆丹青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陆柏言是前途远大的陆家少爷,二人是云泥之别。一想到陆柏言居然愚蠢到被陆丹青引诱着犯了这样的错误,她就觉得刚才那几巴掌打得不亏——看着陆柏言毫无波澜的脸,她甚至还觉得是打得不够狠了,不足以让他清醒。

陆柏言静静地看着何萍,他和母亲不亲近,何萍和育儿理念和陆父截然不同,她认为孩子就是需要冷落和锻炼来促使他自己成长,而不是像陆父那样把陆丹青宠得无法无天。她对陆柏言就像在教导学生,而不是养育儿子。

“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柏言说,“但这件事,和丹青没有关系,是我缠着他。”

“陆柏言,你——”

“他很好,他其实没有要搭理我,是我不死心。”

何萍被陆柏言这番自我轻贱的话气得不轻,她深吸了口气,怒极反笑:“好,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妈管不住你。可你有没有想过,闹成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如果刚才来的不是我是你爸呢?你知道陆丹青是他心尖上的宝贝,疼他到不管他在外面玩成什么样都睁只眼闭只眼地惯着宠着,但宴会开场时他想着撮合陆丹青和陈家小姐的情况你是见到了的,别说是同性恋了,就算是和女孩儿子,但凡门不当户不对,你父亲也不可能会同意。”

“我想过,”陆柏言说,“我快三十了,妈,我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一时冲动。我并不期待会有什么结果,甚至我也不指望会有什么效果,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正大光明的追求他,而不是丹青只叫了一声‘哥’就能把我逼退。”

何萍说不出话来,她已经过了追求爱情的年龄了,爱情在她眼里只是往上爬的手段之一而已。陆柏言的话让她感到不可思议,但其实这也不怪何萍,陆柏言从小到大一直是个本分的孩子,话不多,做事也沉稳,如今这幅近乎痴狂的样子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她甚至不知道要从何反驳或者从何说教,何萍和陆柏言充满荷尔蒙的大脑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而感情这种事更是难以用条条框框的道理来反驳的。

最终,她只憋出来三个字:“你疯了。”

何萍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勉强定下性子来,说:“这件事情,不能让你爸知道。”她知道光靠理说不动陆柏言,只能用陆丹青来稳住他,便说,“你爸要是知道你对陆丹青有那种心思,准会把你打发得远远的,还能让你在家里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柏言眼皮一跳。

何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好好想想吧,别总这么天真。”说完便转身走了,进门后似是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他说,“等我和你爸回房间了再进来。”

陆柏言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看到家里的大灯都熄了,他才慢吞吞地推门走进去,却看到楼梯上坐着个人低头玩手机,腿上放着袋一小袋透明的东西。

陆柏言一怔。

陆丹青抬头看他,拿着那袋东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啪一下盖到他脸上。

陆柏言脸颊一麻,这才发现是冰袋。

他愣愣地抬手扶住,陆丹青想把手抽出来,陆柏言却按得很紧,陆丹青瞪他,恶声恶气地讽刺:“苦头还没吃够?我说过了,不会有用的。”

“对我来说是有用的就够了。”陆柏言说,一手按着冰袋,一手拉下他的手握住,“在你真正有喜欢的人之前,我必须争取到这个机会。”

陆丹青有些嘲讽地说:“陆柏言,你以为这个机会代表什么?”

陆柏言笑,他走近一步,紧了紧拉着陆丹青的手,说:“这就是它所代表的。”

“……”

陆丹青无言以对,只得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陆柏言说:“很晚了,去睡吧。”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拉着我说到现在。”

陆柏言揉揉他的脑袋,拉着他往上走。

陆丹青回房间睡觉,半夜时却忽然听到响动,有人掀开了被子躺到他旁边。

那人轻轻揽过他,陆丹青费力地撩开眼皮看了眼,随即就是一个吻落在眼睛上,低声说:“睡吧。”

陆丹青困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好气地嘟囔:“你有病啊陆柏言……”

满是困意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又轻又软的声音让陆柏言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说:“对,我有病,睡吧。”

陆丹青懒得理他,自顾自接着睡了。

隔天早晨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缩在陆柏言怀里,头抵着他的肩膀,陆柏言一条手臂被他枕着,另一条搭在他身上。

陆柏言还在睡着,呼吸平缓,平时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没了板着脸时的冷肃感,多了几分安静平和。

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想要抬手揉眼睛,却感到手腕一紧,却是藤蔓一点点地缠紧了,散发出晴日里阳光一样的热度。

陆丹青一懵。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蔓藤,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才又皱眉看向陆柏言。

这是……出bug了?还是蔓藤的发挥就是这么不稳定,全靠运气?

陆丹青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要查出个所以然来,他翻身坐起来,抓取出陆柏言的三魂七魄,奶白色的灵魂呈半透明状坐在他面前,并没有什么自我意识,只是被本心屈从着去挨近他。

陆丹青扣住他的脖子,右手探进胸口把陆柏言的精魄取出来,然后将蔓藤摘下来将其包裹住,果然见到蔓藤发出和精魄一样的浅蓝色光芒。他又把这团东西一起放回灵魂内,便见它主动飘回了心脏处的位置待着。

陆丹青一扬眉梢,这倒是符合他们先前的猜想,佐翼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塞到一个普通人的壳子里,否则他不会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虽然是佐翼没错,但好像不是他的全部?这力量未免太弱了些。

但对陆怪物所处的现阶段而言,就算不是全部,如果能吃了,那实力上的长进怕不是一星半点。

陆丹青有些心动,他强自镇定下来,冷静地算计着得失。

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吃过灵魂,听佐翼说吃灵魂就像被迫吃素的人忽然开了荤,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万一出什么问题,还没人帮得上忙;再说,这也只有一半或者不到一半的佐翼,吃了这一点,兴许把另一半不知道在哪儿的佐翼给“激活”了呢?陆丹青不能完全保证正面杠能杠得过。

【大人,】魏燃忍不住出声道,【您有没有想过,兴许过去您吃的那些精魄里边都有翼大人的一部分呢?所以这次那么久没吃力量却依然稳定。】

【……】

魏燃点出了陆丹青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其实若真要打从心底里说,陆丹青不是不相信佐翼会喜欢他,他只是不相信佐翼所谓“喜欢”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是佐翼领回家的,照顾到长大,教给他知识,赋予他力量,陆丹青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的一只宠物,又或者是由他塑造起来的一个玩偶,两人从地位上来说就是不对等的,警惕如他,实在很难接受这样一段关系。

【所以?你想说什么?】陆丹青神色渐冷,【因为他对我用了心,所以我就要接受他?】

魏燃说:【不,我的意思是,您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些人……相信他们,是真的喜欢你。】

陆丹青不置可否,他不愿去深想这些事情,真心和真爱?如果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拥有,过上童话里所说的“幸福又快乐的生活”,那真心和真爱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又让那些做了一辈子善事、活得光明磊落却不得善终的人情何以堪?

他把蔓藤摘了出来,把灵魂塞回陆柏言身体里,然后躺回床上。

陆丹青闭上眼假装熟睡,心里却仍是忍不住想起佐翼的事情来,纷杂的思绪凌乱不堪,他胡思乱想了很久,静下来后却又一无所获,只觉得怅然,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丹青经历过许多感情,但从没有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他忍不住恼怒,咬着被子一角发狠。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柏言挨了上来,从他背后拥上去,“怎么了,一大早地和被子较什么劲儿?”

他声音低哑,尾音轻柔,比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懒散和风流。

虽然知道陆柏言不是佐翼——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醒时候的佐翼,但仍是有几分怪异感挥之不去,好像和他在一起的就是佐翼本人一样。

陆丹青闷闷地摇头,他忽然有些后悔自找麻烦了,证明了陆柏言是佐翼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就只能这么放着,白白给自己添堵。

而且话说回来,佐翼这么埋伏在他周围到底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纯粹为了给他吃吧?

陆丹青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注视着陆柏言的眼睛,佐翼既然在他体内,那么陆柏言多少也会受到佐翼的影响,而且越接近本能的东西影响越大。他正忖度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套出点话来,却冷不丁被陆柏言捂住了眼睛,而后吻住了唇。

“别这样看我。”

陆柏言咬了口他的下唇,陆丹青向来抗拒在刷牙前接吻,很快将他推开,飞快地退到床边上。

“丹青……”

陆柏言无奈。

“脸不疼了?”

陆柏言顿了顿,把脸冲他一扬:“疼,你给我揉揉。”

陆丹青:“……你脸都不要了,还揉个几把?”

陆柏言神色不变,说:“要揉几把也是可以的。”

陆丹青:“……”

第95章

这天吃饭的时候,陆父忽然说:“丹青,我看那陈家姑娘挺不错,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一下。”

“?”

正奋力和鸡翅做斗争的陆丹青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陈家姑娘?”

“就生日那天和你跳舞的那个女孩子。”

陆丹青叼着鸡翅发愣,陆柏言拿银刀过去帮他把连接两根骨头的软骨切开,收回手时瞥了眼何萍,她正低头喝着汤,神色自然。

“那个……”陆丹青努力回想,也没想起来那姑娘叫什么,便说,“我知道了,还是看情况吧……如果我喜欢的话,我会和她多联系的。”

他没和陆父正面杠的打算,年纪越大的父母越要顺毛撸,为这么件小事起冲突不值当,反而会让陆父生疑。

听到他这么说,陆父点点头,果然没再多说什么。

但吃完饭后,陆父却又把他叫到了书房。陆丹青有些奇怪,“爸,怎么了?”

“阿青,你最近都挺乖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多出去交交朋友,爸也放心。”

陆丹青嘴角一抽:“我……老大不小?我没交朋友?你把林新当什么了爸!”

陆父拍了下他的肩膀,佯怒道:“瞧你说的什么话,耍朋友的事情,男孩子跟女孩子能一样么。”

陆丹青听出了不对劲来,忍不住问他:“爸,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阿青,”陆父说,“爸不管你在外头怎么玩,但是你是爸唯一的儿子,这个陆家迟早是你的,你要有这个准备。”

陆丹青:“……您还真当咱家有个皇位要传?”

陆父皱眉,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很不满意。

陆丹青啧了一声,“你现在这么说,那陆柏言算什么?妈走的那会儿你那么急着娶那女的,我还以为——以为你有多,那什么呢……”

“那什么,哪什么?”陆父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爸还没老,拎得清,陆柏言再好也是外人,你想什么呢?”

“我……”陆丹青欲言又止,“可我不喜欢女孩子……”

陆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某个部位多停留了几秒,眼睛一眯,说道:“少唬你老子,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和什么人睡,我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

陆丹青无语,“您难道还在我床头装了摄像头不成?”

“差不多。”陆父微微颔首,“听话,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外边收敛着点,面上过得去了,人家也不会为难。”

“爸!你怎么——”

陆父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来了气,声音也不由得沉了几分:“陆丹青,你真以为你和沈卓年的那点破事我不知道?”

“我……”

陆丹青一时哑然。

陆柏言的那家小公司说好听点是自立门户,但毕竟背靠着陆家,平时明里暗里也得了陆父不少帮助,拜托朋友多照看着些,只是顾及着小辈的自尊心没有明说而已。

三年前,陆柏言的公司上市后得到了不少大股东的注资,公司规模扩大后管理层也必然相应着扩大,在陆柏言不知道的时候,陆父早已经塞了人进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柏言比陆丹青有天赋,肯用功也肯努力,陆父欣赏他,但欣赏和喜欢是不同的。陆丹青天真直率,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不愿意让陆柏言对陆丹青造成太大威胁。就算最后陆丹青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陆父也必须得确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才能把陆氏慢慢地放手给陆柏言。

所幸的是,陆丹青跟着陆柏言学习的这么些日子倒真是踏实不少,兄弟俩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很不错,同进同出有说有笑的,陆父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只是好景不长,用不了多久,他就听到了陆丹青和沈卓年关系暧昧的消息。

陆父对此本是不放在心上的,小儿子的性格他了解,就是爱玩爱闹,年轻人嘛,精力旺盛,那方面有需求他也明白。只是过去了这么久,陆丹青和沈卓年也不见分开的趋势,反而越粘越紧。陆丹青是不再出去外面玩了,陆父却反而更加忐忑起来。

他宁愿陆丹青在外面和无数不同的男男女女花天酒地,也不愿他独独钟情于一个男人。

“爸,”陆丹青换了个方向,试图说服他,“您说我名声也不怎么样,那陈家的小姐说不定还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

“她喜欢你。”陆父轻飘飘地说,“这你放心,老陈暗示过我的。”

“……”

陆丹青垂死挣扎:“可是——”

“够了,没有可是。”陆父打断他的话,“沈卓年只是普通家庭,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你也不希望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吧。”

陆丹青瞪圆了眼,陆父居然出这么一招。话说他以前在别的世界的时候都是饰演沈卓年那个位置的角色,没想到这次颠倒过来——好吧其实感觉也不怎么样,还不如以前扮小白花来得轻松。

他顿时有些无力:“爸,你怎么……”

沈卓年确实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境是较其他家庭好一些,能够供他出国留学,但也没什么大背景,能有今天的位置都是他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沈卓年有野心也有抱负,谈情说爱以外的他魅力并不亚于陆柏言,这一点很吸引陆丹青,他也不愿沈卓年身上的这点火光被陆父一气之下给全灭了。

可是让他一边和沈卓年在一起一边去祸害别人家闺女?陆丹青做不出来这种事,现在虽然一直嚷嚷着男女平等,但是个人就知道现在的男女还是不平等的。30岁的单身女人和30岁的单身男人在大众看来就是前者不值钱;离异的女人和离异地男人在大众看来同样是如此,女孩儿的青春耽搁不起,陆丹青不能也不愿去这样做。

他抿了抿唇:“我没有喜欢沈卓年。”

陆父冷淡地一撩眼皮:“是这样最好。”

陆丹青知道陆父不是真的要他现在就定下来,他只是敲打敲打而已,让陆丹青明白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心里憋着气,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丹青转身离开,走过拐角时正碰见何萍端着杯茶过来,见他时便笑了笑,声音温柔:“丹青,和你爸聊完了?”

陆丹青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嗯。”顿了顿,又说,“比起我,何姨有时间的话还是多关心关心哥的人生大事吧。”

何萍笑笑,说:“丹青,虽然你一直没有接受我,但在我心里你和柏言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孩子,你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关心的。”

“你少转移话题,”陆丹青嗤笑一声,“比起我,你应该更清楚如果给陆柏言介绍对象会是什么后果吧?”

他不确定是不是何萍给老头子吹的枕边风,但基于合理怀疑,套路着问一句总没错。

以陆柏言的性子,陆父但凡提一句让他去见见哪家小姐准得撕破脸,但陆丹青就不一样了,现在的事情和陆柏言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陆丹青拒绝也是他一个人的锅,而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连带着陆柏言的问题都一并解决。

在他的逼视下,何萍依旧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笑,一副体贴关心的样子:“我总是希望你们能好的。”

陆丹青冷哼一声,径自略过她走了。

他蹲在楼梯口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沈卓年:【出来见一面?】

【行啊,哪里?】

【东街口的咖啡厅。】

【好,马上到。】

陆丹青拿了车钥匙出门,家里离咖啡厅不远,他到得早,上到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冰沙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沈卓年很快就来了,见他似乎等了有些时间了而感到诧异,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不要再来往了。”

沈卓年一懵:“什、什么?”

“我说,”陆丹青拿汤匙敲着杯子里的碎冰,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分手吧。”

他用了分手这个词,沈卓年愣愣地看着他,甚至不知道该为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而开心,还是该为现在的局面而难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涩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陆丹青放下汤匙,抬头看向他,“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长情的人,伴侣之间分分合合的,再正常不过。”

沈卓年没有说话,他盯着陆丹青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么不一样地神色来,可是没能成功。他的动了动嘴唇,固执道:“你骗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阿青,你和我说,有什么事情我们——”

“我说了,没有事情。”陆丹青冷淡道,“钱我付过了,就这样吧,再见。”

他起身要走,沈卓年不依不饶地拉住他的手腕,“陆丹青,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二楼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两桌客人望向他们这里,陆丹青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沈卓年。”

略带厌烦和不耐的声音让沈卓年下意识地就松了手,陆丹青下楼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路边不能停车,陆丹青的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沈卓年一路跟着他,在他走进电梯里时一闪身也跟着挤了进去。

陆丹青给气笑了:“你是怎么回事,我去哪儿就跟到哪儿?”

“是陆柏言说什么了,还是你爸?”

这个答案其实很好猜,陆丹青也不觉得意外,神色淡淡:“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直说腻了你而已。沈卓年,非得给脸不要脸?”

沈卓年脸色一白,这时电梯门开了,陆丹青抬脚走出去,坐进车里时却见沈卓年也一起跟着挤了进来,驾驶室就这么丁点大,陆丹青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让,被他放平了椅子往后躺倒在座椅上。

“沈——”

沈卓年捧着他的脸吻下来,紊乱的呼吸夹杂着湿咸的泪水,让陆丹青一下子就止了声。

他跨坐在陆丹青腿上,低头与他额头相抵,望着他的眼睛。他一直最爱这双桃花眼,温柔多情,轻描淡写的一眼就足以勾魂摄魄;可这时却是冷冷淡淡的模样,明明眼里装着他,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像是块平静的湖面,倒映着无边风景,却唯独没有他。

陆丹青任性自在惯了,向来说什么是什么,沈卓年看着他,便知道这件事再没了转圜的余地。他颤抖着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哑声道:“最后……最后给我一次,好不好?”

“射进来,让我拥有你,哪怕是最后一次……”

短暂的寂静后,感觉到陆丹青迟疑着将手搭上他的腰间,沈卓年埋首在他颈侧细细亲吻,却是笑了。

果然,还是心软。

陆丹青瞒着他,沈卓年对原因并不感兴趣,他只想解决问题。既然陆丹青不肯前进,那么这荆棘便由他来劈开,也是一样的。

第96章

陆丹青回家时正碰到何萍出来,脸色极差,看见他时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冷着脸和他擦肩而过。

陆丹青一扬眉梢,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柏言,他的脸色同样是铁青,神色冷漠,听见声响后抬头朝他看来,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这才软和了几分。

“回来了?”

“嗯。”

“去哪里了?”

“和朋友出去了。”

陆柏言扫了眼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是……沈卓年?”

陆丹青也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但出乎他意料的,陆柏言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抿了抿唇,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妈会……和爸说那些。”

陆丹青不由侧目,他本来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何萍倒真和陆父吹枕头风去了,指望着陆父给陆丹青介绍个姑娘,他应了也好要闹也好,都可以把陆柏言摘个干干净净。

虽说心里不大高兴,但其实陆丹青也没什么责怪何萍的立场,毕竟她也是为了自己儿子,就如同陆父为了他一样。

“是吗。”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去厨房冰箱拿了桶冰淇淋坐到陆柏言旁边。

“爸呢?”

“去公司了。”

陆丹青挖了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是不担心的,你比我大,若真考虑到结婚的问题,怎么也该是你打头炮。”

“我不会答应。”陆柏言说得很快。

陆丹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不会和她们见面。”

陆丹青笑了,“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顿了顿,又说:“那要是爸说起来,你要怎么说?”

“我说,我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陆柏言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紧了紧,他垂下头,说:“你也没多喜欢沈卓年,是吗?”

陆丹青不置可否。

“既然这样,他都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

“陆柏言,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陆丹青把勺子插进冰淇淋桶里,几乎整根没入,“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以为你和爸摊牌有什么用?”

没人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去砥砺风雨。

那些浪漫的情侣一条心、共同抵抗命运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根本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就算天塌下来也只有陆柏言一个人去扛。

陆柏言嘴唇微动,“我知道。”

他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陆丹青有些生气:“陆柏言你——”

“如果,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陆丹青一噎。

他恼羞成怒:“我可怜你不行?!”

陆柏言笑,目光温柔,像在看个闹脾气的任性的孩子,他束手无策,于是只能纵容。

“那你,就再多可怜我一点吧。”

陆柏言说,倾身靠近他。

陆丹青下意识地后退。

陆柏言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陆丹青抱着的冰淇淋桶随之倾斜,几个他无聊时挖好的冰淇淋球滚了出来,落在他身上,凉得陆丹青倒吸一口冷气。

陆柏言矮下身去,舌头卷起冰淇淋球含进嘴里,带着凉气的亲吻印在他小腹上,像是蔓藤一样往上蔓延,来到胸口,绕过脖颈,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陆柏言和他接吻,陆丹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佐翼,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佐翼去吻他,而他……呃,好像吓软了?

陆丹青:“……”

随后,他又想起上个世界时的那个梦——或者不是梦。陆丹青闭上眼,右手搭在陆柏言肩头轻轻摩挲。

陆柏言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胡乱扯开了衬衫脱下,陆丹青凭着感觉在他肩头处摸索,在摸到锁骨附近的某个地方的时候陆柏言忽然一颤,覆在他唇上的吻愈发火热。

陆丹青睁眼看去,那一小片肌肤比起其他地方有些发红,但并没什么显眼的痕迹。

陆丹青凑过去咬住,陆柏言弓起脊背,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阿青……”

……

最后,他们并没做什么——其实这话也不尽然,因为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陆丹青上楼洗澡,陆柏言靠在沙发上,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还有些小小的羞赧,但很快就被他的理智赶跑了——害羞个屁!赶紧乘胜追击啊!

于是他软着腿跟上楼,陆丹青没有锁门的习惯,陆柏言顺利入侵了浴室,这时水声已经停了,但还没等他从朦胧的水雾中看清什么,一块浴巾就兜头朝他盖过来。

“滚!!!”

浴巾有些湿,想来是用过的,陆柏言见好就收,麻溜地抱着浴巾跑了,并且急中生智地顺走了洗手台上的浴袍。

于是陆丹青洗完澡就只能穿着一条内裤走出来,陆柏言抱着浴巾坐在床上,不怀好意的狼尾巴摇得欢畅至极。

但是——后续并没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

陆丹青身上还带着沈卓年留下的痕迹。

刚才在楼下时他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姿态,扣子都没解开,只有陆柏言沦陷其中,丢盔弃甲,毫无招架之力。

陆柏言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凶狠。

陆丹青面无表情地拿过他旁边放着的浴袍穿上,陆柏言拉住他的手,“阿青——”

陆丹青看他。

陆柏言仰头望着他,他想起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情节——女主角坐在床上,对着男主角仰着脸笑,撒娇一样地说:“吻我。”而结局通常都会是一个绵长的深吻。

而此时——陆柏言看着陆丹青,委屈巴巴地想着他如果那么说的话,结局绝对会是陆丹青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陆柏言抿了抿唇,说:“我想亲你……”

陆丹青转身就走。

陆柏言:“……QAQ”

晚上陆父和何萍都没回来,明天是周一,但陆丹青没打算去上班,他和陆柏言请了几天假。

说这事儿的时候,陆丹青正趴在床上玩绝地求生,陆柏言坐在他旁边看文件,闻言便放下文件夹,陆丹青抽空瞥了他一眼,说:“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正和他连麦的林新:“啥?”

“没你事儿。”

“……哦。”林新说,“哎,有脚步声!”

“我去窗户边看看,你楼梯口蹲着去。”他指挥林新。

陆柏言问他:“是因为沈卓年?”

“你觉得是就是吧。”陆丹青头也不抬。

陆柏言沉默,有些无措地呆坐着。

林新:“沈卓年是谁?”

“闭嘴,蹲好你的楼梯口。”

林新磨牙。

忽然想起什么,他又说:“既然你不上班了,明晚要不要一起去泡吧?”

“行啊。”

“老地方?听说那儿来了个顶漂亮顶漂亮的驻唱。”

林新跃跃欲试的口气逗得陆丹青发笑,“是嘛,男的女的?”

陆柏言盯着他。

林新说:“男的,还是学生,肯定对你胃口。”

“是么。”

林新一顿,“我说,陆丹青你性冷淡了?”

陆丹青懒得理他:“滚。”

林新当做没听见,又说:“对了,你说咱要不要叫上齐宴?”

“我无所谓,你们想套近乎的话就叫呗。”

林新龇了龇牙,“得,那我还是趁着你在多叫几次比较划算,你是不知道,那齐宴说什么都不冷不热的,皮笑肉不笑,贼鸡儿渗人。”

陆丹青想了想齐宴,“不至于吧,齐三人挺好。”

林新:“???”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陆——握草!谁特么开枪打我!”

陆丹青操控着角色转身瞄准,几下把人突突了后去给林新疗伤。

“菜鸡。”

“……哼!”

打完一局,陆丹青有些累了,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后缩进被窝里。

“我要睡了。”他对陆柏言说。

“一起。”陆柏言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我去洗漱。”

他关了大灯,只开着床头的壁灯,出来后便看见陆丹青似乎已经熟睡的模样,陆柏言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想了想,又拿过手机,打开前置给两人拍了几张。

翻了下相册,陆柏言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探身关掉壁灯。

陆丹青翻了个身。

黑暗中,陆柏言的声音响起:“丹青,你是不是很难过。”因为沈卓年。

他了解自己弟弟,陆丹青这个人既骄傲又死要面子,他很少对谁表露过明显的喜欢,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别人,但在他心里确实有一些人的分量是比较重的,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更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陆丹青说:“我不难过。”

我只是很困。

他打了个哈欠,却绝望地发现陆柏言似乎误会了什么,试图与他开始一段闺(兄)蜜(弟)夜聊。

“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陆柏言低声说。

“阿青,我会比他更爱你。”

陆柏言说,一边亲吻他的后颈,自身后抱上来。

“嗯……”

陆丹青眼皮打架,意识近乎昏迷。

“丹青——”

“陆柏言,你再多逼逼一句,我就让你知道地板有多凉有多硬。”

世界安静了。

陆丹青幸福地喟叹一声,睡觉。

第97章

陆丹青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酒吧里灯光昏暗,聚光灯聚集在台上,上面摆着个高脚凳,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声音清越明朗,很有韵味。

陆丹青手指间夹着个啤酒瓶晃荡着,林新坐到他旁边,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林新兴致勃勃地说:“他啊,那个唱歌的,不觉得挺好的么?”

齐宴忍不住侧目。

陆丹青懒散地往台上瞟了一眼,“还可以吧。”

“还可以?你之前不是也看上过一个大学生嘛,还费心追了好些日子,这个我可是特意帮你谈妥了的,怎么样,还不快谢谢爸爸。”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

林新炸毛:“嘿你丫——”

“什么大学生?”齐宴插话。

林新话音一顿,扭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挑事的微笑。

“就是丹青之前追过的一个男孩子。”

陆丹青懒得理他,任由林新在一旁瞎扯淡,比手画脚地说:“那小男生,长得可好看了,估计也就只比丹青差了这么一点点,高大帅气,可撩可撩的。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陆丹青这小子给他车接车送的,每天准时在校门口等,比他爸妈还上心,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费了好些心思呢……”

齐宴仔细地听着,林新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直把自己说到口干舌燥,跑到吧台拿酒喝。

林新走了,齐宴便顺势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挨着陆丹青,问他:“比我好看?”

“什么?”

“你喜欢的那个大学生,和我比起来,怎么样?”

陆丹青诧异:“齐三,你又犯病了?”

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们聊天的几个朋友听到这句不客气的话顿时一噎,默不作声地挪得远了些。

齐宴说:“我是认真的。”

“我和他比起来,怎么样?”

陆丹青虚了虚眼,那大学生不过是原身追着玩罢了,有些富二代就是喜欢那些所谓的高岭之花,享受把他们追到手的征服感,什么豪车礼物,那些不过是最不需要花心思的东西罢了。这会儿让他回想,陆丹青甚至都忘了那男孩儿长什么模样。

这段沉默让他看起来仿佛是陷入回忆里,齐宴忍不住皱眉,这会儿林新带着那个驻唱走了下来,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丹青,陆丹青。”

陆丹青冷淡地一撩眼皮,驻唱很年轻,长得高大帅气,离得近了看,身上学生的青涩气息更重,他面色僵硬,努力露出一个笑,“陆先生,你好,我是于明朗。”

这种小白兔类型的不是陆丹青的偏好,他摸向口袋拿出皮夹,把里面的现金都拿了出来,打算把人打发走,结果林新反而会错了意,往后一推于明朗的后背,于明朗往前趔趄了一下,僵硬地接过钱。

而陆丹青因为刚才拿钱包而坐直了身子,便让出旁边的一个空位来,林新又推了于明朗一下,小驻唱默默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陆丹青:“……”

“来来来,别都闷着,喝酒了喝酒了。”

林新招呼大家,这会儿台上没人唱歌,低沉悠远的民谣被外放的重金属音乐所取代,气氛渐渐热闹了起来。

于明朗浑身僵硬,陆丹青无奈地揉了下额头,心里暗想着回头得好好教训教训林新这臭小子。

“多大年纪了?”

为了避免尴尬,陆丹青主动找话题,随手开了瓶冰啤酒给他。

“大三。”

于明朗接过啤酒,桌上其实还有很多瓶开好的啤酒,但陆丹青不想让他误会,便又新开了一瓶。于明朗心里有些微暖,小心翼翼地拿眼尾看他,只看到陆丹青的侧脸,他低垂着眼睫,并没有看他,鼻梁高挺,容颜俊秀。

“家里出事了?”

陆丹青问。

这会儿音乐声太大,于明朗没听清,不自觉地凑近了些,问:“什么?”

陆丹青不爱大声嚷嚷,便也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说:“我说,家里出事了?”

于明朗抿了抿唇,低应了一声,说:“家里人生病了。”

陆丹青了然,这小孩儿看着规规矩矩,也不像是个会主动来做这些的。于明朗没打算多说,陆丹青只是碍于场面不好在他坐下了后又赶走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也无意深问。

于明朗打量了下四周,群魔乱舞似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陆先——”

砰一声脆响,齐宴拿了瓶朗姆酒放到桌上,厚实的玻璃底座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不小的声音。

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于明朗吓了一跳,肉眼可见地抖了抖,惊疑不定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齐宴。

“会喝酒吗。”齐宴问他。

于明朗不自觉地捏了捏啤酒瓶,他接过后一口都没喝过,陆丹青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没看见,也没叫他喝。

“会,会喝一点。”他小声说。

“是么,那就给我个面子,喝一点。”齐宴不冷不热地说,把朗姆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这个。”

他拿的是一整瓶的白朗姆,于明朗借着微弱的灯光费力地看了眼瓶身,酒精度40%,不加冰不兑酒就这么喝,他怕是明天就会酒精中毒送医院。

陆丹青皱了皱眉,“齐三。”

齐宴不理,冲着于明朗抬了抬下巴,“喝吧。”

“齐三,”陆丹青微微坐直了身子,“你做什么?”

“喝酒。”齐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明朗,眼里的冷嘲显而易见。

于明朗是林新提前打好招呼的,在上台前领班便给他一一介绍了这桌都是些什么人,混在这种圈子里,他怕是连提鞋都不配。

于明朗抿了抿唇,对于今晚所要经历的他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比起他之前所预设的情况,哪怕是酒精中毒也要好得许多,便硬着头皮去拿酒瓶就要喝。

陆丹青冷了脸,劈手把朗姆酒从于明朗手里拿过来,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咽下去后顿觉一股辛辣的热气顺着食道反涌上来,他皱了皱眉,勉强忍住了,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

“齐三,够给你面子了么?”

一桌人鸦雀无声,在喧闹的酒吧里显得滑稽又可笑。

齐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陆丹青却没再看他,拉了于明朗就往外走。

他把人送到酒吧外,走到路边想要拦出租车,一边和他说:“手机给我。”

于明朗一愣:“嗯?”

“手机,给我。”

于明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给他。

陆丹青把自己的号码输进去,拨通电话,直到自己手机也震动后才按掉,将手机还给他,说:“抱歉,我其实没有那个意思,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以后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打给我,毕竟是我惹出来的,我会负责到底。”

于明朗彻底懵住,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傻乎乎地看着他:“啊……”

“啊什么啊,快回家去,这都几点了,明天还上不上课。”陆丹青拍了下他的背,“到家发短信给我。”

他纯粹是觉得齐宴这人怕是没这么容易善了,怕会出什么幺蛾子才小心了些,但于明朗似乎想歪了,脸色诡异地红了红,带着几分羞赧地嗯了一声。

陆丹青语气一顿,这小孩儿大学没毕业,人也单纯,他本想解释解释免得误会了,于明朗却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兔子似的蹦了上去,摇下窗户跟他挥手,“陆先生,再见,您也早点回家。”

陆丹青:“啊……”

出租车绝尘而去,陆丹青扶额,内心坚定了把林新揍一顿的想法。

他转身回酒吧去,快到座位上时却发现多了个人,却是沈卓年。

他脚步一滞。

林新那二愣子看见了他,大咧咧地朝他招手:“陆丹青快过来啊,你朋友来了。”

陆丹青只得走过去。

沈卓年在不和他调情的时候确实很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模样,这陆丹青是见过的——会议时,应酬时,又或者是批阅文件的时候,运筹帷幄的模样看得陆丹青只想把他按办公桌上艹个爽。

而这会儿,沈卓年神色如常,笑着和他的几个朋友碰了碰杯并自我介绍,说他是陆丹青的朋友,陆柏言公司的副总,言语之间是恰到好处的热络,并没表露出和陆丹青过多的关系。

只有林新,他之前听到过沈卓年和陆丹青的一点边角料,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陆丹青目光淡淡,也不往他那处瞟,这时齐宴坐到了他身边,手上拿了杯热牛奶。

“喝一点,暖暖胃。”他低声说。

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反问:“暖什么胃?”

“朗姆太烈了,喝点牛奶比较好。”

“你也知道烈?”

齐宴不说话,只是把杯子往他那里移了移,陆丹青嘴角一抽,捂着鼻子嫌恶地把那杯牛奶往外推,“拿走拿走,我不喜欢这味道。”

他侧过身子避得远远的,齐宴只好把牛奶放到一边,陆丹青才又挪回来。

“胃难不难受?”

“没事。”陆丹青说,想了想,他刚才好像落了齐宴的面子,感觉似乎不太友好,便找补了几句道,“抱歉,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于明朗年纪还小,就是一小孩儿,喝这种酒不合适。”

“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道歉。”

齐宴因为他的话而略略和缓了神色,他其实很敏锐,从陆丹青的神态动作中就知道他对于明朗没有别的想法,便也放下了心,和他聊起来。

俩人头靠着头窃窃私语,沈卓年早已经暗自注意了他们很久,忍了再忍,到底是按捺不住,拿了酒走到陆丹青面前,说:“陆先生,敬你一杯。”

陆丹青也跟着站起来,拿啤酒和他碰了碰,喝了半瓶后坐下,一句话都没说。

沈卓年却依旧站着不走,笑问:“丹青,这两天怎么都没去公司?”

“累了,想歇歇。”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把啤酒瓶放回桌上,“我去下洗手间,失陪了。”

这种烧钱的地方,卫生间自然也是干净敞亮。陆丹青见没人在便磨蹭了些,在水池边洗了把脸,一次次地把水扑到脸上图个清凉爽快,直到听见弹力门开合的吱呀声,随后是一道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撑着洗手台起身,在镜子里看见了沈卓年。

“陆先生。”

沈卓年低笑,背过身抵着洗手台,注视着陆丹青。

“长夜漫漫,不知可否赏脸共度?”

他努力想做得云淡风轻,几分故作风流的姿态却惹得陆丹青发笑,他扯了纸巾擦脸,一边说:“没兴趣。”

沈卓年不由微恼,发了狠地拉着他想把他往墙上按,却被陆丹青扯着胳膊压在洗手池边。

两人离得极近,沈卓年后背上的衣服被水浸湿,些微的冷意很快被燥热所驱散。陆丹青的呼吸扑打在他脸上,他喝了很多酒,面颊晕红,桃花眼仿佛氤氲了水汽。

“沈卓年,”陆丹青捏着他的下巴,“我说过了,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沈卓年说,“所以,我单身,你也单身,共度良宵不是很正常?”

陆丹青嗤笑一声,放开了他。

“陆丹青——”

沈卓年拉他的手。

“我爱你。”

陆丹青动作一顿。

很多时候,他对于真心告白——尤其是有过深入交流后,而他对此也不感到讨厌的真心告白,确实没什么抵抗力。

沈卓年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腰,颤声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其实那天的事情,过后冷静下来想想,沈卓年大致猜得出原因。他先立出了两个猜想,一是陆丹青主观方面的移情别恋,二是客观因素制约。在几天的调查后,沈卓年否定了前者,将目光定在第二个假设上。

而从第二个可能性来说,陆丹青家境良好,不存在生活所迫的可能,那么就是家里的原因了——其实这对于他们这一类人来说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沈卓年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后来和陆丹青过得太顺遂,以至于他把这最致命的一点给忘在脑后,直到这次事发才猛地醒悟。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他是个女人,那什么都好说,可他偏偏是个男的——偏偏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男人。

“卓年。”陆丹青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面对着他,“你知道,我那时候和你那么说,就是不愿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用吗?”沈卓年涩声道,“早在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知道你迟早会结婚,娶妻,生子,”他说,“但是在那之前,再多留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原本关着的门却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径自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人俱是吓了一跳,陆丹青背对着门口,忙回过身,便看见齐宴一脸冷漠的走了进来。

齐宴看了眼沈卓年,又看向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语气平平地对陆丹青说:“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陆丹青:“……”

那是不是还得谢谢您赶着来捞我?

第98章

齐宴一句话就把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陆丹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沈卓年看了眼齐宴,却是皱了皱眉,不自觉地紧了紧拉着陆丹青的手。

齐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先生在这儿做什么?”

沈卓年冷声道:“与你何干。”

眼见气氛不大对,陆丹青转身对沈卓年说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丹青……”

“先回去,有事再说。”

陆丹青说,沈卓年见他语气坚定,也不愿惹他生气,便不再磨蹭,转身离开了。

陆丹青也要走,路过齐宴身边时却被他抓住了手臂,只听他沉声又问了一遍:“沈卓年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

“陆丹青!”

“齐宴,我他妈不是说过了不关你的事?!”陆丹青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感觉齐宴简直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喜欢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嗯……?

陆丹青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他扭头看向齐宴,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是一片冷色,阴鸷得很。

莫名地,陆丹青就想到了佐翼,在最初他和卡卡鬼混被当场抓包的时候佐翼也是这样的神情,只盯着他,像是极力压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一样。

陆丹青心底突地一跳。

齐宴深呼吸了一口气,姐姐一再告诫他,如果真想和陆丹青认真地过,搞威逼利诱那一套是不行的,只能追。可齐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如此程度的好感,他也没有经验,追得紧了怕惹人烦,追得松了又唯恐被人抢走,姐姐说要尊重他、爱护他,可每当齐宴看见有人接近陆丹青时就几乎要忍不住心里的妒忌和怒火去把人赶走,再把陆丹青圈起来,牢牢地抓在身边不让他离开。

……可是,他又怎么舍得。

什么折了翅膀、打断手脚困住他之类的话,齐宴光是想想就接受不了,对着陆丹青,他巴不得对方身上每一根羽毛都漂漂亮亮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他不想囚困他,让他失了自己的光彩。

两人无声地对视,陆丹青看出了他眼里的隐忍和克制。这一个个世界走来他遇到的强迫可以说是越来越少,就是再怎么横行霸道的人,面对他时也会有意或无意地矮了气势软了性子,不愿逼他。

陆丹青忍不住想,佐翼似乎也是如此,对他一步步地退让和纵容。那日他从深渊逃走——说是逃,不如说是佐翼有意放他一马,否则若他真全力阻止,陆丹青断是不可能有机会成功的。

他不知道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其实这会儿四下无人,陆丹青大可以把齐宴的精魄揪出来查看一番,就像对陆柏言那样。可他静默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动作。就是查出来了又怎么样,就算是佐翼又怎么样,他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概是陆丹青突如其来的沉默太过反常,齐宴看着他漠然的神色,先前的燥火和冲劲全然消失不见,甚至多了几分惶然无措,他忍不住松了手,嗫嚅道:“对、对不起,我只是……”

陆丹青别过脸去。

齐宴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蚊讷般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我只是,喜欢你……”

听到这话,陆丹青偏了偏头,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的思绪千回百转,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硬邦邦地扔下“再见”两个字就走开了。

走到走廊时接到了陆父打来的电话,说是会议临时延长了,估计要明天才能回家。

陆丹青有些无奈,“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得着这样报备吗。”

“用——臭小子你又喝酒了?”

“啊,和朋友出来玩。”陆丹青靠着墙壁,“一会儿就回去了。”

“别自己开车,叫你哥去接你,或者找代驾。”

“知道了。”

陆丹青挂了电话,晃晃悠悠地走到位置上,发微信让陆柏言开车来接。

酒吧里有些吵,还很闷,陆丹青坐得不耐烦,干脆到门口去等。

门外没有坐的地方,陆丹青一屁股就要往台阶上坐,迎客的酒保是认识他的,吓了一跳,忙拉他起来,跑里面拿了个凳子出来给他坐。

陆丹青也不嫌磕碜,大剌剌往门边一坐,靠着墙眯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陆柏言来得很快,他本想找个地方停车,结果透过窗户看到陆丹青迷瞪瞪地坐在门边,一下子就踩了刹车,推开车门跑了出来。

“丹青!”陆柏言忙把他扶起来,“怎么坐在这里?”

陆丹青说:“乘凉。”

陆柏言揉了下他的脑袋,半是无奈半是心疼,“怎么喝成这样。”

他以为陆丹青喝醉了,但其实并没有,陆丹青虽然喝得多却也不到喝醉的程度。他只是有些累了,懒得动弹,便由着陆柏言把他半搂半抱地扶起来,塞进车里送回家。

陆丹青有洁癖,加上在酒吧泡了一晚上,一身的酒味,硬是要洗澡。陆柏言拗不过他,但又不放心,便将浴室门虚掩,自己守在门口等。

陆丹青原本挺清醒,结果热水澡一泡,脑袋也跟着迷糊起来,被酒精腐蚀的身体疲惫得不行,手脚不听使唤,踏出浴缸时腿一软,往旁歪倒跌坐在地上。

陆柏言立马冲了进去,见状忙把他扶起来,拿了浴巾裹住,抱起来放到床上让他坐着。

“摔着了?碰到哪里没有,疼不疼?”

陆柏言分明听到了一声闷响,急得他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下打量着,陆丹青抓着大毛巾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他动了动腿,“有点扭到了。”

陆柏言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抓住他的脚踝看了看,陆丹青将脚靠在他膝盖上,低头看着他握着他的脚轻轻按揉着。

陆柏言默不作声地按了一会儿,陆丹青一脚踩着地板一脚踩在他膝上,宽大的浴巾敞开一个口,他是什么都没穿就被陆柏言裹住抱了出来的,这会儿微一抬眼就能看见毛巾下的那片风光。

陆柏言愈发僵硬起来,他忍不住并了并腿,有些羞耻地遮住起了反应的某个地方。

随即,他听见陆丹青轻笑的声音。

陆柏言抬头看他,陆丹青仍在笑,唇角微微翘起,像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小恶魔。

陆柏言心里一热,他握住陆丹青的脚踝,偏头在他小腿上轻轻一吻。

感觉有些痒,陆丹青忍不住要缩回去,陆柏言却握得紧,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小腿内测,一路往上攀爬而去。

“陆柏言……”

陆柏言推着陆丹青躺在床上,吻住他的唇。明明陆丹青已经洗澡刷过牙了,但陆柏言却觉得对方身上仍留有酒味,让他迷醉不已,勾着他的舌尖吸吮舔弄。

“陆……嗯……”

陆柏言哑声道:“丹青……阿青,放松,我会……让你舒服。”

……

折腾过后,陆丹青这一夜睡得尤其好,陆柏言强撑着去清洗完出来后就看到陆丹青抱着被子歪在一旁睡得很沉,不由失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上床,挪到陆丹青身边将他抱住。

现在已经是三点多了,陆柏言身子有些难受,其实不太睡得着,陆丹青额头抵在他肩上,几乎团成一团缩在他怀里。他抱着陆丹青,只觉得一颗心满满涨涨的,忍不住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在他发顶轻吻了吻。

陆柏言到五点多才昏沉着睡下去,他睡得不安稳,隐约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但他实在是累极了,努力想要睁眼却没能成功,直到听见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才猛地惊醒,抬头便看见陆父铁青着脸站在床前。

陆柏言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陆丹青也被吵醒了,眯着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还迷糊着,一脸的茫然。

“爸?你怎么——哥……?”

他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摸到陆柏言光裸的身体,顿时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再看看陆父,更是一脸懵逼。随即身上一暖,却是陆柏言扯了被子将他盖住。

陆父的脸色几经变换,他深吸一口气,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穿好衣服出来。”

他摔门走了,陆丹青坐起来,他还没从被父亲抓X在床中——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哥哥——回过神来,依旧一脸懵。

“丹青,”陆柏言捧住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他的声音也有些抖,可他怕陆丹青害怕,便努力平复下来,露出一个笑,“别怕,我在,一会儿你什么都不要说。”

“可是——”

“没事的。”陆柏言亲了亲他的唇,“有我在。”

他们穿了衣服下去客厅,陆丹青身上的痕迹有些多,脖子上也有,衬衫的立领根本遮不住,陆父看到时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哆嗦着喘了口气,抄起手杖就往陆柏言身上打。

他清晨才到家,想起昨天陆丹青喝醉了酒,怕他浪疯了不回家,回家了又怕他睡相不好再着了凉,便进他房间想看看情况,没想到却看到这样一幕。

如果是何萍在这里,她铁定会觉得是陆丹青借着酒劲哄骗了陆柏言;可换做陆父,他只会觉得是陆柏言趁着陆丹青喝醉欺负他,说是勃然大怒已经算轻的了,挥起的手杖带起一阵破风声,结结实实地打在陆柏言身上。

陆丹青一惊:“爸!”

“你退后!”陆父冲他喊,怒到极致后反而没了表情,脸上的肉紧紧绷着,额角青筋突起,声音里像是淬了冰,看向陆柏言的视线更显凶狠。

在陆丹青记忆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父这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面的字哽在了喉咙里。

“爸,”陆柏言面色苍白,“我是真的喜欢阿青。”

“住口!”陆父气极,“你……你,放肆!陆柏言,我当你是真疼爱阿青,真心把他当弟弟,没想到你却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陆柏言抿唇,固执道:“我只是爱他而已,这有什么好龌龊的?”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你知道他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全然不觉自己有错的态度激得陆父抬手又要打,陆丹青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想要拦住,陆柏言怕殃及到他,硬是把他扯到身后护住,又是一棍子敲在他手臂上。

昨晚陆丹青喝醉了,可陆柏言没有,他知道若是陆丹青完全清醒也未必肯和他做这事儿,所以心里同样有愧,觉得是自己勾引了他,所以这件事断然没有让陆丹青掺和进来的道理。

“爸!”陆丹青拨开陆柏言站到前面,“你别这样,哥——陆柏言他……我——昨晚,昨晚也不全怪他……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我不愿,他是怎么也强迫不了我的。”

陆父怒斥:“你闭嘴。”

他怎么也不愿承认兄弟乱沦这种家门不幸的丑事会发生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这比同性恋更糟,所有人都知道陆丹青和陆柏言是兄弟俩,若他们真传出了点什么,他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

陆父冷声道:“陆丹青,回你房间去。”

“我为什么要回房间,我是当事人,凭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我最后说一次,回房间!”

陆丹青一梗脖子:“就不回!爸,我早和你说过了,我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就算不是陆柏言也会有别人,我不会——”

话没说完,却见陆父的呼吸越来越急,像是老旧的拉风箱一样在客厅里回响,陆丹青感觉有些不对,愣愣地止了话头,下一秒就见陆父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爸!”

陆丹青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扶住,好险没让他摔地上,一边去掐他的人中,却怎么也没反应,不由有些心慌。好在陆柏言反应也快,沉声道:“我马上去开车,丹青,你把爸背到门口等我。”

两人第一时间将他送往医院,在诊室门外忐忑不安地等着,好在医生没多久就出来了,对他们说:“陆先生没什么大碍,只是由于过度疲劳,加上长年的高血压所引发的短暂性昏厥而已。就病历来看,陆先生是一直有在服用降压药物的,但作息和饮食也需要注意,尤其是要避免饮酒和忌辛辣食物,以及休息要足够,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急躁急怒,多多锻炼,否则很容易引起脑出血,导致病情恶化。”

医生开了新的药单,又让陆父留院观察几天,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走了。

回病房时陆父已经醒了,陆柏言放慢了脚步,陆丹青没注意到他,走到病床前坐下。

陆丹青瞪他:“爸,你是不是又喝酒了,说了多少遍高血压不能喝酒不能熬夜!”

陆父不吭声。

他看了眼陆柏言,说道:“你出去,房门关上。”

陆柏言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陆丹青知道陆父想和他说些事,可他对老一辈的那套结婚生子实在听烦了,便说:“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我成家,不也是希望我过得好么?”

其实他更想说让他结婚生子到底是为了面上好看还是希望他幸福,但陆父对他如何陆丹青是看在眼里的,这话有些过火了,碍于陆父现在的情况,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你——你跟个男人在一起,就能过得好了?”陆父说,“男人哪有女孩子细心体贴,都是大老粗的性格,我是怕你受苦受委屈。再说,没几个孩子,你老了,谁照顾你,谁心疼你?我们这圈子,走出去都是一男一女,再带几个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满,你说你带个男人,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陆丹青听着却觉得有些讽刺,“爸,你也说了,我们这圈子,哪怕一男一女加几个孩子,真正幸福美满的又能有几个?”

陆父一噎。

陆丹青放软了声音,“爸,我怎么会让自己委屈受苦。你说说看,我交的这些——这些朋友,哪个不是对我好上天?他们要对我不好,我才不会和他们在一起。再说孩子,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找个代孕就可以了,看你想要哪国混血都能给你整出一个来。”

说到后面,陆丹青油嘴滑舌的语气让陆父翻了个白眼。

“你,行,我说不过你,你大了,翅膀也硬,我管不了。可是陆丹青,我是你老子,比你长这么些年纪。到现在这个时代,男人和男人的事我也见得不少,有几个能长久的?没人甘于平庸,都有各自的抱负和打算,谁也不让谁,到最后,能成的有几个?”

“爸,你这话放女人身上不也照用么?”陆丹青说,“你也说现在的时代了,为了丈夫孩子洗手作羹汤,一辈子甘于平庸的女人是越来越少了,人家也是职场精英——你看何姨,你看看你俩,不也这样么,各有各的算计,谁也不让谁,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他努力把语气放得平和,像是在闲聊天,就怕一个不小心又刺激了陆父。

陆父辩不过他,索性闭眼装睡不说话了。其实他理智上也知道陆丹青说的有道理,只是心里怎么也迈不过这道坎,膈应得不行,老一辈的人在面子和形式上总有些固执。

陆丹青帮他掖了掖被子,起身要走,到门边时却听陆父别别扭扭地说:“那陆柏言,真没欺负你?”

陆丹青哭笑不得:“真的没有。”

陆父似乎把他俩昨晚的事当做两情相悦了,陆丹青顿了顿,有些想要解释,但对陆父来说今天要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先不给他科普“一夜情”和“炮友”这两个新名词了,免得陆父直接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第99章

陆丹青出去的时候陆柏言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风景,身姿挺拔,像是棵笔直的杨柳一样矗立着。

陆丹青走过去。

“在看什么?”

陆柏言回过头,此时晨光初露,淡而薄的金色在他脸侧渡上一层光辉。

“没……没什么。”陆柏言说,又问,“怎么聊了这么久?”

“说了些话。”

“说通了?”

陆丹青想了想,“差不多吧……通了个七八成。”

陆柏言笑,“还是你有办法。”

“说是说通了,但是……”陆丹青语气一顿,“他好像,误会我们在一起了。”

‘误会’这两个字让陆柏言心里有些苦涩,但他心里也清楚昨晚的欢愉是他偷来的,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失落,但看着陆丹青,陆柏言又很快强打起精神摆脱掉那些矫情无用的情绪,他抿了抿唇,试探着说:“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陆丹青挑眉:“试一试?”

“就是,假装在一起,也好让爸放心些。”陆柏言面不改色。

虽说陆父觉得他俩在一起有些荒唐,但若真说起来,比起他不熟悉的外人,相信陆父还是更倾向于知根知底的陆柏言。

听了这话,陆丹青心里暗自好笑,似笑非笑地瞥了陆柏言的一眼,敏锐地发现对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绷紧了身体。

看来……也还是会心虚的嘛。

陆丹青不答,转而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陆柏言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红,声音莫名地弱了几分:“挺,挺好的,没流血。”

陆丹青:“……”

“谁问你这个了!”陆丹青瞪他,“我是说早上,爸不是打了你几下,伤着没有?”

“……”

陆柏言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说:“没事。”

“真没事?”

“真的,就两下,而且爸年纪大了,下手也重不到哪里去。”

陆柏言说,声音温和,对陆丹青的关心很是受用。

陆丹青哦了一声,无聊地扭头看向窗外,陆柏言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昨晚,很舒服。”

陆丹青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来看他,小声嘟囔:“说这些做什么。”

他像是害羞,视线躲闪着不肯和他对视,白玉似的面颊晕起两抹红晕。陆柏言看得欢喜,只想抱住他亲上一口,可医院人来人往的,只得作罢。

“困吗?”陆柏言摸摸陆丹青的脸,“昨晚你睡得不多,早上又被吵醒了,累不累?”

“还好。”

陆丹青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陆柏言跟着坐到他旁边。

“丹青。”

“嗯?”

“你和沈卓年分手了。”

“嗯。”

陆丹青手上动作不停,给植物们排兵布阵,一边等着陆柏言的下一句话,结果他却没了声,似乎是有了这个答案就心满意足了,靠在他身边看他打僵尸。

看了一会儿,陆柏言说:“我去买点早餐,你要吃什么?”

“面线糊。”陆丹青说,一大早的起来折腾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确实有些饿了,“等下,我先去下厕所,手机你拿着,帮我打完这一关,等我回来了再去。”

人有三急,陆丹青把手机往陆柏言手里一塞就没了影子。陆柏言低头看着花花绿绿的界面以及被炮筒发射过来的一个又一个的小僵尸和炮火十足的植物们,顿时感觉有些眼晕。

他努力操作着,后来也不知道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僵尸全成了黑渣。

陆柏言正懵着,下一秒,屏幕顶端却忽然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于明朗:【陆先生你好,我是于明朗。不好意思,昨天到家已经很晚了,忘了给您发短信,不知道您有没有担心,如果有的话我很抱歉。如果没有……我……那个,如果说我有点遗憾……您会不会生气?】

陆柏言一僵,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条短信看,下一波僵尸毫无疑问的吃掉了他的脑子,Game over。

陆丹青很快回来,瞄了眼屏幕:“死了?”

陆柏言嗯了一声,把手机还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于明朗是谁?”

“酒吧的一个驻唱,怎么了?”

“他给你发了短信。”

陆柏言努力把声音放得平静,不要显得那么夹枪带棍。

“是么。”

陆丹青关掉游戏看了眼信息,说实话他到后来也把这回事儿给忘了,“呃……”

“他是谁?”陆柏言盯着他。

“没谁。”

陆丹青说,这事儿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他也懒得费那嘴皮子,回复道:【没事就好,有空再联系。】

简简单单几个字,陆丹青自觉已经够客套疏离了,但看在陆柏言眼里,‘有空再联系’几个字却仿佛带上了别的意味,让他感到愤怒。

陆丹青打开植物大战僵尸接着玩,随即就感觉到有股气息靠近耳畔,不由一抖,陆柏言搂着他的肩,双唇似有若无地亲吻着他的耳垂,陆丹青浑身一炸,在他连舌头一并用上前慌忙往旁边挪开。

“你干嘛!”

抬头就见到陆柏言红着眼睛看他,陆丹青顿时有些无奈:“怎么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干涉你,”陆柏言哑声道,“可是,你既然肯和别人在一起,为什么不愿和我试一试?丹青,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们。”

“……”陆丹青无语,“你想哪里去了。”他把于明朗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等到说完游戏又输了,顿时气闷。

听完整件事,陆柏言心里倒是舒服了些,陆丹青肯和他解释,就说明他不是一点分量没有。这么想着,陆柏言便因为害陆丹青输了游戏有些内疚,他指了指游戏界面右下方的一个着了火的黄瓜,说:“点这个,可以放大招。”

“免费次数用完了,接下来要钻石才行,得充钱的。”

“我给你充。”

陆丹青嘴角一抽:“啧,说的好像我自己没钱充似的。”

在这种小游戏上他没什么挨个冲关的耐心,反正有这条件,当人民币玩家岂不是更爽歪歪,便点了黄瓜,充了五百块钱。

从充值界面退出来的时候,陆柏言说:“你把他电话删了吧。”

“嗯?”

“于明朗。”

“过几天,等确定齐三不作妖了再删。”

“好吧。”陆柏言勉强认可了这个理由。

******

陆父住院了两天,在确认没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后就出院回家休息了。

这几天陆丹青和陆柏言都没上班,就留在家里照顾他。三人相处的时间迅猛增多,陆丹青没什么感觉,陆柏言却是有些压力,不为别的,只因为陆父看他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带着审视的意味。

以前的时候,陆父喜欢陆柏言成熟稳重,听话又能干,是家里一棵上好的大白菜;而现在这棵大白菜居然变异生长,还长了腿跑出泥土地把家里小心翼翼呵护着供养着的一樽白菜玉雕给拱了,真是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给陆丹青挑鱼肉——傻蛋!光挑鱼刺不蘸点酱汁,吃着没味道怎么行?

吃陆丹青吃不下的饭菜——蠢货!明知道臭小子任性还由着他想吃就吃不吃就不吃,这是想饿着他的心肝宝贝么?!

给陆丹青暖手——奸诈小人!怀里的热度还不如一个暖手袋来得管用,到底是想暖手还是趁机占他便宜?!

刚回家的那几天,陆父看陆柏言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对着陆丹青细心体贴了觉得他是别有用心,偶尔粗心些又觉得对他的心肝宝贝不够好。总是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揪出错处来。

但后来时间一长,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对陆柏言有所改观,陆父才略略收敛了些。

偶尔看到两人亲近些,心情不好时便冷哼一声,看陆柏言触了电似的松开抱着陆丹青的手,就觉得心里畅快几分;偶尔心情好时,也体谅年轻人精力旺盛,不阻止他们搂搂抱抱。

即便是有陆父的干扰,但短暂的几天对陆柏言来说简直就是幸福得像在天堂一样,陆丹青许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便默许他的亲近,除了两人晚上不睡在一起以外,他们过得就像是夫妻一样。

——嗯,是和婆婆一起住的夫妻。

只是这日子很快就结束了,毕竟陆柏言还有一个公司要管,总得去上班的。而到了公司之后,看着沈卓年望向陆丹青的眼神,他心里顿时一沉。

这天中午,陆丹青在改一份文件格式。大家都去吃饭了,他还差个尾巴才结束,便打算等改完了再去吃。

“丹青。”

沈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陆丹青吓了一跳,手一抖,全选了的文字全变成初号,大得占据了整个屏幕,忙手忙脚乱地按了撤销。

“怎、怎么了?”

“你和陆柏言……”沈卓年深吸一口气,“你们……”

他说不下去,一早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时他就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虽然在人前他们都没有太过火的举动,可是陆柏言看陆丹青的眼神,以及陆丹青对他偶尔亲密动作的回应,都让沈卓年感到不安和慌乱。

陆丹青一顿,陆父这会儿是把他喜欢男人的事看开了,那么最初时和沈卓年分手的理由,似乎也……不成立了?

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可是他又和陆柏言……

陆丹青捂住额头。

但还不等他说话,有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是陆柏言,走路带风的急切让陆丹青有些怔愣。

“哥?”

“你出去。”

陆丹青:“蛤?”

“我和卓年有话说。”陆柏言说,“乖,很晚了,你先去吃饭,一会儿我去食堂找你。”

“……哦。”

陆丹青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没改完的文件,“可是那个项目的申报书——”

“一会儿我改,没事。”

“哦。”

陆丹青乐得不用自己做,溜达着去吃饭了。

科室内,陆柏言坐到陆丹青的位置上改着文件,眼尾瞥到放在一旁的杯子里的咖啡,便拿来喝了一口。

沈卓年额角青筋一跳:“陆柏言——”

“我和丹青在一起了。”

沈卓年的瞳孔中骤然一缩,他握紧了拳头,冷声道:“不可能。”

陆柏言本来也是逞一时意气才这么说,没指望他能信,转而说道:“丹青和爸聊过,爸同意了,不再逼着他见那些女孩子。他知道你和丹青在一起过,但我想比起你,他自是更认可我的。”

说到最后,陆柏言话里带上了点可笑的争风吃醋的意味,像是大宅子里在小妾面前搔首弄姿的正室,昂着下巴说出些轻贱人的话。

“不劳你费心,”沈卓年说,“陆先生那边,我自然会去争取。”

“更何况,”他翘了翘嘴角,“你以为,是谁使得丹青去正视这件事的?”

虽说和陆柏言的那晚上算是意外,但一开始确实是沈卓年这件事的推动。

陆柏言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

说实在话,沈卓年是陆丹青这么些年来少数地正经用了心的一个,到底是特别的。

最终,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陆丹青事后也没有多过问,他觉得陆柏言还是靠谱的,但到了周六,他听到门铃响,穿着睡衣打开门后却看到沈卓年提着礼物盒站在门外时,瞌睡虫一瞬间全部吓跑了。

“你——”

“丹青,陆伯父在吗?”

陆丹青呆滞:“在……”

沈卓年走了进来,去客厅和陆父打招呼了。陆丹青关上门,往回走没几步又是门铃响,这回是齐宴。

“你——”

“丹青,陆伯父在吗?”

“……在。”

陆丹青懵逼地揉了把脸,等到客厅后看到的就是三足鼎立的尴尬态势。齐宴和沈卓年都带着礼物,沈卓年是个人精,笑容自是恰到好处;但陆丹青奇怪的是就连素来冷淡的齐宴也冲着陆父笑,他显然还不太熟练晚辈面对需要讨好的长辈时该是什么表情,生生把陆父笑得打了个哆嗦。

随后,陆柏言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陆丹青:“……”

完蛋了,从他微薄的数学知识来看,平行四边形好像没三角形稳固来着?

第100章

接下来,陆父就和训导主任似的,坐镇在书房让他们一个个上去谈话。

陆丹青抱着冰淇淋桶歪坐在沙发上,沈卓年先上去了,于是这会儿客厅就只有齐宴和陆柏言在。

陆丹青有些纳闷沈卓年忽然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咬着汤匙想得出神,陆柏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叼着的汤匙拿了下来。

陆丹青牙齿猛地一磕,酸得他嘶地叫了一声,“你干嘛?”

“我吃一口。”陆柏言面不改色,挖了勺冰淇淋含进嘴里,然后把勺子插回冰淇淋桶里。

齐宴眼皮一抬,也跟着要拿那根汤匙,却被陆柏言用手虚虚挡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齐先生,厨房里还有新的汤匙。”

齐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说:“我只想要这根。”

陆柏言丝毫不退,说道:“不好意思,他有主了。”

齐宴冷冷地一翘嘴角:“谁承认过?怕是一厢情愿吧。”

陆柏言一噎,不甘示弱地回击:“那也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丹青:“???”

一根勺子而已……这是怎么了?

客厅里两人不怎么友好,书房里的气氛倒是好多了,沈卓年素来有分寸,虽说陆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沈卓年也知道陆父将他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只做坦然,将那点小九九藏得好好的,仿佛他就真的只是个来拜访朋友父亲的客人而已。

陆父心里勉强给沈卓年打了个及格分。

接下来是齐宴。

其实齐宴只是来找陆丹青,顺道捎些东西给陆父刷刷好感而已,和陆父没什么聊的起来的,但是当陆父有意无意地说起陆丹青的婚事时——他故意的,齐宴却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婚……婚事?”齐宴连声音都飘了,“什么……对象、对方是谁?”

陆父摸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我给他相中的一个姑娘,挺乖巧的,人也漂亮。”

齐宴急了,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问才不显冒犯,磕巴了半天,他说:“那丹青——丹青他,自己喜欢么?”

“他啊,”陆父漫不经心地说,“他自小就听话,尤其是这种大事,哪由得了他。”

齐宴苍白了脸色,对方是陆丹青的父亲,光这一个身份就让他无从辩驳,说什么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小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陆父笑眯眯。

“伯父,我……”齐宴声音艰涩,“我觉得,丹青他……他是很好的人,他值得更好的,我想,还是得以他的意愿为先。”

“是吗,”陆父笑笑,“确实是得多听些意见,那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齐宴深吸了口气,说:“如果您是问我,我是不太赞成的。”

“为什么?”

“他值得更好的。”

齐宴到底是没把那句喜欢说出口,陆父在陆丹青生日那天想撮合他和另一个女孩儿他是见到了的,在摸不准他态度的情况下,齐宴不想给陆丹青惹麻烦。

陆父打量着他,到底是太谨慎了,但是事关陆丹青,又面对着长辈,小心些也无可厚非。

再说……也鲜少看到齐三这幅模样呢。

陆父眯着眼睛笑起来,他年纪是老了,但洞察力还是在的,早在之前齐宴在车场为陆丹青出气的时候就感觉出几分不对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小齐和丹青一般年纪吧,有心上人了么?”

齐宴下意识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又很快错开眼神,说道:“有。”

陆父故作惊讶:“是吗,哪家姑娘?”

“父母认识的……一个朋友家的,孩子。”

“这样啊,和他提过没有?年轻人总得有些冲劲不是,也别太小心了。”

陆父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和齐宴谈心,天知道齐宴爸妈都没和他这么唠叨过,他真是拿出了毕生的耐心的毅力听着应着附和着,时不时还得扯个嘴角笑一下,同时小心回答陆父关于陆丹青的问话,免得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当从书房里出来后,齐宴只觉得恍如隔世,同时觉得精神科医生开的药真的是有用的,不然这会儿他估计一站到栏杆边就想跳下去。

今天齐宴和沈卓年来得不算早,等到聊完已是临近中午了,陆父客气地留他们下来吃饭。

沈卓年正装模作样地推辞着,齐宴已经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顿时话音一顿,而后自然而然地接了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丹青心大的很,全然不觉别扭,依旧自己吃自己的,陆柏言也当其他人是空气,照旧帮他挑鱼刺、盛汤盛饭,吃陆丹青不吃的蛋黄和芹菜,亲密自然的模样看得另外两人吃什么都食不知味,难以下咽。偏偏陆柏言是他哥哥,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谁也没资格说什么。

齐宴自我惯了,只有在陆父和他说话时才露个笑脸,其实他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柏言,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陆柏言估计早已经转世投胎几百回了。沈卓年稍好些,至少不至于冷脸,总是找机会和陆丹青说话,偶尔得了个笑脸便心满意足,示威似的看了眼陆柏言。

一顿饭吃完,没多久两人便告辞了,陆父将陆丹青叫到书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以啊,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

陆丹青:“?”

“我看这几个孩子都还不错,哪个你更中意一些?”

陆丹青:“啥?”

陆父捻着胡子,自顾自地说道:“要我说,还是陆柏言好些,知根知底,在眼皮子底下放着,也省得欺负你。”

陆丹青:“啥啥?”

“但是你应该比较喜欢沈卓年?我还记得你之前那表情,我一提到要把沈卓年怎么样时脸都白了。”

陆丹青:“啥啥啥?”

“至于齐三……也还不错,算是门当户对,就是那病情,今天见着虽然挺好,但就怕哪天忘吃药了什么的……”

陆丹青:“……”

他看着陆父似乎盘算着什么的模样,顿时无语:“爸,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臭小子,还跟我装模作样,”陆父去拧他的耳朵,面上却是笑的,“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他们是什么心思。”

“我……”

陆丹青心虚地垂下眼。

“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

“嗯?”

吭哧了半天,陆丹青憋出一句话:“我想出国。”

陆父:“???”

“我想出国旅游一段时间,静静心,现在——太乱了。”

陆父虽然不满陆丹青之前费了那么多功夫给他做思想工作,这会儿却直接做了逃兵,但一听这话,再想想刚才饭桌上的情况,倒也有几分理解。

“行,随你吧,玩个十天半拉月的就回来,别跑远了。”

出国旅游不算什么大事,有些爱玩的、家里又负担得起的二代们连世界都环游大半了。虽说旅游不比留学那样久,过些时日就能再见面,但林新还是叫上几个朋友给他办了个欢送会,他们租了个别墅开轰趴,从大清早闹到半夜,喝多的喝多累瘫的累瘫,连陆丹青都有些捱不住,昏昏沉沉地躺在沙发上,地上是一堆的酒瓶。

“丹青。”

有人凑到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脸,“丹青?”

“嗯……”

陆丹青努力想要睁开眼,但他醉得厉害,看什么都是重影,有些眼晕,干脆又闭上,迷糊着又要睡过去。

“丹青?”

那人又叫,叫得陆丹青有些烦,只是实在累极,便任他叫着,懒得搭理。

“丹青。”

那人轻轻一叹。

随即陆丹青就感觉到唇上覆上了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带着些橙汁的甘甜分开了他的双唇,纠缠住他的舌尖。

对方显然没什么经验,笨拙地吮吸着,而后陆丹青腿上一重,似是那人跨坐了上来,捧着他的脸深吻。

“唔……”

陆丹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丹青……”

那人的呼吸灼热又急促,急躁地吻着他,却又不得章法,在他颈间乱蹭乱拱,在他身上四处舔吻。

陆丹青想说那人是不是有病,这会儿还在客厅里,那么多人都在呢,虽然基本都在昏睡,但齐宴肯定醒着,这丫晚上就只喝了果汁,喝的酒估计才不到半瓶,偏偏也没人敢去灌他,就这么让他成了漏网之鱼。

再说——妈的这人到底谁啊,居然就直接亲了上来,还要不要脸了。

陆丹青脑子里乱哄哄的,混沌得不行。

那人摸摸亲亲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将陆丹青的纽扣又挨个扣上,遮去零星几个吻痕。而后将他抱住,轻轻靠在他肩上,又是一声轻叹。

“……算了,还是等你回来吧。毕竟是第一次,总不能就在这么个地方做了。”

隔天陆丹青醒来时头疼欲裂,抱着脑袋呻吟着蜷缩进被子里。

……嗯?被子?

他一懵,记得昨晚是在客厅喝酒来着,怎么就回房间了?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捂着额头往外走去,站在栏杆边往下望去,便看见林新他们在客厅的地上躺得四仰八叉,连条被子都没给盖,一个个蜷成虾米一样睡着。

陆丹青摸了摸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再看了眼温暖的被窝,不禁失笑。

他走回床边拿手机,正好看到齐宴发来的短信。

【早上好^_^】

【早上好,昨晚是你抱我回房间的?】

【嗯,冬天了,怕你着凉。】

陆丹青喜欢齐宴的贴心,和他闲聊了几句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换了衣服回家。

结果低头解着睡衣纽扣时他才发现那些痕迹,顿时眉梢一扬,也许齐宴也并不是那么的……无私?

手指轻按上胸口处的吻痕,陆丹青笑了笑,换上衣服拿了钥匙回家。

他的飞机是明天早上七点半,回家时因为脑袋难受又回房间睡了大半天,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倒是好了很多。但大概是因为睡太久了,直到晚上都还精神得很,闲着无事,便摸去了陆柏言房间。

“阿青?”

陆柏言刚洗完澡出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陆丹青二话不说就过去亲他,陆柏言有些惊喜,但还不等他抱一抱陆丹青就捞着他的腰让他翻了个身,改为跪趴的姿势,扯去了睡袍。

陆丹青动得莽撞,陆柏言初时有些难受,却不忍打断他,只是纵容;后来渐入佳境,便更说不出什么了,两人折腾了一夜。

隔天清晨陆丹青起床时陆柏言还睡着,陆丹青吻住他的唇,同时右手探入他的胸口,将精魄抓取出来。

陆柏言毫无反应。

陆丹青吃掉精魄,给出差的陆父发了条短信说去赶飞机了,然后便看向候在一旁的小茶和魏燃,说:“走吧,直接去下个位面。”

他走得干脆利落,身影消失在房间后,陆柏言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

似是感到有些异样,他按了按胸口,不解地歪了歪头。随后像是打了个激灵似的,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陆柏言皱起眉,难受地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开时,眼里已是带上了几分笑意。他按了按腰,酸疼的感觉以及身后那处火辣的胀痛让他倒吸了口凉气,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小兔崽子……”

——第八个世界·完——

第九个世界

第101章

陆丹青醒来时一片漆黑,他不太习惯地愣了愣,以为是晚上,便揉揉眼睛,在枕头边摸索着找手机。

摸着摸着,原身的意识慢慢在脑海里变得清晰,陆丹青默默地收回手。

这回,他是个盲人。

陆丹青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即便原身对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当陆丹青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还是有些下意识的心慌。

他慢慢地撑着床坐起来,伸手在右边的墙上摸索,床的右边是一扇窗户,这会儿应该是出了太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怎么说……还是有些不习惯。

陆丹青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出去时刚好听见客厅的摆钟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厨房的位置传来飘香,陆丹青吸吸鼻子,随即就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有个毛绒绒又温热的物体拱在他小腿上轻轻磨蹭,呜呜地撒着娇,陆丹青蹲下身揉了揉它,是只金毛导盲犬,叫龙贝。

被驯化的导盲犬不会随便扑人,即便奔过来时似乎异常激动,将大理石地面踩得啪啪作响,但到了陆丹青身边时便缓了动作,温顺地接近他。

“龙贝。”

陆丹青轻轻叫了它一声,在盲人的世界里,导盲犬无异于是他们的眼睛。

龙贝不住地舔他的脸颊,陆丹青搂着他的脖子揽住,随后便听到厨房里传来一个男声:“阿青,去洗洗手吃早餐了。”

他是陆丹青的哥哥——亲哥哥,陆墨。

陆丹青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好久没吃哥哥做的粥了。”

陆丹青说,拿汤匙搅动着面前的碗,但他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却连陆墨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些特殊,和其他现代位面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存在着所谓异能,当然,异能者只是少数,并且都被当局严格管控了起来。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被发现了的异能者自然不会去做一些普通的工作,而是被运用在一些特殊的方面,例如国家安全。

陆墨就是异能者之一,他所拥有的雷电系异能算是攻击力较强的一种,工作想必也不会太轻松。但他只对陆丹青说自己在异能管理局做后勤,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透露。

而陆丹青自己——

在记忆里,原身只是个普通人。但陆丹青在来到这里后却敏锐地发现了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涌动,即使远没有他在陆墨身上所感受到的那样强烈,反呈和缓温柔之势,但依然不容小觑。

“是吧,我也觉得。”

陆墨拍了拍他的头,手掌宽大粗厚。

“趁热吃,一会儿唐辞就来了。”

陆丹青动作一顿,唐辞是陆墨的朋友,据陆墨说他是刚来本市,还没个住的地方,因为是很要好的朋友,觉得住外面不方便,便让他来借住几天。

这理由说得过去,但细想起来又有些奇怪,陆丹青心思多,觉得陆墨把对弟弟来说完全是陌生人一个人丢家里和他同住颇为怪异,再说他看不见,和陌生人合住其实是不太方便的。但原身性子软乎,既然是哥哥的挚友,那么他也就没说什么便同意了。

陆丹青点点头,“好。”

看不见实在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对于颜控来说。不过眼睛失明倒是令他其他的感官都更为敏锐,当陆丹青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堵墙面前时,他就知道这就是唐辞了。并且那些无形的压迫感告诉他,唐辞也是一个异能者。

陆墨介绍:“阿青,这是唐辞。”

“你好,唐先生,我是陆丹青,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

唐辞声音低沉,尾音利落,似乎是个果断又有些冷漠的人。

他握了握陆丹青伸出的手,手掌和陆墨是如出一辙的宽厚,掌心有茧,带来些粗粝的摩擦感。

刚握上去时力道颇重,后来像是僵了,只虚虚地握着。唐辞盯着陆丹青纤长的手指看,所触之处温软细腻,像是力气稍微大点都能给碰坏了。

陆墨看了他一眼,拉着陆丹青的手腕抽出来。

“我……那个,唐先生,我能摸一下你吗?”陆丹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小声说,随后忙解释,“只是脸而已,我想记一下你的样子。”

唐辞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那是一双温柔明亮的桃花眼,眼尾略弯,微微上翘,本应是极有神的一双眼睛,但因为主人看不见而有些涣散,眼神似醉非醉,带着些朦胧感。

他点点头,“好。”

陆墨抓着陆丹青的手放到唐辞脸上。

唐辞很高,额头饱满,眉骨高耸,鼻梁也很挺,面颊略瘦,轮廓深邃利落,应该是个英挺的长相。

感觉到手指轻轻划过眼睛,像是片柔软的花瓣被春风吹拂着落在脸上一样,唐辞眼睫微颤,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陆丹青细致地描摹了一遍,而后收回手,低声道:“失礼了。”

“……没关系。”

他们坐下来闲聊了几句,没多久陆墨就要走了,陆丹青和唐辞以及龙贝把陆墨送到门口。

陆墨有些舍不得,拉着陆丹青的手不放,一句句念叨嘱咐着。

唐辞脸色古怪地看着他,陆墨和他相熟多年,说是一起出生入死也不为过,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

唠叨够了,陆墨才松开手,摸摸他的脸,说:“外面风大,先进去吧,我和唐辞说几句话。”

陆丹青招呼着龙贝进屋去,陆墨将门虚掩上,转头看向唐辞。

“接下来几天,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唐辞微微颔首,“你放心吧。”

陆墨顿了顿,又问:“人你也见到了,看出什么没有?”

“没有,”唐辞说,“看不出有异能的迹象。”

闻言,陆墨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几分,但却仍是焦躁,脚尖蹭着地板,跟头牛似的撒着脾气。

“也不知道是哪儿传出来的消息……妈的,要是让我知道了,老子非得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唐辞好笑,剑眉一扬,道:“倒是鲜少看见你这样子……除了对敌的时候。”

“谁敢动阿青,谁就是我的敌人。”陆墨冷冷地抬眼,随后想起陆丹青,又软和了神色,“真的,唐辞,你不知道阿青有多好,我不能失去他。”

“……”唐辞对无脑弟控无话可说,“陆墨,你冷静一点,不要离了陆丹青就发神经。”

但转念一想刚才青年柔软温顺的样子,唐辞语气微滞,莫名地对陆墨多了些理解,转而说:“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陆墨吐了口气,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知道有事要怎么联系我。”

“我知道。”

陆墨终于磨磨唧唧地走了,唐辞转身回屋,便看见陆丹青站在微波炉前等待,龙贝乖巧地蹲坐在他脚边甩着尾巴。

三十秒后,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响,陆丹青把里面的碗拿出来,龙贝立马站了起来,呜呜着后退几步,给他让出一条道。

陆丹青走到龙贝窝旁边,将食物倒进狗盆里,唐辞才发现那碗闻起来还不错的东西是狗粮。

龙贝趴在狗盆边狼吞虎咽,陆丹青去厨房洗碗了,唐辞蹲下来看了眼狗盆,里面是一些肉、鸡蛋和米饭。

“唐先生,要喝橙汁吗?鲜榨的。”

厨房里传来陆丹青的声音,唐辞起身走过去,“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陆丹青也不勉强,递出杯子,唐辞接过了,转身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都被装在一个个塑料盒子里,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

陆丹青倚在旁边,说:“唐先生,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哥不在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生活,嗯……还有龙贝。所以您可以不用刻意照顾我。”

唐辞有些尴尬,他知道被当做弱者施与不必要的同情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抱歉。”

“没关系,谢谢您的好意。”

陆丹青礼貌地说。

他既表达了想法,又不会显得过于生硬,令人尴尬。

陆丹青恰到好处的态度让唐辞感到放松,他自认不是什么知识分子,按理说应该吃不了陆丹青过于客气的这一套,可大抵是青年声音低柔,脸上温和的神情让他的话多了几分诚恳,不像其他人那样的虚伪做派。

只是,似乎过于疏离了些。

唐辞心里暗自咕哝,他想起早晨在客厅里坐着喝茶吃点心的时候,陆丹青的嘴边不小心蹭到奶油,便冲旁边的陆墨一扬脸,让他抽了纸巾帮忙擦,像只猫咪似的,任性得可爱。

不过……说起来两人也才刚认识而已,生疏些也是应该的。

正兀自出神,又听得陆丹青说:“唐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吧。你的房间是左手边第一间,没有配卫生间,但你可以用外面的,我一般都用我卧室里的卫生间。”

“每天会有阿姨来做一日三餐和打扫家里,所以基本上没什么要做的,除了拿了东西必须放回原位以外,没什么需要特别留心的地方。”

“我开了一家花店,离这儿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路程。每天早上八点会去店里,晚上八点才回来,龙贝和我一块儿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唐辞说。

“嗯?”陆丹青一愣。

“左右我也没什么事情,再说,住了你的地方,和你一起去花店,能有点事情做也好。”

“不用这样客气。”陆丹青笑,“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您想的一起去也没什么。”

唐辞点头,“好。”

他回房间收拾东西了,其实行李没多少,十分钟就整了个干净。闲着无事,唐辞便在房间里闲逛打量,房间不大,但是干净宽敞,采光很好,书桌靠着窗户边,桌角上摆着一小个盆栽,枝芽嫩绿,生机勃勃。

书架上摆着书,唐辞走过去随意翻了翻,都是些轻小说,少有的几部大部头也是历史方面的长篇小说和命人传记。封面书页皆是崭新,应该是新买的。

倒是有心了。

唐辞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把书放了回去。

却听门外有人敲门,“唐先生?”

“进来吧。”

陆丹青打开门,说:“唐先生,我要带龙贝去散步,要一起吗?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好。”

龙贝很乖,蹲坐在地上让陆丹青给他套上牵引绳,然后把导盲棒叼给他。

两人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闲聊,路过街边某家甜品店时,窗口的老板看到了,热情地招呼:“小陆,今天要吃冰淇淋吗?”

陆丹青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对唐辞说:“我经常来这里吃甜点。”腼腆完了,该吃还是得吃,扭头冲老板说,“要,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就是个尖屁股的脆筒配上两球冰淇淋,一个芒果一个草莓,陆丹青将狗剩圈在手腕上,拿着冰淇淋吃着,另一手拿着导盲棒。

忽然想起什么,他用脚尖碰了碰龙贝,“龙贝,你是不是也很久没吃了?”

龙贝猛摇尾巴,汪地叫了一声。

陆丹青又和老板买了个原味的,喂龙贝吃完了才重新上路。

“龙贝多大了?”

唐辞问,陆丹青自从有了冰淇淋就不怎么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吃,一点多余的心神都不分给他。

“快三岁半了。”陆丹青说,浓郁的芒果香味让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两岁的时候送过来,和它待了也有一年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懂事?”

唐辞瞥了眼安分走在陆丹青身边的大金毛,确实比普通狗更聪明守规矩。

“嗯,挺好的。”

“唐先生,冰淇淋挺好吃的,下次你也可以买一个试试。”陆丹青忍不住跑题,安利起冰淇淋来,“老板都是用榨的果汁下去做的,特别鲜,和别的香精调成的不一样。”

“是吗。”

青年兴高采烈的样子让唐辞暗自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为了个冰淇淋高兴成这样,单纯得像个孩子。

他被陆墨保护得很好。

唐辞看着他,青年眉眼精致,五官柔和又不失锐气,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无法否认这份美。只是陆丹青看不见,似乎也不知道自己的相貌有多招人,半点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唐辞扫了眼悄悄打量着陆丹青的路人,不动声色地扯着他的胳膊往身边拉了拉。

陆丹青一懵:“怎,怎么了?”

“里面有突起的石块,别踩到了,会崴脚。”

“哦。”陆丹青说,“谢谢唐先生。”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唐辞……?唐……唔,糖糖?”

陆丹青带着些恶劣的玩味笑意说出“糖糖”两个字,唐辞顿时脚下一个趔趄,旁边留意陆丹青的一个穿着oversize卫衣和长筒靴的女孩子也呆滞了眼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将近一米九,面容冷硬,肌肉紧实的唐辞。

日尼玛,糖个几把啊糖?!

唐辞涨红了脸,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应,随后便听得陆丹青的笑,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唐辞。”

他笑意盈盈,又叫了一声唐辞。

唐辞有些无奈,心里却抱着某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说:“我……那个,没关系,称呼而已,随便叫,都可以。”

“有人这么叫过你吗?”陆丹青好奇。

唐辞:“……有。”

“谁?”

“你哥。”

“为什么?”

“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两个互相叫了对方昵称一星期。”

“是吗,”陆丹青饶有兴致,“哥的昵称是什么?”

“……小鹿鹿。”唐辞面无表情,“梅花鹿的鹿。”

天知道把一个整天将‘老子’两个字挂嘴边又暴脾气的人叫小鹿鹿,和把一个有着八块腹肌和人鱼线,除了玩枪玩匕首再没其他爱好的人叫糖糖是多么大的心理创伤。

这是一段极其不堪的回忆,不堪到即便唐辞和陆墨背地里寻仇把给他们起这俩名字的同伴揍了一顿也无法抹消心头的恨意。

陆丹青:“……”

小鹿……鹿?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沉默。

第102章

花店离家不远,陆丹青便带唐辞先来逛了逛。本来他是每天都会来的,只是这两天陆墨回来,所以才请假在家里陪他。

花店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三个员工,是堂妹陆丹砂和两个男孩子,一个叫石头一个叫纸鹤,纸鹤是大学生在店里兼职,只在下课后才会过来。

陆丹砂也是刚毕业没多久,不想出去工作,就自己折腾了个美妆博主当,也算是有些小火,靠着直播能养得起自己。父母管她管得严,见她没个正经工作免不得念叨,陆丹砂嫌烦就整日地往陆丹青店里跑,一窝就是一整天,迫不得已了才回去。

虽说陆丹砂经常不着家,但和堂哥在一起总比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好多了,加上陆丹青情况特殊,陆丹砂的父母也愿意让她留在那儿多照顾着些,能帮一点是一点。

陆丹青刚到门口还没进去,陆丹砂扭头看到他就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跑了出来,“哥,你不是说——”眼神一错看到他旁边的唐辞,陆丹砂眉头一皱,“这谁?”

她身材高挑,和时下女生们流行的纤瘦骨感不同,覆在骨骼上的肌肉匀称紧实,V领吊带针织衫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肩背,本就不长的衣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揪了一些,腹肌和马甲线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力量的美感。

陆丹砂脸虽不大但轮廓深,此时脸色一冷眼睛一瞪,本就冷艳俏丽的面容看上去颇有几分凶气。

“礼貌点,丹砂。”陆丹青说,一边为他们互相介绍:“这是唐辞,大哥的朋友。这是陆丹砂,我的堂妹。”

“哦。”

陆丹砂撇嘴,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便不理人了,冲上前给了陆丹青一个拥抱。

“早上好哥!”她的声音像只百灵鸟一样清脆欢快。

陆丹青虚虚地搂了下她的背,动作一顿:“怎么穿这么少?”

陆丹砂放开他,转而拉过他的手往店里走去,一边不甚在意地说:“有穿外套的,只是店里有点闷就脱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陆丹青问:“穿短裤了?”

陆丹砂穿长裤更偏爱短靴,从不穿高跟鞋。

“……羊绒质地的短裤,挺厚实的。”陆丹砂的声音弱了几分,不等陆丹青说话,又急忙说,“我穿了长筒靴的!过膝盖的那种而且还加绒!和秋裤差不多,一点都不冷真的真的!”

陆丹青失笑,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知道照顾自己就好。”

“嗯嗯嗯!”陆丹砂连连点头,“你先坐,我去倒柠檬水。”

“等下,”陆丹青说,问唐辞:“唐辞,你要喝什么?”

唐辞客气道:“柠檬水就可以。”

陆丹砂扭身走了,陆丹青拽了拽唐辞的手臂,凑近了些小声问:“你帮我看看,真的是过膝的靴子?”

唐辞:“……”

他飞快地瞥了眼陆丹砂的腿,咳嗽了一声,说:“嗯。”

“丹砂爱美,从小到大最爱穿短裤短裙,这都快冬天了,我怕她着凉。”陆丹青解释。

这会儿陆丹砂拿着两杯柠檬水走了回来,陆丹青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喉,问道:“客人多吗?”

“还成,老样子。”

陆丹青的父母都是研究生命科学方向的教授,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虽说教授这个职位听着挺风光,但搞科研的工资也就普通水准,家里毕竟养着两个儿子呢,在一早老两口就琢磨着怎么给儿子们攒老婆本,可他们一不懂炒股二不懂投资,思来想去,只能老老实实地买下几家店面和公寓吃店租。

说来也是幸运,近几年来房价急剧飙升,租金也是一涨再涨,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只要不过分挥霍,靠着租金还是能安稳度日的。

只是陆丹青闲不住,这才又开了家花店打发时间。

这家花店不算大,各类的鲜花靠墙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是一个三面安着玻璃的展示柜,用来售卖花瓶和一些小型盆栽。

陆丹青起身在店里慢慢走着,他这家花店的生意确实一直都不错,全城十几家花店,明明是一样的花种,一样的泥土种出来后运进城里,偏偏就他这里的花花期最长开得最艳,哪怕不用太留心照顾,只要按时浇水就不会枯萎,直到花期结束。

陆丹青心里有些诧异,他抽了只花出来,细细的放落在手心,玉一般的指尖轻轻搭在花瓣上,他眉眼低垂,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陆丹砂手机里已经有很多陆丹青的照片了,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拿出来又拍了一张,美滋滋地配上文字发了微博。

【丹砂V: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图片]】

想了想,觉得太文艺,又删了一条重新发。

【丹砂V:这是老子的哥哥!老子的!![图片]】

她经常直播,主打美妆和健身,偶尔也来个美食测评,微博粉丝数二十多万,但陆丹砂觉得这二十万粉丝里面有十八万都是僵尸粉,每次发个视频博评论加上点赞数甚至都连一万都不到,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才会在短时间内单项累计就突破一万,比如抽奖和陆丹青。

【呜呜呜哥哥大人终于上线了[暴风哭泣]】

【来九宫格嘛九宫格嘛![委屈]丹砂平时发自拍都是九宫格,怎么拍哥哥就那么小气![怒骂][怒骂]】

【臣附议,来张哥哥的九宫格,日涨一千粉不是梦。】

还有刚关注的新粉:【握草,这特么哪来的百花仙子下凡了?】

【哥哥??我日,国家欠我一个哥哥!!】

……

陆丹砂笑瘫在椅子上,“哥,他们说你是百花仙子。”

陆丹青:“百什么?”

“百花仙子——唔,意思就是说你长得好看。”

“是吗。”陆丹青笑,“那帮我谢谢他们。”

想起手机,他又有些惆怅了,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网瘾少年,奈何现在物理条件受限,虽说智能手机都有盲人模式可以辅助使用,但到底是不太方便。

陆丹青随手将花放回去,刚才并没查探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似乎只是生命力顽强了些,虽说不太解释得通,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他没有在店里停留太久,离开要走时闻见油漆味,不由皱了皱眉,问唐辞:“周围有店铺在装修?”

“嗯,就在花店隔壁。”

花店隔壁原本是一家精品店,因为有周围学校的学生时常来光顾,所以生意一直都挺火爆,也没听说有要转让的消息,毕竟只要学校还在,客源就是源源不断的。

陆丹青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唐辞不知道怎么了,但也只是一言不发地陪他站着。

直到龙贝都因为油漆味而有些厌烦的四处乱转,陆丹青才拉了拉狗绳,说:“走吧,回家。”

他本以为这是个挺适合养老的一个世界和身份,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吃晚饭的时候,陆丹青和唐辞聊起陆墨。

“哥说他只是在异能局做后勤,那你呢?”

唐辞手上动作一顿,说:“我是编外人员,和他们那种编制内的不一样。”

“编外?”陆丹青挑眉,“可是你也有异能不是吗?”

“你看得出来?”唐辞有些意外。

“感觉得出来。”陆丹青纠正他,“——是的,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特别,所以我想你应该也有异能。”

“……你很敏锐。”

“谢谢夸奖,”陆丹青矜持地颔首,“可惜我哥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和我说。”

唐辞说:“他只是想保护你。”

哦,保护?

陆丹青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柔软无害的笑:“我自然是知道的。”

两个人的生活和一个人独居比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也许是因为唐辞太规矩的缘故,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目不能视物让陆丹青对声音的依赖增强不少,毕竟如果眼前一片漆黑,甚至连环境也是寂静无声就太可怕了些。他打开电视听电视剧,搂着龙贝歪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顺着毛。没一会儿就困了,打着哈欠踩着拖鞋回房间睡觉。

今天是阴天,早上还颇为凉爽的天气到了下午就变得闷热起来,沉闷的乌云笼罩着天空,终于在夜里爆发出来,噼里啪啦地下起大雨。

陆丹青是被雷声惊醒的,然而即便睁了眼也是黑暗,一声声雷鸣就像是埋在身边的炸弹一样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冷不丁炸响,带来一阵近乎心悸的慌乱与恐惧。

陆丹青以前从未觉得雷声会让人害怕,他撑着床坐起来,心里下意识地紧张下一声雷响会是什么时候。但这并不能缓解任何情绪,越是去在意就越是紧张,他依然在下一个雷声袭来时抖了一下。

真是……太窝囊了。

陆丹青捂住额头,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客厅找龙贝。

结果出门时走没几步却差点撞上一个人,他吓了一跳,要后退时反被抓住手臂,唐辞的声音随后传来:“是我,丹青,唐辞。”

陆丹青的寒毛全都炸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眼神涣散地朝着他。唐辞见他吓着了,不由内疚,说:“抱歉,我是……听见打雷了,怕你不习惯,就想起来看看。”

陆丹青摆摆手:“没,没事。”

唐辞握着他的手腕,另一手环过他的肩,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又把趴在窝里的龙贝赶出来陪他,自己去厨房倒水。

“喝点温水。”

陆丹青手里被塞进一个玻璃杯,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与皮肤接触,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唐辞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陆丹青缓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笑:“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的事。”唐辞说,“那么,回房间?也许你可以带上龙贝一起。”

“好。”

“那我帮你把狗窝搬进去。”

有龙贝陪着确实好了很多,狗狗的呼噜声让陆丹青心安了些,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隔天他和唐辞一起去到花店,其实店里要忙活的事也不算多,比较累的只是在进货的时候需要搬运,其他时候也就是打扫卫生、包装花束和结账而已。

陆丹砂去隔壁新开的店串门回来,神秘兮兮地和陆丹青说:“哥,隔壁的精品店改宠物店了呢。”

“是么。”

“店主是个男的,还挺年轻,长得也挺帅。”

这位陆丹砂口中“挺帅”的店主中午时带着糕点过来打了招呼,听声音确实年轻,大概不到三十岁年纪,名叫秦屿,性格热情爱笑,甚至是有些自来熟了。

“陆老板,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蛋糕,你尝尝。”

陆丹青拿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说实话,这秦屿当真以为他尝不出来这是两条街外那家甜品店的糕点?

“很好吃。”他微笑着夸赞。

“陆老板喜欢就好。”秦屿也跟着笑,他打量着面前的人,忽然问道,“陆老板有对象了么?”

一直注意他们这边的陆丹砂不由侧目,唐辞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往他们这边倾了倾身。

陆丹青泰然自若:“没有。”

秦屿惊讶:“陆老板这么好看的人也会单身么?”

陆丹青撑着下巴往他的方向看,勾唇一笑:“我很好看?”

“自然。”秦屿觍着脸拖着椅子坐得近了些,“非常——非常好看。他们都叫你美人老板。”

陆丹青笑,叉子戳在蛋糕上,扎出一个又一个洞来。

“秦先生的宠物店开张了吗?”他问。

秦屿说:“开张了,这不,忙了一早上才收拾好呢。”

“店里的墙面重新粉刷过了吧,我昨天来时闻见油漆味,虽说刷墙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这样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天的通风时间。这对动物来说怕是不太好,您说呢,秦先生?”

陆丹青似笑非笑的口气让秦屿浑身一紧,可他一直注视着陆丹青,对方的神情并没任何异样,仿佛就只是个随口问出的小问题而已。

秦屿慢慢放松了身子,笑说:“我让工人用的是低含量溶剂的乳胶漆,只有在施工的时候才有些味道,一天通风也够了。”

“那就好。”陆丹青说,松了口气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

秦屿走后,陆丹砂气哼哼地坐到陆丹青对面,愤愤地控诉:“那人对你别有企图!”

“怎么说?”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陆丹青好奇:“什么眼神?”

“就是——就是那种,那种——看上了你的眼神!”

陆丹青:“……”

不是只有陆丹砂这样想,唐辞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和陆丹砂关注点不同,只是觉得秦屿似乎过于热情。

陆丹青不在意道:“没什么的,有些人就是这样,看他来打个招呼还带了糕点,想来也是会交朋友的人。”

唐辞心里仍觉得有些怪异,但既然陆丹青这么说了,他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去擦拭花瓶和盆栽了。

第103章

刚开始的几天唐辞总是跟陆丹青跟得很紧,陆丹青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后来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唐辞才慢慢地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比如一大早的出去跑步,早上陆丹青去花店时他有时也会出去,中午回来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又是一段夜跑。

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出去跑步——陆丹青以前一个人时很少跑步,只是牵着狗慢走。而现在多了个唐辞,他就会不远不近地坠在陆丹青身后,在碰到拐弯或者是台阶时提醒他。

夜跑的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九点出头,地点是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个音乐喷泉,陆丹青每次都喜欢从那里跑过去,他喜欢跑得热气腾腾时淋点冰凉水雾时候的感觉。

喷泉不远处有个长椅,陆丹青一般只能坚持到第三圈就得坐下休息,捧着杯草莓薄荷冰沙犒劳自己辛劳的汗水。

当他美滋滋地吃着冰沙的时候,唐辞却总是忍不住看着五光十色的喷泉出神,很多散步的行人都会在旁驻足观看,拿出手机自拍。而比起兴高采烈的其他人,陆丹青却永远不会有机会看到这一幕。

这世间再多的美景都与他无关。

光是这么想着,再看着陆丹青专注于冰沙、似乎对其他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心里就像是堵了团棉花,又酸涩又难受。

晚上回家后两人都是一身汗,各占了一个浴室洗完澡后陆丹青换了睡袍出来,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和梨子削皮切块,打算给龙贝准备夜宵。结果切完了苹果要切梨子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旁边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丹青第一反应是要去拦龙贝不让它跑过来,可转身要走又不知道要往哪里下脚,最后还是得先清理现场,拿了抹布蹲下身去把碎片往中间拢成一堆,方便清扫。

还没做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陆丹青被唐辞一把拉了起来往后退去,他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在唐辞身上。

唐辞显然是还没洗完就从浴室里冲出来了,陆丹青所触之处是带着水珠的光裸肌肤,肌肉的轮廓无比诚实地透过薄薄的睡衣料子传达给他,带着非同一般的热度。

“伤到没有?”

唐辞急声问,一边抓着他的手打量。

“没、没有……”

陆丹青还是靠在唐辞怀里的姿势,他有些不自在地挣脱出来,抽回手,说:“我没事,垫了层抹布的。”

唐辞抿了抿唇,牵着他走到龙贝旁边,“你和龙贝坐着吧,我去扫就好。”

唐辞动作很快,扫完后又用拖把洗了次地板,确定没有半点残渣剩余后才松了口气,把工具放回原位,又重新拿了两个苹果和梨子削皮。

唐辞刀工比陆丹青好多了,唰唰几下就切好了水果端过来,先是倒了一半在狗盆里,然后把碗递给陆丹青,说:“给你的。”

陆丹青正坐在龙贝旁边捏着它爪子玩,冷不丁地被投喂了,接了碗正要伸手拿,唐辞又率先拿了块苹果递到他嘴边:“手脏,这个先吃了,我去拿叉子。”

“……哦。”

龙贝很快消灭了自己那份,用鼻子蹭着陆丹青的碗沿巴巴地看着,唐辞一把给它脑袋拍了回去,惹得龙贝委屈得呜呜直叫,不甘心地磨蹭着陆丹青的大腿。

陆丹青推推唐辞的手臂,“分一点给它。”

唐辞说:“你才吃了一点点。”

陆丹青失笑:“我要吃还不有的是?和龙贝较什么劲儿。”

唐辞只得把陆丹青碗里剩的苹果拨给龙贝。

陆丹青摩挲着瓷碗,笑说:“唐辞,你和哥越来越像了。”

唐辞嗯了一声,“我比你大,应该的。”

陆丹青曲起腿,歪头靠在膝盖上,把脸朝向他,“你知不知道哥去哪儿了?”

“工作。”

“我知道,可是都快一星期了,半点消息没有。”

“他——”唐辞顿了顿,“可能碰到了点问题,但是没关系,我会帮他,也会帮你。”

陆丹青笑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相信你。”

这一个多星期来,陆丹青不仅是和唐辞关系亲近许多——毕竟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块儿,想不亲近都难;而除了唐辞,频繁来花店里串门的宠物店老板秦屿也成了陆丹青来往密切的人物之一。

不仅是因为秦屿黏糊得像个牛皮糖,陆丹青也对他很是和颜悦色,甚至惊呆了陆丹砂:“哥!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太自来熟的人嘛?”

陆丹青摸摸陆丹砂的脑袋。

“哥!”陆丹砂不满地捉住他的手,“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你猜。”

陆丹砂瞪他。

陆丹青笑问:“怎么了,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我——我也说不上来,他人是挺好的,但就是……感觉不对,怪怪的。”

“你这是偏见。”陆丹青教育她。

陆丹砂没话说了,余光瞥见秦屿进来,更是生气,扭了脸不看他。

秦屿恍然不觉,热情地和陆丹青打招呼:“陆老板。”

“秦先生。”陆丹青冲他微笑,一边转头对陆丹砂说,“你看会儿店,我去隔壁逛逛。”

这是陆丹青第一次来秦屿的宠物店,他没带导盲棒,由秦屿拉着走了进来。

店里不算吵,也没什么刺鼻的气味,看来动物并不很多。

“有猫吗?”陆丹青问。

“有,有。”秦屿连忙回答,拉着他走到一个铁笼前,“这里,你等一会儿,我把它抱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纯粹是顺嘴就给溜出来了,说完后一瞬间就感到了后悔——别说是抱了,他光是看着那猫大张着嘴打哈欠露出牙齿都觉得额头快要沁出冷汗来。

秦屿硬着头皮打开上方的笼门,正要伸手时猫咪懒散地抖了抖皮毛,吓得他又一下子缩回手。旁边候着的店员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老板,要不还是——”

“不用!”秦屿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丹青暗自好笑,带着些困惑地又叫了一声:“秦先生?”

秦屿看见他期待的样子,顿时觉得那挥爪子的猫也不那么可怕了,伸手去提起它的前爪想把猫抱出来,结果猫身子却越拉越长,秦屿惊恐地瞪圆了眼,旁边的店员死命比手势给他做示范,秦屿折腾了半天才顺利地托住猫屁股把猫抱出来,僵硬地放到陆丹青怀里。

交接猫咪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秦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素白明净,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上去温柔又美好。

秦屿原本狂乱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下来,像是被一股温暖舒适的温泉池水包裹住,让他感到放松。

陆丹青接过猫将它抱在臂弯,秦屿缩回手时他摸到他冰凉的指尖,便抬头看他,说:“你很怕动物?”

秦屿干笑一声,“也,也不是很怕……就一点,一点点。”

陆丹青轻挠着猫咪的后颈,把这只貌美的布偶猫伺候得直哼哼,秦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下一秒却听陆丹青说:“你也来抱抱。”

秦屿:“哈?”

“来,这样子。”

陆丹青摸索着抓过他的手架好姿势,把猫咪撸顺了后放上去,秦屿从头到尾僵得像石头一样,机器人一般地任由他摆弄。

陆丹青也不敢放手,怕他把猫摔了,秦屿托着猫陆丹青就托着他的手臂,一手拉着他的手去摸猫咪脑袋和脖子,“这里,揉一揉,轻一点。”

陆丹青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是玉石一般微凉的细腻触感,秦屿全部的心神都被牵了过去。仗着陆丹青看不见,他半点不顾忌地盯着他的脸看,两个人中间只隔着只猫,距离近到秦屿甚至能感觉得到陆丹青的每一下呼吸。

陆丹青抓着他的手,因为撸猫的动作而轻微的摩擦着,秦屿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要酥了,在没见过陆丹青以前他看照片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一副温软无害、岁月静好的样子,所以才选了这么条路子,既是私心,也是出于某种考量。

可是直到接触了后他才知道陆丹青本身的魅力要远超于他的相貌,这让秦屿心里倏地升腾起一股难言的紧张和不安来,他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同时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

“秦先生。”

陆丹青叫他。

秦屿忙应:“哎?”

“你之前送来的小蛋糕我很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再做个树莓口味的?”

小、小蛋糕?

秦屿愣住,半天才想起来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时带的小礼物,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天知道他那会儿为什么一见陆丹青撑着下巴望着他就脑子一抽吹了个牛逼说蛋糕是自己做的,明明是个家里连微波炉都没有的糙汉子,别说做蛋糕了,他连蛋炒饭都能把锅底给炒穿,现在——

“秦屿?”陆丹青轻叫了他一声,“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太麻烦你了。”

他微蹙着眉头,薄唇轻抿,似是十分歉疚难过的模样,看得秦屿的心尖一下子就揪了起来,连忙说:“不不不,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做蛋糕么,分分钟的事情。你喜欢树莓味不是?放心,我明天做好了就给你送去。”

陆丹青这才露出笑来,“好,谢谢你。”

秦屿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飘起来了,傻乎乎地跟着笑。

陆丹青回店里时正碰到唐辞也回来了,笑道:“回来了?”

“嗯。”

“去哪里了?”

“健身房,然后去了趟图书馆。”唐辞说,“我走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点东西。”

陆丹青感兴趣起来:“是什么?”

唐辞把一个竹签的手柄放到他手心里。

陆丹青凑近鼻尖闻了闻,很甜的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很蓬松绵软的触感,顿时一呆,试探着咬了一口,差点没笑出来:“棉花糖?”

而且还是草莓味的。

“嗯。”

“你就拿着个棉花糖这么走回来了?”

“嗯。”

顿了顿,唐辞又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

“对,我喜欢。”陆丹青说,一想到高大冷肃的唐辞拿着根粉红色的棉花糖招摇过市就止不住地笑,“谢谢你。”

唐辞这才略略放松下来:“嗯。”

棉花糖太大,陆丹青吃得手和嘴巴都黏糊糊的,干脆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声中混杂着唐辞刻意放重了的脚步声,这是他的习惯,走近陆丹青时总要加重声音免得吓着他。

“丹青。”

“什么事?”

“陆小姐说今天秦屿又来找你了。”

陆丹青唔了一声,又说:“唐辞,你和丹砂又不是不认识,可以直接叫她名字,不用总是陆小姐陆小姐的。”

“还是叫陆小姐比较好。”唐辞微微颔首,“以及,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丹青。”

“啊……”陆丹青无奈,“秦屿是来了,不过没做什么,我只是去他店里逛逛而已。”

“我——”唐辞本想说‘我不喜欢他围着你转’,但转念一想这话似乎过于主观了,甚至还有些幼稚的孩子气的任性,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

“为什么?”

“直觉。”

“这是偏见。”陆丹青重复了他之前教育陆丹砂的话,“秦屿只是热情了一些,你不能因为他善于社交就说他别有用心。”

唐辞没话说了,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说是直觉也对,说是偏见也确实有一定道理。

他不喜欢秦屿,不喜欢他如此轻易自如地就能够接近陆丹青,说些信手拈来的俏皮话就能逗他开心,惹他发笑。

而陆丹青,唐辞知道他是个好相处的人,对谁都是温和带笑的模样,可他看得出来,面对着秦屿时候的陆丹青是不一样的。他默许他的靠近,纵容他自作主张的一些小聪明,比起其他任何人,陆丹青对秦屿的态度总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的放纵。

当然,陆丹青要交什么朋友是他的事情,唐辞没资格也没权利去管,可他还是不开心,不开心到整个人几乎要变成一个低压中心,拉拽着全世界往下沉。

“唐辞,帮我拿下毛巾。”

唐辞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毛巾,却不递给陆丹青,而是扶过他的脸,帮他擦拭干净脸上的水珠。

“好了。”

陆丹青抽了抽嘴角:“说真的,你不要觉得我打不赢你就可以这样肆意妄为。”

唐辞面不改色:“我不是,我没有。”

陆丹青:“……”

“没关系,你要是打我,我不会还手,所以你还是会赢。”

唐辞说得平铺直叙,要是说这话的人换了秦屿,肯定得多几分不正经但又不显冒犯的调笑和旖旎。而唐辞就这么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就好似他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明明是个玩笑话却被他说得像是个诺言一样。

陆丹青笑笑,像是不解又像是不在意,说:“这话说的,我没事干嘛打你?”说完便从唐辞身侧走了过去。

唐辞望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捏着毛巾,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到洗手池边冲水揉洗干净后晾回架子上,手指捏着边缘展开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垂下眼,走出门去。

第104章

陆丹砂的生日快到了,陆丹青想给她准备个礼物,特意找了她所有的直播来听,然后把她提到过的想要的东西一一记下,鉴于他对那些首饰和化妆品一窍不通,所以干脆让唐辞查了价目表,选了最贵的一项送。

那是一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唐辞盯着那条项链三百六十度拍摄的视频看了十来遍,蹩脚地和陆丹青描述道:“嗯……那个坠子是圆形的,镶了碎钻,花纹像贝壳,颜色是有点青绿色,底下的描述是孔雀石。然后……链子是白金的,很细,长度可以调节。”

陆丹青在脑子里描绘了一遍项链的样子,笑说:“丹砂戴上去肯定好看。”

唐辞点头,无条件应和陆丹青:“嗯。”

陆丹青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和我去趟商场?”

商场有卡地亚的专柜,但那种地方肯定是不允许带宠物的,而人来人往的场合也不适合用导盲棒,还是有人陪着最好。

“有。”唐辞点头,“我陪你去。”

隔天,陆丹青把龙贝放在花店让陆丹砂照顾,说要和唐辞出去逛逛。

陆丹砂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出去逛逛为什么不带龙贝?”

“……”

没等陆丹青想出个借口,陆丹砂就哦了一声,一脸“我懂的”的神秘微笑,促狭地撞了下他的肩:“嗯……去逛逛啊,我知道了。”

陆丹青:“……”

“陆丹砂!你——”

陆丹砂一拍大腿,推着他的肩往外走:“哎呦,别我了,快去快去,要不唐辞在外面都等急了。”

唐辞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就见陆丹砂推着陆丹青走出来,花店门口有三级台阶,看到他眉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上前,一手拉着陆丹青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接住,然后才抬起头,面色不虞地看向陆丹砂。

“当心一点。”

陆丹砂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

陆丹青笑笑:“没关系,这里的地形我很熟悉了,不会摔的。”

唐辞敷衍地嗯了一声,很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相信陆丹青的话。

“我们走吧。”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商场人有些多,唐辞一路拉着陆丹青的手腕,两个男人如此亲密自然引来了不少注视,而那些人在看见陆丹青无神的双眼时又多了些惊奇,不住地打量着他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陆丹青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唐辞气得不行,他生气时并不会大吵大嚷,只是面无表情地抿着唇,气势格外低沉。他牵着陆丹青走着,把那些投向他们的视线挨个瞪回去,凶狠得像只嗷嗷嚎叫、护卫着主人的狼狗。

“唐辞,”陆丹青感到好笑,“怎么了?”

唐辞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他现在反而庆幸陆丹青看不见了,看不见那些人投注过来的视线是多么伤人,就好像他是什么误入人类世界的怪物一样。

“唐辞,”陆丹青温声叫他,“他们只是好奇,人都会好奇,没有恶意。”

“我知道。”

唐辞勉强应了一声,仍是忍不住皱眉。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否则后果就不只是瞪回去那么简单了。可人们却不知道,他们那些不含坏心思、但有着十足十的好奇、惊讶甚至是探究的神色和目光对当事人来说有多难以忍受。

“唐辞。”陆丹青轻声安抚,动了动手腕挣脱他的手,转而握上他的手掌,随即就感觉唐辞浑身一僵,“不要生气,我没事的。”

见唐辞不应,陆丹青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不要生气,嗯?”

唐辞一时哽住,陆丹青手心微凉,对他来说却仿佛握上了团火一样,让他忍不住一颤。

“嗯。”他放缓了语气,悄悄扣起手掌回握住陆丹青的手,“不生气。”

两人去到专柜,买下了陆丹砂喜欢的那条项链,在说明了是生日礼物后柜台小姐特意拿彩纸和纸盒包装了起来,贴上个蝴蝶结丝带。

买完礼物后差不多是饭点了,他们便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了晚餐。

这几天餐厅刚出了冰淇淋新品,免费提供给情侣们品尝。餐饮部经理暗搓搓地打量了坐在窗边的陆丹青和唐辞半晌,在看到唐辞帮陆丹青倒茶、装水果、递刀叉和切牛排后,他信心满满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礼貌微笑,信步走了过去。

“二位客人你们好,我们餐厅出了新品——淡奶草莓冰淇淋派,草莓也可以替换成蓝莓、芒果和巧克力口味,情侣可以有免费品尝的机会,请问您二位有兴趣试一试吗?”

陆丹青一愣,有些尴尬地放下刀叉想要解释:“呃,我们——”

“要。”唐辞打断了陆丹青的话,“一份草莓味一份芒果味,谢谢。”

陆丹青瞪圆了眼,经理笑容可掬地躬了躬身:“好的,请您稍等,马上送上来。”

“唐辞——”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唐辞面不改色。

陆丹青:“……”

似乎也有道理……毕竟西餐厅的甜点总是死贵死贵的。

因为是给情侣的样式,所以两份冰淇淋是分别被盛在两个玻璃碗里拼成一个心形送上来的,边缘还点缀了几片玫瑰花瓣,肉眼可见的浪漫情调让唐辞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

他拿了草莓的那份给陆丹青,自己吃了一小半芒果的,然后把碗推给他:“太甜,我吃不下了,你还要吗?”

陆丹青咬着汤匙美滋滋地点头。

他低头吃着冰淇淋,唐辞便撑着下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看他小口小口地抿着舔着,顿时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叫来服务员又续了杯冰镇的红茶。

“唐辞,丹砂过几天生日,晚上会在花店小聚一下,你来吗?”

“不了,”唐辞说,“我有别的事情,你们玩吧,结束了我去接你。”

陆丹青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事,只是唐辞虽然算不上不近人情,但也确实不是太喜欢多人聚会,何况他和陆丹砂他们也不是特别熟,便没有勉强,点头应了声好。

陆丹砂生日那天他们提前关了店,邀请了秦屿过来自备了火锅底料和电磁炉在店里煮火锅吃,石头和纸鹤还买了整整一箱的啤酒,边吃边喝,吃完后几人简单收拾下残局,围坐在地上一起玩游戏。

后来喝多了,陆丹砂酒劲上了头,兴致很高,摩拳擦掌地要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

然而他们才五个人,玩个几轮的真心话大冒险每个人都有中标的几率——当然,陆丹砂纯粹就是想搞事情的。

今天秦屿运气不太好,玩了五把有两把是他,这次是第三把了,而他每次都选择大冒险。在经历一口气灌下一瓶啤酒和抱着龙贝跳舞之后,陆丹砂抽出一张大冒险的游戏卡,两手叉腰哈哈大笑着念出上面的要求:“听好了啊秦屿,你得称呼在场的一位同性为老公/老婆三声并撒娇。”

秦屿:“……”

其他几人笑作一团,纸鹤率先举手投降:“我大学还没毕业,我还是个宝宝,秦哥饶命!”

石头同样竭力维护自己的清白:“秦哥,我有女朋友了,你别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秦屿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少自恋,谁看得上你们了。”

于是选择只剩下了一个。

当然,秦屿最初在听到这个要求时也压根没考虑过他们,他扭头看向陆丹青,陆丹青喝得有些醉了,曲起腿将上身靠上去,两手绕过小腿抱着,侧着脸靠在膝盖上看向他。

秦屿知道陆丹青看不见,可那双雾蒙蒙的、似乎带着点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却又让他心跳不已。

他咽了咽口水,不等陆丹砂催促就主动地叫了一声:“老公。”

他声音很小,蚊讷一般,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犯了错等着跪搓衣板的另一半带点求饶的语气一样。惹得陆丹青扑哧一下笑了出来,面颊在膝盖上蹭了蹭,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嗯,乖。”

石头嗷的一下怪叫起来。

花店里只开了壁灯,秦屿通红的脸被埋在昏黄的灯光里,他两手状似随意地搭在腿上,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它们正抖得厉害,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着,一阵快过一阵,秦屿喉咙发干,又叫了一声:“老公。”

这回声音大多了,还带着几分沙哑,仿佛别有意味的轻唤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脑子嗡一声炸开。秦屿紧张地看着陆丹青,观察着他的神色,生怕他看出不对劲来。

可陆丹青似乎没注意到,只是朝着他笑,笑得秦屿心旌荡漾,痴痴地望着他瞧。

“还要撒娇啊,秦屿。”陆丹青低笑。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声音不似以往那样清朗温和,多了几分低沉的暗哑,光是听着就让秦屿忍不住意动。

“怎、怎么撒?”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自己想。”

陆丹青不帮他,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会。

秦屿求助地看向陆丹砂,陆丹砂鄙视地斜了他一眼:“这都不会,最简单的来一个,小拳拳捶你胸口。”

秦屿:“???”

这个方法字面上其实很好理解,但秦屿是断然做不出来的,所以他最后也只是揪着陆丹青胸口的衣服,叫完最后一遍“老公”后就涨红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丹砂,就这样吧。”陆丹青大发慈悲地拍了拍秦屿的背,对方扯着他的衣服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怀里,“男孩子怎么会撒娇,你就是让石头和纸鹤做他们也是做不来的。”

“这还叫不会撒娇?!”陆丹砂大叫,愤愤不平,“你看你现在多护着他!”

秦屿鸵鸟一样地把脸埋在陆丹青肩上,陆丹青的手虚虚地环着他的后背,鼻间是好闻的沐浴露的清香味,他忍不住将陆丹青的衣服拉得更紧,压抑着深吸了一口气。

陆丹砂看不下去了,气哼哼地把他拽出来:“坐好了坐好了,抱什么抱!”

接下来又玩了几轮,陆丹青也被指到过几次,只是他向来洁身自好,石头他们也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过,所以问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纸鹤:“你对未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

陆丹青:“要爱我,爱龙贝,不能欺骗我。”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真的,我特别讨厌别人骗我。”

秦屿顿时一僵。

陆丹砂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为什么为什么?”

“这哪有为什么,难道丹砂你喜欢别人骗你?”

陆丹砂嘟囔:“不是……说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情伤呢。”

陆丹青抽了抽嘴角,港真,会留情伤的那人从来不是他。

他们又聊了几句,秦屿却半点都听不下去了,因为紧挨着陆丹青而沸腾的血液也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装作闲聊一样地问陆丹青:“如果,如果你发现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大概……”陆丹青想了想,“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来往了吧。”

第105章

秦屿不是第一次看到陆丹青和唐辞两人同进同出了。

他状似无意地和陆丹砂聊起,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同居——虽然陆丹砂说的是“哥哥的朋友来借住”。

但依旧秦屿如临大敌,同为男人,他自然知道唐辞每每望向他的冰冷视线里蕴含着的意味。所幸的是,对方也许是性格内敛,也许是顾忌着陆丹青哥哥的这层关系,迟迟没有表示。

秦屿觉得他最好先下手为强,以免美人老板被唐辞近水楼台先得月。

隔天,陆丹青因为宿醉仍在难受,花店里的各种花香更是熏得他脑壳疼,干脆跑到秦屿的宠物店撸猫。

他膝盖上卧着两只,脚边还趴着龙贝,要不是陆丹青正在吃蛋糕喝红茶,估计怀里还得抱一只。

平时懒得搭理人、一只赛一只高冷的猫咪此刻却无比乖巧,就好像陆丹青是猫薄荷一样,争着往他身边凑。

秦屿嫉妒地看了眼趴在陆丹青大腿上舒服得翻出肚皮的布偶猫,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上捧着脸看他,问道:“陆老板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吧?”

陆丹青慢条斯理地嚼着蛋糕:“嗯?”

这不是废话,他又看不见。

秦屿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摸摸我——不不不,不是那个摸……对就是摸,但是是摸脸。陆老板——”

陆丹青放下叉子,银叉在瓷盘上碰出一声脆响,秦屿惊弓之鸟般地一颤,紧张地看着他。

“好啊。”

陆丹青笑意盈盈,抬手抚上秦屿的面颊,然后顺势往上,落在额头处,顺着轮廓往下描绘。

秦屿绷紧了身体,陆丹青的手指依次划过眉眼和鼻梁往下划去,在要绕过嘴唇摸向面颊的时候,秦屿偏过头,吻上他的指尖。

感觉到不同于刚才的温软的触感,陆丹青动作一顿。

“不知道陆老板……还是不是单身?”

秦屿问,抬手抓住他的手握在手里。他努力做得轻松自如,但略微僵硬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忐忑不安的心绪。

陆丹青笑了笑,把手抽回来,搭在猫咪肚皮上轻轻揉着。

“嗯。”他说。

秦屿的心跳愈发快了,他张了张口,发干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有些迟钝。

“那……我……陆老板,我——怎么样?”

颠三倒四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话,秦屿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他喘了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陆老板,我喜欢你——我——那个,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紧紧地注视着陆丹青,对方似是有些吃惊,还有些被告白的羞赧。他低下头,揉捻着猫咪的耳朵尖,迟疑了半晌,说:“你——你很好。但是……”

秦屿的心骤然一沉。

“我还,没有喜欢你——我是说,作为朋友是喜欢的,但——但不是那种喜欢。抱歉,秦先生。”

“没关系,没关系。”

秦屿说,虽然知道陆丹青看不见,但还是扯开一个笑。

“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他又问。

陆丹青摇头。

见状,秦屿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便死灰复燃,他攥紧了拳头,紧张得额角都要沁出汗来,竭力忍住话里的颤音,问道:“那……如果陆老板不反感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咄咄逼人,秦屿又补充道,“算是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可以吗?”

陆丹青看不见秦屿的神色,可是他能感觉得到对方身上几乎要实体化的紧张感,心里哂笑一声,道:“可以,但是——但是我不保证会有什么结果。”

虽然不是明确的答复,但已经足以让秦屿欣喜若狂,他几乎是跳着窜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给了陆丹青一个熊抱。

“真的吗?!”

陆丹青失笑,撸着猫咪脑袋的手顺势揉了把秦屿的脑袋。

“嗯。”

在秦屿看不见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淡。

追求啊……

然后呢,你还想做什么,秦屿?

#####

秦屿突如其来的进攻让陆丹青不得不重新思考起自己的身份问题来,尤其是近几天唐辞忽然开始频繁地外出,陆丹青不由得感到几分迫切,然而思考了半天却依旧没个结果,毕竟可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陆丹青盘腿坐在花店休息室的地上,抱着龙贝想得出神,目前的信息有两个,一是他种的花长势特别好,二是他身体里那股涌动着的奇异的力量。

第二点基本是没用的,只能推断出他怀有异能,甚至还由此引发出了另外的问题,比如那点异能为什么会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步,是人为还是天生?

陆丹青试着调动起那点异能,却感到分外艰涩,就像是一条堵满了淤泥的水管,只能艰难地将其一点点冲开,就好比是一个普通人要推一辆装满了货物的大货车一样,没一会儿就累得浑身是汗,躺在地上直喘气。

龙贝担忧地舔着他的脸,陆丹青抱住它的头搂进怀里,接着想下一个问题——他身上的潜在的异能究竟是什么?能引得陆墨让唐辞来守着他,甚至是不知隶属于何方的秦屿也怀着某种意图来接近他。

因为花店的问题,陆丹青一开始以为是木系异能,可木系这种鸡肋的异能不该引起这样的重视。

后来他又想,也许……是某种和生命力搭边的异能,比如治愈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有利于生命活力的异能。

但不管是什么,和生命有关的能力确实容易引起各方觊觎,毕竟生命永远是人类所企图研究透的终极命题。

这时候,门外传来陆丹砂的声音:“哥?”

陆丹青翻身坐起来,应道:“在这儿,怎么了?”

“我买了些水果沙拉,你要不要吃?”

“好。”

陆丹青站起来,牵着龙贝走了出去。

陆丹砂把叉子递给他,陆丹青摸索着摸了摸盒子,又掂量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叫唐辞石头他们一起来吃吧,要不剩下就不新鲜了。”

石头正在收银台收银,闻言便抬头应道:“老板你们先吃,丹砂姐刚有叫我,我一会儿忙完了就来。”

陆丹青没听见唐辞的声音,便问陆丹砂:“唐辞呢?”

“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陆丹青微微皱眉,现在情况不同,唐辞的一举一动总是容易让他多想。

“那我叫秦屿过来一起吃。”

出门要往宠物店走时正好碰上秦屿在外面,兴冲冲地叫他:“陆老板!”

“秦先生,”陆丹青扭头朝向他所在的地方,温和一笑,“丹砂买了些水果沙拉,要不要一——”

“喵。”

一声猫咪的叫声打断了他的话。

“咦?”陆丹青一愣,“你带着猫呢?”

“啊,这个——”秦屿吭哧了一声,“前几天捡了只受伤的流浪猫带回店里照顾,这会儿——这会儿它伤好了,就想着把猫放回去。”

“喵咪——”

流浪猫蹲坐在笼子里,秦屿平举起手臂努力把笼子拎得远离身体。

这猫本来确实有些别的用途,但秦屿在那天告白后就把那点阴暗的小心思给彻底扔到了一旁,每天的日常就是在美人老板面前刷好感度或者绞尽脑汁思考着要怎么更好地刷好感度。

这天他发现这猫咪的脚伤好差不多了,便打算让它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没想到一出来就碰见了陆丹青,他也没多想就招呼了,结果陆丹青一问他又有些心虚起来,只想赶紧把这猫弄走。

然而陆丹青看不见,他只知道秦屿——这个害怕猫狗的宠物店老板大发善心捡了只受伤的流浪猫,而现在又拿着它来玩偶遇。

陆丹青心里暗自冷嘲,面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流浪猫吗?怎么伤着的,真可怜。”

“就……我,我也不知道,我看到它的时候就受伤了。”

秦屿讪讪一笑,他很想赶快走,可陆丹青又不是能敷衍的人,两人的关系刚有了质的飞跃,他不希望在他心里留下坏印象。

“看过兽医了吗?”

“没,没有,店里的店员帮忙消毒包扎的。”

猫咪乖巧地待在笼子里,两只前爪扒拉着栏杆,巴巴地看着陆丹青。

陆丹青上前一步,“给我抱抱吧。”

秦屿为难地看了眼猫咪,但又不忍拒绝陆丹青,磨磨蹭蹭地地把笼子放下来,开门时忽然想到了一个好理由,啪一下又把笼门关上,把猫咪吓得往后一缩,急声说:“还是别了吧,流浪猫没打过疫苗呢,抓伤了就不好了。”

陆丹青歪了歪头,心中狐疑,不明白秦屿是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也是。不过你把它放回去了,它活得了吗?”

“我是小区里捡的猫,那里的老人平时都会喂的,只是受伤了就比较麻烦,没人管。”秦屿说,“那,我就先走了?很快就回来,五分钟以内。”

“嗯,”陆丹青笑,“等回来了直接来花店吧,一起吃水果沙拉。”

秦屿走远了,陆丹青还站在店门口发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屿没让他碰猫,也许……异能可以隔空施展?

他压根没想过对方会良心发现这个可能。

“丹青。”

正走着神,唐辞的声音忽然传来,陆丹青抬起头,随即便感觉到有个人在自己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为他挡去了微凉的寒风。

“怎么站在外面。”唐辞帮他拢了拢外套,“冬天了,冷。”

他顺势牵着陆丹青的手将他带进店里,刚才陆丹青出来时没穿外套,吹了这么会儿风双手冻得冰凉,唐辞一直到坐下了都没放开,两只宽大的手掌握着陆丹青的双手帮他取暖,惹来陆丹砂促狭的一笑。

“你去哪里了?”陆丹青问唐辞。

“随便走了走。”

撒谎。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陆丹青眉头一皱。

如果说是刚来那会儿,四处走走熟悉一下道路还有可能,后来唐辞出去,陆丹青每每问起他都会给出一个相对确切的地点或是说做了什么事,从没这样含糊过。

他直觉这事儿和他或者陆墨有关,可这也说不好,也有可能是唐辞的私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没再多问。

唐辞拿叉子戳了块芒果递到他嘴边:“芒果。”

陆丹青啊呜吃了。

“苹果。”

“青枣。”

……

一连被投喂了好几次,陆丹青不得不推开他的手,说:“不吃了,一会儿秦屿要过来,给他留点。”

唐辞拧眉。

“他来干什么?”

“我请他来的。”

唐辞不说话了。

陆丹砂捧着茶杯看好戏,石头对唐辞向来有些惧怕,见气氛不对,默默地插了几块水果溜到一边整理花束。

唐辞不说话,陆丹青不理他,也不吃水果,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秦屿来了,叫着陆老板小跑进来,活像是他店里那只蠢得过分所以一直卖不出去的哈士奇。

“秦先生。”

陆丹青露出一个笑。

一个叫陆老板一个叫秦先生,却半点不觉生分,反而有种别样的亲昵,如同是两人间不约而同的默契一样。

陆丹砂看着仿佛整个人都低落到谷底,明明坐在陆丹青身边却好像被隔绝在外的唐辞,扶额叹息。

吃完后秦屿就走了,陆丹青送他到门口,两人又站着说话,像是怎么也聊不够一样。

唐辞站在原地看着,心里闷得发疼。

“喂。”陆丹砂叫他。

唐辞瞥了她一眼,“陆小姐。”

算是打了招呼。

陆丹砂早习惯了他这幅死人脸,也不怎么在意,问道:“你告诉他没有啊?”

“什么?”

“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他你喜欢他?”

唐辞沉默了一下,摇头。

陆丹砂气笑了:“你是不是傻呀?人家秦屿都撵上门来了,变着法的讨他欢心,你倒好,什么都不做,连说都不说,我哥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有想过,”唐辞虚了虚眼,“可是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我若是说了,他如果无意,肯定会让我搬出去。”

而现阶段,他必须和陆丹青住在一起。

陆丹砂一噎,看来倒是她想得简单了。

不远处,陆丹青转身回来,石头正在扫地上的枝叶,走路不便,唐辞走上前去扶他。

陆丹砂撑着下巴看着两人,又是老妈子似的叹了口气。

第106章

陆丹青确定唐辞最近频繁出门却又从不说明行踪的异常确实和自己有关,是在唐辞取消了晨跑夜跑,绝不在陆丹青独处时离开的时候。

陆丹青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像是他弱得只能倚仗着别人的保护生存一样。

于是这一天,陆丹青趁着在花店休息室午睡后唐辞来叫他起床的空档,打算跟他谈一谈。

但对陆怪物来说,所谓谈一谈,其实也只是劈头盖脸的一句——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唐辞愣了一下,然后停顿了一会儿,说:“没有。”

陆丹青说:“唐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我是眼睛瞎看不见,可我不傻。”

“任何事情,但凡有关于我,或是我哥,身为直接当事人,我都有知晓的权利。”

“你瞒着我,也许是觉得这是为了我好,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没人有权利像主人对待宠物一样决定我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

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态度,说好听点是关心爱护,说难听点就是没有把陆丹青放到和他对等的位置上。否则出了事唐辞就会来和他商量,而不是不问他的意见就筑起高墙将他围住,仿佛这真的能抵挡什么一样。

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给了唐辞足够的反应时间,最后说道:“所以,我最后问你一次,唐辞,你到底有什么关于我或者关于我哥的事情瞒着我。”

唐辞沉默,他知道陆丹青说的是对的,他努力去思考权衡该不该把事情全部说出来以及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可此时的脑子却因为对方平稳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而乱成一团浆糊,他愣愣地看着陆丹青,双唇几次开阖,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丹青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算了。”说完,起身便要离开。

唐辞一慌,忙起身去拉他:“丹青——”

陆丹青甩开他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丹青!”

门边的收银台处,陆丹砂一头雾水地看着唐辞几乎是踉跄着追着陆丹青走了出去,可陆丹青出门后就往左拐了——他去了隔壁的宠物店。

唐辞犹豫着止步在花店门口。

他看见陆丹青和秦屿说了什么,然后两人走了出来,似乎是要出去。唐辞如梦方醒,回花店拿导盲棒给陆丹青:“丹青……”

陆丹青侧身避开搭在他手边等他去握的导盲棒,转而拉住秦屿的手,说:“走吧。”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停车线处,秦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陆丹青坐好,又帮他系了安全带,他们靠得很近,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然后陆丹青便笑了,微微侧过了脸,心情不错的模样。

汽车绝尘而去,唐辞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了才一声不吭地走回花店。

他把导盲棒放回角落,看了眼同样被抛下而恹恹地趴在地上的龙贝,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被丢掉了……龙贝,怎么办?”

******

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两手搭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着。秦屿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你们吵架了?”

“没有。”陆丹青否认,“只是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下来想问题。”

秦屿闷了半晌,忽然说:“以后,我要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和我说,我都改,不要一句话不说地就走人,不理我。要不然……”他的声音低下去,“要不然,我一定会疯的。”

陆丹青把手肘搭在窗沿撑着头,似笑非笑道:“这都还没在一起呢,你就开始想以后犯错要怎么办了?”

秦屿讪讪一笑:“人、人都会犯错的嘛……”

陆丹青笑了笑,并不答,转而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之前秦屿就约他出来过,只是一直没定下时间,不过两家店就在隔壁,所以也不急着敲定时间地点,什么时候方便现约就好了,正好赶上了今天。

秦屿想了想,说:“唔……去公园走走?”

陆丹青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又说:“你如果想去看电影什么的也是可以的,最近好像出了不少新电影,我在家里也经常看剧……嗯,听剧。”

毕竟要找到一个适合盲人和普通人一起约会的项目是真的不容易。

秦屿抿了抿唇,说:“对我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不管是公园还是电影院,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话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秦屿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陆丹青——他完全忘记了陆丹青看不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转头的。

不过陆丹青神色如常,秦屿又忍不住有些失落,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失落的。

过了几秒,秦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说:“你别误会,我——我是真心的,不是随口说说而已。我不会随口说说的,我——这个——我我我不是那种人!”

陆丹青噗嗤一笑,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我知道。”

秦屿被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止了声,他握紧方向盘,小小声地说:“我怕你误会……”

“我不会的。”陆丹青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而已,对秦屿来说却起到了不亚于告白的作用,他不禁涨红了脸,心里美滋滋飘飘然地想着,陆丹青说了解他,不会误会他,还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吧!

秦屿无声地傻笑起来,趁着停红灯的时候转头看向陆丹青,嘴角忍不住又拉大了几分。如果不是后面的车死命拍着喇叭,估计他能不管红绿灯在大马路上盯着陆丹青看到天荒地老。

他们先是去了公园,现在虽然是冬天了,不过天气很好,大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陆丹青一舒服起来就犯懒,和秦屿慢腾腾地走着,然后找了条长椅坐下。

长椅附近有一群白鸽,秦屿跑去小卖部买了鸽食投喂,陆丹青也捧了一些在手心,几只白鸽便呼啦啦飞过来,站在他手臂上啄食。

白鸽温顺,因为长期有人投喂的关系也不怎么怕生,陆丹青轻轻摸着白鸽的身子,鸟类的羽毛和猫狗手感不同,虽然顺滑,但摸着却不怎么舒服,陆丹青摸没几下就没了兴趣,也没再喂第二次。

秦屿忽然笑起来,陆丹青偏过头,问道:“笑什么?”

秦屿说:“我在想,若你能看得见,要是发现我长得丑,是不是就不愿和我出来了。”

他没特意避讳陆丹青失明的事情,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依旧足够让他知道陆丹青这些年来对这件事也已经习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再有意避开反而更显刻意,毕竟哪怕没有其他的表示,区别对待也已然是一种歧视。

“你不丑。”陆丹青说,“我摸过你的脸。”

秦屿好奇:“摸过就能知道我的长相?”

“知道个大概吧。”

“那如果你看得见,而我又长得丑呢?”

“那……”陆丹青想了想,说,“那我肯定在一开始就会拒绝你。”

秦屿锲而不舍:“那如果你看不见,可是知道我长得丑呢?”

陆丹青诚实地说:“那我也会拒绝你,除非我失忆了。”

秦屿:“……”

“我是说真的,哪怕看不见,你丑的样子已经在我的记忆里了,没办法无视。”

见陆丹青越说越认真,秦屿顿时心惊胆战,急声说:“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丑,真的,你别不信,上学的时候好多人追我的!”

陆丹青眼睛一眯:“哦?”

秦屿:“……呃。”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读的那个专业,比较偏理工类,男生都有些不修边幅,所以——”

“理工类?”陆丹青眉梢一扬,“什么专业?”

秦屿的话音有了个微妙的停顿,他摸摸鼻子,说:“就是……神经科学方向的专业,很普通,没什么的。”

陆丹青心里一紧,重点来了。

他哦了一声,状似随意地问道:“专业性这么强的学科,为什么现在反而开起宠物店来了?”

“个人兴趣,我比较闲散,不像我父母那样那么钻研。”

陆丹青若有所思:“你父母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秦屿含糊地说:“算……算是吧,他们在研究所工作,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觉得不能再由着陆丹青深挖下去了,忙转移话题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我知道一部新出的文艺片评分不错,要不要看?”

陆丹青笑,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也好,对猎物不能逼得太紧。

“好啊。”

他们去看了电影,是一部青春文艺片,关于青涩年华的爱情和后来步入社会时物是人非的惨淡现实。电影院里哭声一片,陆丹青看得也很投入,而且因为看不见的关系,他对演员们声音里包含的情绪的感应也更深刻。

看完后陆丹青抱着爆米花桶被秦屿牵着走出场,也许是受到电影里的情绪感染的关系,秦屿之前拉他只是拉住手腕,现在却改做牵着手,像是恋人一样。

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然后秦屿要送他回家,陆丹青想了想,说:“先不回家,回花店看看。”

秦屿一怔:“回花店?”

“唐辞和龙贝应该还在那里。”

他们吃完饭又在附近走了走,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按理说花店早就该关门了。虽然秦屿心里觉得唐辞应该懂得自己回家,而不是在花店傻等才对,但见陆丹青坚持,便也没再说什么,开车送他回去。

等两人到到了花店,秦屿在街对面停好车下来便看见唐辞牵着龙贝搬了块小板凳坐在门口,一人一狗黑溜溜的眼珠望着过往行人,在看到陆丹青时才陡然一亮。

龙贝响亮地叫了一声,唐辞松开龙贝的狗绳,由着它朝陆丹青奔来。

感觉到小腿边挨上一个温暖的毛绒物体,陆丹青不由失笑,对秦屿说:“看吧。”

龙贝蹭过来了,唐辞虽然坐着不动,但视线依旧黏在陆丹青身上。

秦屿看得碍眼,故作亲昵地帮他拢了拢外套,说:“天气冷,快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嗯,晚安。”

陆丹青说,和他告别后牵着龙贝走回花店。

他走近后唐辞才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说:“对不起。”

陆丹青不应,反问:“怎么不回去?”

“等你。”

“我要是直接回家呢,你怎么办。”

“等你。你明天会过来。”

唐辞说,却并不那么理直气壮,因为现阶段他是不会把陆丹青一个人丢在某个地方的。

陆丹青轻哼一声:“还嘴硬。”

唐辞沉默了一下。

“我……我会追过去,找你。”

他最终说了实话,而后心里一松,像是负重奔跑到极累时忽然将重物全都抛掉了,让唐辞压抑着呼出一口气,发现直言出对陆丹青的喜欢和在意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毕竟,他对他实在是毫无招架之力。

但陆丹青并没就此放过唐辞,依然站在店门口,问道:“下午的事想清楚了没有?”

唐辞低低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是你的事情,你有做决定的权利。”

榆木脑袋总算开窍了。

“知道就好。”陆丹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进来吧,和我详细说说情况。”

街对面,秦屿站在车边,等到两人进了花店后才上车离开。

他回到家,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但这并不妨碍和美人老板度过一个完美约会的秦屿歪七扭八地哼着小曲,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结果拿钥匙开门后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一片漆黑的客厅里传来,吓得他差点没把钥匙给掉了。

“小秦,是我。”

“小舅?”秦屿瞪圆了眼,随手把门关上,打开灯,“你怎么来了?”

“我听姐姐说你任务失败了?”

林晟扶了扶眼镜,他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相貌,声音也是柔和,自带一股忧郁又纯净的书卷气。

秦屿咳嗽了一下,说:“算是吧,丹——陆丹青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估计基因阻隔还起着作用呢。”

“但总会消失的,他的异能太强大了。”林晟说,“小秦,你真的不太适合撒谎,我都看出来了,跟不用说姐姐和姐夫了。”

林晟虽然是秦屿的舅舅,但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秦屿的父母醉心研究,根本不怎么管他;而林晟虽然也是学者,但他更注重和家人的关系,秦屿向来是他照看着的,关系亲近得很。

秦屿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原本还兴高采烈的神情颓丧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几近崩溃:“我知道——该死,我他妈知道!研究所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的,就算有基因阻隔他们也总能想出法子解决!小舅,现在要怎么办?我不能让丹青有事!”

林晟叹了口气:“我早劝过你的——还有姐姐姐夫,哪怕那人不是陆丹青,换了别人也不能这样——人体实验,这怎么可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小白鼠,怎么能把人抓起来研究?研究所那些老家伙——真是实验室泡久了,把做人的那点底线都给丢了,真以为扯了块为了人类进步的遮羞布就能为所欲为了?!”

秦屿沮丧地把脸埋进臂弯,也没管小舅把他父母也骂了进去。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林晟就是反对的,只是性子太软又做不到大义灭亲,只得听之任之。而秦屿远没林晟那么伟大,只是因为那人是陆丹青他才有了私心,如果换做其他不相干的人,估计他也不会那么强烈地反对。

“小舅,现在要怎么办?虽说那个姓唐的异能者一直守着丹青,陆墨也是个威胁,研究所那些人不会贸贸然动手。可是——可是这毕竟不是长久的办法……”秦屿咬牙,“再说,就算能再做一次基因阻隔,丹青的身体也不一定受得住。他已经看不见了,我不想他再——再有别的意外。可是若说别的法子,我又……我……我没办法……”

他几乎要哭出来,他天赋有归有,奈何兴趣不强,这方面的知识并不像父母那样精湛有研究,连当个教授教书都凑合,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什么学术突破来解决异能的问题了。

林晟沉吟半晌,说:“这样,你想办法弄一管陆丹青的血,我研究几日,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可以吗?万一——”

“放心,我过几日出国去找朋友,借他的实验室用,不会让姐姐他们知道的。”

“……也只能这样了。”秦屿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说,“小舅,你说研究所那群人不会真派人强掳吧?”

“不会的,陆丹青又不是没交际网的孤儿,而且看样子陆墨他们是知道些内情的,要真用强,事情一个弄不好就成污点了,别说名垂青史,不判刑就算好的了。”

“那就好。”

秦屿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拧着眉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把陆丹青看得紧一些。

第107章

花店里,唐辞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和陆丹青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唐辞最开始问了这么个问题。

陆丹青仔细回想,只隐约记得是在十多岁的时候,好像是生了场大病完就失明了,却不知道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那段记忆也是模糊的。

他犹豫着说:“好像是……十四五岁的时候?”

“差不多。”唐辞说,“事实上,是十五岁。”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些事情也是陆墨和我说的,我也只知道个大概,细节得问陆墨,但有些事情,可能他也不知道。”

唐辞整理了一下思绪,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异能者一开始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到少年时期才会慢慢展现出能力来,并且日趋稳固。陆墨告诉我,在你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你们一家出去野营,你发现了一只被捕兽夹抓住的兔子,你救了它。”

陆丹青困惑:“救了它?所以?”

唐辞想了想,笨拙地解释:“就是,不是医疗意义上的救,你只是抱住它,然后兔子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陆丹青眉头一跳:“愈合?什么意思。”

“是的,所以初步断定你具有治愈系的异能,也许还有其他的能力有待挖掘和探索——你的父母应该是知道内情的,陆墨告诉我他们把你带去研究所住了些日子,然后你就生病了,再然后……就看不见了。”

当时陆墨年纪也不大,平时他是寄宿在学校的,周末就去叔伯家借住,甚至都不知道父母把弟弟带到研究所了。等他再次接到母亲的电话的时候,却是告诉他陆丹青生病住院的消息,而等他赶到医院时,陆丹青已经失明了。

陆丹青皱着眉思索,唐辞看着他,说:“你失明的事情,应该是你的父母做的,他们担心你的异能会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来,所以做了基因阻隔,失明是后遗症。而这些事情,陆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陆丹青不解:“后来?”

“在你父母车祸后。”

陆丹青一怔。

唐辞低声说:“我想他们原本是不愿意把你们兄弟两个牵扯进来的,可惜——事与愿违,但也多亏了他们留了一手,陆墨才知道这些,才能早做防备。但关于你的异能除了治愈伤口以外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用处,陆墨却是不知道的,你的父母显然认为知道太多没有好处,所以并没有说得太详细。”

陆丹青追问道:“那哥这一个多月是去哪儿了?”

唐辞说:“他去查你父母的死因。”

“死——”陆丹青惊愕地瞪圆了眼,“死因——?可是——他们不是车祸……?”

陆丹青的父母是因车祸而意外死亡——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醉驾的肇事司机已经被拘捕入狱,整件事情看上去都没什么疑点。

“是这样,”唐辞点头,“虽然没什么实质性证据,但陆墨觉得那场车祸没这么简单,所以才决定着手调查。”

“查到什么了吗?”陆丹青问,忽然想起什么,又急声道,“可是查归查,他为什么不回家?这么多天他才给我打过两三次电话而已,哥没事吧?”

唐辞沉默了一下,他为难地看了眼陆丹青,但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陆墨受伤了。”

唐辞的语气让陆丹青心里一咯噔,显然陆墨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而已。

唐辞紧张地瞅着他,见陆丹青抱着龙贝不说话,心里不由有些着急,“丹青——”

“伤得重吗?”陆丹青问,“有没有危险?”

“没有——目前没有,他在我朋友的一家治疗所里,很安全,只是还在昏迷。”

“谁做的?”

陆丹青问,陆墨拥有的攻击性的雷电异能,正面杠要放倒他并不容易。

“陆墨是被注射了药剂,导致异能不稳,才遭了暗算。”

药剂……

陆丹青沉吟,难道是医院里的人?可是医院里不该有这么危险的针对异能者的药剂。

“丹青,”唐辞喉结微动,“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和陆墨被暗算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说到这儿,他眸色一沉,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在陆墨出事的前几天,我曾拜托他调查一下秦屿。”

空气倏地一滞。

唐辞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然后呢,”陆丹青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

唐辞有些意外,他说:“没有查到什么,但倒是知道了一点他的背景。秦屿的父母现在是一家研究所的负责人,而那家研究所,正是你父母供职过的地方,他们针对你的异能做的调查也都是在那里进行。”

陆丹青不是那么相信巧合的人,更何况秦屿在他这儿本来就是疑点重重,再加上今天从秦屿口中得知的信息,陆丹青对唐辞的说辞是持基本的认可态度的。

“我们今天出去,秦屿确实有说他父母在研究所工作。”

陆丹青揉搓着龙贝的脖子,眼睛微眯,声音却是平稳,没有唐辞预想中的惊讶又或是难过。

唐辞张口结舌:“丹青……?”

不用看都知道唐辞肯定是一脸懵,陆丹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是看不见又不是蠢,好人坏人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吗?再把我当白痴信不信我拿龙贝砸死你?”

龙贝:“汪?”

唐辞讪讪一笑:“我以为……你——那你,不喜欢他?”他的脑筋猛地一转,少有地抓到了重点中的重点。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陆丹青漫不经心地说道,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唐辞紧紧地盯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发着颤。他有些喘不上气,那双桃花眼朝着他的方向,虽然知道陆丹青看不见,但还是让唐辞一阵心跳加速。

他忍不住说:“那你明知道他不简单,为什么还单独和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丹青轻笑一声,“反正哥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你肯定也知道的,有你在,我还有没什么好担心的?”

唐辞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生气于他的莽撞还是欣喜于他全然的信任,只觉得脸上热得厉害,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他的嘴巴像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心跳依旧没有半分减缓。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花店内只有两道呼吸声彼此交错,唐辞看着他和陆丹青映在墙上的影子因为光线问题而紧挨在一起,不由喉结微动,与陆丹青醉酒后的那一吻的回忆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脑海。

自认为那回是做了趁人之危的小人,唐辞难堪地闭了闭眼,然而那柔软馨香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口干舌燥令他感到慌乱又无措。唐辞是成年人,他自然知道这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唐辞?”陆丹青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

唐辞猛地回神,结结巴巴地说:“不、没、没,没什么。”

陆丹青也不在意,牵了龙贝站起来,说:“那就回家吧,这几天找个时间去看望哥。”

他走在前面,顺着墙边走,顺便摸索着将灯关掉。

一片漆黑中只有外头路灯的微弱光芒用以照明,唐辞默默地跟在后头,陆丹青忽明忽暗的清瘦身影映在他眼里,却是烙在心底,令他莫名地一阵发慌。

在要出门的时候,唐辞一咬牙,一把拉过陆丹青的手臂将人扯进怀里,转身抵在墙边吻了上去。

他不太会接吻,捧着陆丹青的脸跟吃糖似的舔吻他的唇,陆丹青恍惚间以为自己亲了龙贝,只是唐辞的力道要比龙贝大得多也激烈得多,让陆丹青直感觉嘴唇发麻,在他快要喘不上气之前,唐辞终于舍得放开了他。

他转而搂住陆丹青的腰,将他抱得紧紧的。唐辞喘得厉害,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微颤。陆丹青抬手拍拍他的背,唐辞以为他是要让他放开,便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侧过头亲吻他的面颊,哑声道:“丹青。”

“嗯?”

“我爱你。”

陆丹青哑然,对唐辞这种老实人来说,爱这个字眼的分量可不一般。

陆丹青顺着他的力道靠在墙上,说:“等哥哥醒了,他会打死你的。”

“我不管。”

唐辞说,颇有几分负气的感觉,他已经因为陆墨而犹豫太久了,甚至连陆丹青都差点被人抢走。

“现在的形势——丹青,我很不放心,让我照顾你,陪着你,好不好。”

唐辞这人务实得很,漂亮话不会说,也没那么多年轻人的风花雪月,他只希望陆丹青能平安无事,一生顺遂。

“这些话,你瞒了我多久了?”

陆丹青轻声问,虽然看不见,但唐辞对他态度的转变陆丹青心里却是有数的。有意无意的身体接触一两次是巧合,三四次是热心,再多就不正常了——就算他失明,也没必要出个门两人都手拉着手走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唐辞喉中一梗,带着几分心虚地回道:“……挺,挺久的了。”

陆丹青笑,尾音轻快地扬起:“啧,我就知道。”

唐辞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知道……什么?”

陆丹青抬手摸他的脸,扣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然后往前一亲——鼻尖,不对。陆丹青又往下蹭了蹭,这才亲到嘴唇。

只是羽毛般的轻吻而已,却令唐辞浑身一僵,刚才一鼓作气强吻的架势全没了。

陆丹青狡猾地笑:“我就知道……你偷亲过我。”

唐辞呆住,陆丹青带着调笑意味的语气让他知道对方并没有生气,可这种自以为瞒了过去结果却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还是让他非常——非常的窘迫。

唐辞本就是火系异能,心绪剧烈起伏之下整个人更是冒起一阵热气,让陆丹青有了种抱着个暖水袋的错觉。

陆丹青忍不住调侃:“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唐辞轻哼一声,把脸埋在他颈窝,陆丹青知道他面皮薄人又老实,所以才爱三番几次地逗弄他。不过逗弄也要有个度,更何况唐辞在这种事上向来偏于保守,陆丹青正要扯开话题,唐辞却抬起了脸,说:“我没有不好意思。”

陆丹青:“?”

唐辞又一次吻了上来。

“你是我的。”

他含糊不清地说,像是野兽固守着领地,宣誓主权。

唐辞是谨慎老实,但这不代表他不敏锐,陆丹青的态度让他看到了曙光,于是他便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直接进攻,不留余地地全力争取。

陆丹青失笑,声音温柔:“嗯。”顿了顿,又加上两个字,“糖糖。”

还没来得及因为陆丹青的应允而高兴,唐辞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退开些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陆丹青不是从小就失明的,他在十六岁前一直都看得见,那么想必在感情方面也会有自己的理想型。

而糖糖这个昵称——也许部分说明了陆丹青喜欢的人的类型。

“我……那个,身高有一米八九。”唐辞有些尴尬,“而且……”他拉着陆丹青的手放到自己身上,薄薄的衣衫下是紧实的肌肉,“这样。所以……我其实没,那么——”他费劲地想着合适的形容词,“那么——那个——嗯,好看……”

“是吗?”

陆丹青挑眉,唐辞身材很好,胸肌结实,肩膀宽阔,他的手一路从唐辞的胸膛滑到小腹,然后撩开衣服下摆探进去,果然摸到了六块腹肌,正随着他愈发粗重的呼吸一下下的起伏着。

唐辞有些羞窘地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将陆丹青的手腕一把攥住。

陆丹青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看,不过——我挺喜欢的。”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唐辞施加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轻了几分,紧接着就听到他似乎是难以置信的声音:“真、真的吗?”

“当然。”

陆丹青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没脸没皮地接着往上摸,唐辞对他向来纵容,此时便也站直了身子也由着他乱来。

陆丹青看他这样更是喜欢得紧,便主动挨上去,叫他道:“糖糖。”

“……唔。”

唐辞胡乱应了一声,这个可爱得过分了的名字依旧让他感到脸红。

“糖糖,”陆丹青将他的衣服下摆拉高,咬住他胸前某处,“你好甜。”

“嗯……”

室内温度渐升,龙贝叼着狗绳蹲坐在门边,独自一狗风中凌乱。

第108章

陆丹青赖在唐辞身上不想动。

唐辞还有些微喘,腰腹上带着几分麻痒中夹杂着疼痛的感觉——陆丹青的手刚从那里离开,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把衣服整理好,然后将陆丹青拉到怀里抱着,一下下地亲他。

陆丹青笑着躲开,扭头朝向外面,叫道:“龙贝。”

龙贝叼着狗绳屁颠屁颠地跑进来,蹭到唐辞身边想舔陆丹青的脸。

唐辞动作极快的一下子把陆丹青的侧脸捂住,龙贝抬头看他,像是不解又像是气愤地呜了一声,又绕到另一边,唐辞干脆把陆丹青的脸按在胸前,牢牢护住。

陆丹青闷笑出声,唐辞胸前的那个地方还有些微肿,在他气息的吹拂下,唐辞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陆丹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地上背靠着沙发,把龙贝抱住,揉捏着它的下巴和肚皮。

“唐辞。”“嗯。”

唐辞应,心里有些别扭地想着为什么不叫糖糖了,但没好意思说。

“什么时候方便的话,我想去看一下哥哥。”

唐辞沉吟,道:“可以,我会安排。”顿了顿,他又说,“但是那个秦屿,你不许——不要再和他有来往,好不好。”他求生欲极强地改变了一开始强制性的说辞,甚至带着几分示弱。

但在这件事上,陆丹青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

“我会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的,”他坚持,“都这个地步了,如果放弃那我前面做的那些不是功亏一篑?”

唐辞拧眉:“太危险了。”

陆丹青耍无赖:“这不是有你在吗?”

唐辞一时失语,最终放弃了挣扎,妥协道:“好吧,但你如果有和他单独出去,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我心里有数的。”陆丹青点头,同样退了一步。

唐辞的神情这才略略缓和了些,拉着他站起来:“好了,回家吧。”

他一手牵着陆丹青一手拉着龙贝的狗绳,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这个认知一直持续到回家后,陆丹青洗头洗澡完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唐辞下意识地抬头看着他,而陆丹青毫无察觉,走到冰箱前拿出里面的水果盘,站在窗前吃起来。

已经是冬天了,但陆丹青不太爱开暖气,他之前一直不觉得室内和室外的空气有什么差别,直到看不见后对周围环境多了些关注,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带着青草味道的空气”不只是一种修辞手法而已。

“丹青,外面冷。”

唐辞走过去,从背后环过他帮他理了理睡袍,系紧腰带。

陆丹青差点没被勒得岔了气,原本V型的宽松领口被唐辞拢得一下子束到了下巴,他转身背靠着窗台,没好气地推开他:“你干嘛?”

他解开腰带重新系好,唐辞的目光顺着短暂敞开了一会儿的睡袍缝隙里溜进去,顿时喉间一紧,随即涨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我,我先去洗澡了。”唐辞结结巴巴地说,做贼心虚似的飞快地转身离开。

陆丹青吃完水果就回房休息了,戴上耳机靠在床头听电视剧,他没有开很大声,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阖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具温热的人体挨近他,光裸的肌肤带着些微凉意。

唐辞跪坐在陆丹青旁边亲他。

陆丹青笑出声,问:“姿势不别扭吗?”他摸索着伸手,发现对方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着条浴巾而已。

“跨坐上来。”

唐辞犹豫着分开双腿跨坐在陆丹青腿上,他曲着腿膝盖顶着床垫微微支起身子,结实的大腿肌肉崩得紧紧的,没敢完全压下去。

但这个姿势,倒是……

陆丹青仰头和他接吻,含糊不清道:“是不是好多了,嗯?”

“嗯……”

唐辞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浴巾因为分开双腿的动作而散开,唐辞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无意识地贴着他磨蹭。

……

隔天陆丹青睡到很晚。

迷迷糊糊醒来时催促他起床的是房门外飘来的咖啡和烤土司的香味,他困倦地起身下床,迷瞪瞪地往外走。

越来越香了。

陆丹青吸了吸鼻子,跟喝醉了似的半眯着眼歪歪扭扭地走到厨房,然后被唐辞一把接住,低声道:“早上好。”

“早上好,”陆丹青揉了揉眼睛,“花店——”

“我打电话和陆小姐说了,请假半天。”

陆丹青问:“丹砂说什么没有?”

唐辞迟疑了一下,说:“陆小姐让我……悠着点,还,建议了一些……嗯,体位,让你可以轻松一些。”

陆丹青无奈:“就知道……”

“然后我告诉她,那些位置我们昨晚都试过了。”

比如脐橙。

陆丹青:“……”

唐辞抿唇,其实想想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昨晚的体验以及陆丹青的恶趣味已经很好地锻炼了他的脸皮厚度,于是唐辞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不想再让她多问。”

“唔……”

陆丹青似笑非笑地敷衍着应了一声,唐辞说是这么说,可他怎么觉得这是变相的炫耀呢,而且还是以这么幼稚的方式。

然而唐辞的好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秦屿很快就对陆丹青发来了第二个邀请,约他去海边的一家餐厅吃饭。

陆丹青自然是应下了,倒是唐辞一下子紧张起来,海边离市区太远,万一真出什么事他怕一时半会儿赶不到。

陆丹青看他实在放心不下,也怕唐辞一个冲动坏了他的事,便允许他跟着,但得在他和秦屿进餐厅包间后,而且必须在楼下等。

唐辞自然是满口答应。

陆丹青准时赴约,他原以为这只是又一个约会而已,但在饭后甜点时秦屿倒了杯冰可乐给他之后,陆丹青便暗自警惕起来。

他喜欢喝冰饮,但不喜欢碳酸饮料,更多时候都是喝茶,这一点秦屿也是知道的,毕竟他们一起出去过。

陆丹青面色如常地接过玻璃杯,微小的气泡升起又破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拿起杯子抵在唇边,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陆丹青便试探着喝了一口,碳酸饮料的刺激感顿时席卷了味蕾,更是喝不出什么来。他小口小口喝着,一边和秦屿聊着天,放在腿上地另一只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放着唐辞给他的警报器。

说了会儿话后陆丹青就感觉有些困了,但不是舒服的困,而更像是晕车所以想闭上眼睛趴一会儿的晕眩感。他打了个哈欠,和秦屿说了一声,便靠在沙发上休息。

秦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陆丹青把头偏向里侧咬着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他又咬又磨地折腾得都快哭出来了,过好一会儿秦屿才站起来坐到他身边,小声叫道:“丹青?”

陆丹青湿润着眼眶保持沉默。

秦屿又叫了几声,确认他没反应后才抓过他的手臂,轻手轻脚地将袖子推高一些,一边说:“很快的,不会疼,马上就好。”

陆丹青心中狐疑,正纳闷秦屿到底要干什么,手腕上忽然一疼——他很快意识到这是针头刺进皮肤的感觉,登时一惊,立马挣脱开迅速后退,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他看不见。

陆丹青捂着手腕,他不知道秦屿是不是注射了什么东西进去,心里不由有些懊恼,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厉声呵斥道:“你要干什么?”

秦屿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没时间去思考陆丹青为什么会清醒着,只急声解释道:“不、你听我说,丹青,我没有——我不是想做什么,我——”

“你退后。”

陆丹青冷声命令道,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拿过一把银刀捏在手里,这是他刚才拿来切蛋糕用的。

他神色冷漠,却不像是有多意外,不再咬着牙关后嘴部放松,随着说话的动作,因为咬着舌尖而沁出的些微血色也氤氲上了嘴唇,秦屿心里一凉:“丹青——”

陆丹青重复:“退后。”

秦屿不敢多说,一路后退,径自退到了门边,仍然试图解释:“丹青,你不明白,我——”

“我不明白?”陆丹青讥诮地一勾唇角,“秦屿,我明白得很,从一开始你这个害怕猫狗的宠物店老板在花店隔壁落脚时我就都明白了。”

秦屿一怔。

然而他这时却忘了解释,只看着背靠着墙仿佛如临大敌的陆丹青,声音轻飘飘地、还带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地问道:“那,后来……我们……那些,也都是,假的?”

那些……什么呢?

秦屿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那些对他来说无比珍贵的回忆,无比难得的可以离陆丹青更近的机会,不过也只是对方的精心设计罢了。在他为陆丹青能够理解他,默许他的靠近而欣喜的时候,陆丹青怕是半刻不曾放松,他像只捕猎的蜘蛛,用蛛丝编织出一个细密的网,牢牢地将他缚住。

但是,若真论起来,这事儿又真的能全怪陆丹青么?

秦屿心里自己清楚,如果他没有喜欢上陆丹青,那么现在两人的处境绝对是相反的。他一开始就是别有目的的接近,即便后来放弃了也无法抹消他最初的功利性目的,这无从辩驳。

思及此,他不由沉默下来。

陆丹青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有别的人来,难道秦屿是独自行动?不应该,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经验的——

“丹青——”

秦屿涩声道,当看见陆丹青因为自己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又警惕地绷紧了身体时不由苦笑,说道:“既然你一开始就防着我,那么对于你自己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不少。不管你信是不信,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随后,他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他对内情知道得不算多,毕竟研究所的事情父母也不会和他说得太细,但至少研究所的目的和企图他还是知道的。和陆丹青自己所推测的也相差无几,那就是他的父母曾供职的研究所机缘巧合或是精心谋划下取得了他的有关信息,并且有意图要做什么——所以陆氏夫妇才会不惜陆丹青失明的代价也不愿让他保留有这种异能。

而在他异能短暂的消除,确实也太平了几年,但近来因为某些原因——刚刚从秦屿口中得知了是因为基因阻隔具有时效性的缘故——研究所又对他重新有了兴趣,并且试图把他抓住困起来。

但陆丹青虽然无父无母,可他还有个哥哥,也有自己的人际交往,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总是容易引起怀疑,更不用说陆墨在异能局工作,交际网自然也是相当广泛。为了不引火上身,研究所才出此下策,让秦屿来接近陆丹青探查情况,最好能和他交上朋友,拐带他一起离开本地。

“……对于这件事,小舅一开始就是不同意的,所以他让我来取一管你的血,看有没有彻底消除异能的办法。”

对于秦屿的说辞,陆丹青是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对方在他这里实在没什么信用资本。

他考虑了一会儿,又问道:“我哥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陆墨?”秦屿愣了一下,“不、不知道,他怎么了?丹青,别的不说,但这段日子我是一直待在这里的,几乎天天都和你见面,不可能有时间做别的事情,何况陆墨还是异能者,没几个人有这种能耐暗算他。”说到后面他有些急了起来,生怕又背上一口黑锅。

但事实上,对于陆墨的事陆丹青倒是没怀疑到秦屿身上,他把陆墨受伤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唐辞说我哥伤都好了,但就是醒不过来,所以我在想会不会和他被注射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秦屿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很难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还有唐辞一起去看看,再不成也还有我小舅,若真是什么特殊的试剂造成的反应,光送医院治疗外伤肯定是没用的。”

他对研究所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也不是很了解,不敢妄下保证,但这事儿毕竟是因他而起,而且对方又是陆丹青的哥哥,秦屿也想极尽所能地去弥补,不求两人能回到原来那样,但至少陆丹青不要一看见他就一脸防备。

秦屿的提议很有诱惑力,陆丹青确实迟疑了,唐辞说陆墨在他朋友的医院,但唐辞的朋友想必不会是什么医疗方面的专家学者,对于骨折之类的外伤有办法治疗,药剂一类的东西却是没什么研究的。

秦屿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不让陆丹青更紧张,低声说:“对不起,丹青。我知道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做错的事情我愿意尽力去弥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这是我应得的。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只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能过得好。”

陆丹青一声不吭。

最终,对陆墨的担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松了口,说:“我叫唐辞过来一起商量。”

第109章

当唐辞被告知上去商量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陆丹青在摊牌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反而是在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和秦屿达成了某种协议——尽管只是可能,但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唐辞面无表情地听完,眉头越拧越紧。秦屿摸摸鼻子,对陆丹青说:“你们聊,我去个卫生间。”

秦屿一走,唐辞立刻就憋不住了:“丹青,你怎么能——”

“嗯?”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哼出一个鼻音,“想好再开口。”

“……”

唐辞于是又把那些话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脑袋。他知道他该信任陆丹青,对方既然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思量和把握。既然陆丹青愿意理解并纵容他紧张得有些过了头的担心,那么也许他也该试着去相信陆丹青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唐辞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怎么想的?”

陆丹青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意,说道:“不管是哥哥的事还是我的事,我们现在都没有太多选择,所以在我看来,未尝不可。”

“第一,哥哥的伤总得解决,我们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地跑去医院诊治,自己又没什么办法,让秦屿他们试一试倒也不是不可以。第二就是我的事情了,理由同上,躲不可能躲一辈子,也没法指望研究所的人良心发现放过我,而另一方面,我们也找不到在这方面有所研究的人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秦屿愿意帮忙——”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是好心?”唐辞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陆丹青话音一顿,说实话,他经历这么多世界,即便这回眼睛看不见,但对于秦屿待他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能确定一些。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和唐辞明说。

“如果他真要对我不利,机会总是有的,毕竟你也不是时时都在花店,真要出事,就丹砂和石头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再说,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思……在现在,对着我的时候。”

唐辞没声了,秦屿望着陆丹青时是什么眼神他看在眼里,虽然认同陆丹青的看法,但心里始终是膈应。

既然陆丹青已经下了决定,加上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子,那么唐辞也没有再多加质疑,只是默不作声地把秦屿盯紧了。每次秦屿来医院他都会在,除了去卫生间以外不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或许是为了避嫌,秦屿也没经常来,即便来了也不会待太久,后来他取了陆墨的血回去化验,就更不怎么来了,倒是每天都自觉地待在宠物店然后定期去隔壁花店报道,表示自己没有背着陆丹青做别的事情。

陆丹砂眼见着唐辞和陆丹青越来越亲密,甚至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在单身狗看来是这样,然而对唐辞来说不过是日常而已——原本蹦跶得最欢的秦屿却消停了,不由好奇,悄摸摸地问陆丹青:“你和秦先生闹矛盾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突然就换人了呢?”

“很突然吗?”陆丹青偏过头。

“是啊。”陆丹砂用力点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秦先生,和他在一起你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陆丹青笑笑,“我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顿了顿,他眨眨眼,说,“不同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陆丹砂一愣,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再看向温和笑着的陆丹青,顿时脸色爆红,羞答答地一挥手:“讨厌。”一边故作羞涩一边大剌剌地一把将陆丹青抱住,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哥哥哥哥哥哥哥!”

“嗯。”

“我一定要努力赚钱!”

“嗯?”

“然后买个大房子给你住!水晶屋!顶漂亮顶漂亮的那种。”

陆丹青失笑。

这几天开始下雪了,天气冷得很,关店的时间也提早许多,陆丹砂不喜欢回家,每次都得赖到最后才走,然后被塞上一嘴的狗粮。

唐辞在帮陆丹青围围巾,围着围着就把穿着羽绒服圆滚滚的恋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陆丹砂气愤地扭过头,自己把外套穿上。

“一会儿去看哥哥?”陆丹青问。

前两天秦屿送来了血清,说是可以稀释陆墨血液中的异能抑制剂的含量,在那之后陆墨的情况确实稳定许多,昨天深夜的时候唐辞的朋友给他来了电话,说是陆墨醒了。

“好。”

唐辞应道,握了下他的手,不由皱眉:“这么凉。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手套。”

“不要手套。”陆丹青拉住他,“不喜欢手套。”

“会冷。”

“不会的,我把手放你口袋捂着里。”

“……好吧。”

陆丹砂眼含热泪地自己翻出毛绒手套来戴上。

“丹砂,那我们先走了。”

陆丹砂看了眼连站着都要紧挨着陆丹青的唐辞,殷勤地应了一声:“哎,得嘞,老板老板娘再见!”

“走吧老板娘。”陆丹青笑着碰了下唐辞的胳膊。

在去的路上,陆丹青问:“要不要和哥说?我们的事。”

陆丹青今早就和陆墨通过电话了,他外伤早已经痊愈,所以清醒后状态也不错,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下床走动而有些肌肉无力而已。

唐辞言简意赅:“都听你的。”

“嗯……”陆丹青想了想,“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他才刚醒。”

醒来就发现弟弟成了别人的……这也太灾难了。

陆丹青盘算得挺美,等陆墨能够活蹦乱跳后再找个时间把他和唐辞的事正式地告诉他,结果陆墨眼神贼尖,看到两人走进病房就觉得不对劲,说:“外面这么冷?连走路都肩挨着肩。”

陆丹青一呆,唐辞面不改色:“是挺冷的,里面有暖气你感觉不到,下雪了都。”

陆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对陆丹青说:“阿青,你过来。”

病房有暖气,陆丹青脱了外套和围巾,唐辞下意识地接过,随即就感觉到陆墨又是一个眼刀飞过来。

唐辞:“……”

陆丹青坐到床边,陆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是摸脸又是捏手臂,满意地点头:“没瘦,挺好的。”

陆丹青被他一副对待孩子一样的姿态弄得有些无奈,抬手想要拦他:“哥,我都——”

话没说完,陆墨眼睛一眯,伸手去扯他的领口。

陆丹青一下子缩回手去扯领口,“哥,你干嘛?”

“我看看你脖子。”

“哥,脖子有什么好看的,别闹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刚和唐辞做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留痕迹,但就唐辞那力道,八成——

“谁弄的?!”

……果然。

陆墨又是惊又是怒,忽然想起他昨天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要找陆丹青。那时候大概夜里十一点半多,唐辞的朋友给他们打电话报喜,陆墨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和陆丹青说说话,结果就见唐辞那朋友像是有些尴尬地嗯嗯地应着,没几句挂了电话,扭头和他说:“他们,他们有些事情,明天再过来。”

陆墨怀疑,同时又有些伤心:“我听见喘气和说话的声音了,他们说什么了,在干什么?阿青醒着为什么不来,他难道不爱我了,忘了我这个哥哥?”

本就安静的室内更是寂静了几秒,然后唐辞的朋友艰难地说:“他们,在跑步,夜跑,这会儿都累了,回去了。”

我昨夜打电话给你,你喘着气和我说你在跑步。JPG

不过唐辞本就有夜跑的习惯,所以陆墨倒也没多想,没想到——

陆丹青忽然听得噼啪一声响,耳边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他飞了过去。

唐辞抬手接住一个浓缩成圆球噼里啪啦地发着光和声响的雷电,用火焰把它包裹吞噬,看向满面怒容几乎要原地爆炸的陆墨,“你冷静一——”

下一秒,又是一个雷电球飞过去。

陆丹青茫然地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哥?”

“唐辞!我让你去保护丹青我没让你保护到床上去!我他妈不是给你另外安排了个房间?!你对得起我吗?你——你居然敢——”

“哥!”

陆丹青顿时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是在一起了,但是是很正常很自然地交往。我本来想过段时间等你好了再告诉你,谁知道你那么快就……”

“你还想过段时间再告诉我?!”陆墨怒不可遏,随即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哭丧了脸,委委屈屈地抱住他,“阿青,你以前都是有事情就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你变了,你不一样了。”

“……”

“昨晚我醒了,床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让那人打电话给你想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陆丹青尴尬:“昨晚……”

昨晚……那不是没顾得上接电话么。

陆墨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唐辞抱着手臂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不耐烦了,说:“你都多大了,半夜醒过来还要别人陪?”

“要你管!”陆墨吼他,“至少我可以自己睡一张床!”

“那是因为他不和你睡。”

“唐!辞!”

两人吵得没完没了,陆丹青顿时觉得脑壳疼,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人以前还互相叫过对方“小鹿鹿”和“糖糖”。

唐辞最好管,陆丹青直接把人赶了出去,然后才顺利把陆墨顺毛安抚下来。但陆墨是怎么说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死活都要回家,陆丹青只得同意。

既然陆墨在,那么导盲犬的工作自然由他全权接管,唐辞被落在一旁,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冷漠。

出去的时候,正碰到秦屿来。

唐辞叫了一声:“秦先生。”

陆丹青顿住脚步,陆墨也跟着警惕地盯着他。

“陆先生,”秦屿上前几步,但没有离得很近,“恭喜出院。”

“谢谢。”

陆墨不是那么走心地道谢,他也知道自己能醒来全亏了秦屿,因此没有表现出太大敌意。

“丹青……”秦屿的目光随后落在陆丹青脸上,“对不——”

“谢谢你。”陆丹青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哥醒了,恢复得也不错,谢谢你的血清。”

“……应该的。”秦屿垂下头,因为陆丹青的客套而有些失落。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啊……”

秦屿张了张口,他有意想和陆丹青多待一会多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沉默着侧身让开一条道,看着陆丹青与自己擦肩而过。

“丹青。”他忽然开口,“很抱歉我做不了更多,但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尽我全力不让你受到伤害。”

唐辞心里轻嗤,不以为然,说得好像他能大义灭亲一样。

陆丹青同样是平静,只笑了笑,眉梢舒展开,多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怀疑过你。”

有松有驰,才能够拴得更紧。

至于同时皱起眉头的唐辞和陆墨,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110章

当唐辞被告知上去商量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陆丹青在摊牌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反而是在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和秦屿达成了某种协议——尽管只是可能,但也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

唐辞面无表情地听完,眉头越拧越紧。秦屿摸摸鼻子,对陆丹青说:“你们聊,我去个卫生间。”

秦屿一走,唐辞立刻就憋不住了:“丹青,你怎么能——”

“嗯?”陆丹青不咸不淡地哼出一个鼻音,“想好再开口。”

“……”

唐辞于是又把那些话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脑袋。他知道他该信任陆丹青,对方既然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思量和把握。既然陆丹青愿意理解并纵容他紧张得有些过了头的担心,那么也许他也该试着去相信陆丹青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唐辞深吸了一口气,说:“你,你怎么想的?”

陆丹青脸上这才露出些笑意,说道:“不管是哥哥的事还是我的事,我们现在都没有太多选择,所以在我看来,未尝不可。”

“第一,哥哥的伤总得解决,我们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大动干戈地跑去医院诊治,自己又没什么办法,让秦屿他们试一试倒也不是不可以。第二就是我的事情了,理由同上,躲不可能躲一辈子,也没法指望研究所的人良心发现放过我,而另一方面,我们也找不到在这方面有所研究的人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秦屿愿意帮忙——”

“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是好心?”唐辞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陆丹青话音一顿,说实话,他经历这么多世界,即便这回眼睛看不见,但对于秦屿待他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能确定一些。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和唐辞明说。

“如果他真要对我不利,机会总是有的,毕竟你也不是时时都在花店,真要出事,就丹砂和石头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再说,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思……在现在,对着我的时候。”

唐辞没声了,秦屿望着陆丹青时是什么眼神他看在眼里,虽然认同陆丹青的看法,但心里始终是膈应。

既然陆丹青已经下了决定,加上目前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子,那么唐辞也没有再多加质疑,只是默不作声地把秦屿盯紧了。每次秦屿来医院他都会在,除了去卫生间以外不给他任何独处的机会。

或许是为了避嫌,秦屿也没经常来,即便来了也不会待太久,后来他取了陆墨的血回去化验,就更不怎么来了,倒是每天都自觉地待在宠物店然后定期去隔壁花店报道,表示自己没有背着陆丹青做别的事情。

陆丹砂眼见着唐辞和陆丹青越来越亲密,甚至是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在单身狗看来是这样,然而对唐辞来说不过是日常而已——原本蹦跶得最欢的秦屿却消停了,不由好奇,悄摸摸地问陆丹青:“你和秦先生闹矛盾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突然就换人了呢?”

“很突然吗?”陆丹青偏过头。

“是啊。”陆丹砂用力点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秦先生,和他在一起你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陆丹青笑笑,“我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顿了顿,他眨眨眼,说,“不同的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陆丹砂一愣,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再看向温和笑着的陆丹青,顿时脸色爆红,羞答答地一挥手:“讨厌。”一边故作羞涩一边大剌剌地一把将陆丹青抱住,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哥哥哥哥哥哥哥!”

“嗯。”

“我一定要努力赚钱!”

“嗯?”

“然后买个大房子给你住!水晶屋!顶漂亮顶漂亮的那种。”

陆丹青失笑。

这几天开始下雪了,天气冷得很,关店的时间也提早许多,陆丹砂不喜欢回家,每次都得赖到最后才走,然后被塞上一嘴的狗粮。

唐辞在帮陆丹青围围巾,围着围着就把穿着羽绒服圆滚滚的恋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陆丹砂气愤地扭过头,自己把外套穿上。

“一会儿去看哥哥?”陆丹青问。

前两天秦屿送来了血清,说是可以稀释陆墨血液中的异能抑制剂的含量,在那之后陆墨的情况确实稳定许多,昨天深夜的时候唐辞的朋友给他来了电话,说是陆墨醒了。

“好。”

唐辞应道,握了下他的手,不由皱眉:“这么凉。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手套。”

“不要手套。”陆丹青拉住他,“不喜欢手套。”

“会冷。”

“不会的,我把手放你口袋捂着里。”

“……好吧。”

陆丹砂眼含热泪地自己翻出毛绒手套来戴上。

“丹砂,那我们先走了。”

陆丹砂看了眼连站着都要紧挨着陆丹青的唐辞,殷勤地应了一声:“哎,得嘞,老板老板娘再见!”

“走吧老板娘。”陆丹青笑着碰了下唐辞的胳膊。

在去的路上,陆丹青问:“要不要和哥说?我们的事。”

陆丹青今早就和陆墨通过电话了,他外伤早已经痊愈,所以清醒后状态也不错,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下床走动而有些肌肉无力而已。

唐辞言简意赅:“都听你的。”

“嗯……”陆丹青想了想,“那就过段时间再说吧,他才刚醒。”

醒来就发现弟弟成了别人的……这也太灾难了。

陆丹青盘算得挺美,等陆墨能够活蹦乱跳后再找个时间把他和唐辞的事正式地告诉他,结果陆墨眼神贼尖,看到两人走进病房就觉得不对劲,说:“外面这么冷?连走路都肩挨着肩。”

陆丹青一呆,唐辞面不改色:“是挺冷的,里面有暖气你感觉不到,下雪了都。”

陆墨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对陆丹青说:“阿青,你过来。”

病房有暖气,陆丹青脱了外套和围巾,唐辞下意识地接过,随即就感觉到陆墨又是一个眼刀飞过来。

唐辞:“……”

陆丹青坐到床边,陆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是摸脸又是捏手臂,满意地点头:“没瘦,挺好的。”

陆丹青被他一副对待孩子一样的姿态弄得有些无奈,抬手想要拦他:“哥,我都——”

话没说完,陆墨眼睛一眯,伸手去扯他的领口。

陆丹青一下子缩回手去扯领口,“哥,你干嘛?”

“我看看你脖子。”

“哥,脖子有什么好看的,别闹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刚和唐辞做过,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留痕迹,但就唐辞那力道,八成——

“谁弄的?!”

……果然。

陆墨又是惊又是怒,忽然想起他昨天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要找陆丹青。那时候大概夜里十一点半多,唐辞的朋友给他们打电话报喜,陆墨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和陆丹青说说话,结果就见唐辞那朋友像是有些尴尬地嗯嗯地应着,没几句挂了电话,扭头和他说:“他们,他们有些事情,明天再过来。”

陆墨怀疑,同时又有些伤心:“我听见喘气和说话的声音了,他们说什么了,在干什么?阿青醒着为什么不来,他难道不爱我了,忘了我这个哥哥?”

本就安静的室内更是寂静了几秒,然后唐辞的朋友艰难地说:“他们,在跑步,夜跑,这会儿都累了,回去了。”

我昨夜打电话给你,你喘着气和我说你在跑步。JPG

不过唐辞本就有夜跑的习惯,所以陆墨倒也没多想,没想到——

陆丹青忽然听得噼啪一声响,耳边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他飞了过去。

唐辞抬手接住一个浓缩成圆球噼里啪啦地发着光和声响的雷电,用火焰把它包裹吞噬,看向满面怒容几乎要原地爆炸的陆墨,“你冷静一——”

下一秒,又是一个雷电球飞过去。

陆丹青茫然地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哥?”

“唐辞!我让你去保护丹青我没让你保护到床上去!我他妈不是给你另外安排了个房间?!你对得起我吗?你——你居然敢——”

“哥!”

陆丹青顿时哭笑不得,“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是在一起了,但是是很正常很自然地交往。我本来想过段时间等你好了再告诉你,谁知道你那么快就……”

“你还想过段时间再告诉我?!”陆墨怒不可遏,随即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哭丧了脸,委委屈屈地抱住他,“阿青,你以前都是有事情就第一时间告诉我的,你变了,你不一样了。”

“……”

“昨晚我醒了,床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让那人打电话给你想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陆丹青尴尬:“昨晚……”

昨晚……那不是没顾得上接电话么。

陆墨不依不饶地拉着他,唐辞抱着手臂倚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不耐烦了,说:“你都多大了,半夜醒过来还要别人陪?”

“要你管!”陆墨吼他,“至少我可以自己睡一张床!”

“那是因为他不和你睡。”

“唐!辞!”

两人吵得没完没了,陆丹青顿时觉得脑壳疼,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人以前还互相叫过对方“小鹿鹿”和“糖糖”。

唐辞最好管,陆丹青直接把人赶了出去,然后才顺利把陆墨顺毛安抚下来。但陆墨是怎么说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死活都要回家,陆丹青只得同意。

既然陆墨在,那么导盲犬的工作自然由他全权接管,唐辞被落在一旁,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冷漠。

出去的时候,正碰到秦屿来。

唐辞叫了一声:“秦先生。”

陆丹青顿住脚步,陆墨也跟着警惕地盯着他。

“陆先生,”秦屿上前几步,但没有离得很近,“恭喜出院。”

“谢谢。”

陆墨不是那么走心地道谢,他也知道自己能醒来全亏了秦屿,因此没有表现出太大敌意。

“丹青……”秦屿的目光随后落在陆丹青脸上,“对不——”

“谢谢你。”陆丹青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哥醒了,恢复得也不错,谢谢你的血清。”

“……应该的。”秦屿垂下头,因为陆丹青的客套而有些失落。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啊……”

秦屿张了张口,他有意想和陆丹青多待一会多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沉默着侧身让开一条道,看着陆丹青与自己擦肩而过。

“丹青。”他忽然开口,“很抱歉我做不了更多,但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尽我全力不让你受到伤害。”

唐辞心里轻嗤,不以为然,说得好像他能大义灭亲一样。

陆丹青同样是平静,只笑了笑,眉梢舒展开,多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怀疑过你。”

有松有驰,才能够拴得更紧。

至于同时皱起眉头的唐辞和陆墨,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111章

家里多个人对陆丹青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唐辞就不一样了。

在以前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唐辞可以早早醒来,盯着卷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陆丹青看上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去做早餐。

八点的时候把陆丹青叫起床——这个时间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而无限顺延,但拥有火系异能的唐辞并不太受天气影响,所以他会把衣服全脱了,只穿着件围裙去叫陆丹青,然后被他困倦地拉进被窝抱住取暖。

再然后……

唐辞忍不住有些走神。

“唐辞,唐辞?”

“……嗯,嗯?”

“你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唐辞顿了一下,是了——还有这个!陆丹青不再叫他糖糖了,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一想到这里,唐辞的怨气不由更深重了几分。

“没有。”他面无表情。

晚上的时候陆墨去洗澡,陆丹青在水池边洗碗,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他手上沾着洗洁精,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随即就感觉到腰被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

唐辞突如其来的撒娇让陆丹青感到好笑。

“想你。”

唐辞埋首在他颈窝,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炽热的呼吸让陆丹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们可是天天住在一起。”他说。

“是啊……我们。”唐辞别有意味地嘟囔。

陆丹青随便冲了冲手,转过身背抵着洗手台,还不等他说话唐辞便吻了上来,略带迫切的亲吻让陆丹青连说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安抚地任他亲了一会儿,陆丹青扭过头,带着几分气喘地说道:“哥哥他还……”

“别管他。”

“可这里是厨房。”

“以前又不是没在厨房做过。”

“可——唐……唔……”

“糖糖。”唐辞主动要求。

他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陆丹青勉强从缠绵的唇间挤出糖糖两个字,晕晕乎乎地想着之前那个沉默内敛的唐辞去哪儿了,还是说男人一旦憋久了都容易变……变态?

但算一算好像也不很久,才五六天而已,不到一星期。

唐辞的上衣被陆丹青手上带着的水珠浸湿了,手掌下紧实的肌肉轮廓格外诱人,摩擦之间似乎连空气都跟着热了起来,陆丹青忍不住有些动摇。

另一边,陆墨刚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一顿,走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忽然出声怕吓到陆丹青,可不出声难道要一直站在这里干看着?

就在他进退两难,近乎愤恨地瞪着唐辞的背的时候,龙贝许是见他太久不动,便冲他汪地叫了一声。

听到声响,陆丹青下意识的就要把唐辞推开,却反倒被搂得紧了些,唐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唇,帮他扣好刚才胡乱扯开的扣子。

陆墨板着脸,加重了脚步走过来:“我来洗碗吧。”

陆丹青尴尬地抹了把脸,“哥……”

陆墨一转头又看见陆丹青颈侧的痕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剜了唐辞一眼,“你他妈的就不能轻点?!”

陆丹青一下子涨红了脸,在这个年纪和家人谈及这种事情……总归是有些难堪的。

唐辞面不改色道:“下次。”

也许是陆墨软和了些的态度让唐辞看到了曙光,愈发得寸进尺起来,晚上洗完澡出来就开始动手动脚。

陆丹青拒绝:“哥就在隔壁,墙壁隔音效果不好。”

“我小声点。”

“你怎么小声!你每次都——你哪里小声过了!”

“我咬着枕头。”

“……”

“我想要你。”

唐辞抱紧他,两人紧贴在一起,陆丹青的双手撑在他胸前,被唐辞刻意绷紧而显得轮廓清晰的肌肉让他没骨气地屈服了。

“……那你,咬紧一点。”

“很紧,我保证。”

“……”

陆丹青隔天睡到八点都还没醒,陆墨顶着一对黑眼圈哈欠连天地走出房门,第一眼就看见唐辞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其实唐辞对陆丹青如何陆墨是看在眼里的,在家里都是唐辞在忙前忙后不说,陆丹青看不见,他就到哪儿都牵着他,给他念新闻念小说,就像是应了那句俗套的话“我是你的眼睛”一样。

他也不是真反对两人,只是原本陆丹青只有他,他也只有陆丹青,两个人互相依偎取暖,这种绝对的平衡让陆墨感到安心。这会儿冷不丁插进来一个唐辞,陆丹青眼里心里都多了个别人,怎么让他高兴得起来。

陆墨一声不吭地看着,唐辞知道他在,但显然陆墨并没有陆丹青的早餐来得重要,所以也一直没搭理,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在两个灶上煎着猪排和烤吐司好做三明治。

过了一会儿,陆丹青被香味驱使着出来觅食,迷瞪瞪地半眯着眼往外走,冷不丁撞上了柱子一样悄无声息戳在原地的陆墨,他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陆墨飞快地转身扶住他,“阿青——”

人还没捂热,唐辞已经关了灶火三步并作两步地箭步上前把陆丹青接了过去,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而后顺势绕到他的后背抱住,一手搂着他一手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就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一边轻声说:“早上好。”一边不冷不热地瞥了陆墨一眼,让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刚被送到陆丹青身边的龙贝,还没来得及磨合所以总是做错事情。

“早上好,”陆丹青困倦地哼唧了一声,“早上吃什么?”

“三明治和咖啡。”

“想吃肉。”

“有,猪排和鸡排,你挑个喜欢的。”

“鸡排。”

“好,等你刷完牙就可以吃了。”

“还想吃蛋,荷包蛋。”

“好,我现在做。”

口粮得到了保证,陆丹青心满意足地扭头往卫生间去了。

他满嘴泡沫地刷着牙,陆墨倚在门边,酸溜溜地看着他。

“阿青,”他哀愁地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好没用。”

陆丹青安慰他:“怎么会。”

“你不会赶我走吧?”

“都快过年了,当然不会了。”

“……所以如果不是快过年就会了?”

陆丹青机智地保持了沉默,哇啦啦漱口洗脸完出去吃早餐。

陆墨出去看到陆丹青大口吃着三明治喝着咖啡,更伤心了,说:“你以前都爱吃我做的中式早餐的。”

其实唐辞倒没刻意去分什么中式西式,只是烤吐司煮咖啡都是机器操作比较方便,煎蛋煎肉排也快,所以才做三明治和咖啡当早餐。其实他本来是想用热牛奶代替咖啡的,觉得比较健康,对身体也好。只是陆丹青不喜欢奶制品,连酸奶都是勉强接受,只好作罢。

陆丹青不和他扯皮,陆墨平时挺潇洒果断的一个人,但若是和他扯上关系就像是脑袋里有根筋搭错了一样伤春悲秋磨磨唧唧的,便转移话题说:“哥,要过年了。”

陆墨依旧在难过,“嗯,你刚才还说如果不是要过年你就要让我搬出去。”

“……我没这么说——”

陆墨扭头就朝唐辞吼:“唐辞!都是你带坏我弟弟!”

唐辞正在厨房擦着灶台,一听这话也懒得搭理,但心里倒是因为陆墨刚才说的话而有些高兴,显然陆丹青也喜欢和他两个人待在一块儿。

他收拾完厨房,洗了手走出去,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陆墨,说:“既然快过年了,就住下吧。”

语气之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差点没把陆墨气得冒烟,哆嗦着抬起手指向他:“你——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在陆丹青面前,他勉强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过滤掉,吭哧吭哧地艰难地挤出三个小清新的脏字,“——王八蛋!”

陆丹青边吃三明治边叹气,现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怕是不会那么快结束了。

******

现在已是临近年关,天气愈来愈冷,街上的店铺有些是外地人开的,也都陆陆续续地关停了。

秦屿偶尔还是会来花店,只是也知道避嫌,都是大白天来,若陆丹青不主动,他也不会让两人有独处的时候。

有时候次数多了,见他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又常常自以为隐蔽地在各个地方悄摸摸地注视着他却不现身。陆丹青就琢磨着,秦屿对他貌似有几分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感觉?

“你要回家吗?快新年了。”

有一天秦屿来花店,陆丹青把他叫到休息室里,问他。

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陆丹青坐在沙发上,秦屿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把门开着,让陆丹青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免得他紧张。

听到陆丹青的话,秦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要回去。”

“他们……你事情没做成,他们会为难你吗?”

秦屿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陆丹青要问的是这个,他张了张口,竟觉得喉咙有些堵得慌。

他别开眼,反复吞咽了几次,才勉强把那股涩意逼回去。

“不会。”

顿了顿,秦屿又忍不住问:“你不担心,我会和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

陆丹青笑,反问道:“你会吗?”

他说:“我说过的,在你坦诚之后,我从没怀疑过你。”

秦屿没再说话,几秒种后,陆丹青听见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他垂下头,笑容愈发大了。

秦屿没再回宠物店,他开车回家,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

他内疚,无助,自责,甚至是厌恶——厌恶自己不能为陆丹青做得更多。

秦屿阻止不了研究所那些人,情理上说不通,能力上又无法和他们抗衡,他的父母在里面,即便他们不亲近,但这段血缘关系已经足以把他一些疯狂的念头逼回去。

他长久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除夕很快到来,那天陆丹青早早地关了花店,出门时忽然发现周围似乎太安静了些,问唐辞道:“宠物店没开么?”

“嗯。”唐辞扭头看了一眼,“上面贴了张红纸条,吉店招租,大概是关门了。”

陆丹青一怔,感觉不太对劲,竟然连店铺都转让了,可秦屿若是要走,怎么也该和他打声招呼才是。

唐辞注意着陆丹青的神色,一见他拧着眉头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板着脸说:“不要想他。”

陆丹青失笑,“怎么这么小气。”

唐辞气闷地不说话了,两人无声地往停车场走,冷战似的谁也不说话。但最后还是唐辞最先捱不住,说:“秦屿走了便走了,他和研究所有关系,留在这儿我不放心。”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陆墨也不放心。”

陆丹青坐在后排,腿上卧着龙贝,一听这话便笑了,说:“你还拿哥来压我?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唐辞抿唇,“一码归一码。”

陆丹青说:“我没想他,只是觉得秦屿一句话没留就走了不太对劲。”

唐辞心里咕哝,别管他留没留话,走了就行,怎么走都是对的。

除夕的晚上,陆墨买了面粉,花了一下午擀饺子皮,又从菜市场买了肉馅儿回来和他们包饺子。

陆丹青包得慢,包了几个饺子后就开始作妖,揉搓着面粉团捏小兔子。其实他是想捏龙贝来着,可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龙贝长什么样,兔子的标志性长耳朵比较好捏,便捏了兔子。

唐辞怕他饿,先下锅煮了几个饺子,时不时喂他吃一个,再放任他去作弄面团。

屋子里开了暖气,暖融融的,外面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听着倒不觉吵闹,反而有几分难言的温馨和平静。

夜晚,伴着漫天的焰火声,唐辞靠在陆丹青耳边低喘,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这样……也算……嗯……是,做了一年?”

陆丹青低头亲吻他,说:“放心,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一年,糖糖。”

……

隔天起来,陆丹青却知道了个和新年氛围格格不入的消息。

“研究所着火爆炸了?”他满面愕然,“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十二点多。”唐辞说,“先是起火,然后引起的爆炸。”

一旁的电视屏幕亮着,正播报着相关新闻,声音早已经被陆墨调到了最低,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唐辞接着说:“是人为纵火,但是不知道是接触了化学试剂还是什么原因,引起了爆炸。起火原因还在调查。”

“那、有没有人员伤亡?”

“没有,楼下的保安睡着了,昨晚是除夕,大过年的,工作人员也都回家了。只有一些纸质的资料文件烧毁了,还有电脑和服务器,也在爆炸中没了。”

“是……”

陆丹青张了张口,其实在唐辞说出‘人为纵火’的时候他就大抵猜到了原因,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那个名字。

陆墨说:“还在调查。”

陆丹青懵了一会儿,说:“他会坐牢吗?”顿了下,又换了个肯定的语气,“他……会坐牢的吧。”

“坐牢会的,时间长短不好说,要看怎么运作了。”

陆丹青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复杂。

炸研究所这事儿,其实是治标不治本。那些资料没了确实是个问题,可只要人还在这儿,欲望就在这儿,只要他们还有这心思,总会再有一个新的研究所冒出来。

话虽如此,但陆丹青清楚——估计秦屿心里也知道,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努力了。

“我想去看他。”

“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人也在审着,怕是见不着。”陆墨说,“更何况,他父母肯定也都在。”

说的也是,犯事儿的是自己儿子——毕竟是自己儿子,怎么也不能放任不管。也许在这件事上,秦屿还是有些考量的。

陆丹青最后还是去见了秦屿,陆墨和唐辞一左一右地陪着,秦屿父母是什么表情他不清楚,两拨人之间没什么交流,气氛也不太好,虽算不上剑拔弩张,但也堪称是冰河世纪了。

探监室里,秦屿隔着一道玻璃看着陆丹青。

“秦屿。”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却让秦屿露出笑来。

“陆老板,新年好。”

“新年好。”

说完这三个字,陆丹青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探监有时间限制,但秦屿倒也不急,只看着陆丹青,即便是不说话也没关系,听着他顺着电话线传过来的浅浅的呼吸声就够了。

时间到了,秦屿说:“再见,陆老板。”

“……再见。”

陆丹青说,抬手按上面前的玻璃,又叫道:“秦屿。”

秦屿隔着玻璃覆上他的手掌,但狱警已经来请人离开了,短暂的仿佛双手交握的温度让秦屿鼻间有些发酸,被拉走的时候他努力伸长了手用力扣了扣玻璃,说:“我爱你。”

可是电话已经挂上,陆丹青也听不见了。

离开的时候外面下着雪,雪花在陆丹青掌心融化,化作水流滴落在地上。随后手上一暖,唐辞握了上来,帮他擦干净水,戴上手套。

“回家吧。”

路上的时候陆丹青悄悄把车窗降下来一些,冷风带着细雪扑在脸上,他眯起眼,感觉有些畅快。

见他穿得多又围了围巾带了毛绒帽,陆墨便也顺着他,驾驶座上的唐辞装作不知道,但眼见外面开始飘雨,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关上了车窗。

“糖糖,”陆丹青说,“我们去旅游吧。”

“多久?”这回陆墨倒是反应很快。

“唔……一个星期?半个月?也有可能是一个月。”陆丹青歪头。

陆墨又要暴走:“怎么这么久!”

陆丹青笑眯眯:“因为是度蜜月啊。”

“……”

唐辞攥紧了方向盘,耳根通红。

三天后,陆丹青和唐辞坐上飞往M国的飞机,却再也没有回来。

——第九个世界·完——

第十个世界:终卷

第112章

陆丹青回了一趟深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久到走在回廊里时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陆丹青走进大厅,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佐翼坐在上首的王座上,手肘抵着扶手支着手臂撑着下巴,他低垂着头,听到脚步声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冷漠得像是一具死尸。

“滚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依旧没有抬头。

陆丹青站在原地,哂笑一声,重复了一遍:“滚出去?”

听到他的声音,佐翼猛地抬起头,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恶魔可笑地瞪圆了眼,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似乎是没想到他的到来。

陆丹青一步步上前,佐翼的目光呆愣愣地跟随着他。陆丹青越走越近,佐翼不得不仰起头,随即就见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慢慢地俯下身来。

两人鼻息交错,气氛陡然之间变得暧昧起来,佐翼不由得呼吸一窒。

佐翼的鼻梁又直又挺,带着几分锐利,不似陆丹青那样秀气。陆丹青低头抵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眼睛,佐翼有一双血一样殷红的兔子眼,平日里看着觉得杀气凛凛,然而此时对方傻乎乎地看着他,回不过神来似的,倒多了几分滑稽可笑。

陆丹青抬手抚上他的面颊,佐翼的面部轮廓同样是深邃冷硬,在他的注视下有些紧张,身体和脸都崩得紧紧的。

陆丹青笑了一下,右手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用力扼住。

佐翼下意识地要推开他,陆丹青微一偏头,吻上他的唇。

佐翼一下子僵住了。

陆丹青分开他的双唇,勾着他的舌尖轻吻吮吸,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佐翼有些喘不上气,喉咙里挤出赫赫的声音,一张脸憋得通红。他的手抓着陆丹青的手臂,上一秒还想要把他推开,可是在陆丹青吻上他后,却只是搭在那里不动了。

对恶魔来说,掐脖子当然不足以导致死亡,只是窒息的感觉也并不好受。佐翼努力压制着自己要去反抗的本能,只顺从地仰着头,任由陆丹青去做他想做的。

半晌,陆丹青松开他。

佐翼一下子瘫软了身子,狼狈地伏在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丹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哼一声:“恶魔也会窒息而死吗?”

“……不会。”佐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你还这副样子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

佐翼说,露出几分笑,带着些无奈的纵容。

陆丹青哼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佐翼仰头看着他,牵着他的手,却没敢再像以前那样把陆丹青拉到腿上抱着。

陆丹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对佐翼的感情有些复杂,其实在一开始他就没有和他发展感情的打算——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陆丹青是为了生存,而佐翼只是为了在漫长的生命里找个乐子打发时间而已。谁又会对自己的乐子产生感情?

所以即便后来佐翼对他再好,好到超出了正常范畴,陆丹青也不曾动摇过。

普通人追求爱情,都希望另一半只有自己,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陆丹青自然也有这样的欲望,这是人类的劣根性,总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曾经有过许多人愿意为他放弃功名利禄乃至生命,可这一点,在佐翼身上显然是很难实现的。

恶魔终究是恶魔,即便有了感情动了真心,又能深到几分。

不过事已至此,陆丹青倒也懒得去纠结佐翼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他只管保护好自己不受任何伤害就是了。

“我不多留,很快就走。”陆丹青说。

佐翼点点头,也没多做挽留,许是知道留了也没用,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很快又会以另一种方式见面。

走出大厅的时候,魏燃的身影骤然出现,悄无声息地跟随在陆丹青身后。

“大人,您这是打算……”

“没有打算。”

“那您为什么——和翼大人,那样。”

“哪样?”陆丹青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个吻而已,我以为你早该习惯了。”

魏燃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是,翼大人不一样。您这么做了——哪怕只是玩笑,他也绝不会再给您反悔的机会。”

“是么,”陆丹青似笑非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魏燃低头道:“我只是担心您。”

“担心?”

陆丹青一扬眉,嗤笑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

到底是担心还是私心,大概也就只有魏燃自己清楚了。

******

去往新世界的征程陆丹青是再熟悉不过,然而这回刚一醒来,他就被恶劣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一声,这一咳便疼得蜷起身子,从内到外从上到下,几乎没有哪一处不疼的。

陆丹青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然而松开手后却是一怔,这种苍白得甚至泛起青紫的肤色——

他按上心口处,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丹青扶额:“魏燃,你这是出bug了?”

借尸还魂不是什么罕见事儿,但陆丹青向来都是以活人做躯壳,因为一想到死人死之前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就膈应。

“大人,这个世界死人比活人好用。”

魏燃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陆丹青扭头一看,外面一棵树的枝头上正停着只红眼睛的乌鸦。

闻言,他皱了皱眉,死人比活人好用?

陆丹青站起来,僵硬的骨骼发出一阵不适的咔哒声,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街道破败而萧条,店面损毁得厉害,车辆和各种公共设施七零八落地歪倒着,只有一拨又一拨的人拖着身子在街上游荡。

——不对,那不是人。

陆丹青拧眉,妖异的红光自那双桃花眼中闪过,随即就见他干瘪的身躯和细瘦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了起来,陆丹青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这里上一秒还是瘦骨嶙峋,这人是饿死的,皮包骨一样,像是他大力点摇头都能把脑袋给晃下来。

他复又望向街道,这几乎要冲天而起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街上那些……丧尸?或者说是活死人更形象。

陆丹青看着他们,眼神近乎轻蔑,这种连低等魔物都算不上的东西实在让人很难有尊敬的心思。

而且——

“魏燃,就为了这种东西你让我用一具死人的身子?”

“这、这人刚死没多久,还是热的。”魏燃弱弱地争辩。

“我不是说这个。”陆丹青说,“我的意思是,在这种末世,我倒是宁愿避开人类而去变成丧尸。”

成为有自我意志的丧尸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食物和水资源紧缺的末世可以无障碍生存;但也有一个极大的坏处,那就是要如何在人前掩饰自己的特殊性。

陆丹青本就对人性不抱什么希望,更何况是在这种环境下。

可是,他还是得进食,所以还是要和人类打交道。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佐翼也来了这里,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陆丹青哼着小调,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小屋子里转悠起来。原身显然是个相当胆小的人,家门紧闭,门后抵着沙发和茶几甚至是冰箱。厨房的食物已经没了,干净的水也所剩无几,所以他才会缩在角落里饿死。而小区的电力系统也早在丧尸爆发的时候就报废了,所以只有散落在桌上的蜡烛用以照明,不过现在是白天,外面的大太阳倒是足以照亮狭小的屋子。

陆丹青轻嗅了下空气,一股难言的浑浊的味道让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刚才醒来时就是被这种味道呛了一下。而且这味道倒不像什么脏东西散发出的臭味,反而像是空气中的某种有害杂质一样,挥之不去。

他坐回地上,开始回忆原身的记忆。

这是丧尸爆发后的第三个月。

C国禁枪,有危险时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厨房的菜刀而已,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人在丧尸来袭时无法自保,这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死的人越来越多,丧尸也就越来越多,紧接着就又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陆丹青现在在F省,一个东南沿海的三线城市,最后一条广播是让幸存者们去北面S市避难,那是个港口城市,也是C国的中心城市,可与首都并肩的存在,想来有不少二代子弟们都在那里,所以在军力保护上来说也更为安全。

然而安全归安全,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千里迢迢赶去S市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在千里之外的F省了。

陆丹青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魏燃飞出去给他侦查情报,回来后说:“大人,附近的街道我都看了,没有活人。”

陆丹青敷衍地应了一声,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他得和人类一起行动才能够有机会进食,否则这一次次的位面穿越就没有意义了。

其次,要怎么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也是个难题。他住在这壳子里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借尸还魂,而是像操纵一个傀儡一样,和街上那些拖来拖去的丧尸也差不多,区别只是他有自己的意识而已。对于丧尸来说他是同类,他们不会主动攻击他,这一点得想办法瞒下来才行。

最后,他没有枪没有刀——厨房的菜刀和水果刀不算刀,如果不能用武器防身来做掩护,他直接在丧尸群里随意穿梭,万一被人看到了不是更添麻烦?现在的政府当局估计正头疼着要怎么解决丧尸病毒的问题,他非得被抓起来研究不可。

“啧,真是……”

陆丹青揉了揉额头,翻身坐起来。

“走,先去附近的警察局看看,有没有什么被没收的违禁刀枪之类的。”

第113章

虽然决定了要去警局搜刮一趟,但陆丹青并没有急着走,他坐在窗边观察了很久街上的动静,发现那些丧尸确实是没什么脑子,只是跟着大部队在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动而已。

而在他们走过后的那些地方,暂时是安全的。当然也许在某些店里会有零星几只丧尸被落下,但那并不是个太大的问题。

陆丹青用仅有的水擦洗了下身子,换上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和水果刀作为掩护,让魏燃在空中飞着充当移动的高清摄像头,挑了条丧尸少些的路骑上自行车直奔警局。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同样是破败萧条得很,地上是暗红得近乎发黑的血迹,甚至还有白花花的脑浆和破碎的内脏,被碾压成碎末一样,粘稠地在地上淌成一片。

陆丹青没有多做停留,直奔枪械室。

在去枪械室的路上经过审讯室,牢里关着个丧尸,正扒拉着铁栏杆冲他流口水。

陆丹青略一犹豫,停下了脚步,在办公桌翻找了一圈,找出配对的钥匙把牢门打开。

丧尸赫赫地叫着走了出来,陆丹青这才注意到他的一整条右手臂都是扁的,血肉外翻,森白的骨头断成两截,从皮肉里尖锐地凸了出来。

那丧尸似乎以为他是同类,掠过他就要往前走。陆丹青抽出水果刀,用力握住刀柄,蓄足了力道往他太阳穴刺去。

只听咔一声响,水果刀断成了两截。

陆丹青:“……”

丧尸:“?”

果然,头骨这种东西真不是普通的刀具就能解决的,手无寸铁的市民们大概都是凶多吉少了。

那么……脖子也许会比较好砍?

陆丹青犹豫了一下,抽出另一把菜刀开始试验。

结果是脑袋和菜刀一起报废。

仅有些微皮肉黏连在一起的丧尸依旧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陆丹青把刀扔到一边,这头丧尸是因为以为他是同类才不攻击他,跟条萝卜似的躺着任他砍。如果是具有攻击性的丧尸……

陆丹青叹了口气,说实话,枪支弹药都有限,而且开枪的声音又容易引来其他丧尸。所以他对武器的要求多是在冷兵器上,然而在枪支刀具管制极为严厉的国家,就算在警局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揉了把脸,认命地走进枪械室搜索起来。

果然……

64式手枪各一把,子弹一百多发。他所想的被没收了的管制刀具也是些短匕首之类的,一看那花哨的手柄就知道中看不中用,都是给那些中二少年耍帅用的。他挑挑拣拣了一圈,勉强拿了把还算满意的短刀收着。

扫荡过后,陆丹青又想叹气了,不过也许这个存货量对于本市这个百十年来都没有过什么手枪的三线城市来说也许还算不错的了?而且枪械室的门是开的,肯定也被其他人用过一些,能找到那么多也该知足了。

陆丹青将子弹上膛,手枪塞回枪套里戴在腰边,剩余的子弹放到随身带着的书包里。

然而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心,毕竟接下来要防备的不只有丧尸还有人,在现在这种纯靠拳头说话的世道,筹码能多一点是一点。

【我再在局里多转转,魏燃,帮我看着点人。】

【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陆丹青几乎把整个警局的储物柜办公桌都翻个底朝天、顺带挨个扒拉一下警员尸体后,终于又让他缴获了两把77式和四十多发子弹,还有一把被锁在抽屉里的81刺刀。

【大人,有人来了,在一楼,正要上来。】

【几个人。】

【一个。】

陆丹青现在在二楼,他放轻了脚步走到楼梯口,贴身靠着面墙站着。

那人来得很快,动作快且轻,不像普通人。

在他走近的时候,陆丹青故意弄出点声响走出去,随即就看到了一把对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当然,他也举枪对准了面前的那人。

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身形颀长,长相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也当得起一句端正俊朗,面部轮廓锐利深邃,鼻梁高挺,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穿着黑色背心,外套一件衬衫,皱皱巴巴地敞开着,背心因为流汗而贴在身上,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陆丹青看见他手臂上大片大片黑青色交加的纹身,一直蔓延到颈侧,让他看起来更加凶悍,即便不是多健壮的身材也多了几分威慑感。

男人看到陆丹青也是一愣,原因无他,实在是陆丹青在这个环境下太过显眼了——完全干净的印着小恐龙的白T恤和深蓝色牛仔外套、牛仔裤和登山鞋,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背着个军绿色的防水背包,如果不是腰间戴着的枪套和匕首,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要去旅游的大学生一样。

两人瞪着眼睛打量了对方几秒,男人的眼神扫过他拿枪的手势,并没有放松警惕,陆丹青皱了皱眉,率先说道:“你是打算和我在这里拿枪指着对方到天荒地老?”

男人顿了顿,问:“一个人?”

“嗯。”

男人再次打量他,陆丹青的穿着很年轻,面容俊秀白净,年龄目测不会超过25,也许刚刚大学毕业。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能一个人走到这里却毫发无伤,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不是有些实力就是运气逆天,而比起虚无缥缈的所谓运气,他更倾向于前者。

“我没有恶意。”

他说。

男人慢慢地收回手,将枪口移开,陆丹青同样回馈诚意,也将枪口垂下,问他道:“一个人?”

“有同伴。”

陆丹青唔了一声,说道:“我叫陆丹青。”

“左觉。”

陆丹青眼角一跳。

左觉一直在看他,他的眼神看似平和漠然,观察却是细致入微,见此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姓氏和我一个——一个朋友,一样。”

他并不常碰到姓左的人,虽说这个姓氏不算普遍,但也并不罕见。

“你要去哪里?”

“S市。”

两人又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左觉问道:“要一起吗?”

陆丹青诧异:“嗯?”

“车上还有一个座位。”左觉言简意赅道。

陆丹青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原来你还有路上捡人的习惯?”

“没有。”

“那是为什么。”

“车上还有个空座位。”

“你不怕我是累赘?”

左觉看着他,说:“你不是。”

从拿枪的姿势和神情来看——以左觉的第一印象,陆丹青就算不是什么太有用的帮手,也不至于是个累赘。

虽然,他以往捡人的习惯都是只要最有用的帮手。

陆丹青眉梢一扬:“行,走吧。”

“我还要——”

“不用,我都搜过了。”陆丹青说,“子弹都在这里。”他拍了拍书包,“可以分你们一点。里面只剩下些没用的枪——当然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去捡个一两把。不过,我看你应该也不缺?”

“走吧。”

左觉转身。

他们去到楼下,左觉没有陆丹青的天赋技能,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小心,一边小声对陆丹青说:“他们智商不高——或者说根本没有,通常都跟着大部队走,个别的会被别的东西吸引在某些地方驻足停留,所以一些巷子小路之类的是基本安全的。但要注意不能弄出声音,也不能离得太近,更不能暴露身上流血的伤口,他们对声音和活人的气味都很敏感。”

陆丹青应和了一声表示受教,左觉的车停在一条暗巷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驾驶室和副驾驶两边的窗外都安装了铁网,看来是有备而来。

车边还站着两个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个留着寸头冷着脸,另一个留着略长的头发,狭长的凤目尽是乖戾不羁。然而在看到左觉带了陆丹青子过来后,他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甚至是崩溃的表情。

“一个——毛孩子?!左觉,我们改开孤儿院了?!”他压低了声音对左觉低吼。

左觉看了陆丹青一眼,说:“乔诺,他不是孩子。”

陆丹青瞥了眼那个叫做乔诺的男人,状似无意地提了提背包。另一个寸头倒是平静,说:“天快黑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左觉点头,“乔诺,听庄珉的。”

乔诺愤愤地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四人坐上车,左觉问陆丹青道:“我们刚来本市,这里情况怎么样,你知道么?”

“死得差不多了。”陆丹青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既然是要去S市,就走明镜路吧,在那儿找个地方歇一晚,然后通过高速上国道,那里还有个加油站。你尽管开,我带路。”

丧尸潮早已经如旋风一般刮过,被彻底侵袭过的本市破落得很,路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街上游荡的丧尸不多,见到汽车掠过下意识要追赶,却因为速度而只能被落在后面。

黑着脸的乔诺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陆丹青和庄珉坐在后面,庄珉身边放这个行李袋,他探身拿过来放到腿上,拿出一把枪装上手枪,将离他们近些的丧尸逐个击退。

陆丹青有些手痒,也拿了枪出来打鸟似的玩着,看似轻巧随性的动作却是一打一个准。庄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说:“枪法不错。”

乔诺嘲讽:“大概是入学军训教的吧,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陆丹青抬腿猛踹了下副驾驶的椅背。

乔诺一下子挺直了腰,回过头对他怒目而视。

陆丹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乔诺,是不是要我把你揍一顿才知道闭嘴两个字怎么写?”

“你?揍我?”

乔诺挑剔地打量了他一眼,而后发出一声极为轻蔑的嗤笑。

“省省吧,先学会吃奶再来和我说话。”

两人原只是拌嘴,然而乔诺性子暴躁,不知不觉便多了几分火药味。左觉皱眉,斥了一声:“乔诺。”

乔诺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陆丹青暗自磨牙。

他们找了个小商店落脚,确定内部安全后左觉便锁了门,找几张纸扔在盆里点火照明。

左觉正蹲在地上拿打火机点火,紧接着便听见噗通一声响,他心里一紧,飞快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却见是陆丹青把书包摔在地上朝乔诺扑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庄珉默默地后退到左觉身边和他一道站着,左觉拧着眉头,话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担忧和不满,说:“乔诺是练过的,放着他们这样打下去怕是不太好。”

庄珉倒是冷静,摇摇头:“别急,先看着。”

乔诺打起架来就像头狼一样,眼神又冷又狠,像是要生吞活剥一样的架势。陆丹青最见不惯乔诺这种怼天怼地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牛脾气,偏生也喜欢折这种人的傲气,当即冷笑一声,用力绞着他的双腿扣着他的手臂横压在脖子上,两人在地上翻滚僵持着。

陆丹青逼视着他,冷声道:“乔诺,现在说说看,到底是谁还没学会吃奶?”

乔诺梗直了脖子,颈侧青筋凸起,一张脸憋得通红却硬是不说半个字,倒是倔得很。

陆丹青猛地一低头用力撞在他头上,大概是没控制好角度撞到了眼睛,乔诺忍不住痛呼一声,头昏眼花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再睁眼时陆丹青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额头处同样是青紫红肿,但他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只带着几分不屑的冷嘲。

乔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被庄珉拉着站了起来。

第114章

挨过一顿打后,乔诺总算消停了。

庄珉话少,待在一旁不说话,乔诺也搬了块小板凳靠墙坐着,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左觉在翻倒的货架里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翻出瓶药油,走到陆丹青面前,撩开他的额发仔细看了看伤处。

原本只是有些红肿淤青,然而时间一久,那块地方却是青紫得厉害,看着便令人心惊。

左觉倒了些药油在手上,搓热了后帮陆丹青按揉伤处。

陆丹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药油一股风油精的味道,与空气中沉闷的略带了些苦味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刺鼻得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加上左觉的力道,顿时觉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

“疼,别弄了。”他忍不住挥开左觉的手,捂着脑袋往后躲去。

左觉也不勉强,把药油收到一边,说:“知道怕疼,刚才还撞那么狠。”

陆丹青嘚瑟一笑,意有所指地偏过头去看乔诺,“那也不亏。”

乔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他,虽然刚才吃瘪,此刻却依旧逞强似的挺直了脊背瞪着他,像只骄傲的猫咪——然而也只是猫咪而已。

陆丹青缓慢地踱步过去,乔诺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有的退缩,犟着脾气不肯示弱。

陆丹青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两人离得极近,陆丹青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冷得很。乔诺强撑着冷着脸和他对视,却是浑身僵直,莫名暧昧的红晕却一点点地从脖子根染上了他的面颊。

乔诺生得俊美——是时下小鲜肉的广义上的俊美,然而又因为他乖戾的性子而半点不显奶油气,反而多了几分强势的硬气冷毅,和他的容貌糅杂在一起,倒多了几分撩人之感。

“你干什——”

在乔诺警觉的瞪视下,陆丹青两手扯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拉开。

“服不服?”

“唔唔唔……”

“跪下叫爸爸!”

“唔唔唔——!”

庄珉咳嗽一声,低头掩饰住笑意。

最后在叫爸爸和低头认输之间,乔诺还是选择了后者。

陆丹青这才笑眯眯地松开手,顺带摸了摸他被捏出了红痕的面颊,“小乔乖。”

乔诺咬牙切齿。见陆丹青笑得开心,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原虽觉得受辱不悦,然而在这阴翳萧条,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的末世,能见到如此开怀真心的笑,倒是令乔诺不自觉的消了几分火气。

他一路走来,见惯了鲜血,见惯了眼泪和惨叫,此时虽是被欺负,然而看到这笑脸,心中倒也轻快了几分,被追着撵着逃命的紧迫感也少了许多。

左觉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和庄珉对视一眼,也不开口劝止,只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了些笑意。

时间也不早了,几人将店里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左觉煮了几包泡面,四人就着香肠当晚饭吃了。

几个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光吃泡面显然是不够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谁也不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于是便都节省着食物,只吃五六分饱,饿的时候咬口面包扛过去。

解决了晚饭,陆丹青拿过背包,打算把他找到的东西给几个人分一分。

包里不仅有枪械武器、食物和水,还有他在半路药店里搜罗的抗生素、止痛药和退烧药一类的药片,这倒是好东西,庄珉眼睛一亮,对陆丹青刮目相看:“你竟然还有这些。”

陆丹青轻哼一声,“那是。”

他既然表了诚意,庄珉也拿过一旁的黑色行李袋,从里面拿出一把56式半自动手枪,说:“这虽然是老式手枪,但是好用的很,可以装上刺刀,对丧尸来说很有用。”说完,他从行李袋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黑盒子来,打开来里面赫然是几把三菱刺和剑型扁刺,他拿出一支安上,绑上了布带方便背在身上后递给他。

陆丹青玩过枪,但也只是玩的性质而已,这种手枪倒是没怎么碰过,更别说是装了刺刀的手枪了。

乔诺斜眼看着他,见他摆弄着布带,便伸手要拿,陆丹青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递给他。

“要这样背,背在背后,也可以挎在胸前。”乔诺示范了一下,复又解下来,将布带在手掌上绕了几圈固定住56式,“这样子方便快速抵肩瞄准,在车上时也比较稳固。”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拿眼尾去瞥陆丹青,没想到对方此时倒是看得专注得很,也没因为觉得他是在卖弄而生气,便又卖力了几分。

等乔诺演示完,陆丹青才把枪接过来,笑道:“小乔对这些东西倒是精通得很。”

乔诺一愣,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就小乔了!娘儿们兮兮的……”

陆丹青屈起腿坐着,撑着下巴歪头看他,“你姓乔,可不就是小乔么?”

虽然这道理没错,可大概是有个东汉末年绝世美人小乔的关系,乔诺怎么听怎么不习惯,再一看陆丹青,依旧笑吟吟地看他,戏谑的神情倒像是这小乔二字并不如他解释的那样单纯。

乔诺抿了抿唇,却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移开了眼。

左觉看了他们一会儿,两人之前虽然吵过架,但静下来后——或者说是陆丹青单方面把乔诺揍乖了以后,相处时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来。

他皱了皱眉,问陆丹青道:“你一直都待在这个城市?”

“嗯。”陆丹青眨了眨眼,左觉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一直躲在家里,不怎么出来,结果这次冒险出来就碰上了你们,倒是运气了。”

“你父母呢,或者朋友?”

“没有父母,我一个人住。至于朋友,都这种情况了,我只求自己能活下来,怎么敢冒死出去找他们。”陆丹青坦诚得很,见左觉说起,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们呢,是从别的地方过来的?”

而且还……这么多枪。

陆丹青虚了虚眼,庄珉一人提着两个行李袋,乔诺和左觉各一个,几人还都背着大的登山包,除了食物、水和衣服,剩下的大概都是武器了。手枪倒不算稀罕,比如陆丹青就是在警局里找到的,但手枪可不多见,尤其是半自动56式,甚至还连刺刀都有。

“对,一路跌跌撞撞到这里。”左觉说,陆丹青没问其他,他便也不主动提,只说道,“我们本来是五个人,等到了这里,只剩下三个。”他说的言简意赅,但可以想见这一路有多艰难。

陆丹青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关于那些——那些,丧尸,你们还知道什么?比如这事儿是怎么起的,比如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还有这空气,”他拧眉,“我真是怎么也习惯不了这味道,呛得很。”

左觉也跟着嗅了嗅,说:“这气味是随着人越死越多慢慢起来的,但时间一久,闻着也就习惯了。”

说的也是,这样大规模的死人,尸体又没得到处理和埋葬,就这么暴晒着,任由其腐烂生蛆,血和内脏拖得到处都是,若空气还和以前一样清新干净倒真是有鬼了。

其实空气质量倒还是其次,传染病才更可怕,要知道黑死病的主要传播途径有二,一是鼠蚤叮咬,二是经呼吸、谈话和咳嗽等飞沫传播,如果有什么畜生虫子咬了丧尸或者路边的尸体再来咬人类,那才是真的灭顶之灾,没死在丧尸嘴里都会被一只老鼠给弄死。

“至于前两个问题,就不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以知道的了。”

平头百姓四个字逗得陆丹青一笑,左觉挑眉,问道:“怎么?”

“哪个平头百姓那么多家伙?”陆丹青揶揄地冲那几个放在一旁的行李袋抬了抬下巴。

左觉不置可否,问道:“有围巾吗?”

“什么?”陆丹青一愣,“围巾?没有,怎么了?”

左觉拿过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被撕得乱七八糟的围巾出来,用力撕下一块长条递给他,说道:“白天出去时围在脸上,像戴口罩那样。”

陆丹青诧异:“防传染?”

“虽然八成没什么用,但多少有个心理安慰。”

天色渐深,大家没什么事情做,安排了轮班守夜后便打算早早睡了,隔天好早些起来赶路。

末世的晚上并不如以前那样平静美好,窗外一片漆黑的景色,一点亮光都没有,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低沉的嚎叫声。陆丹青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庄珉叫他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

庄珉把他拉起来,低声道:“怎么了?”

陆丹青按了按额头,“没,没什么。”

“你要是不习惯,第一天我可以先替你。”

“没关系,”陆丹青摇头,“你要是一直替我,就永远都是第一天。”

他们已经够照顾他了,给他安排的是最后一班,一会儿上路了是乔诺开车,还可以多眯一会儿。

庄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话。

陆丹青坐到窗边的地上,这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眯着眼眺望时偶然还能瞥见几个行动迟缓的丧尸,虽然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矮了矮身子,将自己隐蔽起来。

后来实在无聊了,陆丹青就拿了一堆洗发水过来,一遍遍地读上面的说明书。等到乔诺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丹青盘腿坐在地上,周围放了几十瓶洗发水和沐浴露。

他瞪圆了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说:“在干嘛?”

“看说明书,”陆丹青揉了揉额头,“太无聊了。”

岂止无聊,简直就是压抑,尤其是只有一个人清醒着的时候,就像是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一样,没人可以说话,没人可以交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想想,陆丹青也是佩服原身一个人在家里生生躲了三个月。

乔诺笑了,带着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心态很好呢。”

“早崩干净了。”陆丹青面无表情,“天亮的差不多了,叫他们起来吧。”

几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开车上路。

高速很长,而且空旷,陆丹青靠着车窗睡了一会儿,大概是吹着风的关系,倒是睡得舒服多了。

不知什么时候,车速慢慢减缓,陆丹青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不远处加油站的标志。

“丹青,”乔诺叫他,“一会儿小心点,那里停着两辆车。”

陆丹青一下子精神起来,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武器,但是把56式解了下来,毕竟一会儿要去的是加油站,这些热武器还是尽量不要用的好。

如乔诺所说,加油站前停着两辆面包车,有三个男人正在下面加油,其中一个光头手上还牵着两条锁链,分别锁着两个穿裙子的女孩儿的脖子,像遛狗一样地牵着她们,看得陆丹青一懵。

“那是——”

“别管闲事。”后排的左觉坐直了身子,一手撑在陆丹青椅背上,压低了声音道,“油站旁有三个人,车上至少还各有一个人守着,尽量不要起冲突。”

陆丹青点头。

到地方后,乔诺留在车上,其他三人下车。路过那两辆面包车的时候陆丹青隐蔽地斜眼看了看,驾驶室上确实分别坐着个男人。

左觉无意与他们起冲突,两方人只有短暂的眼神交流外加一个不那么真诚的微笑表示没有恶意,然后便占了他们旁边的一个油站加油。庄珉负责拿油枪,陆丹青和左觉两头分开,一左一右地守着。

这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倒是另一边以光头为首的那一拨人调笑不断,不是晃动着铁链戏弄那两个女孩儿,就是把她们拉到怀里上下其手,似乎有意炫耀似的,动静大得很,就差没把衣服都给剥光了。

两个女孩儿在小声啜泣,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个男人笑声粗犷,言语之间粗鄙得很,陆丹青忍不住皱眉,扭头望向别处。

油枪加的很慢,似乎是快完了,庄珉站在油站后拔出油枪蹲下来检查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陡生。

光头把那锁链慌得哗啦啦响,借着声音的遮掩,另外两个男人飞快地接近庄珉,拿了条锁链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与此同时,车上也飞快地冲下来两个男人朝陆丹青和左觉奔来。

“待在车上!”左觉第一时间冲乔诺吼。

陆丹青一惊,右手摸向腰边,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不能拿枪,紧接着抽出匕首,而就在这短短几秒,其中一个男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朝他挥去。

陆丹青闪身避开,这男人同样壮实得很,面孔黝黑,法令纹很深,让他看起来有些凶狠。但好在也只是看起来而已,挥拳的力道虽大却没有章法,远不及陆丹青灵活。

虽不能用枪,但陆丹青玩起匕首来也不差,他没有手下留情,屈起手肘猛击对方太阳穴,然后一刀刺在他肋骨处,趁着男人弯腰痛呼的空档按着他的后颈用力朝油站的边缘撞去。

光头见形势不妙,把锁链拴在一旁后也冲了上来,他原本想着借着人数优势把这伙人的车和物资都截下来,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连那个看着最瘦弱清秀的青年都不好对付。

他暗骂一声,随着一道细微的破风声,忽然感觉腹部一凉,光头愣愣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他复又抬头,便见那个“瘦弱清秀”的青年正朝着他笑,疼痛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袭来,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陆丹青走过去将他打晕,把匕首抽出来,嫌恶地在光头身上擦了擦才收回去。

最后到底是有惊无险,也多亏了是在加油站,对方顾忌着不能用枪,而若单论格斗,没有足够的训练加充足的实践,很少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街头打架和生死相搏终究是不一样的。

左觉将那几个男人绑起来拴在一旁,两个女孩子瑟缩在一边抱着哭,陆丹青走过去帮他们解开锁链,女孩儿细瘦的手腕已经被勒得破皮流血。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而在下一秒,其中一个长发的女孩儿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他,陆丹青猝不及防地被扑得倒退了几步。左觉眼皮一跳,抬脚朝他大步走来。

“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真的,求你了……我不想……不想被咬,不想变成那些东西,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长发瓜子脸的姑娘死死抱住他的腰哀求,虽然是哭着,然而思绪却是清晰,表达也很流畅,在抱着他的时候甚至直接去抓他身下某处,陆丹青窘迫地想要避开,却无处可躲,对方又是衣衫不整的女孩子,推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最后还是被左觉一把拉出来,他力道很大,女孩儿顺着惯性往前扑倒在地,又不死心地要上前抱陆丹青的腿。

“你听着。”左觉把陆丹青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冰冷,“我们可以给你们食物,水,衣物,甚至武器,那边的两辆车和汽油也是你们的,但只有一点——不要妄想和我们一起上路。”

他身材高大,看着远比陆丹青有威慑力得多,语气间尽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和冷漠。

“为什么?”

长发女一脸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他,她身后,另一个一直呆呆望着她所有举动的短发的女孩子在这时候踉跄着走上前,弯下腰想把她扶起来。

“为什么?!”

长发女尖叫着推开她的同伴,又要往前扑,被左觉一脚踹开了。

“小莉!”

短发女惊呼一声。

庄珉这时候抱了堆东西走过来,是两件外套,里面放着一些水和食物,一把枪和三个弹匣。他把它们弯腰放在一边的地上。

长发女连看都不看一眼,泪流满面地冲他们尖叫嘶吼:“你们有没有良心?!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你把他们杀了有什么用?!我们自己待着一样会死的!你以为你们刚才那样做就是英雄了吗?啊?!王八蛋——没良心的贱男人!你们一定会糟报应的——!”

她喊得声音都哑了,哭得浑身发抖,另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把那堆东西抱起来,不断地小声和他们说谢谢,然后又要去扶她的朋友,“小莉……你别,别这样……”她极力克制着话里的哭腔和颤音,一边抱着东西一边努力要把长发女扶起来,然而对方依旧咒骂不休,怨毒地望着左觉。

左觉懒得多费口舌,拉着陆丹青转身离开。

“加好油了吗?”他问站在车边的乔诺。

“加好了,额外多加了两箱,已经放后备箱了。”

“行,上车吧。”

一行人重新出发上路,陆丹青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依旧可以看到长发女还在和另一个女孩儿争执。

这回换左觉开车,见陆丹青撑着头看着窗外不说话,便说:“这种事情很多,你如果救了第一个,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救第二个。可你要知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我知道。”

陆丹青垂下眼,他一不傻二不精虫,怎么会带两个拖油瓶上路。

他只是觉得……有些时候,人不被逼到一个境地里,真的不会知道那一张张脸皮下是怎么样一具灵魂。

第115章

末世的天气有种怪异的干燥感,在太阳底下待久了仿佛整个人身体里的水分都被蒸发了一样,带来一种难言的燥热。

陆丹青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一直到高速上的休息站时左觉才叫醒他,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修整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陆丹青现在说是活死人也不为过,身体各部分机能早已经不再运转,每次吃了东西都得自己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抠喉咙吐出来。所以他干脆也不再浪费食物,和左觉说吃不下,拿了条火腿肠坐到门口啃着。

左觉看着他比仓鼠还要小口地抿着火腿肠,不由皱了皱眉,端起泡面坐到他旁边的地上。

“虽然食物有限,但也不用这么省着。”

“我是真不饿,”陆丹青说,“从小到大就不太吃东西,有去医院看过,没检查出什么来,也就随他去了。”他瞎掰。

左觉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只盘腿坐着低头吃泡面。

陆丹青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火腿肠,虽不至于味同爵蜡,但也没什么饱腹的满足感,干脆把包装裹好塞进口袋,不再吃了。

他撑着下巴,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两个女孩子。

人类文明和秩序的建立,从古至今花费了上千年。而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便已经毁于一旦,末世没有了法律的束缚,就连道德底线在生死前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恶劣的环境放大了每个人心里的阴暗面,这个世界肮脏又浑浊,却正是恶魔们最喜欢的环境。

他扭头看向左觉。

左觉偏头看他,“怎么?”

陆丹青不说话,盘着腿艰难地蹭着地板和他挪近了些,门口的位置本来就挤,这一挪便直接和左觉大腿靠着大腿。

他眯着眼打量左觉,左觉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浑身僵直,他一下子抿紧了唇,控制住僵硬到快要抽动的面部肌肉。

陆丹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左觉不敢动,也莫名地不愿移开视线。过了半晌,他喉结微动,说:“你这个样子,如果没碰到我们,在末世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这是从陆丹青脸上得出的结论,他太干净了,在别人一身尘土脏兮兮的情况下他还是白白净净的,像是个诱惑着其他人去肆意揉捏的软柿子。

——当然,陆丹青绝对不会说他是用自己的那份饮用水去沾湿了布巾擦拭脸和身体的。

“哦?”

陆丹青笑,抽出腰间的匕首啪一下拍在地上。

“再说一次。”

左觉:“……”

“再说,”陆丹青又说,“你和其他人,有差吗?”

他看着左觉的眼睛,笑容灿烂又阳光,像是只是个随口一问的普通问题,然而眼底深处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又仿佛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暧昧。

左觉愣了一瞬,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可是看着陆丹青的笑脸,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让他不甚自然地别过了脸。

左觉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陆丹青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他单单是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便足以夺取他的所有注意和目光。

虽然他也会警惕和克制,就像是一个在荒漠中饿极渴极的旅人面前忽然出现一顿满汉全席,知道这一切发生得不对劲,所以被理智驱使着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谨慎地观察,缓慢地靠近。然而,即使理智再怎么强大,内心深处的渴望却不会因此而被磨灭半分。

左觉手里的泡面盒子几乎要被他捏变了形,他一言不发地沉默着,陆丹青也不急,就这么看风景似的往远处眺望。

“喂,”乔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陆丹青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却因为盘腿太久的缘故而关节僵硬地踉跄了一下,乔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扶住,而同时,左觉也飞快地抬手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乔诺动作一顿,刚才左觉不说话也不动,像是在走神一样,没想到反应居然这么快。

“没事吧?”他问陆丹青。

陆丹青摇头。

走在乔诺身后,陆丹青纳闷地踢了踢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液不流通的关系,一个姿势待久了连关节都有些不好活动,像是缺乏润滑油的机械零件一样生硬。

陆丹青揉了揉额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大部队上路了。

天黑得慢,但左觉还是提前找了个休息站旁边的便利店歇息,毕竟高速公路不比市里,错过这站再到下一站就要很久了。

陆丹青抱着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门大爷似的斜斜地倚着,他旁边是一台饮料自动贩卖机。

庄珉蹲在电箱旁捯饬了一会儿,紧接着,陆丹青便感觉余光瞥见的地方忽然一亮,紧接着又很快暗下去。

他诧异地回过头:“居然有电?”

庄珉探出头说:“他们有独立的电箱。”

左觉从柜台捞了一把硬币出来,把自动贩卖机插上电,把硬币投进去。

他先是买了包薯片,结果薯片横着掉下来卡在了出口。他便又投币买了瓶饮料,想借着饮料的重量把薯片撞下来,结果饮料却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薯片上面。左觉嘴角一抽,干脆不吃了,买包烟抽,结果烟盒连那一小格都没能出来,就被卡在了栏杆与价格条之间的缝隙里。

陆丹青喷笑:“噗——”

左觉:“……”

“真的,这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有。”

陆丹青挖苦他,一边歪过身子大力撞了一下自动贩卖机,机器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被撞倒。左觉忙伸手扶稳,而此时薯片饮料和香烟也都掉了下来。

左觉从底部开口处拿出东西来,一把撕开薯片,坐到他旁边。

陆丹青一斜眼神,立马忘了吃完要抠喉咙吐食物的难受,伸手抓了把薯片咔擦咔擦地咬起来。

休息站内,乔诺双手抱臂靠在货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庄珉灰头土脸地从电箱旁钻出来,就看见乔诺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面色有些沉。

“怎么了,这个表情。”庄珉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难不成是还记恨着?”他说的是陆丹青揍他的事情。

“没有。”

“那干嘛——”

“你没觉得,左觉怪怪的么。”

“嗯?”庄珉一扬眉梢,“哪里?”

“你不觉得他对陆丹青太好了?”

庄珉把挑高的眉梢又压了回去,他也跟着默默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说:“你太敏感了,乔诺。”

乔诺嗤笑一声:“我敏感?如果真是我敏感就不会我一说你马上反应过来了。”

如果左觉不是这个性格,也许庄珉还不会察觉什么一样,可左觉这人面冷心也冷,他们一路走来不知道遇见过多少向他们求助的人,有老有少,庄珉都没见左觉变过脸色,更不用说还把人带回来了。

就连早上在加油站也是,那个姑娘但凡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左觉虽说不至于对一个女孩子动手,但也不会善良到给他们武器和食物甚至是饮用水,这些东西在末世可是比真金白银甚至是人命都有价值得多。

“虽然我不喜欢人太多,”庄珉说,“不过左哥要带,小孩儿也乖,又有能力,不惹麻烦,便也随他去。”

门口处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左觉凑得离陆丹青很近,嘀嘀咕咕的,乔诺听不清,只看见陆丹青笑起来,左觉也跟着微微牵动起嘴角,一边斜过身子帮他挡住西斜的落日阳光。

乔诺的眉头拧得愈发紧了。

“这才两天而已,他们才认识两天。”

“乔诺,他们只认识两天,你们也是一样。”庄珉盯着他,“我知道末世压力大,谁都需要一个宣泄口。但为了这种事情起矛盾,不值得。”

乔诺抿唇,心跳慢慢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

毕竟,生死之外无大事。

庄珉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其实他压根不觉得左觉或是乔诺是真的喜欢上陆丹青了。一是因为时间确实太短,二是在现在这种环境,感情绝对是最花费精力和心力的东西,远不如性来得直接便捷。

但就算是走肾不走心,两个人同时看上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争强好胜的雄性生物来说,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乔诺和左觉都不是拎不清的人,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惹出麻烦来。

又是一个夜晚,陆丹青是第一班守夜,他站在窗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回过头,看见乔诺抱着件羽绒外套轻手轻脚地朝他走过来。

“穿上,冷。”

陆丹青摇头:“不冷。”

乔诺握了下他的手,勉强控制住音量,“这么凉还不冷!”

陆丹青嘴角一抽,一具血液不流通的尸体能不凉吗。看在乔诺也是好意,他便接过来披上。

“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

“那你数羊吧。”

“傻逼了吧,数羊这东西是从外国传来的,英语里羊sheep和睡觉sleep发音相似,所以他们才数羊。”

“哦,那你数水吧,一升水两升水这样。”

“……”

休息站是封闭的,地方也小,为了不打扰到在睡觉的其他两人,陆丹青和乔诺一直用气音在说话,几乎是头挨着头,努力把声音放轻放缓。

陆丹青也是闲着,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打屁扯淡。

乔诺暗自想着这回他们可比下午时陆丹青和左觉离得近多了,加上用的是气音,他几乎能感觉到陆丹青每一次说话时的呼吸。

“我想数你,行不。”

鬼使神差的,乔诺说。

紧接着他便看见陆丹青抬眼看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了长睫的遮掩,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仿佛带着流光,漂亮得紧。

“又皮了?”陆丹青轻哼一声,“还没被打——”

乔诺猛地探头去亲他,准头很好,正中嘴唇,发出吧唧一声响。

陆丹青:“……”

乔诺没经验,忽然亲了这么大一声,自己也有些脸红,不等陆丹青推他便默默地缩了回去。

陆丹青并非什么都不懂,在末世,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唯一一种代价最小的宣泄压力的方式,让他们有了短暂的脱离残酷的现实喘息的机会。

但理解归理解,换做以前陆丹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在这种水资源极其有限环境又恶劣得很的情况下他是坚决拒绝的,做完了连洗澡水都没有,他得被自己膈应死。

陆丹青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你找错人了。”

乔诺一怔,而后慌慌张张要解释:“我不是——”

他一急声音就大,陆丹青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不许说话!”

乔诺点头,在陆丹青要放手前噘嘴亲了下他的掌心,又换来一枚怒瞪。

陆丹青扯住他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压低了声音道:“乔诺,你非得来挑衅我找揍是不是?”

乔诺笑起来,却还记得他不许说话的命令,只是无声地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滚回去睡觉。”

“我睡不——”

陆丹青一把按着他后脑勺把他踹地上,乔诺麻溜地就地滚了一圈爬起来,捂着被踢到的屁股龇牙咧嘴地回头看他。

陆丹青朝他竖了个中指。

乔诺比了个心。

陆丹青:“=皿=”

第116章

隔天起来,左觉和庄珉在整理和检查装备,陆丹青捧着脸望着窗外发呆。

他虽然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但这种孤僻的环境却又过于极端,一天到晚见的都是死人的生活他也很难适应。

“丹青,”乔诺又巴巴地蹭过来,“我昨天数了二百五十个你才睡着。”

陆丹青斜睨他一眼:“你骂谁呢?”

“骂你呢。”

乔诺笑嘻嘻地扬着脸看他,在陆丹青眼里,他额头上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字“我欠打”。

陆丹青瞪他,乔诺也不怕,似乎就等着他去打,还格外欢迎的样子。

他们这几个人里左觉内敛,庄珉寡言,也就只有乔诺一副永远精力十足的模样——虽然这精力十足得有些讨打了,但在末世里也不失为一份阴翳情绪中的调剂品。

“欠揍。”

陆丹青骂骂咧咧地捏住他的脸,两人滚作一团。

虽然乔诺不是真的要讨揍,却也没反抗,任由陆丹青绞住他的双腿,掰住他的手臂压在头顶。

乔诺长得好看,虽然因为末世伙食不佳而有些消瘦,但这反而更英气了些。一双凤目神采奕奕,略长的头发因为他躺倒地姿势而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乔诺忍不住一笑,微微仰了下头,几乎要和陆丹青亲在一起。

“喂……”他低声道,“这感觉,是不是还不——”

陆怪物:“呜哇——!”

陆丹青后脖领忽然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拎了起来,他扑腾了下四肢,随即手臂便被人抓紧了,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倒在左觉胸前。

“该走了。”

左觉说,拉着陆丹青往外走去。

庄珉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狠瞪着左觉的乔诺拉起来。

“我都说了,你和他在这种事上较什么劲儿。”

“这不是什么事的问题!”乔诺拧起眉头,初时还带着不羁笑意的眉眼此时却多了几分阴鸷和戾气,“他是人!人和事情不一样!”

庄珉一时语塞,他承认陆丹青很优秀,从长相到性格都足够吸引人,但大抵各人有各人的追求,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和兄弟过不去。

而另一边,陆丹青一路跌跌撞撞地被左觉拉出去。

“你干嘛?”

被背在身后的56式枪杆撞了下后脑勺,陆丹青心头火起,大力甩开他的手。

“你们在干什么?”左觉反问。

陆丹青毫不留情地顶回去:“关你屁事?”

左觉盯着他,他的长相本就偏凶悍,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露出大片纹身,此时他嘴唇紧抿,咬紧的牙关让左觉的脸颊微微鼓起,加上眼神锋利,看起来便更为吓人。

然而陆丹青丝毫不惧,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关你屁事?”

陆丹青不了解左觉,但他了解佐翼,就他自己来说佐翼其实是软硬兼吃的,软着来会让佐翼心情好,这时候耍点小心机对方也不会介意;而硬着来虽说场面会冷下来,但却更有效果,也更能推动情况的发展。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还是左觉最先败下阵来,僵硬的面部肌肉慢慢放松,他动了动嘴唇,艰难地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陆丹青冷眼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陆丹青转身就往车边走,左觉快走几步追上他,小声问道:“那你、你和他——”

陆丹青回过身,左觉正有些局促地跟在他身后,可能是因为紧张的关系,明明是高大的身形,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只可怜巴巴蜷成一团的金毛犬。

佐翼的自我管理向来过关,不论情况如何都维持着起码的姿态的风范,陆丹青从不曾看他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此时难得一见倒也有几分兴味,难道他本性便是如此,平日里不过是伪装而已?

“你喜欢我?”

陆丹青开门见山道。

左觉一怔,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摸摸红了。

“我不知道。”他艰难地说。

陌生而又突兀的情愫让他感到危险,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去远离,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像是摆设一样,丝毫用处都没有。

陆丹青眉梢一扬,“那你就慢慢想吧。”

随后转身上了车。

******

他们几乎一直都在路上,补给物品也都是靠的休息站或者加油站旁的便利店,一天只停下来一次。

大多数时候高速路都是空旷的,大概这种时候也没多少人会想着开车跑路,毕竟都是普通人,在他们看来,也许待在房子里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丹青看着窗外,他已经迷迷糊糊睡了好几觉了,然而每次醒来时看到的都是相差无几的景色——道路两旁废弃的汽车和晃荡着走来走去的丧尸,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把脸上围着的围巾拉高了一些。

后排的两人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庄珉忽然说:“左哥你说,我们去S市……会比现在还好么?”

闻言,陆丹青收回了投往窗外的视线,左觉也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都这时候了还想和国家机器犯拧巴?”

庄珉没说话,陆丹青想了想,说:“如果去了S市,找到了基地,你们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办?”他抬了抬手上的枪。

左觉回答得倒是干脆:“找个地方扔了。”又问庄珉,“不想去么?”

庄珉的回答也很言简意赅:“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

“想多了,”左觉笑起来,“如果真能找到基地,避难的普通人这么多,我们怎么会有机会和那些人打交道。”

庄珉有些诧异,似乎是想不到左觉这么快地就把自己归集到难民里头。

乔诺的重点却是不在这上头,他扒拉住陆丹青的座椅,问他道:“你想不想去?”

陆丹青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

“我就问问。”

陆丹青侧过身子,有条有理地和他分析起来:“你看现在的情况啊,一个选择是我们自己干,这有一个优点,就是自由,但同时风险也大,不只是食物和弹药资源会越来越少,更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一拨,上次在加油站碰到的那些人还算是业余的,也算我们运气好,要真碰到和我们实力相当又或是更强的,我们未必能毫发无伤地逃过去。”

“另一个选择,就是投靠国家的避难基地了。这是最保险的选择,不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但也不至于横死街头,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如果连他们都顶不住了,那即便我们是单独行动,也未必会有更好的出路。”

乔诺紧紧巴着椅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陆丹青说完,也不理他,看向庄珉,问:“你说呢?”

庄珉点头。

左觉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里离S市还远着,平时坐飞机去都得好几个小时的距离现在却要开车走高速,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到。”

他们中午时一般不停留,四个人轮换着开车吃午饭。但今天不知道是预计错误了还是他们拿的地图比较旧,快到晚上了也没看到休息站,便停在路边想办法。

左觉拧着眉头靠在车头抽烟,陆丹青攀着窗户爬上车顶往前眺望,还是一眼望不尽的高速路,他于是跳下来,说:“去两旁的房子看看,在那儿休息吧。”

道路两旁是隔音墙,墙后有几栋民建的小别墅,左觉绕了下路,从一个缺口处歪歪扭扭地把车开下去,石块和杂草让这一路都颠簸得很,让陆丹青忍不住担心车胎到底扛不扛得住。

左觉把车停好,四人成两前两后的队形,兼顾着前后两个方向,警惕地向屋子内进发。

小别墅都是密闭的,他们只得破坏门锁闯进去,里面空气极差,尸体腐烂的酸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陆丹青连看都没看就退了出去。这种环境哪怕没有丧尸也是住不得的。

他们一连查了三栋小别墅,不是有尸体就是有丧尸,陆丹青已经准备在车上将就一晚了,到了最后一栋小别墅破门而入时却听见了男人的吼声。

陆丹青从左觉身后探出头去,发现里面人还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打头的是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手上拿着杆长枪,后面跟着的几个年轻男人也各自拿着木棍和榔头之类的东西,戒备而紧张地看着他们。

陆丹青瞅了眼那看着陌生得很的长枪,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56式,还没琢磨出什么来就听见乔诺低声和他说:“猎枪,老家伙了,打不打得响还不一定呢。”

陆丹青应了一声,背靠着门沿监视四周,左觉上前和他们交涉。

领头的男人很激动——在看到他们人手一把枪后更是如此,紧紧地攥着手枪舞动着。

左觉再三阐明他们没有敌意,只是打算借宿一晚。在划定了各自的活动区域并且以三袋饼干作为代价后,对方才同意他们留下。

左觉也不得寸进尺,他们只要了个靠窗的角落休息,可以看见外面停着的车就行。

坐下来后陆丹青数了数对方一众,居然有十多个人,三个老人两个孩子两个女人,其他的男人有青年也有中年,然而老弱妇孺和中青年五五开的人数让他们的局势看起来有些危险。

男人们得了饼干,最先分给女人和孩子们,几个小孩儿显然已经饿得不行了,但也不敢大口吃,只用牙齿一点点地磨,然后含在嘴里,实在不行了才咽下去。而且他们人多,食物和水也不像陆丹青他们那么充足,矿泉水都是一瓶盖一瓶盖的喝,让陆丹青这个刚随意抿了一口的人有些微妙的心虚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放在地上推过去。

这是左觉给他的零嘴,因为陆丹青本身不需要吃东西,对泡面又实在提不起兴趣,每次都吃得很少。而左觉自从那包薯片后就格外留意了些,发现陆丹青只有对这些零食才会肯多吃几口,所以每次都特意搜罗了一堆零食放包里。

两个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牛肉干,又抬头看他们的妈妈。

那牛肉干还没拆封,看着挺安全。妈妈便松开了抱着孩子的手,一个小男孩儿飞快地跑了过去把牛肉干捡了回来。

“你今天吃过没有?”左觉问陆丹青。

“嗯……嗯?”

“我今天没看你吃过东西。”

“呃……吃了块奥利奥……”

“再吃两块。”

“不吃。”

“听话,会饿的,再吃两块。”

“不吃。”

左觉拆着包装袋的手僵在半空。

乔诺看了他一眼,从开口处捏出一块饼干递到陆丹青嘴边,说:“吃一块就好了。”

陆丹青叼过来吃下。

细微的咀嚼声里,左觉沉默地把包装袋束好夹紧,收进包里放好,然后又拿了瓶矿泉水给他。

陆丹青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几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陆丹青拿着水站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刚才那个缺口边,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抠着喉咙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然后漱了漱口顺带嚼了片绿箭,用脚尖踢着泥土盖在那堆脏东西上面,自己蹲在隔音墙后的一块大石头上探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不远处隐约可见几个晃荡的身影。丧尸虽说不惧怕阳光,但确实更爱在夜晚活动,陆丹青轻手轻脚地跳下石块,正要往回走,回头却见左觉走出来。

丧尸慢慢开始活动了,陆丹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免得弄出声响把丧尸引过来,这小别墅可还住着人呢。

陆丹青朝他摆手示意他回去,没想到左觉却径自朝他走去,在他惊诧的目光中扣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陆丹青猝不及防,差点一不小心把口香糖咽下去。

“你——”

“我爱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也从未经历过这种感觉,但我知道,我爱你。”

“而我也知道,你十分清楚这一点。”

左觉抵着他的额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哑声问:“丹青,你爱我吗?”

左觉的眼睛是深沉的黑,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和佐翼漫不经心地笑着的时候很相似,像是一口枯井,隐去一切情绪,深不见底。

然而陆丹青却察觉到搭在他腰侧的手像是钢爪一样僵硬而机械地扣着,他闭了闭眼,唇边带起一抹笑,“你说呢?”

左觉低叹了一声,细微得及不可查,然而那呼吸却自陆丹青耳边拂过,依依不舍般地缭绕着,不肯离去。

他揉了下陆丹青的脑袋,说:“走吧,先回去。”

第117章

当一个人的能力与他的善良程度不相匹配,而又不够自私狠心时,其实是一场难以渡人也难以渡己的灾难。

因为陆丹青给了包牛肉干的关系,双方的关系有所缓和,也慢慢地开始交谈。从谈话中得知,这十多个人并不是一家子,那些人里有隔壁邻居,也有路过求助的人,这屋的主人便都收留了下来照顾。

初听时陆丹青其实有些目瞪口呆,救助家人朋友他还能理解,但连路过求救的陌生人也一并救下来,就很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

隔天早上要走的时候,陆丹青扫了一眼屋主堆放在角落里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和饮用水储备,他自己背包两边的两瓶水其实几乎都是满的,因为他不怎么需要喝水。但是犹豫了一下,陆丹青还是没有多给,因为他的其他三个伙伴都是需要水的,如果非要给一个人,他不会选择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问题再更进一步,如果是一个活命的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陆丹青毫无疑问地会选择自己。

他不理解屋主的选择,甚至也谈不上敬佩——敬佩是源自于别人做到了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尽管如此,但他同样尊重。

在路上的时候陆丹青也会想,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到了食物仅够少数人生存的时候,屋主会不会抛弃他的坚持。

陆丹青对人性是不抱希望的,但他到底是有些许恻隐之心,没有提前把这个残忍的问题摆出来。

事到如今,大概也只能寄希望于未来会越来越好吧。

陆丹青翻着手上的地图,这地图是之前左觉在加油站拿的,没有GPS的末世也就只能依赖这种最原始的办法了。

“感觉还要很久很久……”他低头嘟囔。

这一路还算平静,虽然路边偶尔有几只丧尸出没,但他们的反应不算灵敏,汽车速度又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开远了。

只是现在虽然平静,等到了S市,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进到城市里呢。

但在这个问题到来之前,他们就先面临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陆丹青坐在后排,靠在旁边左觉肩上几乎是昏睡过去,副驾驶的庄珉放下望远镜,面色微沉,回头要和左觉说什么,却见他眉头一拧,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庄珉噎了一下,示意乔诺减慢车速。乔诺不明所以,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子踩了刹车。

陆丹青随着汽车猛地停下而往前晃了一下,被左觉小心地扶着肩膀又按回去,他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怎,怎么了?”

“前面有列车队。”庄珉说。

“车队?”陆丹青诧异,一下子精神了,直起身来,“什么车队?”一边说着,一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脖子,歪着太久感觉骨头都快僵了。

“不清楚,但是车辆不少,分别有两辆越野车开头断尾,最中间的是一辆吉普,所有车车身和车窗都装了钢架子。”庄珉顿了顿,“这架势,不像普通人。”

左觉听着,没有说话,只抬手帮陆丹青揉捏着后颈。

陆丹青脖子有些敏感,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奈何左觉姿态自然技术又佳,还挺舒服,便又舒服地靠了过去任他捏着。

左觉眼里不由带上几分笑,这才抬头看向庄珉,说:“跟上去。”

庄珉有些忧虑,“可是——”

陆丹青说:“没有广播或者无线电消息,我们不知道去S市的其他路有没有被封锁,所以只能走主干道,相信前面那个车队也是一样的想法。更何况,我们汽油的状况也不允许绕远路了。”他冲前方抬了抬下巴,“再说,我们都有望远镜,知道前后观察,难道他们不知道么?”

庄珉一时语塞。

陆丹青又说:“说不定他们也早就看见我们了,这会儿躲开了,也总有再碰见的时候,到时候可就比现在尴尬多了。”

左觉眉眼微垂,嘴角微微上扬,按在陆丹青后颈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捏了下他的脸颊,被陆怪物恶狠狠地打开。

左觉对红了一片的手背浑然不觉,只说:“阿青说得对。”

话里的昵称让乔诺不由皱眉。

陆丹青拿过望远镜张望了一下,眉梢微扬,一双温柔明丽的桃花眼染上几分暗色。

确实是个不小的车队。

大丈夫能屈能伸,陆丹青不介意上交几杆枪或者食物换取跟在车队后的机会,高速路上丧尸是不多,但离城市一近恐怕就不是如此了。到时候前面那些装了钢架的大家伙兴许可以派上用场,再不济,短暂地帮他们挡一挡也是可以的。

再说,就算不是这个车队也许还有下一个,具体情况如何,还是看看对方的主事再做决定比较好。

陆丹青放下望远镜,转头便见左觉手肘抵在窗沿上,撑着脸望着他笑。

只看他散漫又冷漠的眼神,陆丹青便知道,左觉和他是抱着一样的想法。

陆丹青收回视线,继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事情比他们预想的顺利得多,然而——

当陆丹青看到一颗熟悉的金色脑袋时,刚抿的一小口水忍不住呛了一下,因为量不多而没有喷出来,而是顺着下巴流进领口,沾湿了胸口处的一片衣襟。

“丹青!”

那颗金色脑袋兴高采烈地叫他,眼里带着激动的泪水朝他奔来。

左觉他们是有意谈判的,因此都下了车与前面的人走近,两方离得并不远,所以对方很快就跑近了他,一下子飞扑过来。

左觉眼疾手快地把他一拉,于是没被扑进怀里的陆丹青就被顺势抱住了腰,险些被拽倒。

“丹青!”

金色脑袋埋在他腰上,这是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前方车队里的人目瞪口呆,庄珉也是一脸呆滞,只有乔诺和左觉齐齐拧眉,面色阴沉。

“你——你放开!卡卡,撒开!”陆丹青用力推着他的额头,一直在手腕上乖巧缠着的蔓藤也躁动起来,散发着太阳般的热度。

“丹青,你怎么能这样?”卡卡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他扬起头,泪眼迷蒙、凄凄惨惨地看着他,“你已经带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你怎么能连认都不愿认我?”

陆丹青:“……”

车队里的黑衣保镖们齐齐侧目。

卡卡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哭诉道:“你带走了我的心啊!”

陆丹青:“……如果我现在还你你还收不?”

“那可不行!”得了陆丹青的回应,卡卡立马一掩哭容,低眉顺目,面带羞涩地说道,“我们都已经……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你要还怎么还我?再、再说……你在那几个晚上给我的,那些属于你的……嗯……我可没办法还你……”

陆丹青:“……”

现在人多眼杂,他也不好说什么,铁青着脸被卡卡扒拉着上了他的吉普车。

车队重新出发,只是这次左觉的车也加入了车队,甚至没有付出半滴水作为代价。只是虽然事情进行得顺利,车上的三人却没有半分笑容。

乔诺有些焦躁,没有半分情绪的狭长凤目使得他眉眼间的阴翳气愈发浓重。

“丹青肯定不认识那个人,如果他认识这等地位的小少爷——他是什么来着,外交官还是什么的人的儿子?也不不至于一个人在市里躲了这么久!”

庄珉闲闲地说道:“是啊,而且小少爷还对他情根深种。”

“不用你多嘴!”

乔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左觉面无表情,他心里也有些不痛快,还有隐隐的忧虑,虽然那个金毛少爷看起来没有恶意的样子,可是对方非同一般的地位就足以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

而吉普车上,气氛也并不轻松,虽然卡卡一直哼哼唧唧地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你真的拿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卡卡拉过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着晃了晃,“你看你看!”

陆丹青无奈地瞥了眼车厢和驾驶室中间隔开的隔音板,“卡卡,这个……”

“隔音的,你放心。”

蔓藤的事情上确实是陆丹青理亏,虽然没起到什么实际作用,但卡卡能愿意帮他的忙,给他本体的一部分,也算是十分大的一份情义了,这个人情是他欠得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儿,陆丹青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下他的唇,温声道:“卡卡,你怎么也来了?”

“来找东西吃啊。”

卡卡笑弯了眼,他还是原本的风流俊朗的模样,即便是末世也未让他那头漂亮灿烂的金发蒙尘半分。

陆丹青帮他理了理长发,卡卡顺从地靠着他的肩头,两手搂着他的腰。

“在末世留这么头长发,你也真不嫌麻烦。”

卡卡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这有什么,我一个千金——千——”他千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词儿来,干脆改口道,“我一个大少爷,不愁吃穿的,就是再多几头长发也养得起。”

陆丹青垂下眼,说:“之前从没见你跑位面找食物呢。”

卡卡是一半恶魔一半精怪,吃什么都行,对灵魂的渴求度并不高。

卡卡绕着发梢,仰头亲了下他的下巴,笑说:“这次也是听说你在这里,感兴趣而已,所以跟来了。”

陆丹青眉头一跳,“听说?”

卡卡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他抿了抿唇,下一秒嘴角又惯常地扬起了一个弧度,眼里是散漫却温柔的笑。

“啊,总之,我就是来陪你的。”

陆丹青固执地追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先不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听说”法,就说陆丹青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怪物,除了佐翼谁会关心他去了哪里?更何况佐翼现在就在这——

对了,佐翼就在这儿,深渊无人坐镇。更何况那人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佐翼,根本就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一样,万一要真出点什么事,陆丹青一个人还真没把握能应付得住。

“卡卡——”

“丹青……”

卡卡翻身跨坐在陆丹青腿上,缠缠绵绵千回百转地叫了他一声。既然他这个正主在这儿,陆丹青手腕上装死了很久的蔓藤也果断叛变了,迅速地抻长了身子灵活地探进陆丹青领口,蛇一样地在他身上扭动缠绕着。

“我很想你,阿青,超级超级想!”

卡卡甜蜜又热烈地说着情话,然而陆丹青的神色却并没有缓和,卡卡见那双桃花眼里幽暗如同一汪深潭,便捧住他的脸低头抵着他的额头就要亲吻,陆丹青微微偏头避开,说:“卡卡,如果真的有事情,你就走吧。”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卡卡咬紧了牙关,“我……走去哪儿?”他低声道,“我就是来找你的,丹青。”

陆丹青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卡卡,我不爱你,上次你能帮我,我很感激,所以就更不愿害你。如果我真有了什么麻烦,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牵扯进来。”

卡卡咬了咬唇,脸上的笑再没了之前的从容和轻松,他慢慢抱紧了陆丹青,沉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二人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无非是床伴关系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知道陆丹青不爱来这套,所以也从未和他真正表露过什么,只以朋友的身份给予陆丹青他所能给予的一切帮助。

“卡卡,我说真的——”

“不是,你想多了。”

卡卡慢吞吞地退开。

“我只是来找你玩而已,顺便吃点零嘴。你放心,我就这点道行,如果有厉害的来了,我肯定跑得比谁都快。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像是那种会不顾一切硬杠的恋爱脑?”

陆丹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垂眼笑了笑,揉了把卡卡的金色脑袋,“嗯,是不像。”

卡卡又吧唧亲了下他的嘴巴,喜笑颜开道:“好了,现在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和你同车的那两个用猥琐眼神看你的小贱人是谁?”

陆丹青:“……”

第118章

在平稳行驶的吉普车上,陆丹青做了个梦。

他在一间狭小逼仄的房间里醒来,鼻间是湿咸的海风气息,晚风吹到身上的是黏糊糊的。

无比熟悉的感觉。

陆丹青呼吸一窒,他翻身下床,还没开门便听见外面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

“陆丹青那小崽子呢?也不懂得出来伺候他爸,多大个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整天就知道窝在房间,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粗犷又含糊,陆丹青贴在门板后,眼神渐冷。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概是因为成天扯着嗓子嚷嚷的关系,声线也有些粗,对男人口中的“小崽子”不以为意。

“他发烧了,估计睡着呢吧。嘁,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依我看就是平日里惯得狠了,一点小病小痛都受不住,更不用说帮着干农活儿了,没用的东西。”

而后话音一转,带上几分柔情,粗糙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女人味。

“难受吗?我给你倒杯水,那酒烈,说了别喝这么多了……”

随即是男人骂骂咧咧地让他别多管闲事,估计是喝水解酒去了,没有脚步靠近的声音。

陆丹青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手指根根纤长,骨节分明。

这是他的手没错,和小时候细瘦如柴的手指不一样。

他记得佐翼,记得深渊,记得魏燃和小茶,记得自己是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可身体里那股力量却不存在了,他有些心慌,又很快被压下来。

陆丹青的记忆有些模糊,很多事情他记得,可是他醒来前一刻发生了什么却是一点没有印象。

他点燃一盏煤油灯放在矮桌上,打量着这个见证了他出生长大的房间,和那段被掩在深处的不堪的记忆。

那段一度在他初到深渊最开始的日子化作躲不开的梦魇,几乎将他缠绕到窒息的记忆。

陆丹青深吸了口气,他捏了捏拳头,力量不在了,但身体还是他的。他在抽屉和桌面上翻找,搜出两把被削尖的小木刀。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大概是看房间里有了亮光,男人的声音愈发大起来。

房门被踢开,男人一身酒气地走近他,问:“生病了?好点没有,给爸看看。”

他轻佻地伸手去捏陆丹青的肩膀,陆丹青扬起一个笑,叫了声爸,然后挨近他。男人哈哈一声,伸手要抱,却觉胸口蓦地一凉,愣愣地低头看去,发现心脏处插着把木刀。

木刀虽然锋利,但是木头质地,形状又小,一时之间起不到多大作用。然而在男人暴怒而起之前,陆丹青已经绕到他身后,掰着他的脑袋拧断了他的脖子。

陆丹青不明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是梦,还是幻境,抑或……这就是现实,什么佐翼什么深渊,那些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象。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他现在有了足够的能力,就不会允许自己再在这个腌臜的地方待下去。

陆丹青翻窗跑出去,那所房子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和大声呼救的声音。

村民们举着火把逐渐逼近,人群的领头是陆丹青的母亲,陆丹青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手里不知何时提了把劈柴用的斧头。

还没等那个身份是他母亲的人骂出口,陆丹青便讥诮地翘起唇角,刻薄地低嗤了一声:“贱人。”

“你说什么?!”女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贱人。”

“你——”

“女表子。”

陆丹青拎着把斧头,眼里是化不开的寒冰,他气势极盛,宛如地狱踏来的修罗,一身肃杀之气。

“以为我没杀过人?”

陆丹青挥动斧头砍下第一个村民的头颅,就在鲜血喷射而出的瞬间,周围的景物在刹那间静止,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幕布被扯动时带出的皱纹。

他冷眼看着。

“我没杀过恶魔,但若是有机会,我也不介意练练手。”

海水翻涌,波浪声震耳欲聋,陆丹青隐约听见一声低笑。

他猛地起势,滔天的力量翻涌而起,陆丹青喉中涌上一股腥甜,他生生忍住,瞳孔漫上血色,露出尖锐的獠牙。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道幕布彻底破裂,陆丹青凭着直觉朝某个方向扑过去,五指扣成爪状恶狠狠地抓挠下去,眼里红光乍现,掌心蓄起一个光球,用力拍下。

血色漫天。

“丹青?”

“丹青!你怎么了?”

“丹青……阿青,丹青?!陆丹青!!”

陆丹青蓦地睁眼,看见卡卡一张俊脸近在咫尺,满是焦急。

“你怎么了?”卡卡捧着他的脸急声问道,“做梦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眼睛都变了獠牙也出来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差点压不住!”

陆丹青怔怔地垂眼,看见卡卡跨坐在自己身上,两手抓着他的两只手臂按在胸前紧紧将他压在椅背上。

他复又抬眼,看见卡卡的耳朵变尖了,眼睛也变成了苍翠的绿,面颊上是艳丽的藤蔓状纹身。

陆丹青一愣:“你怎么也……”

“不是说了我差点压不住?”卡卡暴躁地说,“就差那么一点——我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突然这样?我——”

陆丹青抬手捏捏他的耳朵尖,力气还有些虚。他摇摇头,轻吻他的唇角。

“没什么,就是……被梦魇着了。”他闭了闭眼,“快变回去吧,被人看着就不好了。”

车里两人的戾气未散,压抑得很,几乎连空气都快要发生震荡。

卡卡把精怪的特征藏回去,他显然不信陆丹青的说辞,皱着眉追问:“被梦魇着?你少诓——”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车门一下子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两人俱是一愣,卡卡这才想起来他就是因为快到落脚的地方了才想着叫陆丹青起来,而吉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司机敲了门也喊了几声却没听到人应,只好硬着头皮接着敲。

而左觉几人见情况不对也纷纷走了过来,还是没人应,左觉试着掰了下门把手,没锁,便径自把门拉开,结果——

陆丹青和卡卡齐齐扭头,卡卡极富压迫性的姿势和陆丹青疲倦的神情令左觉几乎目眦欲裂,他以为陆丹青被欺负了,一把钻进车里扯着卡卡的衣领用力将他拖拽出来。

卡卡一时不备被他扯得翻了个跟头滚下车去,黑衣保镖连忙过来将他扶起。卡卡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左觉,龇牙咧嘴地扭了扭手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觉得被左觉捏过的小臂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疼痛。

他拦住要上前的保镖,眯着眼睛看着左觉爬进车里,将陆丹青抱在怀里护住。

“我没事。”陆丹青摇头,神色淡淡地推开他,“下车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势也略沉,自己一人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黑衣服们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守车的人后搬着帐篷在停车点的不远处安营扎寨,收拾出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陆丹青倚在车边走神,他回想起刚才那个梦,眉头紧拧。

那显然不只是个单纯的梦境,幕后人也绝不简单,至少与他和卡卡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想着,陆丹青便有些后悔当时怎么不试着召唤魏燃和小茶,他是记得他们俩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他只下意识地依靠自己,没有想到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他把事情告诉魏燃,让他去探查一番。但方才力量波动那样大,他和卡卡的都有,所以魏燃并没能找到什么可用的信息,只是回了趟深渊,知道佐翼确实不在。

“丹青,”卡卡站到他身边,他挽起袖子,露出光洁的小臂,上面赫然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灼伤的痕迹,“你看。”

陆丹青一惊:“这是——”

“刚才左觉拉我的时候留下的。”卡卡说,把袖子整理好,“他到底是谁?”

陆丹青沉默了一下,摇头,“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也就是有了个猜测。

卡卡垂下眼,没有多问。他知道陆丹青戒心重,加上刚才发生的那事儿,他既然不想说,卡卡也不想让他觉得有压迫感。便没有再追问,只笑了笑,说:“嗯,你心里有底就好。”

陆丹青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去找左觉。

左觉自从刚才下车后就被他冷落在一旁,此时也没和其他人一起吃饭,攥着瓶矿泉水蹲在角落里。陆丹青走到他身边,也跟着蹲下。

左觉很快察觉到,扭头看他,不见生气,眼里是满满的担忧。

“刚才怎么了,那个金毛欺负你?”

“没有。”陆丹青说,“我和他是认识的,朋友,他不会欺负我,你不要多想。”

“嗯。”左觉低低地应了一声。

陆丹青看着他,说到底,他虽然直觉左觉就是佐翼,但之前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而如今卡卡有这么一出,虽然没有百分百确定,但至少也有半分之九十五了。

他仔细琢磨着,要怎么把佐翼本体的意识给弄出来。万一那给他添堵的幕后人出了什么大招,也好有条退路。

说容易不容易,但说难,好像也不太难。

陆丹青回忆刚才的场景,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左觉认为他的安危受到了威胁,也可能是因为他和卡卡力量残留过于浓郁的缘故才勾起了他的几分意动,但之后左觉却又很快恢复原样,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顿了顿,陆丹青低声说:“左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左觉眉头一跳,不由分说地便打断他的话:“不会。”

陆丹青歪头看他,打量着他的眉眼。其实他的五官和佐翼并不像,只是有时候眼神会有些相似,尤其是在皱眉头的时候——

“你在看谁?”

左觉盯着他。

陆丹青一怔。

“什、什么?”

“你透过我,在看谁?”

左觉一字一句,刚才陆丹青的眼神令他格外不舒服,他知道那不是给予他的眼神,陆丹青从不会用这种熟稔的、怔忪的,甚至带着几分柔软和怀念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和那个人之间有多深的羁绊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左觉便更加不悦。

陆丹青扭过头去不看他,左觉问:“我们相遇的那一天,你听了我的名字,说我的姓氏和你一个朋友一样。”

陆丹青没有应。

“是不是那个人?”他的沉默令左觉妒火中烧,“你喜欢他?你们在一起过?”

这语气,让陆丹青恍惚间想起了佐翼在花园里看到他和卡卡亲热的时候。回过神来后却又觉得有些可笑,左觉这算什么,在嫉妒另一个自己?

这么想着,陆丹青便也就笑了出来,他支着额头,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吃醋。”小家子气一样地容易为这些事情生气,和左觉高大的身形以及冷毅的性格实在是大相径庭,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左觉目光灼灼:“我喜欢你,你喜欢别人,我为什么不能吃醋?”

他倒是坦诚,佐翼就不这样,他生气,可是不会凶陆丹青;他嫉妒,也不明说,因为知道陆丹青不在乎。所以只一个劲儿往心里憋,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对陆丹青愈发关心体贴。而他伪装的功力又太好,所以陆丹青常常看不透,以为他是功于心计,不信任他所以处处监视,从未想过佐翼是抱着这种心思。

不过……后来,倒是改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走了这么些位面,知道了他的喜好的功劳。

正走着神,下巴忽然被一把捏住,左觉蛮横地吻了上来。

陆丹青看他,左觉心里一颤,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力道愈发用力。陆丹青呜呜地哼唧了一声,虽然坏毛病改了,但这强吻的毛病倒是一直在……

陆丹青微微偏过头,低笑着问:“干嘛捂我眼睛?”

“不想你看别人。”

两人的唇还是贴着,说两片唇瓣随着陆丹青说话的动作而一张一合地磨蹭着,温软柔韧的触感让左觉有些意乱情迷,不觉扣紧了他的腰又要亲吻。

结果却又听见一句煞风景的话。

“如果我死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左觉暴躁地开口,“就算是我死了都不会让你死。”

陆丹青歪头,“真的?你愿意为我去死?”

“为什么不愿意。”左觉抵着他的额头,像是在说情话,却又没有蜜里调油的黏腻感,而是分外诚挚,“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陆丹青定定地看着他,“我怎么相信你,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一见钟情?现代还有人相信这玩意儿么?”

左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他下意识地问:“你希望我怎么证明?”

陆丹青笑眼弯弯,声音温柔:“等到你真的为我去死的时候,我就能相信了。”

左觉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保证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的。”

“那时候你都死了,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左觉笑了笑,低头吻了下他的唇,“你的一切,对我都有意义。”

第119章

陆丹青没有拒绝左觉的亲近,俨然一副谈恋爱的架势。卡卡倒不甚在意,左右不过是个人类,短短数十年寿命,陆丹青喜欢的话玩一玩也没什么。然而乔诺却是急了,狼狗一样凶巴巴地找到他,问:“你和左觉到底是什么关系?!”

超凶。JPG

陆丹青撩起眼皮看他,他好几天没睡了,身体不累心却是累得很,也提不起笑的力气,懒洋洋的。然而只是轻飘飘一眼,便让乔诺气哼哼地委顿了下去,满腔怒火尽数变成了委屈。

“你、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委屈巴巴。JPG

陆丹青:“嗯。”

乔诺一下子就丧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他小小声问。

陆丹青敷衍道:“这东西吧,其实还是要看眼缘,知道吗。不是你比他好,我就会喜欢你的。”

乔诺耳尖听到了重点,眼睛一亮:“所以我比他好咯?”

陆丹青:“……”

他失笑,然而不等他说什么,乔诺的尾巴又耷拉下来,嘴角一撇,说:“那又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陆丹青笑:“话倒是都让你说去了。”

他三言两语把乔诺打发走,走去找卡卡。

经过考虑,他决定把一部分事情告诉卡卡。因为他和魏燃小茶二人实在是找不出头绪,小茶虽说擅长幻术方面,但他能力低微,也就是兽形好看才得了陆丹青的喜欢,还是场外求助比较靠谱。

陆丹青告诉卡卡那天发生的事情,卡卡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眉毛挑得老高,诧异道:“那人这么、这么厉害的么?还能不着痕迹地把你拖到幻境里?”

陆丹青揉揉额头,“没办法,我对幻术这东西真的不拿手。”

卡卡有些无措,说:“可、可是我也不太会……”

陆丹青说:“我在幻境里头的时候就像个普通人类一样,一点力量没有,若不是后来……”

若不是小时候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实在恨极厌极,实在把陆丹青逼狠了才逐渐有清醒的迹象,也重新感应到了力量的存在,不然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上多久。

陆丹青抿了抿唇,问:“你会分魂吧?”就像蔓藤就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卡卡皱眉道:“我会是会。分魂不难,但是不安全。蔓藤是我的本体之一,随时可以召回,就降低了很多风险。可你不一样,分出来的魂你要放哪儿?”

分魂的危险就在于载体,一要足以兼容,二要足够安全。毕竟灵魂是不可再生的,没了就没了,而力量也会随着灵魂的消失而消散。

陆丹青晃了晃手腕上的蔓藤:“这儿。”

“你——”卡卡瞪圆了眼,几乎是难以置信的语气,连装都忘了装,“——你相信我?”

“为什么不?”陆丹青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柔和,“你是我的朋友,卡卡,我自然是信任你。”

他望着卡卡,长睫浓密,一双桃花眼本就明丽温柔,更别说这会儿带着笑意,便更显情深。

卡卡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然而当调情的人换做陆丹青,他却是一点招架之力没有。明明陆丹青说的只是朋友而已,可配上他那样的语气和目光,好似万分珍惜一般,看得卡卡头晕目眩,迷得找不着北。

比陆丹青漂亮的不是没有,床技花样比他多的也一大把,而且那些人还不需要卡卡去费力讨好,见了他便主动蹭上来,不用他去伏低做小,费尽心力地猜测他的心思,像条狗一样围着他打转讨他欢心。

可即便如此,这么百千年来,卡卡还是只对一个陆丹青难以忘怀。

也许所谓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满足了肉欲便要追求精神,越得不到的越是好。

卡卡当然知道陆丹青是在做戏,可他不愿去戳穿,即便是假象,可是这假象太美好,像是蜂蜜一样沁到心里,让他不忍舍弃这份甜意。

卡卡沉默半晌,说:“你放心,蔓藤你就带着吧,如果再出了事我会知道的,外面有我。”

陆丹青垂眸浅笑,软软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是在做戏,因为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目前适合做容器的也只有这个蔓藤,而且蔓藤和卡卡的关联度很高,如果他真的困在幻境里出不来,也许卡卡还能帮得上忙,只能先赌一把了。

这次陆丹青做好了准备,只等幕后人再次出手。

而这一天也来得很快。

他在一张舒适的双人床上醒来,有个人正拿着托盘走进来,长相很熟悉。陆丹青凝神想了想,叫道:“周以棠?”

“醒了?我正要叫你。”

周以棠说,帮他架起餐桌,将托盘里的粥和小菜摆上去。

陆丹青有些怔愣,一脸懵地仰头看着他。

这个幻境,倒是……

他不动声色地把蔓藤里存有的另一部分灵魂吸收进身体里,感受到力量的充盈后才略略放心了些。而后唇上一软,周以棠低头亲了亲他,“怎么了,还没睡醒?”

他声音低沉,唇角微微翘起,他不是爱笑的人,表情总是浅淡,然而声音和动作无一不是温柔细致,他凝神望着陆丹青,又蹭了蹭他的唇,满腔爱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一会儿有个访谈,然后就要去片场,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我们?你不去公司么?”

周以棠摸摸他的脑袋,却是笑了,说:“怎么了,真是睡懵了不成,我早就把公司卖了,现在是你的经纪人。”

陆丹青:“???”

工作狂周以棠卖公司了?

他深吸了口气,揉揉额头,笑道:“是有点,我先去刷牙洗把脸再吃饭。”

吃过饭后,陆丹青坐上保姆车,看到里面规规矩矩坐着的黑衣保镖后更是嘴角一抽:“严、严凛?”

“丹青,早上好。”

严凛冲他微微颔首,眉眼柔和。

陆丹青抿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下车时严凛先下,脚步却软了一下险些摔倒,陆丹青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严凛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通红,低声说:“没什么,就是……你前天晚上太用力了,腰有点酸。”

陆丹青:“……”

严凛说完后又匆忙抬眼,掩饰一样地结结巴巴地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受得住,今晚……今晚,你还来吗?”

陆丹青:“???”

周以棠冷哼一声:“装模作样。”他扶着陆丹青下车,自顾自地往里走去。

陆丹青全程都是茫然的,他记得周以棠和严凛不是一个位面的,可怎么……

一天下来,陆丹青更懵了。

说实话,他演技也就一般,因为对着人演跟对着摄像头演还是有相当大的差别,对着人入戏简单,对着摄像机或者绿幕就难多了。可他拍完一天,上到导演搭档下到场务助理,每个人都把他夸上了天,休息时周以棠还告诉他,好莱坞的某部大制作电影给他发来了男二号的邀请。

陆丹青彻底沉默。

他这演技这长相,如果能进好莱坞,那好莱坞也差不多就废了。

晚上回酒店休息时碰到了粉丝,拿着他的灯牌和KT版尖叫着他的名字,送了很多礼物,有几个女孩儿还激动得哭了。

陆丹青被保镖一路护送回房间,他对这一切一头雾水,拉住周以棠试探着问道:“你对严凛……怎么看?”

周以棠回身抱住他,低声说:“他对你挺好的……还有其他人,也是一样。”

其他人??

陆丹青懵逼:“你不介意么?”

“只要你喜欢,你能高兴,我的介意算得了什么。”周以棠笑笑,说,“早些睡吧,明天还要拍戏。”他亲了亲陆丹青的额头,把他送入房间。

临走之前,他半暗示半调情地说:“需要的话,就叫我,我在隔壁。”

这个“需要”的意思昭然若揭。

陆丹青若有所思,他翻出电脑来搜索自己的名字,发现他获了一大串奖项,连影帝都得了一个。

他合上笔记本,心里逐渐有了猜测。

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为他痴迷疯狂的粉丝,随叫随到的乖巧的情人们……

陆丹青承认这些东西的滋味很美好,住豪宅开豪车的爽快是真的,被人奉承时的虚荣感也是真的,就连早上醒来时快感的余韵也是真的。可同时陆丹青又无比清晰的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也许很多人会想,假象又能怎么样呢?毕竟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就在这里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不比残酷的现实美妙得多?

这就像和人类谈下辈子一样,很多人觉得下辈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过得好才是硬道理,下辈子换了个意识,就不关他的事了。

幻境也是一样,如果能一辈子待在幻境,那么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

正兀自出着神,玻璃窗忽然被人敲响。

陆丹青浑身汗毛一炸,他的房间在26楼,谁他妈能——

“小甜饼?”

陆丹青僵硬地转身。

“卡、卡里恩?”

“小甜饼。”

俊美深邃的面孔上漾开一个笑,俊朗又不失野性。

卡里恩走近他,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亲吻他的手背。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珍宝。”

陆丹青:“……”

这个梦,真是越做越有趣了。

陆丹青眸色渐沉。

后来几天,他碰到越来越多的人。

饭局被投资商骚扰的时候,齐家三少拿着个红酒瓶就让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脑袋开花,倒地哀嚎。他走到陆丹青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他揽进怀里,心疼地问他有没有事;

去国外拍戏的时候他被粉丝围堵进一条小巷,一个叫尤靖的男人带着一队警员来维护治安,他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笔挺帅气。双目锐利如鹰,却在看向他时带上惊艳之色,如同对待珍宝般珍之又重;

他遇见一个披头散发的长发男人忽然出现在他家里,那人怔怔地看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庞在刹那间便被泪水浸湿,他哽咽着叫他小师弟,说要和他成亲;

……

幻境的时间如同现实一般流逝,有时候陆丹青一觉醒来甚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情人们亲吻他宠爱他,乖巧驯服,视他为天;银行卡里的余额足够他挥霍十辈子还用不完;他趴在自家别墅天台的露天泳池边,望着外面的灯火辉煌,内心却毫无波澜。

陆丹青有虚荣心,他也自私,他承认现在的一切确实是他理想的生活。可他同时也足够坚韧,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归属,陆丹青不会让自己拘泥于这么个小小的幻境,他永远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摇过。

他只是在等,等那个幕后人露出马脚。上次那人隐在暗处,没有融入这个幻境,但毕竟是强大的黑暗生物,陆丹青稍一恢复力量便察觉到了。这次他有所准备,那人也必定更加谨慎。

陆丹青观察着接近自己的每一个人,却没有任何发现,他斟酌着,想也许不会是那些情人们,傲气的恶魔可受不了那样低姿态的迎合,更别说他们还有被艹的风险。

可是作为明星,陆丹青周围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大海捞针并不容易。

幕后人如果要观察他,监视他,享受戏弄猎物的乐趣,就必然潜伏在他四周。陆丹青耐心地等着,在这几天里前所未有的浪,撩遍自己整个团队,送花送车约会吃饭,搅得一群少男少女们春心萌动,不能自拔。

而一群人之中,只有一个助理对他稍有冷淡,不假辞色,虽然可以用高岭之花的性格来解释,但在这种“人人都爱老子老子就是人生赢家”的幻境里,超过一星期还攻克不下来的人物就有些引人怀疑了。

陆丹青勾他上床,那人推拒,眼里有着濡慕也有羞意,说想慢慢来,和他一步步走下去,而不是一晌贪欢。

陆丹青勾唇一笑,一个个解开他的纽扣,露出平坦的胸膛。

“可是……我就是想一晌贪欢啊。”

那人恼怒,似有失望,但还是痴情,愿意与他一试,可是不想今天如此唐突。

陆丹青懒得跟他废话,一爪挖出他的心脏,在他抓取精魄之前,一团雾气飞快地从身体里窜出。

陆丹青眼睛一眯,抽身追了上去。

他力量尚在,那团雾气化作人形,有些吃惊,但不慌乱,只是笑。那人形眉眼妖冶,艳丽不可方物,一指轻点住下唇,轻笑道:“你真聪明。”

“我知道佐翼为什么喜欢你了。”

陆丹青将手背在身后,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佐翼?”

人形一愣:“什么?”

陆丹青理直气壮:“不然你干嘛为难我?”

人形被逗笑了,说:“就不能是我喜欢你,想把你拐跑?”

陆丹青也跟着笑,纯良无害,内心却是mmp刷屏,拐跑?你怕是想杀了我。

人形说:“我只是太无聊了,总得找个乐子打发时间。”

陆丹青问:“你叫什么?”

他力量不全,不敢贸贸然动手,只好慢慢套话。

“洛神。”

陆丹青嘴角一抽:“你是恶魔,却管自己叫神?”

“我喜欢就行。”洛神同样理直气壮,“谁让洛魔不好听。”

陆丹青懒得理他,他对洛神的说辞半信半疑,虽然勉强也说得通,大多数恶魔确实因为要打发时间而搞事情。但也有可能是冲着佐翼而来,那么关键的问题就是,洛神知不知道佐翼就在他身边。

“好了,不废话了,你知道佐翼在哪里么?”

陆丹青面不改色,故作诧异道:“不知道,他不在深渊么?”

洛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丹青坦然回视,洛神嗤笑一声,说:“算了,你知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我只要能拿住你,他总会自己出来。”

陆丹青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在他心里的分量?”

“你不信?”洛神挑眉,“真是可怜,佐翼一定会哭的。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他,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姿态代表着什么。”

陆丹青冷静道:“他只是在找乐子,和你一样。”

洛神笑着摇头,但也不争辩,只说:“如果是乐子也没关系,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丹青心里一紧,在洛神化作幻影扑上来的时候,他飞快地扯断了手上的蔓藤。

时空骤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隐约可见三个黑色人影在飞快地逼近。

洛神小小地哇哦了一声,看向陆丹青的眼神带上了赞赏。

“真的,我都快舍不得你死了。”

对方是恶魔,陆丹青内心已经慌得一批,面上却依旧是稳如老狗的模样,冷艳高贵地一笑:“彼此彼此。”

正说着,魏燃小茶和卡卡已经从裂口处跳了出来。

第120章

幻境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撕裂开来,而很快的,承载不住如此强大力量的末世位面也几近崩溃。

要说起来,妖物的人形都是美丽的,但原形就丑陋多了。魏燃是妖兽,原形就跟西方玄幻里的黑龙一样,一只长了翅膀的大蜥蜴;小茶只能卖萌用,偶尔用个幻术唬人,约等于不存在;卡卡的力量陆丹青没见识过,他完全爆发时几乎像是绿巨人和精灵的合体,浑身皮肤透白得甚至微微泛了青色,耳朵变尖,身上各处都攀上藤蔓状的纹身,瞳色也随之改变,从身形上看不出太大优势,只是灵巧机敏许多。

陆丹青也是一样,他已经很久没变成怪物的样子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肯定也是布满了同样的纹路。他磨了磨牙,尖锐的獠牙甚至长过下唇抵在了下巴上方。

陆丹青抬头冷视着对面的洛神,他的背后伸出一副巨大的羽翼,不同于佐翼的纯黑色,他是几近黑色的深灰,比起佐翼来便少了几分肃穆和冷意。

不像恶魔,倒是像只鸽子,做成烤乳鸽必定更加美味。

陆丹青讥诮地一勾唇角,率先冲了上去。

陆丹青是第一次直面恶魔,其实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几乎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理去的。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感受到了他和恶魔之间的巨大差距。

原形庞大的魏燃没有讨得丝毫好处,洛神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他踹开;而身形小巧灵活的卡卡也没占到优势,他唤出的蔓藤只能起到短暂的束缚作用;陆丹青倒是主攻,奈何力量不在同一个水平,物理性攻击不讨好,能量攻击也被洛神的长剑拦下。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攥住光球,炽热的温度几乎将他的手灼伤,当然洛神也不那么轻松,他微微皱眉,却还是笑着,颔首道:“很不错。”

陆丹青被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气着,不管不顾地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洛神一手拿着剑挡住光球,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抵挡,陆丹青一口直接将他的手臂咬穿,而后死死扒拉住他往地面撞去。

洛神被气笑了,“你没翅膀还敢跟我硬来?”

“有翅膀了不起吗?!”

洛神面色微沉:“很快你就知道了。”

陆丹青跟只章鱼一样缠得死紧,被洛神带着飞到高空。地面上的三人心急如焚,距离太远看不清,只看见上方爆出一阵阵光芒。魏燃顿时顾不得许多,扇着翅膀跟上去帮忙。小茶又急又怒,却又束手无策,他环顾四周,着急道:“卡卡,这个位面快撑不住了。”

“谁他妈还管位面死活!”卡卡低骂。

小茶欲言又止,他想到佐翼的事情,他感觉陆丹青撑不住多久,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暗自希望佐翼赶紧清醒好来帮忙。

而正如他所想,陆丹青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和洛神的较量如同是小孩儿在和成年人掰手腕,抵挡都已经是勉强,他被洛神击落,魏燃呼啸而上,陆丹青落在他后背上,却被劲风带得几乎翻滚下去,好在魏燃用爪子及时捞住。

陆丹青面色煞白,勉强抓着魏燃的背毛平安落地,翻身吐出一口血来。他的肩上是个血窟窿,几乎将他洞穿,破碎的血肉触目惊心。

卡卡不善空中争斗,可见陆丹青伤成这模样,他当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冷着脸就要冲上去。

“卡卡——”

“丹青,”卡卡握住他的手臂,他在发抖,眼里却亮着火光,“能和你死在一处,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丹青一噎。

卡卡哈哈大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道:“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啦。”

“你要好好活着,丹青。”

看着卡卡离开的背影,陆丹青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只觉得头晕目眩,嘴唇都在颤抖。

末世位面已经彻底崩塌,然而此时陆丹青也无暇去顾及什么人类什么丧尸,他远远地瞧见半空中出现了个火球,魏燃和卡卡显然不足以对付洛神,那么,那火球是——

陆丹青瞳孔骤缩,他飞身上前,却又被一阵龙卷风般的旋风吹下,被夹击在凛冽的劲风中。他只觉整个人都像是处在深海被海水用力挤压一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巨大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他脖颈处青筋暴起,眼睛逐渐充血,不受控制地又呕出一口血来。

“卡——卡卡!”

他努力想要上前,洛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轻蔑一笑,右手一挥那火球便径直坠下。

陆丹青仍固执地伸手要接,卡卡的本体是植物,他经不起这烈火。

在碰触到边缘的时候,火球也在瞬间将他包裹进去,这不是普通的火焰,陆丹青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被焚烧的痛感。

在将他也吞噬后,那火球又迅速地涨大一圈,里面是红色的火焰,外围却是幽蓝色的光芒,陆丹青连痛呼都做不到,只拼命地运气护住卡卡想将他带出来。

魏燃逼急了眼,和洛神撕咬在一处。然而陆丹青却管不了许多了,卡卡蜷缩在他怀里,他知道他怕疼,两人的第一次卡卡就哭湿了枕头,哼哼唧唧地要他轻点慢点。可是这会儿卡卡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陆丹青只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卡卡的声音愈发虚弱,“真的,你别死啊……”

陆丹青还嘴:“你还说你会跑得比谁都快呢。”

“……”

卡卡又说了句什么,陆丹青没听清,他被魏燃轰然坠地的声响惊了一下。可是不管他怎么挪动火球都将他们罩得紧紧的,陆丹青只能苦笑,其实在火球落下来的那一瞬他没有想太多,如果给他足够权衡的时间也许他就不一定会出手去接,可是只那不到一秒的时间,本体是植物的卡卡被包裹在火球里,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救人。

火焰中,陆丹青听见洛神的低笑,仿佛在嘲弄他们的不自量力。

陆丹青咬紧牙关,却渐渐没了力气,死亡就在不远处。

然而下一秒,陆丹青身上骤然一凉,钻心蚀骨般的疼痛在瞬间抽离,他反应不及,直接呈自由落体运动坠下,身上还趴着个半死不活的卡卡。

匆忙扭头的时候陆丹青看见魏燃落在地面上不知死活,后背上、翅膀上俱是深可见骨的伤痕,鸟爪般的爪子弯成一个僵硬的尖锐角度,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肤,显然是被强行掰折的。他的面前是那个自称为神的恶魔,他提着剑站在血泊里,一脚踏在浑身血污的小茶身上,似乎是正要给魏燃个痛快,结果空中的情况却异变陡生。

洛神回头,便看见一副熟悉的黑翼,那人冲天而起,展开双臂将陆丹青接住,即便是巨大的冲力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落进的怀抱比魏燃的后背柔软得多,陆丹青愣愣地抬头,看到一个轮廓熟悉的下巴。

“你……”

“陆丹青,你居然为了他而差点把自己弄死。”

陆丹青:“……”

这就是你接住我却不接卡卡的原因?

佐翼甚至抖了抖怀抱,把卡卡从陆丹青身上抖下去,要不是陆丹青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卡卡不被烧死也会摔死。

陆丹青向来不愿示弱,可逞强也并非明智之举,他打不过洛神,这是事实。

“我——”

“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陆丹青被放到地上,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佐翼和洛神很快打起来,两位恶魔的争斗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仙人打架,陆丹青管不着什么也没想多管,他爬到魏燃身边抱住他的头,低声叫他的名字,想让他醒来。

似是闻到熟悉的气味,魏燃费劲地睁开眼,血红的眼睛用力往外凸出,眼皮无力地翕动着。

“魏燃,魏燃。是我,陆丹青。魏燃,是我,你醒醒。”

魏燃哼出一口气,无力地动了动翅骨。

“没事了,魏燃,佐翼来了。”

陆丹青摸摸魏燃的脑袋,得到他眷恋的一个轻蹭,又过去把小茶抱回来。

原形漂亮的狐小茶几乎失了形状,一身蓬松柔软的白毛此时染满鲜血,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有几个地方甚至只剩下皮肉而没了毛发,耳朵也耷拉下来。明明丑得像个骷髅,却让陆丹青又用力抱紧了些。

“佐翼来了,”陆丹青贴在他耳边,“小茶,佐翼来了,会没事的。”

小茶没有睁眼,只是后肢抽搐了一下,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陆丹青望着空中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佐翼才落下来,将他重新揽进怀里,翅膀轻轻弯成一个弧度将他护住。

“那个——”陆丹青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分外艰涩,“那个,洛神呢?”

“打跑了。”佐翼扯了扯嘴角,“暂时还杀不掉他,但打跑还是可以的。”

——其实杀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洛神将他的小王子弄成这样,佐翼不可能善罢甘休。

陆丹青艰难地想要起身:“卡卡,卡卡和魏燃他们……”

佐翼轻吻了下他的额头,将他抱到一棵树旁靠着,然后走到那几人身边挨个查看了一番。

“没死。”他语气淡淡,几分隐隐的可惜被他隐藏得很好,“伤的很重,可是没死。”

陆丹青沉默下来,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更是累极,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那这个位面……”

“没了。”

佐翼张望四周,这里已经被一片荒漠覆盖,没有任何建筑存在。

“好了,先别管这些了。”佐翼说,走过去将他抱起,“走,我带你回家。”

“那,我该叫你佐翼还是左觉?”

陆丹青忽然提起这一茬,佐翼忍不住便笑了,亲昵地低头蹭了蹭他鼻尖,“不止,我还有很多名字,你想叫哪个都可以。”

背后羽翼猛地展开,陆丹青的额发被风吹起,他眯了眯眼,说:“你骗了我。”

“我会解释的,等你养好了伤,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佐翼见他放松下来,面颊上的纹路也慢慢退去,心里放下大半,更是耐心安抚。

“对不起,我只是太慌了,丹青,我没有喜欢过人。而你又总是心思深,藏得也深,我看不透你,怕把你越逼越远。你看着和我亲近,可我知道你眼里心里都没有我。我会害怕,在你对着我笑,实际上却没有半分亲热之意的时候。”

这话的语气……直白的道歉,直白的说爱,不像是佐翼惯常的样子。陆丹青觉得熟悉,可是他太累了,脑筋转不动了,只模糊地出现了一两个人的影子,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疲惫地闭上眼,说:“害怕?我以为你会生气。”

“如果我没那么爱你,我真的会生气。可是我这么爱你,又怎么舍得生气。”

“你把你的性格变成这个样子……就因为我?你不是会伏低做小的人,佐翼……”

“我之前不会,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多的回报,是因为没有一个值得我这么去做的对象。而现在……如果能让你眼里心里都有我,我没什么不能做的。”

佐翼低沉的声音在细微的风声中愈发显得深情款款,这么多位面过去,他早已经学会褪去语气里那些不必要的保护色——那些让他看起来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迫和冷静自持,只会更拉远他的和陆丹青之间的距离。

坦诚是必要的,他知道陆丹青还没对他完全放下戒心,一段关系里总要有人让步,陆丹青浑身是刺,佐翼不愿逼他,否则伤了别人也会伤了陆丹青自己,便只能先退一步,主动改变。

开始固然艰难,但时间久了,看着小孩儿在“他”面前露出从未有过的模样。就像是冒险者挖掘一份宝藏,越挖越是欢喜,越挖越干劲十足,便不觉得有多难了。

至于后来么……其实难着难着,也就这么慢慢习惯了下来。

见惯了陆丹青的笑,见惯了他的狡猾,他的小伎俩,甚至是他强势的另一面,他使坏的样子,恶意逗弄后开怀得意的模样……那样灿烂而朝气,不携一丝深渊的寒凉冰冷,那才是生活该有的模样,像是一道无法驱散的亮光,照亮了他阴暗了千百年的人生,驱散了他周身的血腥味,将他引入人间,感受温暖。

没有什么是不能做或是做不了的,只要有足够的回报。人类是这样,恶魔亦然。

佐翼稳稳当当地抱着陆丹青,看见他的小孩儿信任而依赖地靠在他怀里,便觉无比满足。

正想得出神,却见陆丹青忽然张开了眼,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佐翼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而低头却见那双望着他的桃花眼里平静温和,没有带着往常的温柔笑意,却更显真实清透,干净得像块琉璃,满满地映着的都是他,心里不由更加柔软。

正欲低头亲吻,就听陆丹青说:

“你忘了带上卡卡。”

佐翼:“……”

“还有魏燃。”

佐翼:“……”

“还有小茶。”

佐翼:“……”

佐翼:“哦。”

——正文完——

番外

陆丹青伤得不轻,尤其是灵魂本体上的损害,让他恹恹地养了好一阵才重新活跃起来。

魏燃和小茶虽然伤得重,但多是皮外伤,只要没当场挂,回深渊后都是很好养回来的。然而伤口好愈合,外貌上的修复还是要慢慢来,魏燃倒是不在意,视美如命的小茶却为此闭门不出好几天,还是陆丹青自己去敲的门。

小茶不敢不开,他的穿衣风格向来是放荡不羁,能露多少露多少,然而这会儿却捂得严严实实的,陆丹青无奈,把泪眼汪汪的小茶抱进怀里。

“怎么啦,怎么不出来?”

小茶长了张妖媚的脸,五官无一不是精致,此时尖尖的下巴戳在陆丹青怀里,闷声道:“丑……”

“哪里丑,”陆丹青稍微推开他一些,摸摸他的脸,“小茶最好看了。”他亲了下小茶的下颚,那里有一条蜈蚣一样的伤疤。

只差一点点,洛神就砍到脖子了。

小茶扭开脸不让他看,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哭。

旁边的魏燃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心里冷嘲,装模作样。

陆丹青轻声细语地哄了一阵,说:“我又不是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

虽然一开始确实这样。

小茶揪着他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哑了:“真的吗?”

小茶是真的又害怕又难过,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只是仗着原形得陆丹青喜欢而已。现在连优势都没了,没了那身柔软光滑的皮毛,他怕陆丹青不要他。

“真的。”陆丹青拍拍他的背,“你看魏燃,比你丑吧,我还是喜欢他。”

魏燃:“???”

小茶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扒在陆丹青怀里不出来,亲亲蹭蹭地撒着娇。

看他跟块年糕似的挨着陆丹青不放,魏燃几乎快要憋出内伤,而下一秒,开门进来的佐翼也一下子黑了脸。

“在干什么?”

他声音微沉,小茶吓得一抖,噗的一下变回原形。

陆丹青怀里骤然一空,他收紧了下手臂,指尖无意间划过狐小茶身上受伤的地方,那里光秃秃的,随着小茶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带着他的体温。

“聊聊天,没什么。”陆丹青摸了摸狐小茶的脑袋,把他塞到被窝里,“有事?”

佐翼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陆丹青看傻逼一样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出去说。”他站起身。

小茶从被窝里探出头,目送他离开。

陆丹青和佐翼来到正厅,这是佐翼平时常待的地方,只有一把椅子,由白骨砌成,一屁股坐上去只觉得冰凉凉的,让陆丹青一下子又弹了起来。

座椅不是固定的,他这一起来,原本侧坐在扶手上的佐翼保持不了平衡,差点没摔下去。

他有些狼狈地回过身把椅子扶好,问:“怎么了?”

陆丹青皱眉:“好凉,还硬。”

佐翼叫来一堆白骨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弄了张不知名的动物皮毛回来铺上,陆丹青才又重新坐下。

“伤好了么?”佐翼摸摸他的脸,眼神关切。

“好多了。”陆丹青打了个哈欠,“我想着,等小茶好一点了,也就该去位面转悠转悠了。”

佐翼挑眉,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等小茶好一点?”

“怎么?”

“你怎么不说带我一起去?”

陆丹青嗤笑:“不管我说不说,你不总会去的么。”

佐翼:“……”

倒也是。

但这么一来,又有了个严肃的问题。

“丹青,你喜欢的是我,还是那些人?”

佐翼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十分之久,他知道那些人都是他,可是又忍不住钻牛角尖。他知道自己蠢透了,然而根本控制不住。

果然,陆丹青噗嗤一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像是落满星光,看得佐翼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

陆丹青笑着躲开他,说:“你和自己吃醋?要不要这么无聊。”

佐翼抿唇。

他坐在扶手上,比陆丹青高出一截,没办法靠着他,又是气又是无奈,干脆把他拉起来,抱了个满满当当,然后再一起塞进座椅里。

原本一个人坐还略显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就拥挤了。

佐翼紧贴着他,亲吻一个个落下,含糊不清地说:“对,我就是吃醋,就是嫉妒。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陆丹青没说话。

佐翼盯了他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不哄我?”

陆丹青:“?”

“我还比不上小茶?”

陆丹青真真被逗笑了,“你个有翅膀的还羡慕人家四只蹄子的?”

见他终于笑开,佐翼的神色也不由缓和许多,嘴上接着说:“我只羡慕能被你抱着的。”

两个人坐一张椅子还是太挤,佐翼便垫在后面,让陆丹青靠在他身上。

“洛神他既然是冲我来的,我会解决,你不用多想。”

“嗯。”

陆丹青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也没什么能力去多想,经此一战他的头脑倒是冷静了许多,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恶魔如果是他这个层次的怪物就能打败,那地狱早就乱套了。

“你是什么时候醒的?”他问佐翼。

佐翼揉揉额头,“在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有些察觉了。”

陆丹青诧异:“我受伤你怎么察觉?”

佐翼笑,“自然是……用了点办法,只要你受伤,我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陆丹青眯眼。

佐翼话音一顿,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和我走得近,我怕有人对你不利……就像这次。”

陆丹青点头,表示理解。

当然,理解不理解,日后自然见分晓。

于是第二天,陆丹青就卷铺盖跑路了。

这几天来佐翼对他表示了充分的信任,自己没有监视也没有派人监视,所以当第二天去到陆丹青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而魏燃和小茶房间也同样人去楼空时,他唯有叹气的份儿。

“真是……胆子太大,也不怕再遇见洛神?”

随从骷髅兵沉默。

“算了,他肯定是知道我会跟过去。”

佐翼失笑,陆丹青难得这么骄纵任性,吃定了他似的可劲儿折腾,像是认定他一定会追在他屁股后跟上一样。

不过,他想的倒也没错。

佐翼自是乐意宠着,小孩儿难得肯分给他那么一点点的信任,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满。

他微微颔首,吩咐道:“查一下丹青去了哪里。”

骷髅兵点头,领命退下。

******

陆丹青这次没有选择寄居载体,而是作为黑户直接出现在现代位面,反正他是来度假的,没有目的性,有身份和没身份都一样。

这是个繁华的现代都市,陆丹青有些饿了,便混入到一个自助晚宴里享受美食。

宴会是在一个庭院里举行,宾客不少,男人女人们穿著名贵奢华的晚礼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同等地位或者更高地位的人身上,在觥筹交错之间达成交易。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的陆丹青看着就和服务员差不多样子,只是差个领结罢了,所以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他,让他得以拿着个碟子吃遍整个院子。

烤牛排,小羊排,三文鱼,象拔蚌,北极贝……

陆丹青大概是整个宴会上吃得最饱的人了,后来实在吃不下,便拿着杯红酒蹲在人工水池边看鱼消食。

他蹲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有些困了才站起来,没想到蹲得太久,猛地起身后眼前一阵晕眩,踉跄着退了两三步靠在右后方的树上。

树干表皮粗糙,陆丹青后背一疼,忍不住皱眉,下一秒便感觉有人扶住了他的手臂,似乎是以为他要摔倒,那人还贴心地揽了下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是,如果换做女孩子估计也扶不住他。

陆丹青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回身推开他,礼貌地笑笑:“谢谢,我没事的。”

他一抬眼才看见男人的长相,似乎是混血,眼窝深邃,轮廓锐利,眼眸也是深绿色的,一头棕色微卷的卷毛,看上去阳光又不失温柔。

还……挺好看,声音也好听,想必哭起来的时候更好听。

陆丹青的心思一下子就活泛起来。

当陆怪物想要勾搭一个人的时候,通常很难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男人的中文名叫柳云阳,中英混血,在中国长大,英国留学,前几天刚回来,这晚宴是他父亲主办的,其父是某地产大亨,身家数十亿。

柳云阳性格很好,有中国人的内敛温和,也有外国人的开朗健谈。多话的人于陆丹青来说是有利的,毕竟话术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可以由此知道柳云阳喜欢的话题是什么,然后往上面靠拢,博他好感。

攻略是陆丹青喜欢的过程,看着男人女人望向自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陌生和礼貌转变为欣赏和喜欢,就像是打游戏刷怪通关一样,很有成就感。

柳云阳是留学归国的,对于性方面的关系没有那么保守,不一定非得是男女朋友,既然他们都是成年人了,互相欣赏互有好感,又是双方自愿,那么共度一晚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两人肩并肩地往外走,柳云阳穿着笔挺的西装,他身材很好,是标准的倒三角,肩宽腰窄,穿起西装来很有范儿。

陆丹青夸他好看,柳云阳低头笑了笑,很有些开心的样子,倒是不害羞,转头看向陆丹青,说:“谢谢,你也很好看。”

陆丹青下巴微扬,“嗯,这个我知道。”

看起来娇气得可爱,柳云阳忍不住抬手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角处轻吻了一下,说:“是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中国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他们离得近,手臂几次碰触后柳云阳便极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说:“抓牢,不然走丢了。”

“走丢了怎么办?”

柳云阳想了想,说:“那还是要去找你回来。”

陆丹青笑眯眯地问:“为什么?”

柳云阳说:“你那么好,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陆丹青原本带笑的神情一僵,他愣了一下,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一个身形高大颀长的陌生男人,正凝神望着陆丹青,他隐在黑夜里,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柔情。

“丹青,回家了。”他说,朝陆丹青伸出手。

陆丹青眨巴眨巴眼,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即抿唇,沉默不语。

柳云阳困惑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陆丹青一声不吭,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戒备地看向那男人,问:“你是谁?”

“丹青的恋人,我姓佐。”

佐翼对陆丹青以外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和包容度,面对一个人类问出口的这一句堪称质问的话他能够维持着面无表情回答已经是极限了。佐翼忍不住皱眉,眉眼间泄出几分不耐和戾气,尤其是在看到他们交握着的双手后,更是冷漠。

陆丹青知道那不是针对自己,但柳云阳不知道,他更加警惕了,转头问陆丹青:“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陆丹青别过头,“我是认识他,可我没答应。”

佐翼:“……”

小孩儿扭头不看他,从佐翼的角度却能看到他悄摸摸翘起的嘴角,心中无奈叹气,然而心底深处又因为陆丹青愿意和他耍脾气,拨开那层故作乖巧听话的面具而心生欢喜,只好顺着他往下配合。

反正,他也不是没演过。

“丹青,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柳云阳是个绅士的性格,佐翼姿态一放低,加之足够真诚,而陆丹青又不坚定回绝,他便也看透了几分,不再强留,只笑了笑,而后松开陆丹青的手,对他说:“陆先生,如果有麻烦可以找我,随时恭候。”

陆丹青有些惋惜,趁着柳云阳不注意时恶狠狠地瞪了佐翼一眼。

临分别时,柳云阳说:“陆先生,虽然我很愿意再次见到你,但如果可以,我们还是不要再相见比较好。”

陆丹青一怔,问为什么。

柳云阳笑笑,说:“如果你能够与你所爱的,并且也真心爱着你的人在一起,那会是最幸福的事,是什么也比不上的,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笑容明亮温柔,离开的态度虽有不舍,但也不拖泥带水,背影极其潇洒。陆丹青喜欢这样的人,于是看向佐翼的目光就更凶狠了。

佐翼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握在两只手掌里捂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像是要把柳云阳留下的温度驱散一样。

“不要这样看我,”他望着他的眼睛,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低声说,“我会伤心的。”

陆丹青哼了一声:“谁让你做坏事。”

“……”佐翼大感冤枉,“我哪里——”

“你闭上眼,”陆丹青打断他的话,他抽出手,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轻笑着贴近他的唇,“闭上眼,佐翼,我给你一个礼物。”

佐翼呼吸一窒,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还是听话的闭上眼。他隐隐有些期待,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纤长浓密的眼睫也不断颤动着。

而后,上一秒还搭在他肩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佐翼睁眼,便见身前空无一人。

“???”

“……”

“T_T”

******

“卡卡!我来找你玩啦!”

陆丹青扑到一棵巨大的蔓藤身上,这是卡卡的原形,化作原形养伤比较容易恢复。

而对卡卡来说,原形也比人形更有优势,所以他没有忙着变回去。

几只蔓藤触手飞快地窜过去纠缠住陆丹青亲昵地磨蹭着,卡卡不满地控诉:“你现在才来看我!”

陆丹青面不改色地甩锅:“没办法,佐翼看得紧。”

卡卡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太过分了!!!”

后脚马上赶到的佐翼:“???”

陆丹青倚在粗壮的蔓藤上望着他笑,佐翼还能怎么办,一个笑容就足以让他缴械投降了。

“丹青,该回家了。”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