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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者——疯子毛

文案:

帝王攻黑道老大x痴汉忠犬下属受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再到事业失算被人陷害,这男人追随了他十五年。

沉寂三年后再出山,所有的仇要一个一个狠狠地报,所有的人要一个一个铲除。

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都要找到那个人。

还活着吗?

瘦瘦弱弱的,虽然有几把刷子但毕竟不是专业打手,被抓住的话,估计还没反抗就被枪毙了吧?但以这家伙的狡猾程度,他不选择相信这种情况。

他活得还好吗?

逃走的话可以金盆洗手,去考个证说不定可以混个医生当,毕竟实战经验丰富,而且形象温和儒雅像个医者,小日子可以过得很滋润。

他会想自己吗?

十五年,从学弟到下属,那家伙仰慕到肉麻兮兮的眼神好像一直没变,但他因为心思一直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一直没给什么好的回应。

如果能再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第一章:涅盘

昏暗的地下拳击场,一群双目赤红的赌徒围着擂台疯狂叫喊,

“杀了那个黄种人!”

“Fuck, 我下了这么多钱你可不能输!”

擂台上雄壮的白人男子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而与他对峙的东亚男子虽然也满脸汗水,但气息平稳,眼神坚毅而凶狠,结实如铁的古铜色肌肉随呼吸起伏。

“为什么不按原定计划?穆,你到底在搞什么?!”台下西装革履的庄家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质问。

被质问的人笑了,瞬间抬起一腿击中对手头部,早已被逼至极限的白人被击得鼻嘴鲜血喷涌,摇晃两下后倒地,没了气息。

全场哗然中,东亚男子笑着举起双手,表情扭曲而冷酷,仿佛在开启某种仪式。

“穆!你他妈到底——”庄家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穿过胸膛,当地被击毙。

拳击场里一片混乱,赌徒们屁滚尿流地逃跑,庄家的下属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冲进来的其他人按住,子弹从后脑勺穿过,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不到一分钟的局势变幻,留下的是满地尸体。

“全部搞定了,穆。”一个日本人粗着不太标准的汉语走到擂台前,对上面的男人说。

擂台上的男人看着这一切,刚才得意的表情渐渐消失,神情陷入了三年来少有的惘然。

满地的尸体,昏暗的灯光下流了一地的血,三年前的场景和现在如此相似——

[ 快走啊哥!来不及了!!]

[ 没用的,他们人已经在外面了,迟早会被抓住的。] 他当时已经无暇思考未来的境遇,只是慢慢走近眼前的满地尸体,拿枪的手有点抖,

[ 落入他们的手中你以为还能活吗?!而且、而且他们只会让我们生不如死……  ]他那窝囊的弟弟哭了出来。

[ ……他人呢? ]

[ 谁?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想着那个姓羌的!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好?!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

[ 我说阿靳。 ]

[ 李司靳?你那个学弟?他早就跑了吧!死了的话应该就在这里吧……你在干什么?!]

他疯狂地翻动地面的尸体,一张脸、一张脸地确认,但直到手上沾满鲜血和尸臭,也没找到那个人。

他笑了,心里高兴地想那家伙是成功逃走了,不枉那幅精通医术的好脑子,也不枉自己手把手地教给他这么多。

说起来,他对那家伙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啊。

……

“穆!穆权!你还好吗?”

擂台上的男人清醒过来,笑道,“抱歉,太高兴了,有点走神。”

“所以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擂台下都是卖身给庄家的拳手,在俱乐部里常年受到非人的折磨,因此才有在穆权带领下的这次血抗,此时他们都看着穆权,等待一个答案。

对于他们,穆权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精神的领袖。这点并不意外,毕竟穆权以前在黑道上就是领袖级的人物,天生仿佛就有王者的领导力和号召力。

也许这就是基因——他在黑拳俱乐部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个叫青田的日本人这么评价道。

“想回家的尽管可以回去,这次得到的钱够你们生活了。”穆权看着俱乐部的兄弟道,“我接下来要回中国,找一些该找的人,报一些该报的仇,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如果暂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妨跟着我,虽然不能说花天酒地吧,但也不会亏待你们。”


西伯利亚地下黑拳场遭到血洗后正式解体,原有场地、实体资产均被变卖,大批拳手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国度,有的落叶归根,有的继续漂泊流浪。

从莫斯科开往北京的铁路上,穆权看着窗外飘飞的白雪发呆。

“穆,怎么一个人在这喝茶?”青田走到他旁边坐下,“兄弟们都还在睡呢,你起得也真早啊。”

“睡不着。”穆权笑着,以茶代酒和他碰杯。

“想到以前的事了?”青田问,“我有时候也会想起女朋友,但她应该早就结婚了。”

穆权没说话,窗外的雪总让他想到飞舞的樱花,这个场景在记忆深处出现了好多次。

“说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吧,”青田放下酒杯,“那个你说一回到中国就要找到的人。”

“他啊,”穆权轻轻开口,“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从高中到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校篮球队。”

一瓣雪花落到玻璃窗上又被迅速吹起,像樱花瓣一样蜿蜒进他的记忆里。

十八年前的春季,南中的樱花也开得这么旺盛啊。

第二章:初见

穆权到现在还记得高中篮球馆地板的颜色,暗黄色的仿木总是干干净净的,白球鞋踩在上面有一种独特的和谐。每年春季篮球队招新,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跟白嫩小葱似的,站成一排做着自我介绍。

“今年的新队员感觉都很普通啊,都没有像穆神这样的超级选手。”

“穆神这样的队员你以为年年都有吗?这称号可不是白叫的!教练都说了,十几年一见!”

“他站在篮下根本没有人赶切进来!”

“他切进对方篮下根本没人挡得住!”

“你们安静点好不好?新人在自我介绍啦!”

南中篮球队是出了名的厉害,也是出了名的严苛。能留下来的队员,无论是首发还是板凳,都是经过无数次血汗磨练的战士。当时二年级的穆权凭借过人的体格和力量已经是队里的中流砥柱,在市里和全国的比赛都小有名气。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李司靳,并不是因为这家伙有多好看,而是气质太格格不入了。身材高瘦,不比自己矮多少,皮肤白净,五官清秀,一双鹿眼跟女生似的,在一群被晒得黑黄、甚至还冒着臭汗的热血少年中显得尤为显眼。

“大家好,我叫李司靳,非常喜欢打篮球,请大家多多指教。”

“为什么要加入篮球队?”教练问。

“因为想锻炼身体。”李司靳笑得眉眼弯弯,话音刚落就惹得一阵发笑。

“打篮球多久了?”

“初中开始打的,我有比赛经验。”似乎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李司靳还挺了挺胸。

“那你觉得你能在这里坚持多久?”穆权突然问。

“阿权!说了多少次不要打断教练说话,真拿你没办法……”教练扶额,对自己的得意队员只有纵容的份。

全队沸腾,穆神居然有兴趣向一个新人发问!不可思议!

李司靳表情有一瞬间发懵,好像是被穆权自带的强大气场吓到了,但不到一秒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当然是坚持到我毕业的那天。”

“是吗,那我期待下个星期还能在队里看到你。”

他并没有故意打击李司靳的意思,因为这就是绝大多数新人能在南中篮球队坚持的时间。

南中是私立学校,办学理念非常开放,德智体美的校训贯彻得十分彻底,这些文体活动总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持。篮球队每天放学都有2个小时的强度训练,周六则是一整天的密集训练,甚至在都有队员为了跟上进度,周日都要来篮球馆练习。

在这种魔鬼强度下,每年进来的50多人,最后只能留下三四个。

而像穆权这种出类拔萃,一年级就成为队伍王牌球员的,被称为穆神一点也不奇怪。

“蛙跳五十组!”

“立卧撑五十组”

“再跑五圈,坚持一下!”

“口号喊起来不要停!”

这样一轮下来,已经有一批新队员累到呕吐。

“大家休息一会,等下一年级新队员和二三年级的老队员打比赛!”

“什么?不会吧?!”

“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打比赛啊教练?!”

“那岂不是会被打爆头吗,不活了……”

一片哀鸣中,二三年级学长们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说了,这次的新人每一个能打的。”

“喂!你们想走就走吧,没人拦你们的!”

“这里不适合你们,还是去加入太极社吧哈哈!”

穆权沉默地喝完一整瓶水,面无表情地看着累得脸色惨白的一群学弟。对于弱者,他好像向来连嘲笑都懒得给予,十八年前是这样,十八年后好像也是这样。

“大家深呼吸,为等下保存点体力吧。”

李司靳的声音一直很有辨识度,清澈通透,但又不会给人感觉太过,即使在嘈杂的广场舞音乐中,穆权也能立即分辨出来。

这个声音的主人在给累得七歪八倒的队友们送水,还说着一些听上去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自嘲的话:

“喝点水、擦擦汗,至少等下我们不会输得太难看啊!教练还要给我们拍照呢。”

穆权看了眼李司靳,这家伙脸色惨白,一幅刚吐过的样子,但那小细眉毛十分具有战斗意味地竖起来,一双大眼睛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滑稽又有几分可爱。

有那么点意思,他就要看这家伙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比赛开始,一年级队员立即陷入被虐菜的惨痛中,比分差距不到十分钟就被扩大到15分以上,然后就是无尽地被蹂躏践踏。

“可怜的小苗子们,还没长成就被你们虐成这样。”没有上场的其他二三年级球员幸灾乐祸。

“你看他们各个的表情,跟干苦工一样哈哈哈!”

“李司靳居然是表现最好的?没想到啊,一年级得分有一大半都是他拿的。”

“矮子里挑高个而已,喂,你们不要再放水了!怎么可以让一年级的进球呢!”

他们说得没错,李司靳表现的确是里面最好的,在体力接近透支的情况下,投篮准度算高的,而且很会看走位,用快速传球给队友制造机会,只是他的队友都筋疲力尽,不然可以打出更多的妙传。

但现在他们这边加紧了攻势,似乎要彻底封死一年级得分的机会。

“熊哥封死他!不要让他射篮!”

三年级的熊哥是他们队伍里的体重担当,连穆权都要让他几公斤,现在由他守李司靳,后者正挣扎地尝试突破。

李司靳的顽强似乎激怒了熊哥,他开始用体重优势给对方施加压力。

“小鬼!不行了就不要做无畏的抵抗!”

李司靳没有说话,聋了一样,专注地护着手里的球寻找突破口。他的举动让熊哥怒火更旺,一气之下防守动作开始变形。

“故意推人!”

熊哥错愕片刻后,大块肌肉开始气得发颤:“什么意思小鬼?!你故意的吗?!”

踉跄了几下的李司靳摔在地上,抱着球站了起来,表情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你他妈……”熊哥冲上去揪起李司靳的球衣就要把对方提起来,教练立刻冲上来阻止。

“熊杰你给我老实点!”

全场哗然。

穆权在这时从长板凳上站起来,走到矛盾的暴风中心,看着气得肌肉膨胀的熊哥,还有像小鸡一样被揪起来的李司靳,后者那细胳膊细腿的,估计熊杰一口可以咬下一根。

“教练,换我上场。”

他说完这句话,全场又一次哗然:王牌球员穆权竟然要亲自虐菜!

“阿权你说什么?”熊哥也一头雾水。

“犯规就是犯规了,游戏精神还是要有的,既然你防不过一年级的新人,不如就让我来试试看吧。”

“你……!”

李司靳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连被揪起来的痛都感觉不到了,直到双脚落了地,还是那幅不可置信的表情。

等他反应过来,穆权已经做好热身,在全队的欢呼声中带球上阵。

“穆、穆学长,你真的上场了?”

“我已经上场了,”穆权带球走近他,“而且,防守我的是你,请专心一点。”

“我很专心的,穆学长你别误会! “李司靳赶紧回答,张开双手做出防守姿态,刚才的疲累仿佛一扫而空,眼里隐隐兴奋。

“是吗,”穆权运球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嘴角出现一丝弧度:“那来了哦。”

下一秒快速转身切换走位,在李司靳还没来得及判断他的方向时,就已成功带球越人。这是他最擅长的闪电战打法,动作干净利落地果断切入禁区,然后迅速上篮得分,从头到尾根本不给李司靳反应时间。

全场沸腾,大喊“不愧是穆神”云云。

“快点!”

李司靳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在大家还惊叹于穆权的表演时,他迅速带球开启快攻,转眼之间已经接近敌方禁区。

穆权不慌不忙地反超跟上,在李司靳企图上篮时及时拦截,将球权再次抢回手中。

“有两下子,”他截球时对李司靳低声道,“我想你也许能坚持一个月吧。”

李司靳在那一瞬间也看向他,穆权原以为那眼神应该是忿恨、不服气的,但没有,对方那一刻的眼神有点奇怪。

后来他知道这叫崇拜和爱慕,那时他以为这种眼神只会出现在女生身上,所以没有意识到这点。

拿到球的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没有选择快攻,而是等李司靳追上来防守了,才慢慢把对方紧逼到篮下。

“刚才跑过来累吗?”他问。

“啊?有、有点累。”李司靳被他压迫式地打法逼得气喘吁吁。

“你不合格,”他道,“你这种体力,冷板凳都坐不了。”

话音刚落,直接起跳要将球灌进篮筐。

李司靳下意识反应也跟着跳起,但根本无法阻止穆权——他因为灌篮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后背着地摔在了地上。

比赛结束,毫无悬念。

李司靳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被人群包围的穆权,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穆权也看到了他,隔着老远便问:

“你还打算坐多久?”

“喂小鬼,不会是要穆神去拉你才愿意起来吧?”

“不是!”李司靳一下子站起来。

“快来拍照啦,趁现在球队人还多……”

训练结束,他背着包准备离开篮球馆,不出意外碰到了等在门口的李司靳。

“穆学长!”对方已经换上了白衬衫校服,浑身那股干净到洁癖的气质更明显了一些。

“什么事?”

“今天谢谢你,愿意和我打球。”

“你好像很开心。”穆权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往前走。

“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和穆学长对垒的,而我,刚进篮球队第一天就有了。”李司靳跟上他,“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在球队呆不长?”

“你今天也看到熊杰打球了吧,”穆权问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熊学长很强壮,身高得有两米吧,有他在篮下很有安全感。”李司靳仿佛忘记几小时前熊杰还想胖揍他一顿的事实,实事求是地夸奖道。

“想要在球队留下,就得有自己不可替代的特点,”穆权看了他一眼,“在我看来,你除了比较努力,心态比其他人好一点,对球队并没有什么价值。”

跟在他身后的李司靳不说话了。不说话也正常,是个人听到这种话都不会开心的,但穆权向来懒得在意他人这种敏感的情绪,以他的实力也不用在意。

“既然穆学长这么说,那看来我要更拼命一点了。”李司靳终于说话了,声音有点小,“我得让你后悔说了这些话才行。”

穆权听闻停下脚步,回头只见李司靳正看着他,依旧是笑着的,只是这笑容有点勉强,眼睛里有东西闪烁,不知道是路灯的倒影还是泪光。

这也正常,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再怎么坚强被这么打击也受不了吧,更何况当时中二期的穆权说出这种话简直口无遮拦。

“学长再见,路上小心!”李司靳说完转头就跑了。

樱花纷飞,伴随着少年的身影消失,落满了一地的淡粉。

穆权抬头看了眼路灯掩映的樱花树,突然发现这个早就觉的稀松平常的风景,似乎还挺美的。

第三章:熟络

“这样的遇见听起来很浪漫呢,”青田托腮感叹,“樱花瓣、篮球馆,让我想起了和女朋友的初遇,还有第一次接吻的场景。”

“……”穆权并不想给予任何评论。

“那后来呢?他有没有被你打击得一蹶不振?”

“当然没有,”穆权说,“在那之后,他就成了我们学校篮球界的拼命三郎。”

在那次樱花树下的狠狠打击后,李司靳成为了篮球队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每天大家放学后来到篮球馆,总能看到他在练射篮;训练结束后,大家冲完凉准备回家,他又是一个人在练射篮。

有几次穆权来得走得比较晚,就会停下来看他几眼。每当这时李司靳总会回过头来,笑道:

[ 穆学长,还不回家吗?]

[ 那你怎么不回家。]

[ 我要练球,] 李司靳说着拍了两下手中的篮球,站在三分线外对着篮筐一射,[ 额,又没进。]

[ 你想练三分球?] 穆权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 是,] 李司靳看着他坦诚地回答,[ 我们队里缺远程投手,我觉得我可以努力一下。]

[ 但你这么练是没用的,] 穆权又一次打击道,[ 你手臂力量太弱,没有力量训练的话,三分球永远投得很吃力,在真正比赛时,压力只会让你发挥得更差。]

[ 穆学长的意思是我还要重点加强手臂的训练。]

[ 你体力也不行。]

穆权说完就推开篮球馆的门离开了,因为接他的车子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又过了几天,同样的时间,他又看到李司靳在同一个位置练球,动作好像比上次熟练了一点。

[ 穆学长,还不回家吗?] 李司靳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穆权没说话,盯着他运球的动作和手臂的线条。

[ 学长,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李司靳笑容浅浅消失,脸有点红。

[ 你投一个三分球看看。]

[ 是。] 收到指令的李司靳立即遵命,运球跑到场边,起跳投球。

球擦着框投进了,进的那一刻他听见李司靳兴奋地吸了一口气,但似乎又不敢太得意,只能强忍着兴奋望向他,像一个渴望得到表扬的小孩。

[ 穆学长,我……]

[ 可以再好一点。]

[ 我会继续努力的!]

穆权捡起球传给他,[ 站好,摆出准备射篮的姿势。]

李司靳照做了,穆权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小臂,[ 这里放松点,三分球需要用大臂发力,你这的力量还要加强。 ]

[ ……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靠得太近的缘故,李司靳的声音有点小。

[ 跳起来时手腕轻轻用力送出去就可以。]

[ 谢谢学长。] 李司靳在他放手后照做了一遍,但并没有进。

[ 不进很正常,多练就能找到感觉了。] 穆权说完就去长凳上拿起背包,推开篮球馆的门准备离开。

[ 穆学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司靳突然大喊出来,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听起来傻里傻气,穆权差点就笑出来了。

[ 放松点,我对你也没抱什么希望。] 说完就砰地关上了门。

他的确没抱什么希望,之前许多新人也都得到了教练的悉心指导,但最终坚持下来的还是寥寥。

但李司靳好像就是要跟他作对,不仅留下来了,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三分球的准度越来越高,教练还当着全队人表扬了他几次。

[ 穆学长,还不回家吗? ] 又一次晚上训练结束,李司靳又问了他这个问题。[ 如果不急着回家的话,能不能和我打一对一?]

[ 你说什么?] 这一次穆权以为自己听错了。

[ 我觉得如果有你的帮助,我会进步得更快。]

穆权双手交叉,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我会陪你练?]

[ 啊,难道以学长的球技,还不敢跟我比吗?] 李司靳盈盈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与挑衅。

穆权偏了偏头,[ 李司靳,你好像没有看上去的乖。]

他有点凶的语气让李司靳慢慢收起了笑容,[ 穆学长,区里联赛只剩一个月了,教练也认可了我的进步,但直到现在我连友谊赛都没能正式上场过,我想,是不是因为表现得还不够好?是不是要想你一样优秀,才能在一年级时拿到上场资格?但我怎么可能达到你的水平呢?]

李司靳说得没错,除非能力特别突出,不然新球员能上场的机会十分渺茫,毕竟前面还有那么多二年级的冷板凳选手,论资排辈根本排不到李司靳。

见他沉默不语,李司靳也会意了,有些失望地垂下眼:[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真的很想上场打球、想感受高中联赛的气氛、想证明我自己努力的成果,我想、还想和你在一个队伍里打球!我想这个很久了,每天练投篮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我能上场和你打配合,会是什么样子……]

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回想起来,这都是一段真诚、纯洁且含蓄的告白,那神态、语气和声调里溢着的仰慕,比那些穿着迷你裙为穆权加油的啦啦队还要浓烈。

[ 对不起学长,咳,我有点失态……] 李司靳转身拿起球准备继续练习投篮。

但他刚举起球,穆权冷不防跳起给了一个盖火锅,球被狠狠扣在地面,弹飞了好几米远。

[ 一对一的时候要专心,对手站在身后你也敢这么射篮吗?]

李司靳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答应和自己一对一了,赶紧兴奋跳起来地奔去捡球 :[ 学长你太赖皮了吧!我还没说开始呢。]

[ 你以为比赛时会有人提醒你吗?]

[ 是,下次注意!]

“所以你帮了他不少,真是个好学长,”听到这里的青田啪啪啪地鼓起掌,“对了穆,我能采访一下你当时的心情吗,你是觉得他可怜,还是说被他的赞美之词感动了?”

“我讨厌对弱者可怜。”

“那你就是自恋咯?”

“青田太郎,你能说点好听的吗?”

“那后来联赛他有机会和你同场战斗了吗?”

“他够幸运的,小组赛第二场就上场了,因为当时遇到一支黑马队伍,禁区防守极强,但线外薄弱,我借这个机会劝了下教练让他上场,,”说到这里,穆权嘴角溢出柔和的笑容:“那也算是他的成名赛吧。”

[ 李司靳,快射篮!]

赛场上他喊出那一声时,对方好像吓了一个激灵,随后迅速起跳投球,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球空心入篮,全场欢呼。

从这一球开始,李司靳彻底进入了状态。每次由穆权先突入禁区,用强硬的攻势牵制对方两三个球员,然后借机传到线外让他射篮。李司靳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让球队失望,当场比赛拿了30分,十投全中,神射手的称号由此得来。

那天比赛结束,李司靳一从更衣室出来就风一样跑向他:

[ 穆学长,你打算怎么吃晚饭?你喜欢吃面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面馆!]

那双鹿眼亮晶晶的,开心得不得了,脸上淋浴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干。

[ 我请你好不好?学长拒绝的话,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穆权看了下表,想了想:[ 远吗?我七点前要回去。]

李司靳带着他从场馆出发走了一条街,一路上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刚才比赛的精彩瞬间。

[ 刚才学长的传球太帅了,你怎么会想到往那个方向传的?]

[ 那个高个子过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但好在我想起你和我说的,要这样子带球过人……]

他一直说到两个人在面馆里坐下了才停止。

比赛的巨大消耗让两人都饿了,面一上来就开始不顾形象地吃,味道也是真的很不错,让人吃得几乎忘我。

吃到一半,穆权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逐渐变得有些过于安静,他抬起头,只见店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社会青年,面色不善,手里还拿着棍棒,其中几个还拿着管制刀具,而其他食客似乎已经被他们吓跑了。

那群人正看着他,领头的人染了一脑子黄发,脸上的阴笑让人不寒而栗。

[ 穆权是吗?这就是穆谨的儿子啊。]

[ 你又是哪位?] 穆权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

李司靳看着这场景有些懵,而当他看到这群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时,握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 穆学长……你认识他们?]

穆权摇摇头,站起来对那群人道 [ 有事出去找个地方说。]

[ 可以啊,跟我们来吧。 ]

[ 学长你…… ]

李司靳还没说完就被穆权警告的眼神吓到了,那眼神陌生得深入冰封寒潭,若是能化形早就能把人给杀死了。

[ 把面吃完,然后回家。] 穆权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第四章

“那群人是你父亲的仇家吗?”

“当时我爸刚从美国回来,一群苍蝇也跟来了。他们想抢在我爸之前把我绑走做筹码。”

“这、这也太刺激……不,太危险了吧!难道你父亲没有保护你吗?”

“他当然有,这方面他很有经验。”穆权转着杯子,笑道。

“欸?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六岁时就被绑架过一次,差点没了命。”

那天他和那群人出了面馆,一路来到一条幽暗的小巷。本来就阴沉的天空飘起毛毛雨,凹凸不平的地面演变成一个个小水坑。

[ 这雨下得正好啊,]黄毛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样毁尸灭迹也方便。 ]

[ 费尽力气把我弄到这,就这么简单? ]  穆权问。

几个混混相视片刻,为首的黄毛哈哈大笑:[ 虎父无犬子啊,这种时候还不害怕吗? ]

[ 他确实不会害怕,毕竟小时候被绑过一次嘛。 ] 一个脸上纹着蛇的混混切笑道,[ 喂小子,我问你,看这自己亲生哥哥被一刀刀切死是什么感觉啊? ]

穆权没说话,但拳头和脖子已经暴起青筋,雨水顺着迅速流下湿透了全身。

[ 哟,被激怒了吧? ]

[ 毕竟才十六岁,再怎么早熟又能冷静到哪去? ]

[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 穆权突然问,[ 为什么不来? ]

[ 小子,你是嫌活得长啊。 ] 蛇纹身男活动了一下拳头,[ 那哥哥就先来收拾收拾你怎么样?]

[ 好啊, ] 穆权笑道,[ 如果你有本事把我一刀刀切死,就来吧。 ]

他这句话成功激怒了蛇纹身男,话音刚落一记猛棍就迎面砸来。穆权侧身闪过,同时迅速将早有准备的虎指戴上,用身体的力量直接硬顶上对方砸来的第二拳!

“嘶……你他妈——”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穆权矮身躲过那企图把他脑袋砸开花的钢棍,另一拳虎指直接朝那纹身刮去——这虎指是穆谨特地叫人定做的,锋利无比,戴上后拳拳致命。

蛇纹身男因剧痛发出惨叫,脸被划裂了一道口子,左眼也被穆权的虎指刺伤,汨汨地流下鲜血。

一瞬间其他混混都反应过来,抄起棍棒和刀具饿狼一样朝他扑来。

穆权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到墙边然后迅速起跑,在最第一根钢棍砸下来的那刻扑向地面,虎指在快速滚动时划伤了几个人的腿筋。

[  妈的,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

[  记得留活口!]

穆权向前滚了十几米远,用力踹掉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混混,他起身准备跑,但另一个人已经跟上来了。

[ 学长快躲开! ]

李司靳举着一个灭火器出现了,对着几个混混就是一阵乱喷,那双眼睛里映着巨大的惶恐。

[ 快、学长快跑……]

[ 笨蛋! ]

穆权骂了一声,跳起来拽过李司靳向外冲。两人拼了命地往巷口跑,所经之处溅起一片泥泞的水渍。

[ 为什么不回家? ]

[ 我、我不能丢下学长…… ]李司靳喘得厉害,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的。

两人才没跑多久就被巷口望风的人堵住了去路,紧接着后面的人也追了上来。他们被包夹着又重新往巷子里退去。

[ 喂穆权,把你那虎指给摘了,奶奶的,捅伤我们好几个兄弟。 ]

穆权能把虎指脱下丢到一边,然后抓紧李司靳的手腕,确保对方在自己能够保护的距离。

[ 不要说话, ]他对李司靳说,[ 越说话你会越害怕的。 ]

李司靳气息慢慢平稳下来,看着他小声道:[ 学长,其实…… ]

[ 这坏事的臭小鬼哪来的……篮球队服?哟呵,原来是队友啊,难兄难弟嘛。 ]其中一个混混嘲笑道。

[ 先拖出来解决了吧,趁着雨大放血也方便。 ]

穆权握着李司靳的力度加大:[ 你们在做梦吗?]

[ 臭小子,到现在还嘴硬, ] 守在巷口的人走近他们,高高举起钢棍,[ 看来先把你们给弄晕才比较好办…… ]

泛着寒光的棍子反射出巷外的场景,倒映在穆权的眼里。

那一刻他猛地伸手捂住李司靳的双眼,紧接着,高举钢棍的人胸腔里喷涌而出大片鲜血,溅了他们一身,将地上的雨水也都染红。

那人面目狰狞地抽搐着,因暴毙而扭曲的脸丑陋无比,身体向后软软地倒下。

[ ……学长,其实有你在的话,我不会很害怕啊。 ]此时李司靳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 你确定?声音都抖了。] 穆权嘲笑道,然后迅速将他带离这里。

“后来我爸就来了,我们也得救了,”穆权带着一种调侃的语气讲述着这段血腥的回忆,“现在想起来那家伙还挺聪明,从饭店里偷了个灭火器,然后趁望风的人去解手就溜了进去。”

“要是不聪明怎么可以跟你那么久呢,”青田赞同地点头,“而且总是这么明里暗里地夸奖,像穆这样自恋的人肯定很开心吧哈哈哈!”

穆权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日本朋友,“青田,你是想和我一对一格斗了吗?”

“no!绝对没有!”青田赶紧恢复一本正经的神态,“回到刚才的话题…,他看到了这些,应该知道你家是做什么了的吧?”

“废话。第二天我爸还把他请到了家里。”

“咦?是要封口吗。”

“表面说是要报答,其实就是想试探,”穆权平静道,“哥哥死后爸就变得更谨慎了,连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也要探底,生怕日后会有隐患。”

那天是李司靳第一次来他家,并深深地被那奢华的宅邸给震住了。

成排衣着整齐的佣人,巨大的花园里还有个露天泳池,绿草地上的藤条秋千,白桌布上精致的下午茶。那个年代电脑、大电视和手机都是奢侈品,而穆权家里一应俱全,着实看呆了李司靳。

不止是看呆,更是一种从震惊中生出的加倍仰慕。

而当穆谨带着比自家儿子还要强几倍的压迫气场走出来时,李司靳立即挺直了腰板,像个标准的少先队员,就差敬礼了。

[ 坐吧,别拘谨,想吃什么就吃。]

[ 好的,谢……谢谢叔叔。] 李司靳连连鞠了几个躬,才小心地将三分之一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动作生涩地拿起刀叉。

[ 你不用管他,吃你的。] 穆权对他说。

李司靳腼腆地笑着,像小鸟进食一样将一粒牛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

[ 你是小权篮球队的队友吧,听说三分球投得不错。 ]

[ 谢谢叔叔,其实这也多亏了穆学长指导,他好几次都纠正过我的动作。您看过他打球吗?非常厉害的。 ] 一说到这个李司靳腰板挺得更直,眼睛发亮。

[ 那昨天那件事,你觉得他厉害吗。] 穆谨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抛出这一个炸弹,[ 从头到尾,你都看见了吧。]

李司靳一愣,声音小下来:[ 穆学长哪里都很厉害啊…… ]

[ 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穆谨冷不防勾起嘴角,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 爸! ] 穆权皱起眉头道。

李司靳看着父子俩,摇摇头笑道,[ 虽然猜不出来,但肯定是我这样的人难以想象的吧。 ]

“家父……真的没有想杀人灭口吗?” 青田认真地问。

“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幸运的事,他看出了李司靳的价值。”穆权叹了口气道,“他看人一向很准,如果后来他还在在世,我也不会失手得这么惨。

[ 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孩而已,您还想把他怎么样? ]那天李司靳走后,穆权跑到书房里质问父亲。

[ 小心总是不为过的,] 穆谨当时正在练书法,对儿子突然的打扰也没有生气,[ 如果不是我太大意,你哥也不会死。 ]

[ 难道您以为那家伙还能把我杀了?]

[ 他没那能耐也没那心思害你。不过这孩子并不笨,如果好好言周教,说不定将来还可以为你所用。]

[ 您什么意思?]

[ 小权,我走之后手上的东西就会全部交给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培养自己的党羽,我手下的人并非都靠得住。] 穆谨放下毛笔,看着自己儿子,表情冷峻。

[ 那和李司靳有什么关系?]

[ 我让人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他父亲家暴时失手杀死了他母亲,也因此进了监狱,现在他是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穆谨语气平淡地诉说着别人的命运,[ 像这种社会底层的可怜人,如果能利用他的对你的崇拜好好培养,今后会对你的帮助可是不小的。]

“后来我爸就来了,我们也得救了,”穆权带着一种调侃的语气讲述着这段血腥的回忆,“现在想起来那家伙还挺聪明,从饭店里偷了个灭火器,然后趁望风的人去解手就溜了进去。”

“要是不聪明怎么可以跟你那么久呢,”青田赞同地点头,“而且总是这么明里暗里地夸奖,像穆这样自恋的人肯定很开心吧哈哈哈!”

穆权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日本朋友,“青田,你是想和我一对一格斗了吗?”

“no!绝对没有!”青田赶紧恢复一本正经的神态,“回到刚才的话题…,他看到了这些,应该知道你家是做什么了的吧?”

“废话。第二天我爸还把他请到了家里。”

“咦?是要封口吗。”

“表面说是要报答,其实就是想试探,”穆权平静道,“哥哥死后爸就变得更谨慎了,连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也要探底,生怕日后会有隐患。”

那天是李司靳第一次来他家,并深深地被那奢华的宅邸给震住了。

成排衣着整齐的佣人,巨大的花园里还有个露天泳池,绿草地上的藤条秋千,白桌布上精致的下午茶。那个年代电脑、大电视和手机都是奢侈品,而穆权家里一应俱全,着实看呆了李司靳。

不止是看呆,更是一种从震惊中生出的加倍仰慕。

而当穆谨带着比自家儿子还要强几倍的压迫气场走出来时,李司靳立即挺直了腰板,像个标准的少先队员,就差敬礼了。

[ 坐吧,别拘谨,想吃什么就吃。]

[ 好的,谢……谢谢叔叔。] 李司靳连连鞠了几个躬,才小心地将三分之一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动作生涩地拿起刀叉。

[ 你不用管他,吃你的。] 穆权对他说。

李司靳腼腆地笑着,像小鸟进食一样将一粒牛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

[ 你是小权篮球队的队友吧,听说三分球投得不错。 ]

[ 谢谢叔叔,其实这也多亏了穆学长指导,他好几次都纠正过我的动作。您看过他打球吗?非常厉害的。 ] 一说到这个李司靳腰板挺得更直,眼睛发亮。

[ 那昨天那件事,你觉得他厉害吗。] 穆谨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抛出这一个炸弹,[ 从头到尾,你都看见了吧。]

李司靳一愣,声音小下来:[ 穆学长哪里都很厉害啊…… ]

[ 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穆谨冷不防勾起嘴角,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 爸! ] 穆权皱起眉头道。

李司靳看着父子俩,摇摇头笑道,[ 虽然猜不出来,但肯定是我这样的人难以想象的吧。 ]

“家父……真的没有想杀人灭口吗?” 青田认真地问。

“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幸运的事,他看出了李司靳的价值。”穆权叹了口气道,“他看人一向很准,如果后来他还在在世,我也不会失手得这么惨。

[ 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小孩而已,您还想把他怎么样? ]那天李司靳走后,穆权跑到书房里质问父亲。

[ 小心总是不为过的,] 穆谨当时正在练书法,对儿子突然的打扰也没有生气,[ 如果不是我太大意,你哥也不会死。 ]

[ 难道您以为那家伙还能把我杀了?]

[ 他没那能耐也没那心思害你。不过这孩子并不笨,如果好好言周教,说不定将来还可以为你所用。]

[ 您什么意思?]

[ 小权,我走之后手上的东西就会全部交给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培养自己的党羽,我手下的人并非都靠得住。] 穆谨放下毛笔,看着自己儿子,表情冷峻。

[ 那和李司靳有什么关系?]

[ 我让人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他父亲家暴时失手杀死了他母亲,也因此进了监狱,现在他是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穆谨语气平淡地诉说着别人的命运,[ 像这种社会底层的可怜人,如果能利用他的对你的崇拜好好培养,今后会对你的帮助可是不小的。]

第五章:偏心

“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家父真是给你做了个榜样呢。”青田伸了个懒腰。

“他总是喜欢物化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这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但不得不说,处在那样的位置,他的做法是对的。”

“穆,能冒昧问下你母亲去哪了吗?”

“在我哥出事之后她就离开了,到现在我也没有见过她。”

火车到站停靠,不少商贩便涌上来开始兜售,车厢里顿时一阵喧嚣。

“穆,我们买碗拉面吃吧?”青田咽了咽口水,“刚才听你说到什么面馆,听得我都饿了。”

“给我也来一份吧,”穆权感觉自己也有点馋了,“说到这,后来我们几乎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去那家面馆。”

在那之后,李司靳照常上学、来篮球队训练,不断精进球技,仿佛完全忘记了血洗小巷的事。

但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让两人的关系走得更近了,全篮球队的人都看得出,穆神非常照顾这个冉冉升起的三分球新星射手。而教练也在私下也和穆权说,让他好好培养李司靳。

[ 哇你们看,是南中篮球队!那不是穆权吗,哇塞,是穆神本人!!]

[ 他旁边是李司靳吗?也很帅耶,刚才三分球都秀中了。 ]

[ 他们两个一个内线和外线,南中今年搞不好会得全国冠军哦。]

自带光芒的南中篮球队刚刚结束了区内决定性的半决赛,基本已经确定可以入围全国赛。而李司靳这好几场下来已经完全打响了名气。

[ 喂阿靳,听说你昨天受到了三封情书哦。] 熊哥厚实的手搭在李司靳肩膀上,语气满是羡慕。

李司靳依旧是笑眯眯的温和表情,[ 我收到的情书哪有穆学长多,你应该去问他才对。]

[ 别提了,穆神半个月收到的情书就超过我三年的份。]

[ 你们啊,] 走在前面的穆权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一群满脸星星眼的队友,[ 别老穆神穆神的喊,叫我名字就行。]

[ 不行啊,不叫穆神怎么表现学长的厉害!]

[ 阿靳可以这么叫,但我们可没这个能耐啊。]

李司靳偏偏头,笑容不改:[ 我还是觉得叫穆学长最好听啊。先不说这个,大家都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熟悉的面馆,喧闹的少年们,香气四溢的青春,凝成了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 穆学长今天吃什么面?]

[ 豚骨拉面。]

[ 是新品吗?第一次看见。]

[ 应该是,你想尝尝?]

[ 不是……] 李司靳赶紧摆摆手。

穆权笑道,[ 那就不要总盯着我的碗咽口水。]

被揭穿的李司靳抿着嘴,忍住笑:[ 那我用鸡肉和你换片酱牛肉可以吗?]

[ 可以。]

于是达成友好交易的两人进行了一轮肉菜互换。

[ 那我用一颗香菇换穆学长的一口汤可以吗?]

[ 可以。]

[ 我还想用青菜换你的火腿。]

[ 这是不等价交易吧?]

[ 那……那就还是鸡肉吧。]

[ 要不要我把这碗直接给你吃?]

[ 可这样就没有交换的乐趣了啊。] 李司靳小声反驳道。

穆权翻了个白眼:[ 那随你吧。]

“穆,你碗里的牛肉看上去不错啊,给我尝尝?”饿得两眼发亮的青田说。

“滚开,吃你自己的。”穆权无情地把碗移开。

被拒绝的青田哈哈大笑,“很偏心啊你!以前就偏心他,现在也一样嘛!”

“我就是偏心他,那又怎么了。”穆权大言不惭地回答。

青田一时无言以对。

“对了,我突然很好奇,他有让你失望过吗?”

这个问题让刚才还有隐隐笑意的穆权突然沉默了。

“欸,看来是不好回答啊……”青田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

“两次。”

“咦?”

“他一共让我失望过两次。”穆权说,“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所做的都没有错。”

那是南中止步全国第四的后的那个寒假。那一年假期尤其长,前后加起来有两个月,考试一结束大家就像归心似箭的小鸟,恨不得回家睡上十天半个月。

[ 不能因为假期一长就掉以轻心,大家回家也要保持联系,回来就要准备春季赛了知道吗?  ]  教练的吼声回荡在整个训练馆。

穆权那个寒假去了一趟美国,在那的两个月,他在父亲的指导下进行了一系列体力和格斗集训,并提前拜访了毕业后要去就读的那所大学,也参观了父亲在那边的产业。

穆谨是美籍华人,靠赌场发家,产业已遍及欧美,这么多年来在黑道上积累了强大的声望和人脉。 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当时已经在计划用积累的巨额原始资本进入内地,开拓更大的商业帝国。

[ 小权,你要有随时接管这一切的准备。]

穆权当时还不太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后来明白过来,已经有点晚了。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了高三的生活。这一年他正式成为篮球队队长,因为已经确定毕业后去美国,所以学业压力不算太大,还可以腾出不少精力打球。

他也格外珍惜这最后一年的中学时光。

[ 奇怪,你们看到了没,刚才李司靳学长的三分球居然没有中。]

[ 真的耶,不过也正常吧,神射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 可刚才也有好几球没有进,是不是寒假的时候都没有练啊?怎么会退步这么厉害……]

[  不会吧,教练可是讲了好几遍告诉大家要好好练习呢……]

回来集训没几天,就已经有不少队员注意到了李司靳状态不佳。这些穆权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本学期第一个周六集训结束后,就把李司靳留了下来。两人站在空荡荡的篮球馆,李司靳双手背后,低着头,穆权双手交叉,两人间距离只有一米,气压低得吓人。

[ 你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吗?]

[ 清楚。]

[ 大声点,抬头看我。]

[ 我清楚,穆学长。] 李司靳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赴死的准备,任何一点情绪变化都逃不过穆权的眼睛。

[ 为什么会这样?忘记放假前教练说什么了吗?]

[ ……没有忘记。]

穆权皱起眉,他不说话,等着李司靳自己交代。

[ 对不起…对不起。]

[ 我要知道原因。]

[ 对不起穆学长,我、我不想说。] 李司靳闭上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接下去会加倍练习的,我知道……我不能拖队伍后腿。]

[ 你知道什么?] 穆权语气严厉起来,[ 你知道我,还有教练,还有全队人对你的期望是怎么样的吗?如果你以为赢了机场比赛,多进了几个三分球,被人夸成神射手就就可以懈怠的话,那只能说你不适合这个球队。]

李司靳沉默,身体因为他的话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抑制了下去。

[ 如果是因为到高二,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实在没有时间也可以,] 穆权说,[ 退出篮球队就好了。]

[ 不要……] 李司靳立即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紧闭的眼里溢出来,[ 我不想走。 ]

穆权移开视线,他不太适应别人在他面前哭,特别还是个男性。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司靳哭,之后还见过几次,每一次的感觉都有微妙的不同。

[ ……别哭,有什么就说,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 我、我这个寒假去打工了…… ] 李司靳一边强忍着哭腔一边回答,[ 因为不这样的话,我可能这学期就来不了学校、见不到学长你了……]

不是上不了学,也不是打不了篮球,而是见不到他。当时的穆权在这方面还没有那么敏感,并没有察觉到这样的说法意味着什么。

[ 为什么要打工?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司靳的外公外婆在那个冬天去世了,留下来的财产被几个贪婪的舅舅瓜分,只留给他那间两个老人住的老房子,还有一点能让他饱腹一两个月的钱。李司靳先是找了个饭馆去洗盘子,后来觉得钱不够多,就跑到通宵营业的酒吧里去洗,再后来开学临近,还差那么一些,他情急之下灵机一动,竟然找到了血贩子,抽了点血卖出去,就这样顺利把钱补齐了。

[ 你疯了吗?!那些针管有多脏,会感染的知道吗?!] 穆权当时想给对方一拳清醒清醒,但看着李司靳那双鹿一样都是泪的眼睛,终究没有下手。

[ 穆学长,你在担心我吗?] 李司靳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竟然笑了,[ 我知道的,但我就是想赌一赌。]

穆权拽过他的手,[ 跟我去医院体检。]

李司靳想挣脱,但似乎发现不太可能索性放弃了,快跑两步跟上,与他并肩。

[ 为什么没找我。 ] 穆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假期都在美国。

[ 我找了,] 李司靳乖乖地说,[ 我记得你家的位置,但去的时候你不在,我跟保镖说我是你的同学,之前来这里做客的,想借点钱救急,但还是被他们赶出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穆权可以想象他们家保镖的态度,以及李司靳当时可能遭遇的处境。

[ 以后钱的事可以找我借,不要去打那种乱七八糟的工。] 他拽紧李司靳的手腕。

[ 那我可以为穆学长打工吗?] 李司靳语气突然欢快起来,[ 如果是为穆学长做事,我会很有动力的,也会做得更好。]

那一瞬间穆权想到父亲说的话,竟然有些发怔。

[ ……先去医院再说。]

第六章:承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抽完血的李司靳显得脸色惨白,黄昏的阳光一照,才微微感觉到红润。

[ 吃点东西吧。] 穆权将提前让人准备的一盒饭团放到对方面前。

李司靳接过来,露出笑容:[ 谢谢穆学长,钱下次还你。]

[ 你现在还想着打工赚钱? ] 穆权眯起眼。

[ 我刚才不是说要为学长打工吗?] 李司靳轻声道,[ 我是说真的。]

[ 为我打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我当然知道,你以后肯定是干大事的男人,我就想一直追随着你,做你的小弟。]

穆权哭笑不得,但意思的确是这样没错,李司靳表达得明确且坚定。

[ 李司靳,你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吗?]

两人熟络之后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对方名字,除非是这种严肃的对话,

[ 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李司靳看着他,依旧是那样温和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除了穆学长,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我真的染上了病,那能活多久,就为学长打工多久吧。]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听得入神的青田张大嘴, “这样的人如果背叛了的话后果简直不敢想……欸欸欸我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不是很了解这个内情嘛,穆你别介意啊!”

穆权收回要杀人的眼神,“他如果要背叛,早就可以把我杀了,何必等那么久。”

“这么说来,之前你好像跟我提过,他相当于是你的私人秘书、私人医生、私人营养师多合一角色,嗯……那每天大概有一百次机会可以干掉你呢。”

“三年前老蛇围剿我们总部,他就在必须除掉名单里的第二位。”

“第一位是谁?”

“就坐在你对面。”

“斯米马赛!”青田双手合十,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后来答应他了对不对!然后一晃就是十几年!”

“差不多吧,后来为了确认我是真的答应了,他还特地跑去找我爸。”穆权说到这里笑起来,“我爸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一直资助他读完了高中,还有后来去美国学医。”

“咦……令尊有这么善良吗?”

“当然不是,”穆权笑道,“这样听起来非常像个慈善家对吧?但我父亲也断绝了李司靳人生所有其他的可能性,而且为了确定忠诚,他后来还做了一些非常恶心的测验。这些以后我有心情再告诉你吧。”

[ 穆学长,现在的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 后来某一天训练结束,两人走在校道上,李司靳拿着结果平安无事的检查报告,一边看一边问他。

[ 好好读书,和我一起带好球队。] 穆权回答他,[ 还有,明年我走后你就是队长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南中连全国四强都进不了。]

[ 放心吧穆学长,我都会做好的,你就放心去美国读大学吧。]

[ 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 叔叔建议我去美国学医,我觉得挺好的,] 李司靳笑道,[ 但医学院学费很贵,我得尽最大可能争取奖学金才行。]

[ 你真的想学医?]

[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我生物成绩也很好啊。] 李司靳依旧笑眼弯弯,[ 我知道叔叔的意思,学医之后要做的工作肯定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但只要能帮到学长就好了。]

穆权还想说什么,但突然看见几个女孩子脸色绯红地正朝他们走来。

[ 请问,你们是穆权和李司靳吗?]

[ 你们找哪位。] 穆权问。

[ 我们……] 几个女孩子背着手,扭扭捏捏。

[ 如果是想给穆学长情书或者礼物的话,我可以帮他代收哦。] 李司靳开玩笑道。

[ 那个、对对对,这些是穆权同学的,这、这个是给你的! ]

[ 非常喜欢看你们打篮球,真的,在球场上帅呆了!]

[ 今年一定要拿全国冠军,我们会每场都看的!加油加油!]

穆权和李司靳面面相觑,后者朝女孩们露出招牌笑容:[ 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而穆权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谢谢,但也足够让这些女孩们兴奋了。

看着她们走远,他突然问李司靳,[ 想过交个女朋友吗? ]

李司靳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他:[ 没有,穆学长为什么会这么想?]

[ 突然想到,就顺便问一下。]

李司靳低着头看着那些情书和礼物,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又道,[ 穆学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

[ 没有。] 穆权回答得很果断。

[ 那在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前,我是不会有恋爱对象的,] 李司靳朝他笑道,[ 因为我可是为穆学长打工的人,怎么敢在你之前谈恋爱呢。]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事实上,就算穆权找到了喜欢的人,他也不会、也没有办法去谈恋爱——这后半句话,在后来的十几年里,被他反复、痛苦地用行动讲述了无数遍。

“你说他一共让你失望了两次,还有一次呢?”

“还有一次大概是七八年前,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支持我的决定。但现在看来,是我那时太冲动了。”

“咳……听起来这里大有故事啊,”青田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等等,穆,你这算是在认错吗?”

“怎么了。”

“我第一次听见你认错耶!”青田像发现了新大陆。

“……你这个表情,是有什么意见吗。”

“我是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毕竟,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才是真男人,才值得追随嘛!穆,我真的没有跟错你!”

穆权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爬上背脊,想给眼前的日本友人一拳。

“咳,穆你别误会,我喜欢女孩子的,”青田急忙解释,“但他对你的感情肯定比我要浓烈得多,这种感情可以说是‘因仰慕而产生的追随’吧,在日语里就叫&%……”

“赶紧把你的面条吃完吧。”

“别急啊,我突然有另一个问题,他这么崇拜你,那如果碰见一个比你还要强的人……比如说在篮球上,你输给另一个更厉害的强者,他会怎么反应?”

“青田,我发现你很会问问题啊。”穆权眯起眼。

“我,我错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穆权担任篮球队长时的最后一场比赛上。

那是全国联赛的总决赛,他们遇上了最强的队伍,那支队伍中有一个天赋异禀的选手,就连穆权也无法招架——据说那人后来进了国家篮球队,

比赛最后以南中的失败告终,那天全篮球队的少年,除了穆权这种非正常人类,都哭成了泪人。

他记得李司靳一个人缩在更衣室角落里,不像许多人那样鬼哭狼嚎,只是把头埋在毛巾里,无声地哭。

他走过去蹲在对方面前,拍了拍李司靳的脑袋。

[ 对不起……穆、穆学长,对不起……]

[ 有什么对不起的。]

[ 如果我再多投中几个三分球……我们、我们也不会输……] 李司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就是不肯从毛巾里抬起头。

[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整体实力就比不过对方,] 穆权说,[ 我也根本拦不住对方的前锋,他们太专业了。]

李司靳摇摇头,[ 不是、不是的……如果、如果我能再强一些,不要总是被人断球、你就有更多机会得分了……]

穆权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想了一会又道:[ 你进步已经很快了,不用太自责。 ]

[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寒假有好好练球,就不会这样…… ]

[ 不用再说那件事了。] 穆权道,[ 你这样不觉得没法呼吸吗?]

[ 不会…… ]

[ 抬起头来。]

[ 不要,好丑……]

[ 什么?] 穆权笑了。

[ 我现在这样好丑……穆学长你还是不要看了……]

[ 那好,你慢慢哭吧。]

他坐在李司靳旁边,对方又哭了一会,从毛巾的缝隙里看到他还没走,便小声道:[ 穆学长,明年、明年我当队长,会做得更好的……虽然你看不见……]

[ 放心,我在美国会时刻关注南中篮球队的。]

[ 真的吗?那我一定会带好的,至少、至少我会带领球队进四强……穆学长,你相信我……]

[ 嗯。]

[ 在那之后,我、我会去美国找你的……]

[ 我等你。] 穆权将手放在他肩上,说。

第七章

火车入境。

当看到边境的那一刻穆权有些恍惚。久违的祖国,原来已经三年多没回来了。

这三年仿佛炼狱一样的地下黑拳生活。他差点死过,也见过不少人死,被别人救过,也救过别人。他看过受不了的人选择自杀,但自己从没想过结束生命。

他打听到,自家的赌场产业在欧美和东南亚已经被老蛇吞掉了大半,剩下一小部分要不是被收购,就是已经就地解散。但好在老蛇的势力还无法波及境内,因此他们家在澳门的赌场应该活了下来,还有国内的一些正经生意。只是里面的人事情况、股权结构肯定已经不复当年。

他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收复国内的产业,而这些已经足够他和手下的这些人安心生活。至于父亲那强大的赌场帝国,就是更长远的打算了。

“不对,第一步应该是找到李司靳。”青田友情提醒道。

“如果他还活着,那一定在国内。”穆权说,“我们先去趟澳门,理想情况是能找到一批我父亲手下的人,这样我们不至于连一个据点也没有。”

“你确定还有人在那边吗?”

“那是我爸出生的地方,他最信任的一批人也都在那里。”

“嗯……这么说来,难怪总觉得穆有种混血的深邃和高贵优雅呢。”青田托腮沉思。

又一阵鸡皮疙瘩爬上了穆权的背。

“看什么看!我是真的喜欢女孩子啊! “

把这么一批前地下黑拳选手带到澳门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这些人都是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穆权只能选择通过旅游团的形式将他们带过来,并且停留时间超过7天就面临被驱逐的风险。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七天内确定去留。

“穆,我们要不要现在外面打听一下?”青田看着赌场的入口犹豫道。

“不用,直接进去。”穆权带着一顶帽子,拿着伪造的假护照就直接走了进去。

“欸等等我!”

喧闹的赌场,四处渗透着对金钱浓郁到扭曲的欲`望,有笑声有嚎啕,众生百态尽显无余。

穆权冷眼扫过里面的服务人员,想试图找到一个主管的人物。

“穆,不然我在里找人问问吧?”青田道,“你整个人也太显眼了,一看就是大佬来砸场的。”

“……”

穆权靠着墙,只见青田手插口袋游刃有余地在赌场里晃悠,突然眼睛一亮,朝一个穿着红黑连体裤、时尚性`感的女孩走去。

……狗改不了吃屎。

“hi beauty,能教我这个怎么玩吗?”

女孩带着个鸭舌帽,红唇醒目,扫了青田一眼,“你是日本人吧?一说英语就听出来了。”

“我来自北海道,那里冬天的雪特别好看。”青田开始扯话题,“你好像是本地人?经常来吗?”

女孩笑了笑,不说话。

“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这个赌场属于哪个财团么?就像我们国家,就有很多那种超级有钱的大财团。”

“不知道耶。”女孩娇滴滴地说。

青田眼珠子转了转:“我问一下,这个赌场的主人是不是姓穆啊?”

女孩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和无辜。

“看来问错人了啊,没事,妹妹你继续玩吧。”青田拍拍她的肩,转身便要走。

但还没迈出步子,后脑勺就被枪口抵住了。

青田冷汗顿时下来了,“斯米马赛,妹妹,你怎么……怎么随身带枪呢?”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主人姓穆。”女孩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来。

“因为、因为传说啊,你们中国人不是都喜欢说,江湖上的传说这种话嘛哈哈,我当然也听说过穆先生的事迹啊。”

“为什么要打听。”

“我就是好奇嘛哈哈哈……”青田一边举起双手一边用眼神向穆权求救。

角落里的穆权看着少女终于从帽檐下露出的脸,陷入沉思,然后猛地抽离靠墙的姿势,径直走到两人跟前,脱下帽子,在青田惊讶的表情中对少女开口:

“Miki,刘伯在哪里?”

“等等,穆你认识她?”

少女怔怔地看着穆权,表情从震惊变为喜悦:“穆少爷!”

刘伯跟随穆谨多年的忠实干将,专门打理亚太区的业务。三年前出事时他正好在澳门,因而逃过一劫。穆权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三年来一直坚守在这,并且将赌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少爷!你还在、你还在……太好了太好了……” 满头白发的刘伯看到他后激动不已,抓着他的手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三年前很多人都以为你不在了,这个地方差点就被转手了出去,几经波折啊……”

“老爸你别啰嗦,说重点!” Miki是刘伯的养女,今年才二十岁,见老爸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便插嘴道:“三年前很多人都想把这个赌场卖了,分点钱就地解散,但司靳哥坚决不同意,他坚持保留这里,并且还亲自管了一年。”

“等下Miki,” 穆权的声音不受控地轻轻抖了一下,“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他没死。”

“当然没有!” Miki睁大眼睛道,“他当时逃回来了,而且坐船回来的,因为坐飞机肯定会被老蛇抓到……当时他受了好多伤,爸爸你知道的对吧?正因为他活着,这个赌场才能活,而且内地的产业也还在呢…… “

“他现在在哪?” 穆权只觉得有一股血气冲上脑门,他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在问。

“他……” Miki说到这里垂下眼,“我们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啊?”一直处于懵状态的青田终于跟上了他们的速度,“你刚才说他亲自管了这个赌场一年,那后面他去哪了,你们不知道吗?”

“他说他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Miki小声说。

“去哪?呆到什么时候?他是怎么想的?”穆权一连三问,Miki已经被这气势给问怕了。

“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啊……”

“那孩子是自责吧,”这时刘伯开口道,“三年前的事,他一直觉得有他的责任,觉得是他没有劝住你。”

“这家伙也太高看自己了,”穆权皱眉,“怎么可能是因为他一个人导致的失败,如果要说谁责任最大,那当然是我自己。”

“少爷,你就别提这件事了,现在你回来,我们都很高兴。”Miki道,“还有一些人也留下来了,等会他们看到你,肯定都开心死了……”

“就是啊穆,现在我们已经找到据点了不是嘛,已经成功了一步啊!”

的确,能平安回来,并且看到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在这里,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此时此刻,穆权并没有露出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愉悦或放松的表情。

花几天时间安顿好之后,穆权开始逐步接手原本的产业。很多东西需要重新熟悉,还有很多人事上的安排也需要进行,一下子日程就变得充实了。

他回归的消息像一枚深水炸弹,引爆了整个地下的黑暗世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人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李司靳那家伙知道了没有,如果知道,怎么还没被炸出来。

这天,穆权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门突然被推开。

“老、老大,有人说要见你!我说你今天没空,让他们改天约好时间再来,但他们根本不听啊,说今天你一定要出去,不然就……”

“他们是什么人。”

“有一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我想、这不会是老蛇的人吧?!”

“老蛇的人没这么明目张胆。”穆权头也不抬,“问清楚再回来。”

过了一会,青田来了。

“穆,这群人怎么回事啊,他们说什么,羌爷已经亲自来了,就在赌场外的茶馆里,一定要见你……”

穆权拿笔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青田,缓缓道:“羌爷。你确定没听错,对吧。”

“啊对,我还问他们羌爷叫什么名字,他们竟然说什么:你这小日本,竟然连羌爷都没听说过!喂喂喂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走,和我出去见他。”穆权披上外套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穆?”青田立即跟上,“你是说你要去见那个羌爷?他的名字到底是?”

“羌良。”穆权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字,眼底泛出一丝寒意。

第八章:重逢

青田从未见过穆权如此冰冷的表情,就像随时要从口袋里掏出武器开始枪战的那种。

其他人跟着穆权一起到茶馆的人也一样,连Miki那样的少女脸也充满杀气。

看来这个叫羌良的人很招恨啊,青田默默地想。

那是在赌场附近的一个中国茶馆,里面装潢典雅大气,环境清幽,茶香绕着鼻尖若隐若现,里面的服务生都是穿唐装,彬彬有礼。穆权带着一群人黑压压地走进去,形成强烈的视觉发差。

“这里是非常好的会面地点,”Miki小声告诉青田,“以前少爷也经常在这边见客。”

掀开珠帘,包厢里另一群人早已恭候多时。这群人身着西装,比起穆权手下的人,神情中似乎带着几分傲慢。

坐在最中间的人就是羌良。

青田低低地“啊”了一声,然后立即闭嘴。

这应该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男人了吧。之所以用“美”来形容,是因为对方的长相正是属于那种雌雄莫辨的类型,一头乌黑的长发低束在脑后,和西装意外地很般配。虽然惊艳,但完全没有那种娘娘腔的柔弱,反而凌厉得摄人,让人视线根本移不开。

看到穆权,羌良眼睛微微睁大,从椅子上起身。

“穆权,真的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青田觉得自己似乎还从这眼神里还读出了一丝喜悦。

“意外吗。”穆权相比就平淡得多,入座后拿起茶闻了闻,“总是喝同一种茶不腻吗,Miki,让人换一壶红茶来。”

羌良盯着穆权,似乎要在他脸上戳出两个洞,然后缓缓坐下,“你从哪回来?”

“俄罗斯。”

“这三年你都呆在那?”

“偶尔也会去欧洲和中东短途旅游,毕竟黑拳比赛经常要换地方。”

羌良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黑拳?你没有在开玩笑吧。”

穆权直接绕开了这个问题:“你来找我又是为什么?”

“人人都说你回来了,但我没有亲眼看到就不会相信。”羌良低声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这次来的目的,是请你和我一起对付老蛇。”

“开什么玩笑!”穆权这边有人激动地喊道,“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见死不救穆少爷也不会……”

“安静。”穆权沉声道。

包厢内顿时一片肃静,两边的人都剑拔弩张。

“羌良,我记得你当初说过,看在施老爷子的人情上,你是不可以和老蛇为敌的吧。”穆权问。

“但现在老蛇毁约了,站到了老爷子的死对头那边,导致施老损失惨重,这点你稍微打听一下就能了解到。”

“跟你合作有什么好处?”

“如果能消灭老蛇,你父亲的产业都会重归于你,这个,够么。”

“你的诚意呢?”

“什么条件,你说吧。”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也不会客气,” 穆权笑道,“就把那个孩子放到我这里做人质吧。”

羌良一顿,椅背上的手倏然紧握,与此同时他旁边的人激动起来:

“竟然敢打小少爷的主意,你他妈的……”

“穆权,”羌良示意手下闭嘴,语气里带着不满:“这种条件你也说得出口,你以为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

“你的资格又在哪里?”穆权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能从这个茶馆全身而退吗。”

“……你敢动我的人。”羌良冷声道,眼里的震惊难以掩饰。

“只不过把你派手在赌场周围的人都扣押了而已,但随时要取他们性命也不是不可以,” 穆权喝了一口红茶,“怎么样,考虑一下这个条件吗?”

羌良沉默了一会,笑了:“穆权,你以为三年前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死的是你弟弟?”

“我当然知道,”穆权面无表情,“但如果你以为我会因此感谢你,那也太可笑了。”

“你……”

“当初哪怕只要你肯出手一次,穆家也不会垮得这么惨。”

羌良别过头,似乎决定绕开这个话题:“……你的条件也太大胆了,把小辰留在你这里,就不怕施老发火吗?”

“反正也只是个私生子不是么,不然也不会交给你来养,”穆权道,“而且刚才我还没说完条件。”

“什么意思。”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一个人,那孩子就可以平安回去,而你我的合作就此达成。”

“谁。”

“你认识他的,李司靳。”

羌良愣了好一会,哈哈大笑:“到头来,你最关心的还是你那个学弟啊。”

“他应该就在中国境内,以你的人脉并不难找。”穆权喝了一口红茶。 “那么,请打电话让人把那个孩子带过来吧,现在。”

“我说,那家伙和穆到底什么关系啊?”走出包厢,青田终于忍不住问。

“他们以前就联手过,”Miki道 ,“但我听说他们其实在一起过,就是情侣的那种关系。”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上过床?!”青田张大嘴。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穆少爷喜欢男人,而羌良……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魅力。”Miki撇撇嘴。

“也就是说穆喜欢过他呗。”

“我听我爸说,穆少爷曾经是很在意羌良的,甚至还很关心,反正和你刚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那他对穆呢?”

“我怎么知道,不过在我看来,以少爷的魅力很难不沦陷吧?”

茶馆里的包厢一片死寂,穆权和羌良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对峙了大半天,直到天色暗沉,人质终于到来。

那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施家的私生子小少爷,被送过来时一脸茫然,还有几分天真地问:是要来这里度假吗?

“不愧是私生子,这么果断就送过来了,”少年被带走后,穆权讽刺地笑道,“看来对于小孩子,你还比施老爷子仁慈点。”

羌良平静地望着他,“半个月内给你答复,如果你敢动他半个汗毛,也别怪我对李司靳不客气。”

“还有一种可能,如果我先于你之前找到李司靳,那怎么办呢?”

羌良脸色骤变:“你敢跟我耍诈?”

“这点你之前就应该想得到,”穆权起身,“现在人已经在我手上了,到时就别怪我开出更高的条件。”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换做三年以前,我的确不会这样,”穆权走到珠帘前,“走了,等你的好消息。

“回不去了吗。”羌良突然问。

穆权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何谈回去呢。”

穆权回去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久到青田以为他睡着了,直到门突然打开。

“青田,去找刘伯到书房里帮我拿一本东西。”

“什么?现在都几点了……”

“快点!”

几个人架着刘伯到书房,从最上面一层的书柜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少爷,您怎么突然要看这个了?”刘伯不解。

“阿靳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这本东西?”穆权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问。

“看过,他没事就来书房坐着,看过好几次呢。”刘伯推了推眼镜,“这本相册都多老啦,您还在上学时就在这了……”

穆权飞快地翻开相册,直接跳到高中的那一部分。

“哇,这就是穆高中的样子吗?哪个是李司靳?”

穆权没有理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直到某一页时突然停下。

那是一页从火车里往外拍的照片,窗外一片樱花树,在飞驰的画面下连绵成一片樱花海。

那是他们去外地打比赛时,做火车经过的一处地方。当时李司靳特别激动,拿起相机就是一阵猛拍。

[ 穆学长,如果不用工作的话,你想做什么?]

[ 这倒没想过,你有何高见?]

[ 没什么高见,我就是想在这附近买一所房子,这样就可以天天坐火车往返,看这样的景色了。]

[ 这样会不会太单调了。]

[ 有人陪着就不单调啊,就像现在,有学长。如果没有人陪……一个人也不错。]

现在这张照片下面,有一个淡淡的、铅笔划出的勾痕。

这种事情就像发生在电影里:根据相册里的线索去找人,顺藤摸瓜,旅途中再发生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件,最后成功寻获。

“所以这只可能是发生在电影啊。”青田打了个打哈欠,看这火车外飞驰的风景,“我们都找了整整一个星期,连你的母校都要挖地三尺了,还是没见着他的踪影。”

穆权沉默地看着窗外的干枯的冬景,并不想搭理聒噪的下属。

“所以要放弃这里吗,换下一个地方?还是干脆等羌良的消息好了?”

“……先回澳门吧,我再想想。”

“别气馁啊穆!这才刚开始呢。”

“你哪看得出我气馁了?”穆权斜了他一眼。

“错了错了,欸到站了,我们赶紧下车吧!”

“我看你急着回去见Miki吧。”

“别乱说,谁要见那个男人婆!”

“我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穆权笑道。

“不是吧穆!连你都……穆?”青田突然看见穆权表情僵硬了,视线凝固在了站台对面。

他顺着视线看去,发现另一个人也在用同样僵硬的表情看着这边。那人穿着休闲西装,高高瘦瘦,斯文白皙,一双眼睛明亮得像鹿一样,在看着穆权。

空气的流动仿佛静止了,月台的人流来来往往,这两人却如雕塑一般静止。

穆权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是这么突然和随意,他闭上眼又睁开,终于确认真的是那家伙。

新一趟列车开进月台,顿时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穆权转身跑上天桥,从这一头狂奔到那头,然后气喘吁吁地跑下楼梯。

“阿靳……”

他看见李司靳跪坐在地上,双手捂脸颤抖着,面对着那边空荡荡的月台。他哭得 依旧是毫无声息,只有眼泪一行一行的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上前俯下身,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我在这。”

李司靳战栗了一下,手慢慢放下来,扭头望着他。

“怎么,看到我没死就这么伤心吗。”穆权笑道。

李司靳拼命摇头,重心不稳地站起来,眼泪还是忍不住地往下掉。

“想哭就哭吧,你哭起来也没那么难看。”穆权笑道,“不过我现在可没带毛巾。”

李司靳也扯出一个笑,激动地微微张口,看口型似乎是想说“穆学长”,但很快又闭上了,看着他不说话。

“你怎么了?”穆权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李司靳刚才并不是抑制着哭得毫无声息,而是他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或者说,发不出声音。

第九章

“癔症性失声,应该心理上受到了强烈冲击,属于机能性改变,声带并没有损伤。”医生检查后说,“加上你们刚才说,他已经两年没有说话了对吧?长期缺乏口头交流也是一方面原因。目前他只能通过耳语、手势或者文字和人交流。”

“这种情况,应该是通过一定的引导让他慢慢恢复发声对吧?”穆权皱眉。

“患者要保持心情放松,平时多尝试练习发声,突然恢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司靳笑着用手语对医生道谢,然后又做了一连串复杂的动作,末了还指了指穆权。

“他在说什么?”穆权问。

“穆,你看不懂手语?”青田惊讶,“身为一个会讲六门语言的男人,你竟然不懂手语?!”

“少废话,告诉我他在说什么!”穆权想打人。

“他说希望快点恢复,这样就不用你操心了。”青田得意地翻译道,“看来之后我又多了一项日常工作啊。”

李司靳听着两人的对话有点急,拍拍青田,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然后张开嘴做了几个口型。

穆权一下就会意,露出了被挽回面子的满意笑容,“青田,我看你也不用这么积极,我们之间用耳语沟通就好,效率高,而且保密性强。”

“你们这明摆着不让我听啊?”

“必要的信息我都会告诉你,但有些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好像也不需要知道吧。”穆权眯起眼。

“当、当然不用!你们要开会的时候叫上我就行!”青田被那眼神吓得有些结巴,“我们该回去了吧?司靳,你行李多不多?我们开车一起去你家把东西拿了吧?”

“原来你这么自来熟啊,青田,”穆权站起来往门外走去,幽幽地丢下一句:“认识那么久,也没听你叫过我名字啊。”

李司靳朝青田亲切地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你中文说得很好。然后快步跟上穆权。

留下青田和早就一脸呆滞的医生风化在原地。

“西马达,好像说错什么话了……但怎么可能有人敢直呼这家伙名字啊!!”

车是他们临时租的,为了掩耳耳目,特地让Miki找当地驻点的兄弟,弄了一辆小破面包车。

“穆,你知道地址的吧?那我让Miki预定晚上的机票吧?这样回到就大概半夜……”

青田走到车旁,拉开门刚想坐上去,突然发现两人正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

李司靳笑眯眯地偏了偏头,而穆权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他要开车门的手。

青田看了眼自己抓着副驾门的手,顿时恍然大悟:“啊,对!应该让他坐这边的,这样你们交流起来比较方便。”

说完灰溜溜地跑到后排,欲哭无泪:看来自己已经瞬间失去坐穆副驾驶座的资格了!

确认李司靳系好安全带后,穆权问:“很久没坐我车了吧,需要开慢一点么?”

李司靳愣了一下,眼睛笑得微微弯起,凑近穆权耳边道:“穆学长正常开就行。”

穆权开起车来和他本人一样危险。

青田第一次坐穆权车的时候差点吓吐了,对方一旦开上高速,尤其是夜车,就直接飙上近300km/h的速度,带给乘客狂飙飞移的快感,突然刹车时的体验更是宛若升天。

“那个、穆你可以开慢点的……啊喂!”

“时间宝贵。”穆权没有理他,按照地图一路往李司靳现在的家开去。

李司靳住在离南中大概三十公里的县上,租了一间公寓,里面的布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我这两年去了一些地方。”李司靳从房间里翻出几张照片,递给两人看。

“这是就是西湖吗?我一直想去的!”青田惊奇地抱着这些照片欣赏起来。

穆权扫了眼这些风景,没有太多兴趣,他视线停留在李司靳的衣着上,皱起眉:“你怎么还穿着这件?”

李司靳身上那件休闲西装是他之前送给对方的生日礼物,大概有七八年了,款式早就过了时,即使保养得再好也能看得出时间的痕迹。

李司靳口型加手势比划道:“我不想带太多衣服,所以只留了几件。”

穆权走近了一步,站在可以听到对方耳语的距离。

李司靳顿了顿,笑着凑上来在他耳边道:“穆学长送的衣服是最贵的,当然要带着。”

见他已经凑上来了,穆权直接切入话题:“为什么不留在澳门?你这样四处游荡,万一被老蛇的人给找到,你以为能活到现在吗?”

“我以为穆学长不会回来了,”李司靳说,“我在澳门住了一年,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一直没打听到,所以就放弃了。”穆权帮他补充。

李司靳嘴唇翕动了一下,垂下眼:“对不起。”

“谁让你道歉了。”穆权低声道。

“三年前的事,我也应该跟你道……”

“别说了。”穆权打断他,“该道歉的是我。”

李司靳怔住了,眼里迎着穆权有些不满的脸,“学长,你没有错啊,以你的立场没有办法不帮羌良。”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会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着急解释的李司靳因为嗓子的过度用力脸涨红起来,不受控制地咳嗽出来,他立即用手捂着嘴,但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了,还是有几滴唾液溅到了穆权脖子上。

李司靳慌忙跑去找纸。穆权在对方试图给自己擦拭的时候,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不用了。”

“学长……”

“我说不用了。”穆权把他手用力按下:“保护好嗓子,少说点话,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回澳门。”

[ 不可以帮羌良。]

那是李司靳第二次让穆权失望,在众人面前公然和他叫板,态度强硬且坚决。会后穆权单独把他叫到屋里,脸色不满。

[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 穆学长,羌良和施家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而施家和老蛇这几年来往密切,你就不怕……]

[ 这点我知道,我也会有分寸,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

[ 你的分寸就是不能他有任何往来!]李司靳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是穆权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凶狠的样子。平时大家见他温和可亲,都喜欢小医生、小医生地喊,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李司靳是和穆权走得最近的人,毕业多少年了还叫学长。

[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和他走得近这件事?]

[ ……因为我不想学长犯错。] 李司靳声音发着抖。

[ 早在父亲去世之前,这个组织就已经千疮百孔,被老蛇盯上了。] 穆权道,[如果不寻求突破,也是坐以待毙,你怎么知道我这一步是错的。]

[ ……我只知道,学长你不能帮他。] 李司靳倔强地说。

穆权看着他良久,一句话也没说,转头离开。

他是知道李司靳的另一个答案的。

现在想起来,大错特错的人就是他。

“那个,穆,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啊。”准备上飞机前,青田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们渴不渴?要不要我去买点饮料喝?”

“不用,飞机上喝水就行。”

“呃,好吧。对啦,刚才我已经把找到人的消息告诉Miki了,她说刘伯可高兴了,今晚估计都睡不着觉。”

“让他注意点身体,早点休息吧。”

“人家前辈开心嘛,你别着么扫兴。”青田乐道,“对了,那个人质小鬼,似乎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天天在那喊要绝食。”

“随他去。”

“喂,这样不好吧,万一到时候羌良算起帐……”

听到这个名字的李司靳一僵,不清楚前因后果的他疑惑地看着两个人。

“小医生你还不知道吧,”青田很快习惯了李司靳的新外号,“穆前不久和那姓羌的斗智斗勇达成了一个交易,准备开条件宰对方呢……”

“青田,”穆权冷声打断道,“这个我回去再慢慢和他说。”

“呃,好……”

第十章

李司靳的回归几乎是爆炸性的,受到了整个赌场的迎接。

“恭喜小医生回归,兄弟们以后再也不用去医院排队接骨了!”

“小医生你喉咙怎么了?没事吧?”

“跌打肿痛就不要去麻烦他啦,人家最主要是给穆少服务的。”

“小医生,能不能给我开个感冒药啊?都一个多星期了。”

穆权听得好笑,对这群手下道,“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叫什么小医生?”

他一说话全部人就又都噤若寒蝉,不敢露出太放肆的神态。

“不叫小医生的话,那叫什么……”

“少爷,”Miki见此赶紧转移话题,“现在司靳哥回来,我们的房间可能不够用了,因为人越来越多,加上人质的看管又占了不少地方……”

因为组织的分崩离析,穆谨原来在澳门的房产不少已经被变卖。如今穆权带着一大批人回来,人事还未完全安置好,未免有些房源紧张。

“我们刚才安排了一下,可以在书房或者客厅临时弄一个地铺怎么样?”

李司靳点点头,笑着对Miki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不用这么麻烦,”穆权忽然道,“两个人挤一挤就行,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李司靳还没反应过来,但Miki已经会意了,鞠了个躬,然后眼神示意剩下的人该干嘛干嘛去。

“刚才……穆的意思是,”青田一脸呆滞和震惊,“他们两个要一起睡吗?”

“少废话,快干你的活!”Miki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闪。

穆权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不知为何今年澳门的冬天尤其冷,甚至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温。雾气裹挟着刺骨的湿寒渗进屋里,不得不打开电暖,才能缓解不适。

李司靳站在衣柜旁,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旧睡衣,见他进来便走上前,笑意温和:“穆学长,你今晚要和我说的话,刚才刘伯都告诉我了,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穆权看着那双弯起来的鹿眼,眼角已经隐约有点细微的纹路,突然发觉这三年李司靳老得有点太快了。

“这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吗?”他问。

“这是重新恢复组织实力最快的方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有羌良和施家的人在,老蛇就不会轻举妄动……咳。”

穆权点点头,示意他别继续说了。

但李司靳还是继续道:“我刚才听说,青田那边有多的床单,我去他那里打地铺吧。”

“他那张床单都多久没洗了,你想螨虫过敏吗?”

“但和学长挤一张床,感觉不太得体。”

“不太什么?”他最后两个字声音太小了。

“不太得体啊。”

穆权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司靳。

直到对方被盯得有些脸红,他才开口道:“以前球队去比赛时也这样过吧,没什么不得体的。”

他指的是他们十几个少年某次外出比赛时一起打地铺的经历。那时酒店房间满了,教练只好出此下策。他和李司靳正好是挨着睡的,但由于场面太混乱,而且呼噜声四起,根本记不得什么细节。

李司靳似乎妥协了,口型道:“那恭敬不如从命,如果我睡觉时有不好的习惯,学长别……”

“别说话了,是不想嗓子好了吗?”穆权听着那极力发出的耳语声,忍不住打断道。

李司靳立即噤声,笑着将枕头放在靠床边的角落,躺下后朝他做了个晚安的手势,然后盖上被子背过身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穆权关了灯也躺下去,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从床那侧传过来,还有平稳的呼吸声,刚才微微的烦躁似乎消却了一点。

这是他三年来最安心的时候。

作为一个黑-邦少爷,而且是喜欢男人的黑-邦少爷,穆权是从来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性`欲的。

而他发泄的方法向来简单粗暴高效,那就是找鸭子,而且是派人找干净的鸭子,做的时候再戴套,达到双重保险。之前负责这些事的都是穆谨的另一个忠实手下,后来在才转交给了李司靳。

而冲突的爆发也就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那是穆权第一次看到李司靳赤身裸`体的样子,那表情和神态,就和那些用屁眼伺候人的鸭子毫无区别。

[ 你在干什么。] 穆权震惊地看着他。

李司靳那时满脸通红,被他看得兴奋到战栗,神情里充满着病态的期待:[ 穆学长,如果每次都要这么去找的话,不如就我来…… ]

[ 你以为自己是男女支吗?] 穆权语气里有怒火。

[ 我只是想帮学长的忙,你也知道、我没有病的……]

[ 谁让你这么帮我?你疯了吗!]

李司靳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 把衣服穿上,立刻出去!]

李司靳低下头,那四肢瘦削苍白,仿佛稍微那么一用力就可以折断。他眼睛是红的,呼吸因为抑制着情绪而急促:

[ 穆学长,我愿意这么做是因为我…… ]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让你出去。]

[ ……是。]

他拿衣服的手在抖,整个穿衣服的过程安静得让人害怕。

[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 ……我知道了,学长。] 李司靳飞快地抹了下眼睛,然后快步走出去。

这声学长叫得实在太久了,久到这十几年他一直认为李司靳就像自己的弟弟,以至于那时第一反应就是震惊和愤怒。

一声惊雷将穆权从梦中扯回现实,闪电窜进房间内,在墙壁上映了一面光,也映进了他眼里。

转过头,只见李司靳正面向他睡着,嘴巴微微张着,五官自然地放松着,三十多岁的人了看竟然还有种少年感。

他轻轻拉开窗帘,突然看见对面的房子灯竟是亮着的。

不好。

穆权猛然坐起,从枕头下拿出手枪。他的动静惊醒了李司靳,对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看见他这架势赶紧也跳起来。

两人穿好衣服打开门冲下楼,正好看见青田他们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穆!那个小鬼差点跑了,现在在墙上坐着,拿着把刀想要自残啊!!”

“去看看。”穆权面不改色,推开门就要往外走。

突然他被人用力拉住,回头只见李司靳举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挡在了他的头上。

“雨很大。”对方的口型在说。

夜雨越下越大,树影被风吹得映在草地上摇曳。

穆权远远地就看见那花园的高墙上,正坐着施家的小少爷施辰,十一二岁的少年,那两条腿正在轻轻晃着,浑身都被淋湿透了,冷得脸色发青,一双眼睛充满警惕和敌意。

穆权来到高墙下的灌木丛旁,问守在这里的下属道:“解释一下。”

“老大,这小子今晚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想拿刀杀了看守的人逃走,但动静太大被发现了,就被追到了这里。他是爬树上去的,现在这棵树的枝干已经被他砍掉了…… “

“他的刀从哪里来的。”

“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好像是他自己就随身带着的,我们之前也没想到这小鬼会带这种东西,也没搜过他身……”

“我知道了,”穆权看着上面拿刀的施辰,道,“看来这小少爷比想象中危险一点。”

“你们别过来!”这时施辰大喊道,用刀抵着自己的手臂:“你们敢过来,我就再划一刀……这样的话你们也休想拿我去跟良叔谈条件!”

“那你不如直接自杀吧,或者让我们帮你一把,在这里开一枪可以。”他的威胁对穆权丝毫不起作用,后者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施辰咬咬牙,真的狠下心来又划了一刀,血被雨水冲刷,滴落在墙上。

“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青田着急道。

穆权侧过头,示意李司靳靠过来,在对方耳旁说了几句,后者立即会意,转身悄悄离开。

过了一会,Miki也匆匆赶来了,用她女性的优势走近墙边,对少年柔声道: “小辰,你在上面不冷吗?”

“别叫我名字!”施辰怒道,“我要良叔,你们把他叫过来!”

“可即使他现在从北京出发,到这里也是第二天了呀,”Miki继续拖时间,“你这样只会冻坏自己的。”说着还让人拿了热水袋,示意要给施辰抛上去。

“我不要……不需要!你们通通都不是好人!”施辰嫌恶地避开,执拗地握着那把小刀。

穆权听到这里笑了,“你以为你那所谓的叔叔就是好人吗。”

“至少他对我好。”施辰倔强道。

“他要是真对你好,也不会把你送来这里。”

“骗人,他是因为上了你们的当……”

“小辰,你当心点,别碰到那些玻璃渣了。”Miki难得非常有耐心地道,“你要点吃的吗?”

这时,夜色中一枚肉眼可见的针弹从后面快速射入施辰的背脊,少年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失去知觉地从墙上摔下来。

下面早就做好准备的人立刻接住,马上把这一个麻烦的人质小少爷带回屋内。

“穆,我们哪来的麻醉枪?”青田疑惑。

“阿靳他随身会带,以备不时之需。”穆权看着刚才射击的方向,“他应该从墙后面绕回去了,我们走吧。”

“那真是神射手啊,这么黑的天也能瞄中,看来三分球投得好还能这么用……”青田托腮陷入思考

穆权打开门,一眼就看见地板上一路滴满了小水洼,从玄关一直延伸到楼上,不禁皱起眉:

“……这笨蛋是没穿雨衣吗?”

第十一章:修罗场

穆权坐在床上,看着一本很久没有翻开的漫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样看起来有点可笑,但他就是突然兴起想翻一下高中时看的漫画,感受一下自己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好像这本漫画当初还借给了李司靳,是对方可怜巴巴地拿着年级前三的成绩单求着他,迫不得已才给的。

门把转动,李司靳轻手轻脚地回来了,看到他还没睡吓了一跳。

“有那么急吗,连雨衣都不穿。”穆权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李司靳,问。

对方张了张口又闭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穆权能想象得到,如果嗓子正常,李司靳此时估计能花五分钟向他汇报工作。

李司靳走到床边,看到他手中的漫画书,讶异地张嘴:“这不是高中时候……”

“睡前看一下,闲着也是无聊。”穆权合上书放到一边。

李司靳赶紧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似乎在为自己耽误了穆权睡眠而惶恐,然后赶紧把灯熄了。

一片黑暗中,穆权轻轻叹了口气。

李司靳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映着忧虑、忐忑还有更复杂的情绪,确定穆权没有再说什么后,才敢慢慢闭上。

第二天穆权是被阴郁的阳光唤醒的,那稀薄的光线透过窗帘投射到床上,伴随着阴雨的潮湿和寒意。

旁边的李司靳动了一下身体,腿无意中碰到他又立即缩回去。

穆权看了眼钟,“八点了。”

李司靳“嗯”了一声,从床上慢慢撑起来,揉了揉脑袋。

“我先过去,等到时间了再叫你……阿靳?”

他发现李司靳脸色不太对,明明红得厉害,嘴唇却白得异常,伸手一探果然烫得厉害。

“躺回去。

“他们一会就到了,我不去的话……”

“我叫你躺回去,”穆权抬高声音,“那小鬼都看到你了,羌良还会不相信吗?”

李司靳笑了笑,不说话了。似乎“羌良”这两个字是个魔咒,只要一从穆权口中说出来,他就无话可说。

“我去叫刘伯拿药来,今天你好好睡一觉。”穆权声音和缓了一些,“什么都别想了。”

羌良是昨晚接到紧急电话后,从北京连夜转了两趟飞机,又做了快船才赶过来。他带了十几个人来到茶馆,走进来时杀气腾腾,背后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穆权已经坐在包厢恭候了,桌子上茶已摆放好,飘着袅袅热气。

“最近澳门天气不太好,想必路上一定很折腾吧。”他看到羌良第一句话便道,“喝点茶吧。”

“小辰呢?”

“还没睡醒,不过你放心,除了那两道他自己划的伤外,完好无损。”

“他为什么会这样你不应该最清楚吗?”羌良语气里带着怒火,“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们会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做什么,要不是你给他的那个防身武器,他哪有机会自残?”

“穆权你什么意思,这反倒是我们的责任?难道你就想让我这么转达给施老?”

“说起施老,他最近应该被老蛇折腾得很难受吧,”穆权也笑起来,“如果不尽快找到同盟,他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产业很快就会遭殃。”

“……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拉斯维加斯我很熟悉,父亲生前有几个隐藏的眼线在那边,没有被老蛇发现。”

“看来你父亲还留了一手。”

“现在放眼整个地下世界,有这个意愿合作对付老蛇的,好像只有我们了,我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因为这一点小事出现裂缝,”穆权道,“能把小少爷交给我,施老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只是现在我想要的人已经找到了,希望施老能再施以援手,帮我迅速收复国内的产业,以他的能力想必举手之劳。”

“那你开出的条件呢?”

“我从没指望能从老蛇手中收回全部的产业,但只要能收回,必不会亏待施老,还有你。”穆权说着推给他一份文件。

羌良打开看了一遍,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穆权,我现在还能相信你吗。”

“这取决于你,”穆权道,“我建议你现在打电话给施老,确定一下他的意向。”

“那小辰呢。”

“确定之后自然会还给你。”

羌良眯起眼,蓦然举起手枪:“你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

穆权身后的人也在一瞬间拔枪,双方顿时剑拔弩张。

“杀了我,你们小少爷也活不了。”穆权波澜不惊,继续喝了一口茶。

羌良握枪的手轻颤了一下,抵着他的额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就在双方僵持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包厢外穿出来。

“好久不见啊,羌先生。”

李司靳掀开珠帘,面带微笑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被几个壮汉押着的小少爷施辰。

“良叔你来了唔……”施辰说到一半就闭嘴了,因为李司靳已经用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嘘,还请小少爷像刚才那样,继续安静下去。”李司靳温柔地威胁道。

羌良微微讶异:“看来老蛇真是失误大了,竟然没有把你除掉。”

“现在施老应该也在喝早茶吧,正好适合谈话,还请羌先生尽快打给他吧,”李司靳笑道,“不然,小少爷发着高烧却不能休息,可是很难受的。”

羌良表情一冷,“你在威胁我?”

“学长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是唯一能帮、也愿意帮老蛇的人,如果合作失败,我们大可以在靠着澳门这里的山吃一辈子,”李司靳轻声道,“但施老要面对的,可是整个海外市场的崩溃吧?”

“良叔……”此时施辰烧红的脸,双腿弯曲站都站不稳,被几个壮汉架着任由宰割。

羌良看着少年的脸,慢慢把手枪放下:“把电话拿来。”

交易很顺利地进行了。

施老最后同意了穆权的条件,羌良也将烧得有些神志模糊的人质少爷带走。虽然结束时的气氛并不愉快,但结果是穆权满意的。为了表示友好合作的心愿,他亲自将对方一批人送去了码头。

“小医生,你什么时候能讲话了?”码头旁,从头到尾参与会谈的青田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个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穆学长被人用枪指着,就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然后就意外地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李司靳笑道。

“医学果然很神奇啊……欸,你还好吗?脸色好像有点差啊。”

“昨天淋了会雨就有点发烧,吃点药就好。”

青田赶紧道:“那快回去休息啊!不然等穆回来看见会骂的。”

“没这么严重,而且能说话了,让我开心得都忘了自己在发烧。”李司靳说着笑意更深了。

刚说完,就感觉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来到了身后。

“这么开心,那要不要再淋一会?”

“穆!他们走啦?这船开得也太快了吧?”青田赶紧转身打哈哈。

“开玩笑的,穆学长,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李司靳朝他微微鞠了个躬。

穆权冷冷地看着他们俩,不苟言笑的表情让青田打了个寒战。

“先回去吃药。晚上给我好好解释刚才的事。”

第十二章

穆权打开书房的门,第一眼就看到躺在地铺上的李司靳,额头上还放着一个医用冰袋。

“你跑这来干什么。”他关上门,拉了一把椅子在地铺旁坐下。

李司靳见他来了立刻从地上跪坐起来:“我总不能传染穆学长吧,你可是肩负整个组织生死的人。”

穆权弯腰把他冰袋捡起来,放在李司靳头上,“没那么夸张,我就算死了他们也能活。”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李司靳一脸严肃,“我刚才能用词不准确,应该是肩负整个组织振兴的人。”

“先别管哪个词,我要问的是,刚才你在茶馆经过我允许了吗?”

“穆学长,擅自作主是我错了,但如果不把小少爷拿出来,很难让羌良妥协。”李司靳低下头,冰袋啪唧一下掉在地上,“而且他拿枪指着你,我不可能不管。”

“我没说那个小鬼。”穆权皱眉,“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瞎跑出来做什么。”

“谢谢学长关心,因为我还是觉得,不出现没有办法说服羌良,”李司靳微微抬起头,嘴角浮现笑意,“而且这一去意外地恢复了声音,也算收获不小。”

“把冰袋捡起来。”

李司靳捡起来,抬头眼神与穆权交汇时怔了一下,道:“虽然学长你肯定知道,但我还是想亲口说出来,能再见到你……我很荣幸。”

不是高兴,不是欣慰,也不是而是荣幸。李司靳对他的感情,似乎永远带着一种无法企及的仰慕。

“我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学长了,”李司靳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叔叔原来在海外的眼线一直在找你,但一点消息也没有,连刘伯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穆权没说话,他听得出李司靳在尽力把自己声音控制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我甚至想过去找老蛇报仇,把他杀了之后,我估计也活不了了吧,可我心里还是有你会回来的念想……”

他紧攥着那个冰袋,手背上瘦得青筋凸起,随着话语的起伏微微颤抖。

“所以还能见到你,我觉得应该是这辈子最大的好运了,”李司靳笑起来,“这两天我非常开心,因为我发现还是能帮学长完成一些任务的,我还是有价值的……”

穆权一瞬间想让他别说了,可李司靳还是自顾自地、毫无停顿地道:

“所以穆学长无论有什么打算,请允许我继续追随你吧,帮你实现你想实现的一切。”

书房里的整点钟声,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响了起来,回荡在书架间,回响在沉默的沟壑里。

见他依旧不说话,李司靳神色里露出不安:“穆学长,我没有别的要求的。”

没有别的要求。

“你刚才说的这些,”穆权终于开口了,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都想好了吗。”

“我很早就已经想好了。”李司靳立即答道。

“无论帮我做什么事情。”

“无论学长让我做什么事情。”

穆权点点头,站起来,“我知道了,你休息吧。病好之后把身体练练,过两周跟我去趟拉斯维加斯。”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

现在整个赌场的人都知道他们老大有两个得力的左右手,一个是他们熟悉的小医生,还有一个是据说是在地下拳场共患难的日本人,青田浩一。

新欢旧爱两手抓,两手都很硬,涅盘归来的穆老大真是人生赢家。

“根本不是这样!”听到这一说法青田第一个跳起来反驳,“我就是个干苦力的,真要说左右手的话,小医生才是啊!”

在这两周,青田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体贴入微到几乎合为一体”。

比如穆权的作息表。

“穆学长一般早上六点会准时醒,所以我们也不能起太晚,而且他明天要坐最早那班渡轮去香港,所以还要提前半个小时。”

“原来穆起这么早的吗?”青田吓了一跳,“可第一班渡轮是八点吧,五点半起来是不是太早了点?”

“因为他每天起来后都需要用一个小时来训练,你之前没见过吗?”

“呃,我一般八点起,所以没怎么注意哈哈哈哈……”

“中午一点他会小睡上一刻钟,晚上十点后,如果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就不要去打扰了,但也要时刻注意电话哦。”

再比如穆权的饮食。

“青田,以后采购,记得是这个牌子的玫瑰海盐。”

“这个名字的盐,是有特殊的玫瑰味吗?”

“它烹饪出的食物会更有风味,学长虽然不挑食,但他很挑剔食材本身,像油的话,最好用这种橄榄油。”

“soga,这么看来…… “青田陷入回忆,”穆真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呢,在地下拳场的时候,其实我们每天的食物都很差劲。“

李司靳挑选食材的手顿了顿,”是吗,那学长他,没有说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连抱怨也没有,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应该属于那里。”

“所以,绝不能让他再落入那种境地了,”李司靳垂下眼。

青田感觉他的情绪低了下去,立即道:“说实话,如果不是身上自带那种气质,当时谁能想到穆是个少爷啦。”

“学长确实是有一种令人仰慕的气质,但他从来不会特意去炫耀。”

“令人……仰慕吗。”青田对这个用词微微惊讶。

“对啊,”李司靳笑道,“学长有很多仰慕者,男的女的都有很多。”

“那最后……呃。”发觉自己好像问到了敏感问题的青田立即住嘴,但已经晚了。

“所以,或许只有羌良那样同样令人仰慕的人,才能配得上学长吧。”

“呸,那家伙才不配!”青田怒道,“像那种忘恩负义的自私小人,怎么可能配得上穆。”

“也能理解,毕竟他有自己的立场,他要为他们组织的利益考虑,”李司靳笑道,“而且我们现在也在利用他们,不是么。”

青田曾一度认为李司靳是穆权肚子里的蛔虫,能洞悉他们捉摸不透的穆老大的所有想法,知道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小医生,问个有点,嗯,色色的问题,穆他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的话,一般是如何……?”

李司靳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了很多青田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又恢复了笑容如常:“以前我们都是会找专门的性工作者,但现在我不知道学长的需要有没有变化,还得确认一下。不知道青田君和学长在地下拳场的时候,有没有……?”

青田肯定地摇摇头:“我们有时会结伴去红灯区,但穆一次都没有参与,每次邀请他,他都说不需要,一个人闷在地下室练拳,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性冷淡……嘘你可别告诉他!”

李司靳听得有些发怔,“……是这样的吗。”

青田一瞬间突然想问穆权和羌良之间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比较好。

“反正这件事情小医生你就看着办啦,或者我想,如果穆真的有需求了,肯定也会主动提起吧。”

“……嗯,不过青田君,如果你下次再说学长是性冷淡这种话,我可是会原意转达给他的。”

“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啊!”青田哀嚎。


穆权正在书房整理他的收藏枪支,突然听见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熟悉的一声“穆学长”。

“进来吧。”

李司靳走进来,把所有拉斯维加斯那边的相关材料都放在他桌上,并汇报了此行的一些情况。

“原来在那边的主力‘毒龙’最近被暗杀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老蛇下的手。现在只剩下一个代号为‘东北虎’的眼线。”

“东北虎的材料有吗,之前好像没有听过这个人。”穆权翻看着材料,问。

“他五年前和穆家建立起联系,父亲是中国东北那边的一个黑道头目,被杀害后,他就带着剩下的人逃到了美国,现在一直在那边做走私生意。值得注意的是,他很年轻,才二十三岁。”

“这人以前没有见过,不知道底细,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明白。”

“还有什么情况吗?”

“关于拉斯维加斯的没有了,”李司靳顿了顿,“还有另一个事,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口,穆权奇怪地看着他。

“什么事?”

“穆学长是否需要像以前一样,找一些男孩子,来缓解压力?”李司靳终于说了出来,表情有些局促和僵硬。

穆权沉默了一会,问:“为什么问这个。”

“这也是青田提醒,所以我就来问问学长这方面的需求,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

“不需要。”

“……好的。”李司靳愣了一会,微微颔首,“那没有其他事了,我先回去了,学长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睡,”穆权道,“还有,这次去美国很危险,别忘了多带几件防弹衣。时刻都得穿着。”

“好的学长。”李司靳朝他笑道,“晚安。”

第十三章

世界上最大的赌城拉斯维加斯,一下飞机仿佛就能嗅到铜臭、枪支、 氵壬乱和血液的味道。

从出发那一刻起,一行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平时最活跃的青田。对于很多死里逃生的人而言,这是时隔三年他们再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包括穆权和李司靳。

如果那个叫“东北虎”的眼线有问题,那这次极有可能重蹈三年前的腥风血雨。

“阿靳。”在提取行李时,穆权突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穆学长怎么了?”李司靳低声问。

“如果这个眼线是老蛇的陷阱,记得像上次那样,看到情况不对就马上去码头坐船回澳门。”

李司靳愣了一下,“学长的意思是,让我跑掉吗?那你……”

“我这边会有其它的安排,你照我说的做。”

李司靳沉默了一会,“如果是要回去给刘伯他们送信的话,让青田或者其他人去也可以,我更希望和你一起待在这里。”

穆权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

“如果学长出事了,我活着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啊,”李司靳笑道,“既然已经说要追随学长了,当然是彻底追随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他总把“死”这个字说得如此庄重和有仪式感,仿佛已经为此做了无数遍思想准备。

“这是谁的行李?”突然机场的航警大声问道。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到那边,只见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被大大敞开,几名白人航警手上举着一袋透明的真空袋,里面是剔透的晶体。

“Adam Ramsay是哪位?这个行李是哪位旅客的?”

没有人应答,那个行李箱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学长,我们要不要现在先过关?”李司靳低声问。

“不,”穆权忽然抓紧他的手,同时眼神示意那头的青田等人不要轻举妄动,“这可能是诱饵。”

这时有另外几个航警走过来,说了几句听不懂的俚语,紧接着两队航警似乎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随后其中一个航警突然拔出了枪。

枪响之后,航站楼里响起惊恐的尖叫。

穆权猛然按着李司靳蹲下身,眼角注意到慌乱的人群中似乎有一个身影朝他们这边冲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小心!”

穆权的外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两人堪堪避开那锐利的刀具。那人反应极快,瞬间就要转向,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穆权起腿将凶器踢飞几十米远,随后李司靳立即接了一记手刀,劈在对方后颈。

那人软绵绵地倒下,他们才看清是一个印度人的面孔。

航站楼里人潮混乱,不少人趴着瑟瑟发抖,还有一群人在不知所措地狂奔,有几个航警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学长,这里会不会还有……”

“拿上行李跟我来。”穆权揽过他的肩膀往航站楼的东北角跑去。

“去哪?”李司靳不知所措。

“和东北虎会合。”

“什么?但青田他们……”

“先不用管,快走!”

他两人一路穿过人群,奔到航站楼的最角落,那里的关口都挂着暂停办公、禁止通行的字眼。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去和青田……”李司靳道。

这时一个航警突然从海关那头走过来,帽子下露出一副亚裔面孔,看见他们俩便道:“两位旅客,这里禁止通行,请到那边办理入关手续。”

“我们饿了。”穆权突然说了一句中文。

“那两位旅客想吃点啥?”这个航警也用中文道。

穆权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很不想接受这样的暗号:“最好是饺子吧,莲藕猪肉馅的那种。”

那航警痞里痞气地笑了,摘下帽子,露出额头上一道显眼的疤痕,“那赶快就跟我们来,再拖下去老蛇就会发现了。”


东北虎的真名叫张天淞,他设的暗号就是饺子,最爱吃的也是饺子。

两人来到张天淞在赌城的基地后不久,青田他们也被安全地接了过来,其中有几个人在刚才机场的枪战中受了伤,李司靳正紧急为他们处理。

“老蛇早就知道你来美国,所以提前安排了一个小喽啰当走私的替罪羊,挑起航警们间的斗争,再趁乱派人混进来把你们除掉。就算你们侥幸逃掉了第一关,还有航警在外面等着查你们的行李和护照,而那些家伙可都是他的眼线,你们照样躲不过。”

“所以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青田还是很怀疑。

“老蛇并没有完全渗透赌城的警察圈子,所以给了我们这些小帮派可乘之机,”张天淞点了一根烟,“而且我们可是靠走私吃饭的,没这点手段也甭混了。”

“你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穆权问。

“救命之恩,当初从东北那破地儿逃出来多亏了他的照拂。但先说好了,这次帮你们是道义,但下一次就是交易。”

“我知道你开的条件,你帮我们击垮老蛇,我们也会帮助你取得赌城所有的毐品交易。”

“你说的中国盟友,这次他们没来么。”

“施家旗下的Sean酒店集团,也就是老蛇一直想吞下的产业,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开始计划对老蛇的第一次打击。”

张天淞撇了撇烟蒂,“非打不可,我们这次也算是对老蛇公然挑衅,他肯定会采取行动,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咱们今天碰个面商量下。”

拉斯维加斯的夜景有种纸醉金迷的美,从贫民窟廉价酒店的窗外往外看,远处的闪腰的高楼有种梦幻的感觉。

这里是张天淞的地盘,以廉价酒店作为幌子的据点,相对老蛇势力强大的富人区,这里是非常安全的地方。方才结束了和施老那边人马的会面,所有人的疲惫都到达了顶点。

“学长快休息吧。”李司靳把他刚才那件被划破的外套叠好,“我会不会影响你?还是让他们给你单独的一个房间……”

“不用了,”穆权回过头,在床上坐下,“这样说话方便些。”

“也好。”李司靳点点头。

两人的床间隔了一盏老旧的台灯,上面雕了一个双龙戏珠的图案,已经因为岁月的磨损而模糊不清。

“穆学长,”熄了灯后,李司靳轻声开口,“你真的要像刚才商量的那样,冒险去做诱饵吗。”

“怎么。”

“我不怀疑学长的身手,但我怕的是万一计划百密一疏,那…… “黑暗中,李司靳那双大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穆权轻轻笑了,”你这点还是一点没变啊,但现在的担心是没有意义的。“

“我只是觉得,或许有更好的选择,学长不用这么冒险。”

“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不亲自去当诱饵,老蛇根本不会有所行动。”

“……我知道了,”李司靳低下声,“我会为学长祈祷的。”

“你什么时候信教了?”

“没有,只是之前偶然走进一所教堂,神父问我为什么不开心,我和他说有个很重要的人找不见了,他就鼓励我祈祷,我觉得挺好笑的,就勉强跟他学了学,祈祷学长一定会没事,一定会回来的。结果你真的回来了,哈哈……”

穆权听到他的笑声,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虽然不信那种东西,但还是谢谢你的祈祷。”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均匀的、陷入睡眠的呼吸声徜徉着,在月光的掩映下显得十分安宁。

穆权又梦见了自己打黑拳的场景。

第一次的打比赛就遇到了相当强壮残忍的欧美选手,当时两人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焦灼阶段,稍稍一点松懈就有可能丧命。

他那时很多次闪过这样的念头: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无论是身体还是尊严,都已经被当成筹码卖给了庄家,被剥削着不停地对抗和搏斗,也许直到在擂台上被打死才能结束这一切。

在那最黑暗的时候,他才发现支撑他活下去的,是这个人的毫无条件的信任,和毫无止境、痴情到有些滑稽的仰慕,是那些曾经他忽略的、也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 叔叔,我觉得穆学长哪里都很厉害啊。 ]第一次来到他家时。

[ 学长当然从来都没输过,要是输了,也是我们这些队友的错。]打比赛输了时。

[ 这套西装挺不错的,但我觉得不适合学长,为什么?因为不能体现学长的王者气概啊。]在美国读书,有次和他一起去买西装时。

[ 学长,我发现你这个伤痕的形状,好像一道闪电啊,这样看上去特别好看……]有一次挂彩帮他上药时,涂着涂着就开始喃喃自语。

这些看上去谄媚到极点的话,从李司靳口中说出却没有半分的违和感。虽然那件事后,李司靳再也不会这么露骨地表达了。

这些东西让他挥出那一拳,完成了在拳击台上的第一个击杀。

这些东西好像有种力量,支撑着他在地狱里活了三年。

穆权惊醒了,满身冷汗。他侧头去看,只见李司靳正背对着他睡在床上。

他起身轻手轻脚地洗了把脸,出来时借着月光,见李司靳的一边胳膊露在被子外面。

拉斯维加斯的早春还是有些冷的,这廉价酒店甚至暖气都不舍得开。

他走过去,轻轻帮对方掖好了被子,然后坐回床上,看着这个人,默然许久。

第十四章

Birley是拉斯维加斯中与施家旗下Sean平分秋色的酒店集团,也是当地各个黑-邦在极力拉拢的巨头。但Birley的老板多年来似乎一直摇摆不定,看样子是哪家都不想得罪,哪家都想捞点好处。

这一天晚上,Birley酒店迎来了一位特别的中国客人。

“从东方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欢迎来到Birley酒店。”

穆权和青田在侍者优雅的指引下,来到酒店顶层的总统级别会客厅。这里是纵观赌城全景的最佳地点之一,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用窗帘围饰勾勒出空间上的切割感,内饰与外景结合,金碧辉煌。

“穆,能再次见到你真是高兴。”集团的老总Mr. Birley是个肥头大耳的美籍白人,以前和穆谨有过几次照面。

“Mr. Birley,您和上次见面时一样神采奕奕,另外,这里翻新的一些设计细节也非常令人惊喜,想必很多酒店望尘莫及。”穆权熟练地运用这美国上流社会的恭维措辞。

Mr. Birley带着他们来到一面巨幅名画的墙上,轻按画旁的按钮,墙便像幕布一样缓缓上升,露出壮观的酒柜。

“如果我没记错,穆是喜欢喝这一款1833的红酒吧,上次你父亲一直念念不忘,也很喜欢这个瓶身设计和酒标。”

“您说得很对,但我这次想尝试点新花样,比如冰酒。”

“哦?看来穆有自己的偏好呢。”

瓶身更为纤细的冰酒被端了上来,盛在高脚杯里。

“Mr. Birley,我想您知道我为何而来。”穆权开门见山,“老蛇在赌城的势力日益扩大,而商界里唯一没有表态的只有您。”

“穆想说我这一套已经不合适了么?但在我看来,集团能平安活下去的最好方法就是如此。”

“您是否了解老蛇这个人?”穆权问,“是否了解三年前我是怎么失败的?因为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不归顺于他的势力存在,当年我父亲的不表态,就种下了后来的恶果。”

“穆,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但我看不出来和你们合作的好处。”Mr. Birley挺着大肚子摇晃着酒杯。

“我们当然有所准备来表达诚意。”穆权示意青田,后者拿起一直放在墙边的箱子,打开后取出了里面的礼物。

“上等的瓷器。”Mr. Birley笑道,从瓷器口取出那份文件展开,读后道:“穆,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还请给我考虑的时间。”

“当然,我理解您深思熟虑的心情。”

Mr. Birley哈哈大笑,气氛似乎一下子欢愉了起来。他拍拍手,会客厅的门打开,两个一身黑衣的美少年端着精致的食物缓缓走进来,一个金发碧眼一个黑目乌发,都是尤物之姿。

“放松一下吧穆,我知道你喜欢这种,来,挑一个。”

穆权笑着颔首,然后看向金发的那位,“就这个吧。”

“我以为你喜欢黑长头发的,看来穆的口味变化不小。”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金发少年笑着露出一对小酒窝,将盘子放好后便毫不拘谨地坐在了穆权大腿上。

“怎么样,试过这么奔放的菜吗?”Mr. Birley问。

“没试过,但感觉还不错,”穆权用力捏了一下少年的腰,后者立刻配合地扭了扭身子,“您这方面不愧是见多识广,眼光非常好。”

“这两个都是我的宝贝,好好享受,以后就没这机会了。”Mr. Birley举杯,笑着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

“先生请用餐。”金发少年将一块巧克力送到穆权嘴边。

穆权笑了笑,接了过来吃进嘴里。会客厅里响着悠扬舒缓的音乐,愉悦的旋律中仿佛透着腐朽和糜烂的狂欢。

金发少年趴在穆权身上,一边抚摸一边用眼神示意着那头的隔间,发出邀请道:“穆先生,我们到那边去吧。”

“乐意至极。”穆权拿起冰酒,揽着少年离席。

私密的隔间,一进来金发少年就热情地搂住穆权的脖子,嘴唇在男人优美的肌肉线条上流连。穆权配合地抚摸着少年的腰身,任由对方慢慢引导到床边。

“穆先生的身体变热了呢,”金发少年笑道,“是我技巧太好了吗。”

“小东西,你这点技巧恐怕等下还不够用吧。”穆权笑着说着调`情的话,眼底渐渐浮现一丝寒意。

“是吗,那您看这样……唔——”

少年原本笑容甜美的表情僵硬了,刚要去抽匕首的手因为剧烈的疼痛动弹不得,因为穆权掐着他的脖子,像抓小鸡一样,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那漂亮的脸蛋因为缺氧逐渐发紫,穆权见差不多了,便拿起冰酒瓶子对着少年的脑袋一击,对方在多重刺激下立即昏厥了过去。

碎了一半的酒瓶,露出尖锐的刺,正好成为了锋利的武器。

穆权紧攥着酒瓶口,感觉浑身的燥热自从刚才吃了那块巧克力开始就越来越明显。

看来药加快速度了。

推开包厢的门,他一眼便撞见青田正和那黑发少年缠斗。黑发少年手里同样拿着小刀,灵巧地后退到墙边做了一个缓冲,然后又像燕子一样冲过来。

穆权比他更快,冲上去用残碎的酒瓶打飞那小刀,随后一脚踹在少年腹部,用力之狠,后者直接被打到墙上,落地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青田,快……”

一枚子弹在他话音还没落时就从身后呼啸而来——穆权感觉到了,下意识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移动了几寸,子弹避开了要害的心脏,直接射进了他后背。

“真是精彩啊。”Mr. Birley拿着枪,笑着看着他们两人,随后几个持枪的下属冲进来,瞬间把青田制服。

“……精彩的应该是您这出戏吧。”穆权捂着受伤的后背坐了下来,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穆,连装了消音器的子弹都能躲得过,但我们恐怕这辈子都不能结盟了。”Mr. Birley举着手枪对着他:“我和老蛇早就是盟友了,只不过为了让那些家伙们产生一种错觉。所有想要拉拢我的人,下场就和你一样。”

穆权闭上眼,感觉那股燥热已经从上半身涌到了下半身。

“刚才巧克力里的药,会让你感觉到全身都在燃烧,最后在燃烧的极致中暴毙而死。”Mr. Birley狞笑道,“怎么样,是选择慢慢死去,还是一枪结束?”

穆权笑道:“辛苦了,但可惜我两种都不会选。”

“什么意思。”Mr. Birley脸色微变。

“您知道能纵观赌城全景的,除了这里,还有哪吗?”穆权低声道,“那就是Sean顶层。”

“你们要狙击我?!impossible!这里根本没……”Mr. Birley惊惶地望向自己的特制玻璃。

穆权抓住这一刻疏忽,手中的玻璃碎片弹射而出刺进对方的眼睛,然后扑上去夺过手枪。

会客厅里枪声响起,埋伏在会客室外的张天淞等人听到暗号立刻冲了进来包围。

“兄弟们快,时间不多干完就走!”张天淞像一头窜进狮群中的虎,进来抬手就是几枪连发,冲上来把青田拽起就往外推,“穆权,那老家伙死透了没有?”

“差不多了。”穆权给地上的Mr. Birley补了一枪,然后恼怒地看向张天淞:“你到底调包了什么药?”

“为了不让他怀疑,我给你换了个效果差不多的催情药,等下帮你找几个干净的鸭子解决一下就好了,”张天淞吹了声口哨,“咱们撤退吧!”

穆权此时非常感谢Mr. Birley刚才的那一枪,因为身体上的痛楚,他才在该死的药效下保持了应有的神志。

“学长你趴下,”李司靳轻轻按着他的后背,“子弹要尽快取出来才可以。”

“嗯?看上去药效退了嘛……”他听见那张天淞吊儿郎当的声音,“医生你先忙,我过去那边收拾残局,如果有什么事就下楼找我兄弟们就行。”

李司靳“嗯”了一声,似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伤势,根本没听清张天淞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子弹有点深……”李司靳的声音陷入焦虑,“学长,我还是上麻药吧,不然会很痛。”

“……不用。”

“这个没有副作用的,学长你不用担心……”

“我说不用!”穆权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李司靳被吓到了,他显然不理解为什么穆权那么坚决。

因为一旦失去了痛感,那催情剂的药效就会如浪潮般占据上风。穆权感到胯下的器官已经因为燥热膨胀起来,紧紧地抵着床板,随着愈来愈烈的灼烧,似乎越发严重。

李司靳发抖地用镊子嵌入他皮肉里取子弹,穆权闭着眼,感觉那股钻心的剧痛从后背传来,将他的神志一点点从欲`望之神那边拉回。

“……不行,”李司靳突然说,“学长,对不起。”

穆权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根针刺入后背,麻药被迅速地注入,痛感如流水般渐渐消散。

“子弹太深了,不做个小手术根本没办法取出来,而且你已经出冷汗了。”说着用一块冰凉的湿巾轻轻地擦了擦穆权的额头,还有脸颊,“没事的学长,给我三分钟,马上就好。”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穆权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炼狱。

“……好了。” 李司靳长舒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屏住了呼吸,“不对,你怎么还出这么多冷汗……学长?”

穆权突然起身吓了他一跳,那猩红的眼睛和粗重的呼吸仿佛一头野兽,嘴唇因为刚才长时间克制的紧咬渗出血迹。

“你怎么……”

李司靳还没说完就被用力扯过来摔在床上,天旋地转之间,他看见穆权在撕扯自己的衣服,衬衫几秒钟后就被撕成了碎条,纽扣崩落到地面,随后是穆权用力甚至有些凶狠的亲吻,血的味道弥漫了他整个口腔。

第十五章

李司靳的身体很瘦,穆权抚摸之处都是瘦削的线条,稍微用力就能在白皙的皮肤上掐出青紫的痕迹,再用力一点仿佛就深入骨髓。

“学、学长……”他颤抖地承受穆权的侵犯,回过神来的手轻轻搭在穆权肩膀上,绕开刚才缝合好的伤口,“是被下药了吗……如果能知道成分,我或许可以、啊……对症处理……”

嘴上是这么说,但身体一点也没拒绝穆权的掠夺。

穆权也是置若罔闻,在李司靳脖子用力啃咬着留下一道道印记,后者现在的上半身已经痕迹遍布,裤子也被褪了一半。穆权下半身勃起的欲`望就卡在他两腿间,渗出的液体浸湿得一阵战栗。

“帮我。”穆权手伸进他下体时,低声在李司靳耳边说。

李司靳抖了抖,几乎要被他身体的温度灼伤:“……好、好的学长……”,

刚说完穆权就重重地在他脸庞吻了一下,同时手伸进那最隐秘的地方,急迫地开拓起来。

“唔……”李司靳脸色惨白地弓起背,额头渗出汗珠。

别说性`经验,这家伙恐怕连刚才那种亲吻都是第一次吧,穆权脑海里闪过这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强烈的药性淹没。

手指毫无耐性地抽`插,李司靳不停地发出细小的呜咽,急促地喘息着,而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神志几乎被欲`望吞灭。

“对不起。”穆权道,随后毫无预兆地挺了进去。

李司靳痛得眼泪流出来,他扶稳穆权的肩膀,喘着粗气感受着血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穆权知道他难受,便咬紧嘴唇,用尽几乎是最后的意志忍住了冲撞的欲`望。

谁知李司靳突然凑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用舌头轻柔地舔舐上面的血。穆权看向他,只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比被下药还要疯狂的热切。

“没关系的学长……能为你做这种事,我等了十八年。”

原来从那时就开始了。这么久了,李司靳第一次这么坦诚地对他说出实话。

“所以不用对我客气,请用力地啊啊啊……”

穆权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有那个理智和逻辑去组织语言,只能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李司靳被他突然开始的冲撞顶得脑袋差点撞到床头,回过神来后立即紧搂住穆权的脖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被进攻得气息紊乱。

如雷鸣的快速心跳和此刻的狂猛交合如此相配,穆权感觉全身的燥热都在往结合的那一处涌去,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进得更深一些,不断用粗大到骇人的器官,挤开那个第一次被开苞就如此可怜凄惨的部位。

“学长……轻点、别扯到伤口了啊哈……”

这样进进出出几百次后,李司靳那里已经不流血了,完全适应了穆权肆无忌惮的进犯,甚至食髓知味配合地将两腿张得更开,让那根东西更畅通无阻。

再甚至,开始口无遮拦地 氵壬言乱语。

“学长、真的好大啊……比我幻想中的都要大……”

“再深一点、唔、学长好厉害啊……要死了……”

“用力、那里啊哈……不行了……”

比起穆权,李司靳更像磕了药的那个,仿佛压抑了十几年的欲`望都在这一夜爆发了,而且越战越勇、后劲十足。

“穆学长……再用力一点操我!唔……”

穆权直接用嘴堵死了他的天赋异禀的连篇骚话,双手深深掐进李司靳的臀`部,灼热的体液全部射了进去,一股接一股喷溅在里面,直到慢慢充盈地漏出来。

李司靳战栗得收紧双腿,夹紧他的腰,在绵密不断的被灌jing种达到高`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权,嘴角溢出餍足的笑容。

穆权深呼吸着,感觉第二波药性又上了脑袋,他顾不得思考那么多,将浑身都是掐痕的李司靳翻过身,再次粗暴地进入。

“……对不起。”他看着对方大腿内侧干涸的血迹,但神志已经控制不了身体。

“学长、学长不用说对不起, “ 李司靳以一种跪服的姿势趴在枕头上,因为巨大的冲击弓起背,瘦弱的肩骨凸起,”因为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很开心……“

在因冲撞而摇晃的视野中,穆权看到枕巾湿了,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流出来,浸透了那里,还流到了床单上。

“学长,快,把药吃了……”

穆权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觉得眼皮很沉,性`欲得到满足后的困倦感让他疲惫不堪。

“催情药的副作用很大,要快点吃了这个,不然对身体损耗太大了……”

杯子碰到他嘴唇,李司靳的声音让他终于放松了警惕,张开嘴任由有冰凉的液体涌进来,伴随着两颗小药丸,舒服得流进喉咙里。

“学长快点休息吧,今天真的太累了。放心吧,青田他们会处理好的……”

穆权拼命想睁开眼,想看一眼此时此刻的李司靳,但药物的后劲实在太强大,拼命的对抗只能让他越陷越深,然后失去了意识。

“学长,快,把药吃了……”

穆权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觉得眼皮很沉,性`欲得到满足后的困倦感让他疲惫不堪。

“催情药的副作用很大,要快点吃了这个,不然对身体损耗太大了……”

杯子碰到他嘴唇,李司靳的声音让他终于放松了警惕,张开嘴任由有冰凉的液体涌进来,伴随着两颗小药丸,舒服得流进喉咙里。

“学长快点休息吧,今天真的太累了。放心吧,青田他们会处理好的……”

穆权拼命想睁开眼,想看一眼此时此刻的李司靳,但药物的后劲实在太强大,拼命的对抗只能让他越陷越深,然后失去了意识。

梦里他看到了南中篮球馆前的樱花,在最美的季节盛放着,清风一吹,落英缤纷。

[ 穆学长,还不回家吗?] 穿着深蓝白色相间球服的少年望着他,眼睛里映着花瓣和星星。

[ 你怎么也还在这。]

[ 我在等学长,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樱花道上,过了一会少年长高了,穿着医学院的白大褂,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今天的课程。

[ 学长,呃,你吃饭了吗?今天教授让我们解剖人体……]

[ 所以你吐了吗?]

[ 这倒没有,但吃不下饭了是真的。] 李司靳笑起来,[ 看来学医真的很难,但学好了一定很有成就感吧,特别是能用上的时候。]

[ 我说你这个眼神,是想解剖我吗。] 穆权笑道。

[ 我是想,以后学长受伤了,我可以第一时间帮到你,] 李司靳望着他,[ 哪怕是很重的……很重的伤?]

梦中的李司靳说着,脸色突然惨白,低头看着自己血红的腹部。

[ 学长,老蛇他们包围了这里,快走…… ]

穆权醒来时一阵冷汗。

当时李司靳腹部中了好几刀,只做了简单包扎就逃回来了,还好没有感染,捡回了一条命——这是刘伯告诉他的。

“穆什么时候醒啊,饭都凉了好几回了……”门外隐约传来青田的声音。

“肯定还有一会呢,昨晚估计元气耗尽。”张天淞回答

“还不是你搞得那个破药……”

“要不这样能瞒得过那个白人老头吗?”被责怪的张天淞很不服,“而且后来不是找了鸭子嘛,医生还给他弄了点药来补身子…… “

“闭嘴吧你,我看小医生恨不得给你下毒,竟然敢把穆弄成这个样子……”

“没有吧?他今天吃早餐时还对我笑来着?”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诶你醒啦?”

穆权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看着两个门神一样站着的家伙。

“穆,休息得怎么样?放心吧,昨晚大功告成,老蛇在赌城一大干将被拿掉了,现在想收购Sean是不可能的了,施老满意得很……”

“阿靳呢?”

“他在楼下给几个兄弟们检查伤势呢,昨晚战况激烈,好几个挂彩。”张天淞道,“咱们一起下去吧,你的早餐等你很久了。”

“非常滋补的早餐哦,咳,小医生特地准备的药补。”青田尴尬又不失礼地微笑着。

穆权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一言未发,转身望楼下走去。

“怎么了他?”张天淞挠挠脑袋,“不就性`欲高涨地干了一晚上鸭子么,男人嘛,有什么丢脸的啊?”

“……是不是你找的鸭子不好?”青田问。

“怎么可能!质量保证绝对干净安全!而且我还是让医生亲自验货的。”张天淞嘟嘟囔囔地走下楼。

“小医生……亲自验货?”青田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十六章

早餐丰盛得让穆权怀疑李司靳脑子是不是不太清醒。他只是吃了催情药而已,又不是差点精尽人亡。

“太多了,而且热量太高。”他直接把盘子放到了李司靳面前。

后者正帮擦拭着手术器具,看见他过来一愣,赶紧把东西收好,“学长你怎么端着食物就过来了,这里不干净的啊…… “

慌乱之间他的纱布和手术器具掉了一地,于是赶紧蹲下去捡起来。

穆权弯下腰帮他一起捡,李司靳赶紧说了句”不用“,然后双手飞快利索地把东西全部收好。

“这里刚处理完伤员、太脏了,学长你别碰它们。”

“处理了几个。”

“十多个,记不清了,还好都是些外伤。”李司靳脱下沾有血污的外套,将手放进戏水池里消毒,“还好这里药储备挺丰富的,基本都能应付。”

“你自己的伤呢。”

李司靳一顿,低着头慢慢把手擦干,抿起嘴唇浅笑道:“那个啊,早就处理好了……学长你肩膀上的伤口还疼吗?”

“托你的福,已经完全没感觉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司靳低声说了两句,然后看向那盘早餐,“对了,学长是觉得太多了吗?我给你匀一点出来吧?如果太油的话我再做一次……”

这种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穆权根本懒得戳破,他直接一脚把门关上挡住了对方的去路,然后沉默地看着李司靳。

后者识相地吧盘子放回去,小声道:“学长不饿吗。”

穆权目光锁在他身上,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一般。”

李司靳在这样的视线压迫下,靠着洗手池慢慢蹲下来,以一种受刑的姿态道:“……穆学长。如果昨晚让你觉得恶心了,对不起。”

穆权皱起眉,“为什么要道歉。”

“虽然是特殊情况,但我知道学长是讨厌我那个样子的,像个男女支一样,”李司靳笑起来,“而且昨晚我太得意忘形了,说了一些很可笑的话,你可能没听见……”

“我每个字都听见了。”

“那,那,那,”李司靳结巴了几秒,眼睛死盯着脏污的地面,嘴角抽搐了几下,情绪负荷到一定程度后,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还在这里做什么?如果这里有个洞就好了,可以现在就钻进去……”

他这样有点好笑,又有些可悲。

“阿靳,我不是来笑话你的。”穆权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恶心。”

“……谢谢,其实学长没必要这么安慰我。”

“我这么善良吗。”

“在我心里学长是很体贴的,可能也是因为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吧,至少在时间上我还有这个优势,能得到你的注意和照顾……”李司靳手攥着自己的纽扣,似乎为了缓解压力不停地在抠弄。

“你想要什么。”穆权突然问。

李司靳抬起头,表情有些恐慌:“我想要的之前就告诉学长了,学长你是……不相信我吗?”

“你还想要什么。”

“我没有什么其他企图……”李司靳刷地站起来,踉跄地走到他跟前,表情似乎想哭又想笑,“我跟了学长十八年,如果不是学长我可能早就死了,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想要的,那、那……”

穆权看着他努力辩解而涨红的脸,还有眼睛里几乎要烧起来的委屈,又好笑,又有些可悲。

“那昨晚发生的那些,就是我最大的奢求了吧……”

说完低下头,发出似乎哭又似乎是笑的声音。

穆权伸出手,在准备触碰对方的那一刻突然停住了。

“嘘。”他皱起眉看向窗外。

李司靳立刻屏住呼吸,静默几秒:“什么声音?”

安静的贫民区后街,偶尔响起一两声鸟叫,看上去一片祥和,除了隐藏在废铁和树丛后面的杀机。

子弹穿过窗户飞来的瞬间穆权猛地将李司靳扑在地面——巨响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洞,紧接着外面连绵不断的枪声响起,又有好几发子弹穿过纱窗,打碎了桌上的瓶罐。

穆权半蹲起来,看着身下躺在地上的李司靳,两眼发红,眼角还有几滴刚才流出来的泪。

他用拇指飞快地帮李司靳擦了擦,然后拉起对方的胳膊:“往门那边走,快。”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埋伏和突袭。昨晚的行动显然激怒了老蛇,对方不惜代价派大批人马来到地形不熟的贫民区。

廉价旅馆里枪声和惨叫声连绵起伏,听上去如此戏剧化,却也真实、突然得如此残忍。

穆权掏出手枪,对着迎上来的人就是几弹连发,然后护着李司靳一路冲到隐藏在廉价旅馆地下的防空洞里。后者体力根本不及他的三分之一,一停下来便气喘吁吁地跪在了地上,手哆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学长,我们、我们得快点叫援兵…… “

“别急,青田已经叫了,”穆权拍拍他的背,从地上拉起。

“小医生你还好吧?”已经在防空洞里的青田冲过来帮忙扶起,“人太多了,不叫援兵根本没法打,我刚才联系了羌良,他们一会就过来。”

“你不是说老蛇不可能进得了这片区域吗。”穆权问一旁沉默的张天淞。

后者脸色阴沉,半晌嘴里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这有内鬼给他们送信了。”

穆权皱起眉:“你心里有数吗。”

“他现在应该在外面给老蛇的人马接风吧,”张天淞冷笑,“这次人情算我欠你的,等会援兵来了,我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这里没有其他出口吗,这么多人长时间待在这里可不是办法。”

“有,但不到穷途末路最好别用,老子还想以后用这里藏酒呢。”张天淞开玩笑道:“大家放轻松点,安静等援兵,那帮家伙不放原子弹就别想动咱们!”

防空洞里的躁动慢慢平复下来,所有人都在以一种祭奠似的安静在等待。

穆权来到李司靳身旁坐下,后者靠着墙,看见他坐下后便小声道:

“学长,你还没吃早饭。”

“你那早餐做得也太夸张了,我什么时候吃过这么油腻的?”穆权道。

“不好意思学长,做得太急,料放得有些多。”李司靳低着头认错道。

“难怪有失你的水准。”

“但那些都是很贵的补品,你应该吃一点的。”

“你从国内带的那个大箱子里装的?”

“因为从中国过来很容易水土不服,万一生病或者感染,身体很容易就虚了,”李司靳道,“虽然学长身体很强壮,以前从来没有需要过这些,但这次……嗯,情况特殊。”

他说完头低得更深了,似乎要变成一只安静的鸵鸟。

“我知道了,如果出去时盘东西还幸存的话,我就把它吃了吧。”穆权说。

李司靳的背一僵,头埋在膝盖里,五味杂陈地笑出声来:“学长,你不用这么体贴地安慰我,真的,我怕我会受不了……”

“阿靳,”穆权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了解我,我从来不安慰人。”

李司靳的背部看起来更僵硬了,整个人在防空洞的黑暗中几乎缩成一团。

“你所想要的和奢求的,我都会给你,”穆权道,“只要你说出来。”

第十七章

防空洞顶回响着所有窃窃私语和呼吸,穆权说出的话仿佛旋转上升后又降落,最后停在李司靳的耳边。

后者僵硬到几乎成雕塑的背脊震颤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抓紧裤子,关节发着抖。

穆权能听见李司靳在努力呼吸,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他并不急着让对方回答,只是将手搭在李司靳背上,想让这男人稍微放松点。

“穆权,”这时张天淞跑过来:“援兵来了!”

整座廉价旅馆都是硝烟弥漫的味道,地上流淌着脏污的血迹。老蛇的人所到之地都是狼藉一片。

“嘶扒嘎……”

青田腹部中了一弹。那人从尸体堆里突然爬起来想要朝青田心脏射一枪,好险射歪了,想要再次射击时就被穆权一枪毙命。

“青田你不要说话,让阿靳帮你。”穆权看着李司靳一点点把子弹取出来,然后迅速消毒止血。

李司靳此时完全恢复了一个医者应有的冷静,手法精湛纯熟,在血淋淋的器官间游刃有余。

穆谨在世时,就曾表示对李司靳这样的投资回报比十分满意——他向来非常喜欢把一个人的价值全部榨干为己所用。

“小医生,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我以后儿子认你干爹吧……”

“不要说话。”李司靳皱眉。

“哈哈你这个表情和穆很像嘛……咳咳……”

穆权无语地斜了一眼受重伤还在耍嘴炮的青田,道:“包扎完后送他到顶层休息,那里的房间都还可以用。我们先出去吧。”

旅馆的客厅已经差不多面目全非,沙发上若干个弹孔,墙壁上的挂画也破损地歪斜着。

在这一片废墟中,羌良安然自若地坐在那里擦枪。

这男人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惊艳皮囊,张天淞手下许多人看到后都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你的盟友?”张天淞大老远就偏了偏脑袋,问穆权。

“羌良,和施老一块走私一些药品。”穆权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怎么长得娘啦吧唧跟个太监似的?”

“……你可以考虑当面对他说。”

张天淞粗鄙又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让穆权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羌良的场景。

那时李司靳也在,地点也是拉斯维加斯,那时候穆谨在这里有一套极豪华的宅子,偌大的花园和成群的佣人,比在中国的家还要奢靡。

羌良是在父亲的引荐下走进会客厅的,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二十岁的模样比现在稚嫩,但同样惊为天人。

[ 羌良。] 对方伸出手,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尊敬和欣赏,还有几分试探和警惕。

两人无论是长相、地位还是实力上都是人中龙凤,对上了眼仿佛自然而然的事。

那次会面闲聊的内容穆权已经不太记得了,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把过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羌良身上,以及会面结束后和李司靳的对话。

[ 羌先生长得真好看,皮相和骨相都是绝佳的。] 李司靳说这句话的时候,正低着头整理书架。

[ 对。]他当时只回答了一个字,坐在书桌前看着纱窗外的飞鸟。

[ 学长也是这么觉得对吧?你刚才一直盯着他看呢。] 李司靳笑起来,见他不说话又很快就沉默了下去。

那是已经嗅到了某种东西的沉默。

此时的羌良,看见他们来后便皱起眉,站起来走近道:“穆权,这位就是你父亲在美国的眼线?”

“张天淞,军火走私生意。”穆权再次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军火走私,听上去有两把刷子,但怎么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一个内奸差点就把这里毁了,连你也差点栽进去。”羌良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和挑衅。

张天淞年轻气盛,听到这种话哪里忍得住,“啥意思啊你?虽然这次欠你一个人情,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别把自己当救命恩人了,你不来老子照样脱得了身……你他妈还敢举枪?!”

张天淞和羌良两人刚见面不到一分钟就开始拿着枪互指,两边的人马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你们差不多就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穆权直接在沙发上坐下,“先把这旅馆的修缮弄好,然后张天淞你那个叛徒抓到了吗?需不需要暂时转移阵地?我们近期也得计划回澳门了。”

两人听闻把枪放下,一左一右坐在穆权旁边。

“旅馆当然要修,估计得要十天半个月吧。叛徒的话,刚才翻了一遍尸体没找着,估计是逃了。”张天淞瞧着二郎腿。

“穆权,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接下来几天要继续住这破地方吗。”

“你说谁地方破?!”

“我们会另外找个酒店住下,大概后天就走。张天淞,这地方修缮的钱我出,因为事情是从我这边找来的。”穆权无视两人的争端,“至于那个叛徒,羌良你要不要考虑帮抓一下人?这次Mr. Birley能死,还要感谢他。”

羌良沉默了一会,“我考虑一下。”

“你们慢慢商量,我得赶快找地方安置人手。”穆权站起来。

“穆权,”羌良叫住他,“要不来Sean,有足够的空房,靠近机场。而且住其他地方并不能保证安全。”

“可以,那就多谢了。”

“喂,要不要把我的弟兄们也收留了?”张天淞见状开玩笑道。

“不好意思,现在没有空房了。”

“切,谁他妈稀罕…… “

虽然是郊区分店,但Sean酒店一如既往秉承了其奢华高贵的气质。

而秉承着相互照应、团队协作、节省预算的原则,穆权再一次全部订了双床房。

“穆权,你没必要付钱。”羌良道。

“我得考虑施老的想法,不能让他老人家觉得我总在占便宜。”

羌良欲言又止,但最终也只是说了句“回见”。

即使是双床房,配置依旧比普通酒店优秀了好几个档次。窗户外的风景也比廉价旅馆的要优美清雅得多。

月光爬上枝头的时候尤其如此。

“学长你看,那边是云霄塔。”站在落地窗前的李司靳指着远处赌城的最高点道。

“怎么了。”穆权来到窗前。

“想起我第一次上去的时候,那时才刚来美国,和同学一起去的,激动死了,还被偷了钱包。”李司靳笑道。

“后来你打电话给我,哭得跟个女人似的。”

“因为那钱包是你送我的,把学长送的东西弄丢了,我当时真想就从那里跳下去。”李司靳轻声道。

穆权没有说话。

“……都快十一点了啊,该休息了,今天实在太累了。”李司靳看了眼钟,把窗帘拉上。

“你想休息就休息吧。”

李司靳顿了顿,看向他。穆权看了他一眼,走回床边坐下,直接把灯摁灭了。但李司靳还是跟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怎么,不是要休息吗。”

“穆学长,我能问个问题吗。”黑暗中李司靳似乎胆子大了点,一双眼睛死盯着穆权道。

“问吧。”

“你今天说的那些,算话吗?”

“你是在质疑我吗。”

“我,我是在质疑我的耳朵……”李司靳走到床边,声音有些发抖,“学长你终于允许我、允许我……在那方面,为你服务了吗……”

穆权看着他那幅似乎是喜极而泣的样子,伸出手:“过来。”

李司靳几乎是一秒钟就扑到了他跟前,双手撑着床沿在发抖。

穆权看着他离得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眨得飞快,睫毛像个扇子一样——李司靳的眼睛很好看,鹿一样的澄净,紧张起来里面的情绪生动无比。

“学长……”

“过来,近一点。”穆权耐心地着道。

李司靳干脆闭上了眼,单膝跪在床上慢慢靠近他。穆权看着这蜗牛的移动速度,直接捏过对方的下巴抓过来,吻了上去。

第十八章

李司靳整个人都是软的。准确来说是被穆权吻到发软。

他的技巧烂到令人发指,舌头被搅得发麻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放,完完全全被穆权带着节奏走。

“学长、你太厉害了吧……”穆权放开的时候李司靳已经晕头转向,被磨肿的嘴唇湿漉漉地微微张着,眼神已经有点迷乱。

他轻而易举将人拉下来按在床上,借着外面的月光,只见李司靳两颊绯红却利索无比地把衣服脱了,露出昨晚被蹂躏得片片淤青的上半身。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容易起淤青吧?这是怎么回事。”穆权皱眉。

“这个……”突然被拉回来的李司靳脑子短暂地当机了一会,“应该是凝血机制异常导致的血小板减少,所以会出现瘀斑,至于具体什么原因要化验一下。”

“所以你去过了吗。”

“……没有,因为之前也没注意到。”李司靳观察着他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把衣服套上,“不好意思,让学长倒胃口了吗?”

“谁让你穿上衣服了。”

李司靳一怔,“什么?”

穆权扯开他搭在胸口的手,把人重新压下去,“回澳门马上去体检,现在继续。”

李司靳脸一红,喜笑颜开地弯起眼:“不、不愧是学长,调起情来简直没有办法抵抗啊……”

这马屁拍得让穆权想笑,他含住李司靳的嘴唇又吻了一会,然后沿着对方的下颌线滑到脖子,啃咬着那里的皮肤。李司靳双手配合地在他背脊上抚摸着,有点紧张地发抖,甚至都不敢往他的腰下摸。

“我的背都要被你磨破皮了。”穆权在对方耳边低声道。

“不、不好意思,”他臂弯里的人一抖,“因为学长的肉`体实在太让人迷恋了,我就忘记拿开手了,哈哈哈……”

李司靳竟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耳朵根子都红透了,才把手慢慢地从穆权背上滑下来扶住他的腰。

“疯了吧你。”穆权拍了下他的背:“把腿打开。”

“不是……我是有点太开心了。”李司靳亲了亲他的头发,“要我先用手帮你吗?”

“转过身去别动。”他分开对方的腿,看了眼昨晚那个被撕裂到流血的部位,然后将李司靳的腰抱起,慢慢把炙热的器官插入了对方双腿间。

李司靳原本因紧张僵硬的背顿时放松下来,疑惑地转过头:“学长?”

“现在进去的话估计一会就得把你送医院,”穆权说完便开始在那夹紧的双腿间来回抽送,“把腿夹紧。”

“没事,昨天不都进来了吗,”李司靳将手伸到那个部位,“扩展一下就好。”

说着他手指试图挤开那个窄小的秘境,穆权看见那结痂的部位,隐约能想起昨晚血从这里流下的画面。

“如果不想这里被玩烂的话,马上把手拿开。”他道。

李司靳手指停住了,“学长你这么温柔,我可是要得寸进尺的。”

“那让我看看你有多少分寸吧。”

李司靳深吸一口气,慢慢扭着腰开始迎合,主动去蹭那根卡在自己双腿间的巨物挑`逗着他。他瘦削的背在月光下印出皮肤上的痕迹,随着逐渐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映在穆权眼里。

几百个来来回回,李司靳的两腿间的嫩肉已经被他磨红了,前面竟然也在这样简单的接触下翘了起来。他整个人伏在枕头上,发出享受而颤抖的喘息声:

“学长、学长……”

对方这种时候还这样称呼他,让穆权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背德感。李司靳似乎异常执着于这个称呼,也许是在暗示他两人早在学生时代就已相识,也像在不断提醒他这种上下级前后辈的关系。

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一直是把李司靳当弟弟来对待。

高`潮将至,他俯下身射出来,那东西全喷溅在了李司靳腿上。后者双手攥紧枕头,也释放了出来,发出饮泣一样的呻吟,紧贴着穆权的躯体在战栗。

夜色寂静,两人的身体交叠地躺在床上。

“你速度很快啊,”穆权突然道,“我都没有碰你前面。”

“怎么可能有学长的持久,”李司靳笑起来,转过身来和他四目相对,“我这方面可能做得不是很好,还得请你多多担待。”

“那你就好好练习吧。”

两人差不多就是接吻的距离了,穆权低下头亲了亲李司靳的嘴唇,后者虔诚地圈住他的脖子,认真地回应着。

穆权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灯来。

李司靳余光瞥到,顿了一下,拉开距离道:

“学长……你要不要看一下?是羌良。”

穆权看着李司靳此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是对方典型的礼貌性微笑,可适用于无数个场合。

他直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丢到了床下。

李司靳屏住呼吸,脸上的职业笑容还在,配上赤裸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以后手机我会放远点,”穆权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你以后也别在床上提这个名字,否则我收回今天说的所有承诺。”

凌晨的酒店大堂吧台安静得针落可闻,穆权走下来时羌良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么晚让我下来,是施老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他邀请你回去后到北京一趟,时间就在下个星期,你定好后告诉我。”

“就这件事?”

“坐下聊聊?”

穆权看了眼时钟,“都这个点了,你想聊什么?”

“过去三年的一些事情。”

“想听我在地下拳场的故事的话,建议换个时间,这说起来可太长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帮你的,”羌良抬眼看着他,“但我尽了全力救你。”

“我也会尽我全力感谢你。”

“穆权,你当真听不懂我说什么?” 羌良站起来,“三年来我一直在找你,甚至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是不懂你说这些的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三年前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穆权面无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意,“那三十年之后呢?”

羌良看着他沉默了。

“以后施老或许会成为我的敌人,到那时,我第一个就会把你杀了。”

羌良脸色绷紧:“你真要这么想吗。”

“羌良,我们两个或许以前关系还算不错,”穆权道,“但有些东西当初可能是我想错了,你可能也错了。”

回到房间,穆权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关起门走近床,窗外隐约的月光投射在李司靳的侧脸上,看似安详恬静。

“蹲在那里偷听又听不到,现在回来又装睡,何必呢。”

李司靳手指动了一下,睁开眼,哑声道:“我是怕学长一个人出去有危险。”

“知道了,”穆权将被子往上挪了挪,让它完全盖住了李司靳的肩膀,道:“我允许你继续装睡,闭上眼吧。”

李司靳身体缩了缩,算是默认了。

那个姿势,就和穆权上次看到的一样,像只鸵鸟。

第十九章

赌城的夜色中蔓延着一层厚重的迷雾,航班被延误推迟到了两小时之后。

此时已是凌晨,候机厅里都是焦躁又疲惫的旅客,有往返中美的商人、政客、学生或是游客,鱼龙混杂。

“学长,Miki说澳门那边收到了一个包信封,是寄给你的,但没有写名字。”李司靳接完电话回来道,“已经监察过了,不是炸弹也不是窃听器,看样子像一叠照片。”

“估计是威胁或者恐吓,回去再说吧。”穆权看着手中的书本,眼皮都没有抬。

“十有八九是老蛇寄来的,他最喜欢用这种伎俩。”李司靳分析道,“感觉很可能是三年前血战的一些照片,那时候很多重要的人都被杀了。”

“也不一定,他可能会找到更恶心的东西,拭目以待吧。”

“能想出这种根本行不通的办法来干扰学长,想必他是真生气了。”李司靳笑道。

穆权看了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水平还是一如既往。”

“我?我只是一直说了实话啊。”

一直坐在两人旁边的青田终于受不了了地开口了:

“咳,小医生,能不能给我几片褪黑素啊,我有点失眠。”

“青田君安检之前不是还说很困吗?”李司靳转过头,用关爱的眼神看着还未痊愈的伤员。

“听着你们俩在这说话,不知不觉就清醒了,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李司靳立刻收到穆权“你就可怜他一下吧”的信号,从包里拿出药片:“吃一片就好,不然一会登机时会醒不来哦。”

青田接过来,感谢的同时也开始拍马屁:“阿里嘎多!小医生真是医技高超又亲切体贴啊,之前你是在全美最好的医学院吧?”

“只能说是还可以吧,我记得第一次到美国,还是学长来接的机,带我到学校的。”李司靳说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十五年前的美国,让第一次走出国门的李司靳就受到了来自资本主义世界的巨大冲击。

对于穆权来说,这些高楼大厦早就成了早已看到厌倦的风景。

他拍了拍一直看着机场外风景的李司靳,道:[ 把行李票给我。]

[ ……抱歉学长!因为外面的天空太美了,我有点走神。]

[ 没比南中的天空好看多少吧?]穆权推了推他的背,示意快点穿过人群。

[ 可能这里是美国吧,总觉得不太一样。] 李司靳不好意思地压了压帽子。

[ 今天到学校安顿好,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后天就要开学了。]

[ 明白,我会努力跟上课程的。]李司靳笑起来,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校舍是传统的单人房,窄小干净,朝向也不错。李司靳的行李也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布置好了。

[ 这里冬天很冷,明天带你去买几件羽绒服吧。] 穆权看了眼他的衣柜,突然注意到衣服下面有个厚厚的笔记本,拿起来只见深蓝色的封皮已经很老旧了,显然是有几年的历史:[ 这是什么?]

正在擦桌子的李司靳转过头,看见后立即扑过来从他手里夺走。

[ 这个是…… 是日记,所以……]

穆权笑了笑,[ 放心吧,没你的允许我不会打开。]

李司靳惊慌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局促地把笔记本收回抽屉里,小声道:[ 谢谢学长。]

后来那本笔记本穆权就再也没见过了。

[ 每天记得发个短信,平时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没有其他事的话不要去太远的地方,这里附近黑人很多,以前出过事故。]

[ 我知道的学长,而且医学院的课业很重,估计也没时间乱跑啊。]

“所以你四年里一次情况都没有遇到过?”穆权问。

此时的青田已经呼呼大睡,倒成了穆权和李司靳两个人的叙旧对话。

“当然遇见过,”李司靳笑着实话实说,“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当时觉得没必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

“有次在图书馆自习凌晨一两点,发现有东西落在校舍了回去拿,路上就蹲在草里的几个黑人劫持了,”李司靳平静地回忆着十几年前的事,“三四个人吧,问我要钱,我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了,他们觉得不够,我说钱都在宿舍里,我已经把全部的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然后……”

讲到这里李司靳噗嗤一声笑出来,无奈地摇摇头。

“当时我穿着你带我买的那件羽绒服,就是那个非常有名的牌子,我还记得,帽子边缘的一圈毛是用加拿大西北地区的郊狼毛做的,后来因为动物保护人士的反对,这款已经停售了,”李司靳碎碎叨叨地叙述着,“那几个劫匪挺识货的,一看知道是好东西,我就把衣服脱给他们,说这个差不多值一万块呢,他们就满意地收下了。”

“我怎么记得那件衣服你好像一直穿到了毕业?”

“我向同学借了点钱,重新买了件新的,还好在校图书馆做兼职还有点收入。”李司靳笑起来,“其实就是损失了一些财物,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后来只穿着一件衬衫回到校舍,有点感冒哈哈…… “

穆权沉默了片刻,道:“我当时说过要照顾好自己,看来你一点也没听进去。”

“……我是觉得这种事情太小了,没必要浪费学长的时间。”李司靳小声说。


登机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由于某种职业惯性,机舱里的日光灯让穆权始终保持着神经紧张的状态,即使困意已经很浓郁了。

李司靳坐在他旁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眼罩道:“学长,要不要戴上?”

“不用,一会灯就关了。”

李司靳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学长,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关于你打拳的那三年。”

“问吧。”

“你为什么会到了那种地方?而且老蛇一直没发现,我听青田说,是羌良帮了你……”

“他帮了我一把,但后来他派的那个人起了异心,为了赚一些钱把我送到了那个俱乐部。当时我没有意识,醒来就已经在那里了。”穆权笑道,“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那个人还算有点良心,没有直接把我活埋。”

李司靳听得呆若木鸡,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一个人形冰块,从里到外都寒冷起来。

“那时老蛇以为我已经死了,但实际上那个不是我。”穆权低声道,“但穆淇应该是真的没了。”

穆淇是比他小十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穆谨中年第二春,迎娶了年轻貌美的妻子,生下了穆淇,对这个小儿子自然也是十分宠爱。

“穆淇一直很积极,但我爸他不希望他沾染帮派里的任何事务,”穆权回忆道,“可最终也没保住他,老蛇一个都不会放过。”

“学长,无论你要怎么报仇,请尽管吩咐我。”李司靳轻声道,“无论是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阿靳,”在轰鸣的起飞声中,穆权问,“你最想做什么?”

“……学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从小到大,有没有特别喜欢做的事。”

“你是说爱好吗,”李司靳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仔细想了一下道:“打篮球算一个,学长你知道的,还有的话……画画算吗?小时候学过素描,那时候还想当个艺术生呢。”

“那现在还在画吗。”

“偶尔画几张,都水平比较次,所以只能自己看看。”李司靳不好意思道。

“有空多画几张,拿出来一起欣赏下吧。”

“诶?如果学长有兴趣的话,那我得多练习了,省得出丑……”

飞上云端的飞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十章

下飞机时穆权看到了澳门海岸线的晨光,温柔地笼罩着身体,熟悉的空气让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刘伯亲自来接的机,激动程度不亚于他前不久时隔三年的回归。

“少爷!赶紧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

“您其实不用亲自来接机,以后让Miki来就好。”穆权道。

“没事,就几步路的事。”刘伯笑得脸上皱纹都堆了起来。

李司靳看在眼里,脸上浮起笑来,待上车后便跟在穆权耳边低声道:“刘伯还是和以前一样,把你当小孩子,天天来学校接你,有时训练完了会亲自来篮球馆。”

穆权也笑了,“他还是老样子,以前还跟着我爸一起操心我的婚姻。”

“我记得,那时他们给你选了很多位千金。”

“我爸一直不相信我不喜欢女人,”穆权讽刺地笑起来,“刘伯也跟着瞎操心,后来他们放弃了,就开始为穆淇操心,在后来,我爸身体就不行了。”

李司靳沉默了一会,问;“学长,你想结婚吗。”

穆权看了他一眼:“和谁。”

“……我不知道,关键是学长有这个想法吗,比如要一个孩子?”

“你跟着我这么久,我想不想要孩子,难道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 李司靳见他脸色似乎不太高兴,声音便小了下来。

车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前面坐着的青田也识趣地没有出声。

“刘伯,”穆权突然开口对前面开车的刘伯道:“先去医院。”

“少爷去医院做什么?先回去吃个早点吧?”刘伯问。

“不用,先带阿靳去体检,把血抽了。”

李司靳从医院里走出来时,手上正捂着用来止血的棉签,看见穆权后连忙拿起来丢到了垃圾桶。

“吃点东西。”穆权递给他一杯粥。

“谢谢学长,你吃了吗?”

“刚吃完,刘伯把车开到东大街那边买点东西,我们走一段路过去吧。”

两人从医院门口走出来,街道两旁不知什么时候种上了一排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还有几瓣落下。

“感觉比南中的颜色要深一些啊。”李司靳抬头看着这风景轻声道。

穆权慢下脚步,看着粉色的花朵迎着深蓝的天空,“上次去的时候,那些樱花树还在。”

“是吗,那太好了,”李司靳勾起嘴角,“记得以前放学,还会一边走一边练投篮。”说着做了一个投篮的姿势,然后又自我笑话道:“现在估计三分球都投不准了,学长你呢,上次练球是什么时候?”

“三四年前了吧,有时一忙起来就没空了,而且毕竟球场也不是哪都有。”

“是啊,”李司靳点头,声音轻起来:“如果有空能再打打球,也挺好的。”

“阿靳,”穆权突然停下脚步,“我爸一直想漂白他手中的产业,你知道的。”

李司靳回过头,对他突然转移话题微微讶异:“我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做完就走了,我希望能完成这件事,可在这之前,我不得不先报仇,所以,这很可能只是个妄想。”穆权说得很慢,不想让李司靳错过每一个字的意思,

对方怔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映着穆权的脸,渐渐有什么东西蔓延上来。

“……这不是妄想,三年前的事情没有毁灭学长,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

“如你所说的话,”穆权笑了,“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陪我一起走到那个时候,知道吗。”


刘伯递给他信封的时候,穆权皱了一下眉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这个邮票是二十几年前发行的限量版吧?”

“是的少爷,这是二十五年前的限量版,当时老爷还收藏过这一套,放在赌城那边的房子里。”

“这个价钱不菲,而且时间那么久了……”一旁的李司靳皱起眉。

“应该就是我爸的那套,”穆权道,“三年前老蛇洗劫了赌城的别墅,里面的收藏品全都到了他手里。”

邮票上是一对母子,小男孩天真烂漫地靠在母亲怀里,大概五六岁左右。

穆权拿着信封的手忽然一颤。

“你们先出去。”

李司靳和刘伯对视一眼,前者一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夺过信封:“学长我来拆吧……”

穆权一把抓住他手腕,眼底阴沉:“拿过来,你们都出去。”

李司靳没有妥协,紧攥着信封,手腕瞬间被抓住了一到淤青,他看着穆权摇了摇头,眼神无声地在呐喊着反对。

刘伯吓坏了,“少爷、司靳,你们俩别这样……”

“阿靳,拿过来。”

“学长,你最好不要看…… “李司靳与他僵持着额头都出了汗,几乎是乞求道。

“我知道是什么,拿过来,”穆权坚决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对方终于放手了,刘伯扶着他,低声道:“快出去吧。”

李司靳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在穆权的警告下和刘伯出了书房。

门关上,穆权慢慢地把信封拆开。

一叠老旧的照片的照片散落出来,那个年代黑白摄影在国内不普及,但这组照片别有用心地用了彩色摄影,或许为的就是突出这真实而残忍的画面。

[ 哥哥……我哥哥呢?]

[ 你哥哥啊,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吗?]

[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 想看吗?那就好好观赏吧,这可比动物园里的表演要好看多了哦。]

穆权跑到洗手间,把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吐到肠胃有些抽搐,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

“学长!”李司靳表情惊惶地冲进来,手发抖地轻轻顺着他的背,“没事,吐出来就好……”

李司靳拿来漱口水,又拿来湿纸巾给他擦了擦脸。穆权看到对方手腕上的淤青,是他刚刚握上去的,力气之大,看来得过一个星期才能消。

“我已经都烧了。”李司靳低声道,“以后再寄来这种东西,由我来拆吧,他就是想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激怒你。”

“……我知道,” 穆权笑道,撑在洗手池的手还在抖,“可我不想这个永远成为他攻击我的手段,只有不停地看、看到麻木了……”

普通人的童年阴影或许是被猫抓了、被狗咬了或者被父母讲的鬼故事吓到了,而他的则是被迫观赏了一场血淋淋的分shi,对象还是他的至亲。

“不要说了,”李司靳皱起眉,“学长,我们先出去……学长?”

穆权忽然把对方拽过来紧紧扣在怀里,李司靳猝不及防撞到他肩上,手中的剩下的漱口水洒了一地。他的力道很大,扣着对方的肩和腰,估计把李司靳勒得疼了,但他没有办法放手。

“……别动。”

李司靳屏住呼吸,贴着穆权的心跳如小跑似的飞快,他慢慢把空空的双手放在他背上,脸埋在穆权的肩膀上。

两人这样相拥了一会,穆权慢慢把手沿着李司靳的背移上去,按在对方的头发上,闭上眼,李司靳也不敢说话,只是动了动脑袋。

直到刘伯来敲门,穆权才轻轻放开对方,李司靳垂着眼,似乎都不敢看他,立即转身便打开门。

“刘伯,准备点柠檬水给学长吧……我去书房收拾一下。”

第二十一章

穆权觉得,这几天李司靳见到自己时表情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忐忑。如果说要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的话,他觉得少女怀春或许不错。

李司靳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轻微贫血,血小板没有大问题,从中医上看应该是气血亏虚。医生的建议是选择中药调理,生活中好好休息,加上适当的活动锻炼。

“让学长担心了,我会自己调一些药的。”

“去吧,我可不想下回脱你衣服时又看到那些淤青。”

李司靳脸一红,点了点头拿着检查报告出去了。

这次回澳门后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就在穆权的楼下。这个安排和以前一样,如果穆权有什么事都能随时打电话叫他过来。

在澳门待不到一周,穆权就赶去北京赴施老的约。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北京,但的确是第一次来施老的宅邸。

施老邀请了他在京圈内熟识的所有权贵,包括数名商界、政界的人物,在别墅里宴请了好大一桌。

“穆权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老板,地产商,北京所有房子都有他一杯羹啊,哈哈哈……”

“这位是李团长,祖上是烈士,在军队里待了有些年头了。”

“越老板今天没来啊?这家伙怎么又跑南方了……”

觥筹交错间,穆权大概已经摸清了京圈的势力情况。而在场人对他的评价基本都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等似有若无的客套话。

“学长,别喝太多酒了,”李司靳在穆权耳边低声道,给他手里递了几粒药丸,“等会如果觉得晕,就吃点这个。”

“放心吧,”穆权接过来,半开玩笑道,“如果他们真想杀我们,也跑不了。”

李司靳一愣,然后笑道,“……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得尽最大努力保护学长。”

这时羌良进来了,屋里又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客套。他看向穆权和李司靳,点了点头,走到前者旁边入座。

晚宴继续进行,江老板的小儿子被美丽的母亲领进来,在大人们的起哄下坐在钢琴前,不情不愿又有模有样地演奏起来。

“听说穆权以前也练过一两曲?”施老突然笑眯眯地问,“要不要也来表演一首?”

“早就忘了,现在的手只会拿枪,弹得哪里比得上这位小少爷,”穆权淡笑地婉拒,“施老如果想听的话,可以来澳门,最近正好有世界级钢琴家的演奏会。”

施老哈哈大笑,“有心了你,有时间一定去看看。”

演奏结束,江老板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少爷一蹦一跳地被母亲领了出去。

晚餐是典型的老北京涮羊肉火锅,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盘浓稠的麻酱。这种吃法在穆权看来不免太过油腻,让他想起在俄罗斯地下拳场三年,整天吃着黑面包蘸酸奶油的日子。

“穆权,你要不要……”

羌良见状刚想开口,这时李司靳已经拿了一碗水来,这样他吃的时候就能过一过油水,会稍微感觉好一些。

穆权看着眼前这碗水,突然想起以前发生在他和羌良间的一场对话。

[ 你那个学弟回去了?]

[ 半小时前刚走,现在应该到家了。]

[ 你们认识十几年了吧?]

[ 高中就认识了,怎么了。]

[ 你这学弟有点痴,对你,] 羌良一语道破,[ 不仅是痴,还是带着信仰、执迷不悟的那种痴,你没感觉出来吗?]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权当时回答,表情如影帝般坦然。

他心里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说起,也不想面对。

那时羌良看了他好一会,然后笑着凑过来挨着他,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 那好,就不说他了。]

回忆突然被外面隐约的异响打破,是小孩子的声音。

“宸哥你要干嘛……”

身后的空气流动骤变,穆权一个侧身闪开,尖锐的小石子从脸旁擦过,直接“噗”地一声砸进了咕噜咕噜沸腾的铜炉火锅里。

施老脸色大变,“啪”地一声把筷子摁在桌上。

羌良回过头,只见第二个恶作剧却带着愤恨的石子又飞了进来,他直接用手截下来,起身冲出去,过了几秒把拿着弹弓的施宸揪了进来。

“放肆!”施老皱眉,胡子翘起来,那表情有几分滑稽,也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坏人……”被揪着耳朵的施宸瞪了穆权一眼,上次做人质的阴影显然挥之不去。

“这是爷爷的客人,你怎么可以这样?”羌良皱着眉低声训道,“快道歉。”

“不用了。”穆权道,“小孩子不懂事。”

“说得对,小孩子不懂事!”江老板的小儿子跑进来拉住玩伴的手,“宸哥我们快走~”

施老还要坚持,李司靳突然站起来,道:“什么不用道歉?刚才那石头多危险,万一划到学长的眼睛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靳,我说过不用了。”穆权道。

“学长你别那么纵容,施老都说了……”

“闭嘴!”

穆权突然的吼声让全场都安静了,李司靳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

“小孩子而已,可以理解,况且之前有过一些误会,也是因为我做得不妥当,对吧施老?”

施老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在几秒之后露出了一丝微笑。

“行啊,既然都这么说,那先算了吧。羌良,你带着这小子回去,咱们换个锅,继续吃。”

这顿火锅吃了很久,晚上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

“刚才配合得不错。”走进酒店大堂时,穆权开口道。

“职责所在,学长吼起来也很有气势啊。”被夸奖的李司靳笑了。 “等会回去要不要喝点醒酒茶?”

“我就没喝多少酒。”

“是吗,”李司靳用力吸了吸鼻子,“那空气中这股浓浓的酒精味是谁的?”

“你自己的,笨蛋。”

李司靳笑出声来,两颊因为酒精有些泛红,“可我还是很清醒的,至少还记得醒酒茶应该怎么泡,还有要给学长再冲杯柠檬水,今晚的菜太油了。”

穆权看着电梯反光镜里对方笑得两眼弯弯,道:“先把你这身酒味洗了吧。”

“好……”李司靳答应着,突然顿住了脚步,视线停留在大堂里的那架钢琴上。

穆权也停下来,看着那孤零零的钢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和刚才喧闹宅邸里的那架相比,感觉要清冷孤傲一些。

李司靳和他对视了几秒,笑道:“学长要不要来弹一首?”

他这个完全是微醉后开玩笑的语气,但穆权竟然道:“好啊。”

他说完走到钢琴前,调整座椅位置后坐下,开始试音。

李司靳有点懵,脚步不稳地跟上:“你真要弹吗?”

“试试吧。”

“刚才学长说都忘了怎么弹,是真的吗?”

“你说呢。”穆权看了他一眼,表情不明。

李司靳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脸上的酒意慢慢消却,专注地看着他的手指。

穆权弹奏的是格林卡的《夜莺》,一首根据俄罗斯民调谱写的古典乐曲。他不碰琴很久,却唯独这首曲子记得印象深刻,下手即弹。

旋律时而优美流畅,极尽温柔缱绻之意,仿佛夜莺在夜中鸣叫,时而又激情热烈,情绪一泻千里,不带一丝含蓄。

[ 我相信这是一首表现爱情的歌曲。]

他始终记得在十岁的时候,自己第一次学这首曲子时老师说过的话。

第二十二章

穆权靠在床头,借着酒店房间里那盏橘黄色的暖灯,看着骑跨在自己身上的李司靳此时兴奋又羞怯的表情。

就像那种准备给神献祭的信徒,眼神虔诚又贪婪。

“放松点。”

刚才还在弹钢琴的手指此时正插进那个已经愈合了的部位,带着粘腻的润滑液进进出出,几百次之后已经开拓得差不多了。

“学长……可以了,进来吧。”李司靳抬起眼看着穆权,紊乱的气息扑在他肩膀上。

“再等一会,等你完全放松。”即便胯间那个器官已经又硬又热得几乎爆炸,穆权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他这种可怕的耐心和节制,是永远掌控主动权的必备素质。

“学长、求你了……”李司靳被他手指插得屁股高高翘起,眼神迫切,但没有穆权的允许也不敢擅自乱动。

穆权轻按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拉近自己,开始慢慢地亲吻李司靳的额头、鼻尖、两颊,最后是嘴唇,然后是舌头的触碰,配合着另一只手的开拓,在耳边低声道:“放松。”

这次从美国回来他一直没有表示过那方面的意向,李司靳也没有主动提起,毕竟照片事件发生后,双方心理上都需要一些缓冲。更何况,穆权已经习惯了三年都用手解决的日子,耐性和克制更加强大了。

但这一晚似乎因为那首钢琴曲的助兴,两人的兴致都高涨起来。

“嗯……学长……”

李司靳后面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背脊上因情`欲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映着上面隐约的淤青,像月光晒出的斑。

穆权解开睡袍,拍了拍对方的屁股,亲了下李司靳的耳朵道:“坐下来。”

李司靳听闻立即激动地直接往下坐,那东西生生研磨着入口的皮肤捅了进去,混合着刚才送进去的润滑,发出含混的摩擦声。

穆权感觉到前端被紧密地包围着、压迫着,往前稍微顶一下似乎就可以把对方整个人干垮,他扶正李司靳的腰道:“这么急做什么,也不怕出血?”

李司靳平复了一下气息,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笑起来:“因为……我太想要学长了吧。而且其实学长不用那么温柔,像上次第一次那样粗暴点,我也很乐意的。”

“你是M吗。”穆权忽然问。

李司靳偏了偏头,“我也不知道,如果学长是S的话,我很乐意做M。之所以这么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学长太温柔的话会给我一种……”说到这他停住了,似乎有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狡黠地笑了笑:“会让我害羞的啊。”

穆权看着他的脸,直到李司靳被盯得笑容有些僵硬,才缓缓开口道:“害羞这个词,用在你这张脸上倒是挺合适的。”

李司靳眼睛弯起来,抿了抿嘴,开始努力地动起腰身,尝试着以骑乘的姿势开始交合。他的动作在阅男无数的穆权眼里显得十分僵硬,才做了两三次就让那根东西滑了出来。

“抱歉……”李司靳赶紧调整姿势准备重新坐下。

穆权突然握住对方的手臂将人拉下来,李司靳瞬间摔到他枕头上,变成跪服在床上的姿势,翘起的臀`部立即迎来了一次稍重的撞入。

“唔……”趴在身下的人因快感蜷缩起来,手指和脚趾下意识地收紧。

穆权横跨在对方身上,一手卡住李司靳的腰,另一手抓住对方的手腕,俯下身凑近那羞红的耳朵道:“如果粗暴点能让你开心的话,那就尝试一下。”

说完迅速抽出来又重重挺进去,喷溅出几滴混合着润滑和 氵壬水的液体。李司靳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呻吟了一声,随后淹没在激烈的冲撞中。

结束的时候李司靳已经晕厥的状态,嘴无意识地微张着,穆权将XING器抽出来时只能发出一个细小的单音节。

穆权将人轻轻翻过身来,李司靳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也不奇怪,他今天几乎是把这一阵子的欲`望都宣泄了出来,按照以往,那些驾轻就熟的男女支有时都会吃不消他这可怕的精力,更何况李司靳。

他想起之前有一次,自己刚在房间里和一个男女支办完事,对方穿上衣服离开后不久,他便随便披了一件衬衫,直接走了出去准备洗澡。

正好就碰到迎面走来的李司靳。

对方看到他愣了一下,立即移开视线:

[ 抱歉学长,因为有些紧急的事情必须现在汇报你…… ]

[ 没事,你说吧。]

李司靳低着头把正事全部说完后,朝他轻轻鞠了个躬后就赶紧转身离开了。穆权当时注意到对方耳朵有点红,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哪里。

“……学长……”

“醒了?”

“对啊……”李司靳撑着床坐起来,慢慢下了床,“毕竟得清理一下,不然不卫生……我先去了,学长你也别忘了。”

他以一个医生的口吻念叨着走进了浴室,穆权看着这场面,嘴角慢慢地勾起。


在北京的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剩下的几天穆权都在和施老周旋条件中,周旋了大概一星期终于把条件谈妥,也即将启程回澳门。

“张天淞说老蛇在美国那边似乎收敛了点。”李司靳道,“正好趁这个机会先把国内的事情都稳定下来。”

“嗯,”穆权看着窗外的柳絮道,“等国内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可以考虑收了东南亚那一带的赌场,那边势力混杂,打击他也很方便。”

“但那边也是最危险的。”李司靳皱起眉,“而且老蛇是从马来起家的,估计他在那边的势力也不小,也许没那么容易。”

“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穆权道,“现在没有合适的机会,连施老或者张天淞都难以下手。”

李司靳刚想说什么,突然手机响起来。

“喂刘伯……什么?你确定?”

穆权看见对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震惊表情,挂了电话后整个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学长,刘伯说今天有个人上门拜访,跟保镖说他是穆淇,保镖一直没让他进,差点还打起来。”

“然后?”

“然后刘伯亲自去见了……好像,真的是小淇。”

第二十三章

穆权有时会想,如果穆淇还活着,现在应该有二十三岁了。

穆淇和继母一直被他父亲保护得很好,住在纽约富人区的别墅里,从小读最好的学校,大学念的是金融。穆谨希望他以后能从商,继承自己的那些正当产业,并组建一个正常幸福的家庭。

虽然穆淇一直想接触枪支,也想像穆权那样接受特殊的训练,但父亲从来都不让他插手黑道上的任何事情。更何况,在穆权看来,以穆淇的性格也不适合参与。

他这个弟弟好强、虚荣,总喜欢对外炫耀家里的殷实,女朋友交了不少,但又很懦弱。

那时老蛇包围了他们在赌城的基地,穆淇被穆权拖着逃跑进来,看见遍地的尸体,吓得面无血色、几乎失禁,别说拿枪了,连握个水果刀都打颤个不停。当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时,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又发着抖爬起来大喊:

[ 快走啊哥!来不及了!!]

[ 没用的,他们人已经在外面了,迟早会被抓住的。]

[ 落入他们的手中你以为还能活吗?!而且、而且他们只会让我们生不如死……  ]穆淇直接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穆权能理解他,毕竟在那之前不久,穆淇的生母刚刚死于老蛇手下的羞辱和折磨。

“学长,学长?”李司靳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在想小淇的事吗,你是不相信他还活着?”

“我的确不相信。”穆权看了眼飞机外的景象,“以老蛇的行事风格,不可能留一个活口。”

“会不会是他知道你没有死,所以故意留着小淇,想日后用来威胁你?”

“那为什么小淇会出现在我们澳门的家门口?”穆权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老蛇应该会拍一段小淇被折磨的录像寄给我。”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司靳皱起眉。

“你第一次见小淇,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对吧。”

“对,当时他在美国上小学,淘气得很。”李司靳笑起来。

穆淇好像一直看不顺眼他身边的人,尤其是和他走得近的人,无论是李司靳,还是羌良。

他似乎见不得兄长身边有任何的拥护和支持者。

[ 炸弹攻击,bomb—— ]

十岁的穆淇高举着炼奶瓶,耀武扬威地给了刚进门的李司靳一个下马威,乳白色黏糊糊的东西喷了后者一脸。

[ 小淇怎么又淘气啦?对不起哦这位小同学,快拿纸巾擦擦……] 继母软绵绵的台湾腔没有半点威慑力。

穆淇在纽约的这所豪宅里就是个小霸王,当然,父亲和兄长在的时候除外。

[ 穆淇你在干什么?] 穆权直接上前夺过炼奶瓶砸在了穆淇脸上,冷声道:[ 快道歉。]

穆淇被吓到了,扭扭捏捏地嘟囔着,语气里有不满。

[ 别让我说第二遍。]

[ 学长,算啦,] 李司靳擦干净了脸和衣服,笑道,[ 就算是个见面礼吧。]

后来的十几年,穆淇也没有特别待见过李司靳,对后者都是直呼“喂”、“诶”,在穆权面前提起则是“哥你那个学弟”。

一个被惯坏公子哥,落到老蛇的手里,除非对方根本不想杀,不然不可能活得下来。


穆淇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还有墙上的巨幅名画。

穆权和李司靳进来时他猛地直起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嘴唇颤抖了很久才发出声:“哥。”

穆权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长大了啊。”

穆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态,被穆权给按了下来。

“我不喜欢拥抱,你没忘吧。还有,都死里逃生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以前一样?”

穆淇破涕为笑,“差点忘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

“三年前的事之后不得不更谨慎了。”穆权拍拍弟弟的肩,“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再详细聊。”

穆淇顿了顿,苦笑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说实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穆权没说话,只是示意刘伯去摆桌。

“怎么能说这种话?回来就好,”李司靳朝穆淇笑道,“快来,刘伯特地弄了你最爱吃的。”

吃晚餐的只有他们四个人。帮里很多人其实很多人本来也不认识穆淇,只知道老爷有个小儿子在美国念书,但从来没有参与任何赌场的事务,想来以后也不会参与黑道事业。

这次穆淇突然归来,穆权的打算和父亲是一样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我,让我给他们磕头洗脚,后来说让我去酒吧当牛郎……”

“他们是指老蛇的人?”穆权问。

“除了老蛇的人还有谁,但多亏他们的恶趣味,我才有从酒吧逃跑的机会。”穆淇扯了扯嘴角,“对了,哥你记得我们被抓走的那天吗,我刚参加完学校的活动,穿着那件校园文化衫,那些人看到后就拿着打火机,一边笑着一边把把那个校徽,到现在我胸口这还有一块疤……”

“小少爷,多吃点吧,别想这些痛苦的事了。”刘伯叹了口气。

“你这三年都在哪呢?”穆权表情平静地边吃边问,“怎么没有想到回澳门找刘伯?”

“我以为澳门这边的家也没了,根本不敢回来……逃出来后我到了澳洲,但我怕老蛇发现,也不敢太张扬,只能在那里的华人餐厅找了份工作,”穆淇大口大口地吃着,差点被噎到,“上个月我看到新闻,赌城机场发生了枪击案,画面里竟然看到了你们,我就去查当天的航班,是从澳门飞的……”

“没想到那次意外还成了件好事。”李司靳笑道,“小淇你慢点吃,不着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穆权问,“我的建议是先在中国把学业补完,以你的资质申请香港那几所顶尖的学校完全没有问题。然后爸之前在内地经营的那些正当产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或者去当个金融分析师,再或者自己创业也可以,我都会支持。”

穆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哥,我想报仇。”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但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穆淇眼睛因为愤怒红了起来。

“如果爸还活着,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参与进来。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找老蛇报仇。”

穆淇低下头,“哥,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你这么冒险去美国找他,我却不能帮忙,你以为我就会好受吗?”

“你说话倒是比以前成熟了,”穆权笑道,“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经营好爸的正当产业,就是最好的帮忙。”

穆淇突然站起来,走到穆权旁边,直接跪了下来。

“小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起。

穆权和李司靳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跪地的穆淇。

“哥,求求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帮忙,关键时候我只会托你的后腿?而且现在老蛇肯定知道你回来了吧?万一他什么时候想三年前一样……我不想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先起来吧,”穆权皱眉,“你以为一直跪着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小淇,学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三年前的事情谁都不想再发生,”李司靳站起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让学长答应压力真的太大了,你懂吗?”

“是啊,这可是老爷的死命令……”刘伯也急道。

穆淇听闻抬头,“哥,你考虑一下好吗。”

穆权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考虑,但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


穆淇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还有墙上的巨幅名画。

穆权和李司靳进来时他猛地直起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嘴唇颤抖了很久才发出声:“哥。”

穆权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长大了啊。”

穆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态,被穆权给按了下来。

“我不喜欢拥抱,你没忘吧。还有,都死里逃生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以前一样?”

穆淇破涕为笑,“差点忘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

“三年前的事之后不得不更谨慎了。”穆权拍拍弟弟的肩,“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再详细聊。”

穆淇顿了顿,苦笑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说实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穆权没说话,只是示意刘伯去摆桌。

“怎么能说这种话?回来就好,”李司靳朝穆淇笑道,“快来,刘伯特地弄了你最爱吃的。”

吃晚餐的只有他们四个人。帮里很多人其实很多人本来也不认识穆淇,只知道老爷有个小儿子在美国念书,但从来没有参与任何赌场的事务,想来以后也不会参与黑道事业。

这次穆淇突然归来,穆权的打算和父亲是一样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我,让我给他们磕头洗脚,后来说让我去酒吧当牛郎……”

“他们是指老蛇的人?”穆权问。

“除了老蛇的人还有谁,但多亏他们的恶趣味,我才有从酒吧逃跑的机会。”穆淇扯了扯嘴角,“对了,哥你记得我们被抓走的那天吗,我刚参加完学校的活动,穿着那件校园文化衫,那些人看到后就拿着打火机,一边笑着一边把把那个校徽,到现在我胸口这还有一块疤……”

“小少爷,多吃点吧,别想这些痛苦的事了。”刘伯叹了口气。

“你这三年都在哪呢?”穆权表情平静地边吃边问,“怎么没有想到回澳门找刘伯?”

“我以为澳门这边的家也没了,根本不敢回来……逃出来后我到了澳洲,但我怕老蛇发现,也不敢太张扬,只能在那里的华人餐厅找了份工作,”穆淇大口大口地吃着,差点被噎到,“上个月我看到新闻,赌城机场发生了枪击案,画面里竟然看到了你们,我就去查当天的航班,是从澳门飞的……”

“没想到那次意外还成了件好事。”李司靳笑道,“小淇你慢点吃,不着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穆权问,“我的建议是先在中国把学业补完,以你的资质申请香港那几所顶尖的学校完全没有问题。然后爸之前在内地经营的那些正当产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或者去当个金融分析师,再或者自己创业也可以,我都会支持。”

穆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哥,我想报仇。”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但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穆淇眼睛因为愤怒红了起来。

“如果爸还活着,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参与进来。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找老蛇报仇。”

穆淇低下头,“哥,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你这么冒险去美国找他,我却不能帮忙,你以为我就会好受吗?”

“你说话倒是比以前成熟了,”穆权笑道,“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经营好爸的正当产业,就是最好的帮忙。”

穆淇突然站起来,走到穆权旁边,直接跪了下来。

“小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起。

穆权和李司靳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跪地的穆淇。

“哥,求求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帮忙,关键时候我只会托你的后腿?而且现在老蛇肯定知道你回来了吧?万一他什么时候想三年前一样……我不想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先起来吧,”穆权皱眉,“你以为一直跪着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小淇,学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三年前的事情谁都不想再发生,”李司靳站起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让学长答应压力真的太大了,你懂吗?”

“是啊,这可是老爷的死命令……”刘伯也急道。

穆淇听闻抬头,“哥,你考虑一下好吗。”

穆权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考虑,但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


穆淇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还有墙上的巨幅名画。

穆权和李司靳进来时他猛地直起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嘴唇颤抖了很久才发出声:“哥。”

穆权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长大了啊。”

穆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态,被穆权给按了下来。

“我不喜欢拥抱,你没忘吧。还有,都死里逃生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以前一样?”

穆淇破涕为笑,“差点忘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

“三年前的事之后不得不更谨慎了。”穆权拍拍弟弟的肩,“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再详细聊。”

穆淇顿了顿,苦笑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说实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穆权没说话,只是示意刘伯去摆桌。

“怎么能说这种话?回来就好,”李司靳朝穆淇笑道,“快来,刘伯特地弄了你最爱吃的。”

吃晚餐的只有他们四个人。帮里很多人其实很多人本来也不认识穆淇,只知道老爷有个小儿子在美国念书,但从来没有参与任何赌场的事务,想来以后也不会参与黑道事业。

这次穆淇突然归来,穆权的打算和父亲是一样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我,让我给他们磕头洗脚,后来说让我去酒吧当牛郎……”

“他们是指老蛇的人?”穆权问。

“除了老蛇的人还有谁,但多亏他们的恶趣味,我才有从酒吧逃跑的机会。”穆淇扯了扯嘴角,“对了,哥你记得我们被抓走的那天吗,我刚参加完学校的活动,穿着那件校园文化衫,那些人看到后就拿着打火机,一边笑着一边把把那个校徽,到现在我胸口这还有一块疤……”

“小少爷,多吃点吧,别想这些痛苦的事了。”刘伯叹了口气。

“你这三年都在哪呢?”穆权表情平静地边吃边问,“怎么没有想到回澳门找刘伯?”

“我以为澳门这边的家也没了,根本不敢回来……逃出来后我到了澳洲,但我怕老蛇发现,也不敢太张扬,只能在那里的华人餐厅找了份工作,”穆淇大口大口地吃着,差点被噎到,“上个月我看到新闻,赌城机场发生了枪击案,画面里竟然看到了你们,我就去查当天的航班,是从澳门飞的……”

“没想到那次意外还成了件好事。”李司靳笑道,“小淇你慢点吃,不着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穆权问,“我的建议是先在中国把学业补完,以你的资质申请香港那几所顶尖的学校完全没有问题。然后爸之前在内地经营的那些正当产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或者去当个金融分析师,再或者自己创业也可以,我都会支持。”

穆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哥,我想报仇。”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但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穆淇眼睛因为愤怒红了起来。

“如果爸还活着,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参与进来。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找老蛇报仇。”

穆淇低下头,“哥,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你这么冒险去美国找他,我却不能帮忙,你以为我就会好受吗?”

“你说话倒是比以前成熟了,”穆权笑道,“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经营好爸的正当产业,就是最好的帮忙。”

穆淇突然站起来,走到穆权旁边,直接跪了下来。

“小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起。

穆权和李司靳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跪地的穆淇。

“哥,求求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帮忙,关键时候我只会托你的后腿?而且现在老蛇肯定知道你回来了吧?万一他什么时候想三年前一样……我不想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先起来吧,”穆权皱眉,“你以为一直跪着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小淇,学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三年前的事情谁都不想再发生,”李司靳站起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让学长答应压力真的太大了,你懂吗?”

“是啊,这可是老爷的死命令……”刘伯也急道。

穆淇听闻抬头,“哥,你考虑一下好吗。”

穆权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考虑,但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


穆淇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还有墙上的巨幅名画。

穆权和李司靳进来时他猛地直起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嘴唇颤抖了很久才发出声:“哥。”

穆权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下,笑道:“长大了啊。”

穆淇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态,被穆权给按了下来。

“我不喜欢拥抱,你没忘吧。还有,都死里逃生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以前一样?”

穆淇破涕为笑,“差点忘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谨慎。”

“三年前的事之后不得不更谨慎了。”穆权拍拍弟弟的肩,“先去吃饭吧,吃饱了再详细聊。”

穆淇顿了顿,苦笑道,“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说实话,有时我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穆权没说话,只是示意刘伯去摆桌。

“怎么能说这种话?回来就好,”李司靳朝穆淇笑道,“快来,刘伯特地弄了你最爱吃的。”

吃晚餐的只有他们四个人。帮里很多人其实很多人本来也不认识穆淇,只知道老爷有个小儿子在美国念书,但从来没有参与任何赌场的事务,想来以后也不会参与黑道事业。

这次穆淇突然归来,穆权的打算和父亲是一样的。

“……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打我,让我给他们磕头洗脚,后来说让我去酒吧当牛郎……”

“他们是指老蛇的人?”穆权问。

“除了老蛇的人还有谁,但多亏他们的恶趣味,我才有从酒吧逃跑的机会。”穆淇扯了扯嘴角,“对了,哥你记得我们被抓走的那天吗,我刚参加完学校的活动,穿着那件校园文化衫,那些人看到后就拿着打火机,一边笑着一边把把那个校徽,到现在我胸口这还有一块疤……”

“小少爷,多吃点吧,别想这些痛苦的事了。”刘伯叹了口气。

“你这三年都在哪呢?”穆权表情平静地边吃边问,“怎么没有想到回澳门找刘伯?”

“我以为澳门这边的家也没了,根本不敢回来……逃出来后我到了澳洲,但我怕老蛇发现,也不敢太张扬,只能在那里的华人餐厅找了份工作,”穆淇大口大口地吃着,差点被噎到,“上个月我看到新闻,赌城机场发生了枪击案,画面里竟然看到了你们,我就去查当天的航班,是从澳门飞的……”

“没想到那次意外还成了件好事。”李司靳笑道,“小淇你慢点吃,不着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穆权问,“我的建议是先在中国把学业补完,以你的资质申请香港那几所顶尖的学校完全没有问题。然后爸之前在内地经营的那些正当产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或者去当个金融分析师,再或者自己创业也可以,我都会支持。”

穆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哥,我想报仇。”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

“但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穆淇眼睛因为愤怒红了起来。

“如果爸还活着,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参与进来。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找老蛇报仇。”

穆淇低下头,“哥,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你这么冒险去美国找他,我却不能帮忙,你以为我就会好受吗?”

“你说话倒是比以前成熟了,”穆权笑道,“你只要好好读你的书,经营好爸的正当产业,就是最好的帮忙。”

穆淇突然站起来,走到穆权旁边,直接跪了下来。

“小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刘伯吓了一跳赶紧去扶起。

穆权和李司靳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睛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跪地的穆淇。

“哥,求求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帮忙,关键时候我只会托你的后腿?而且现在老蛇肯定知道你回来了吧?万一他什么时候想三年前一样……我不想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先起来吧,”穆权皱眉,“你以为一直跪着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小淇,学长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三年前的事情谁都不想再发生,”李司靳站起来,“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让学长答应压力真的太大了,你懂吗?”

“是啊,这可是老爷的死命令……”刘伯也急道。

穆淇听闻抬头,“哥,你考虑一下好吗。”

穆权沉默片刻,道,“我可以考虑,但结果也许都是一样的。”


穆权让刘伯给穆淇单独准备了一套小洋楼,就他们的别墅附近。那是原来穆谨留下的房产之一,第一任原配妻子去世前,第二任娇妻就已经住到了那里。

也就是说现在穆淇所住的地方,正是他父母曾经偷情的地方,这听上去滑稽又荒唐。

“学长,你让他住那里,真的好吗。”李司靳透过窗帘看了眼远处亮着灯的洋楼。

“给他单独的空间,有什么不好的。”穆权坐在床边翻看着以前的相册,“而且我也希望他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学长你怀疑哪里?”

“他说的话,哪一句我都可以怀疑。”穆权道,“而且他最后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复仇意愿,实在不像他。”

“以小淇的性格和阅历,三年前那件事应该把他吓坏了。” 李司靳道,“但如果说三年前的事情改变了他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

“但老蛇为什么不杀他,这点实在很奇怪。”

“我理解学长的想法,而且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逃到澳洲,这点也很值得怀疑,”李司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难道小淇这次回来是要针对你吗?可他有什么理由呢?你现在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啊。”

“你说的没错,所以整件事情就显得更奇怪了。”穆权收起相册,“先观察一段时间吧,帮我把这个放回书房。”

李司靳回头看着他把相册递给自己,突然道:“学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李司靳把相册接过来,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我知道在学长这个位置,是很难去相信任何人的,甚至包括自己血肉相连的亲人,所以你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我……谢谢。”

说到最后,似乎是找不到没有任何措辞可以形容想表达的感情,只能轻轻鞠了个躬,然后转身往房间外走。

“等下,我还有件事忘说了。”穆权叫住他。

李司靳停住脚步,抱着相册的手指有点抖,似乎是因为刚才那番话的感情太汹涌没控制住,亦或是因为他的挽留而兴奋。

“今晚有空的话就过来一下。”穆权言简意赅地表达完毕,“我说完了,去吧。”

第二十四章

李司靳进来时穿了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睡衣,藏蓝色,还是睡袍款,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比以前穿的普通款看起来性`感一些。

“你这什么时候买的?”

“很奇怪吗,”李司靳在穆权赤裸裸的打量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觉得这样学长或许可以进入状态更快一些。”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了。”

说着把灯光调到最暗,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对方走近。

李司靳没有让他失望,一次比一次放得开。这种放得开仿佛经年心怀不轨、一朝得偿所愿的兴奋和忐忑,亲吻抚摸的时候既想放肆又不得不克制,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明明已经烧得欲`火焚身,但一举一动没有他的允许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唯独在他面前,李司靳是真的乖。

这种乖和顺从,在他父亲穆谨面前都是不存在的。以前穆谨曾想方设法试探李司靳的忠诚度,这些后者心里其实清楚得很。李司靳的表现也很高明,他的行事完全以穆权的命令为准则,在父子俩有冲突时永远是站在穆权这一边。

这也是穆谨想要的,他希望有一个能完全忠于自己儿子的人,而不是忠于他。

“喷香水了?”穆权亲吻着对方的下颌,低声问。

“嗯……一点。”

“什么时候买的?”

“去、去北京之前。”李司靳因为胸前的两点被抓住而气息不稳,这是穆权第一次弄这个部位。他一般对男人的汝头没什么兴趣,但这里确实是调`情的好部位,而且李司靳似乎也很敏感。

“以后别抹这种东西,我不喜欢。”他两指用力捏了一下,李司靳立即叫出来。

“好的、好的学长,对不起……”

“没关系,记住就行。”穆权说着解开睡袍的带子,直接绑在了李司靳眼上,然后拉开了床头的抽屉。

“学长唔……”李司靳刚张口,嘴巴也被绑住了,那是穆权放在抽屉里的蚕丝领带,一般是参加正式场合的晚宴才会带,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氛、尼古丁气息,似乎还有穆权身体的味道。

这混合的嗅觉冲击让李司靳呼吸急促起来,仿佛把鼻尖埋在穆权胸口缠绵一样刺激,他的手像溺水一样要攀住穆权的肩膀,但很快也被交握着被皮带捆起来——这种臣服的捆绑的姿势让他胯间兴奋起来。

“我想这应该能让你记住。”穆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让李司靳听得从耳尖到脚趾间都泛起粉红色,忍不住扭了扭胯部去蹭床单。

“我会永远记住的……学长,请进来吧。”李司靳的声音已经有点抖了,

穆权用手指探了探,里面竟然是湿的,足够让他畅通无阻,“自己扩张过了?”

“是的、学长直接进来吧,我已经……已经忍了很久了。”李司靳说着把屁股撅了撅,失去视觉仿佛让他胆子更大了一点,把那个湿得在往外溢着粘液的部位对着穆权。

穆权没有说话,也没有进来,只是用四根手指插进去,慢慢地转着圈,爱抚着里面的chang肉,逐渐加快强度和速度,模仿交合的场景,一点一点地去磨光李司靳的耐性。对方低低的呻吟渐渐变大,被他用一只手撞得支离破碎,最后受不了地泄了出来。

穆权在对方松懈疲软的时候挺了进去,李司靳差点被捅趴在床上,那里顿时夹紧,绑起来的双手因激动而青筋暴起。

“上半场还没结束呢,就累了?”

“当然没有……”李司靳急忙应道,为了证明自己不累,还扭了扭腰迎合着身体里的庞然大物,用着以前打篮球赛时常说的台词道;“我怎么、怎么能拖学长后腿呢……”

穆权搂住他的腰俯下身,抽出来又重重地送了进去,直接把里面的液体顶得溅了出来,在对方耳边低笑道:“那请务必坚持到‘比赛’结束。”

“一、一定会的,请学长也尽全力、好好的进攻……啊啊……”

穆权没有客气,一边冲撞着一边捏住李司靳的下巴,让对方根本合不上嘴,嘴角的唾液随着身体的摇晃一点点滴落下来,浸湿了那条昂贵的领带。他身体已经进入全面失控的状态,眼睛、双手,还有上下两张嘴都被牢牢控制着。

房间的温度因为激烈的交合和冲撞升高,枕头已经因为凶悍的顶弄掉到了床下。李司靳不得不用胳膊护着头顶,才不至于撞到床头上,后面的部位已经被顶到酥麻,快感沿着脊柱一波一波地拍打着神经——有时候穆权会想这种强度对方会不会受得了,但看见对方的嘴角露出的餍足笑意,便把这个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把人翻过身来从前面进去,李司靳抬高的双腿环住他,被捆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所有性交之下的放`荡一览无余。

这晚穆权一共换了五个姿势,从床上到床下,最后是把李司靳按在墙上,以跪坐的姿势把对方cha she了出来。然后两个人都维持扶靠在墙上的姿势,久久才平复下来气息。

[ 我哥呢?]

[ 小淇,学长在里面会客,现在可能不方便。]

[ 让他现在就出来! ] 穆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才刘伯来电话说爸病发了,要不行了!]

他猛地打开门,差点把门口站着的李司靳撞倒。

[ 阿靳快点备车去医院!]

[ 时间紧,坐我的车去吧。] 羌良从会客厅里快步走出来道,[ 穆先生在哪个医院?]

[ 怎么又是你?] 穆淇看到羌良立刻跳起来骂道,[ 哥,每次来见你你都是和这家伙混在一起,现在你还让他去爸的医院?!万一他动了歹念把爸杀了……]

[ 闭嘴!]穆权吼道,[ 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去开车!]

[ 让他先滚!] 穆淇恶狠狠地盯着羌良。

[ 学长跟我来吧,我刚才已经叫车了,] 李司靳拉拉他袖子,[ 羌先生不好意思,还请回避一下。]

穆淇对着羌良做了一个中指,然后在穆权发火前马上被李司靳给推走了。

他们来到病房时,穆谨的身上插了无数个管子,继母坐在他旁边哭成了泪人。穆谨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用最贵的药剂吊着半条命,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那段时间穆权整个人都在高压之下,父亲的全部事业已经都交给他打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把当时还有些年轻的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那时的李司靳也和他一样。

[ 小淇……好好读书,照顾好你妈妈……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穆谨临终前对小儿子和娇妻的祝福单纯而美好,让穆淇哭得像个泪人。

说完之后,他视线投向穆权,示意其他人都出去。

穆权坐在床头,低下脑袋认真地听着父亲的遗嘱。

[ 小权,帮里的事情交给你,我很放心,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形势并不好……]他低声道:[ 你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十五章

这几天穆淇在小洋楼里住得并不安分——这很正常,除了看书、健身外,他也没有其他事做。偶尔他会来这边和穆权或刘伯聊聊天、叙叙旧。

“哥,我想了很久。”这天穆淇突然对他说,“我明白你的考虑和苦衷,所以我也不会再这么任性地强求了。”

穆权正吃着饭,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一个星期终于想通了?”

“我这一星期经常来你这,本来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发现我想得太天真了,”穆淇苦笑道, “我还是太年轻,没有一定的学习和历练,就说着要复仇的话,太幼稚了。”

“所以你现在的打算是?”

“我打算准备考个英语证书,把之前的功课捡起来,年底申请港校。”穆淇看着他,神情笃定。

穆权点点头,“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份实习?”

“我现在还没想好哪个方向,等想好了就告诉你。”穆淇咧开嘴笑道。

可能因为经历了变故,这份笑容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似乎也多了几分苦涩。

“好,我现在得去书房了,你也早点回去温习吧。”穆权起身。

“谢谢哥。”穆淇点点头,然后告辞。

穆权回到书房不久,李司靳就进来了。

“学长,刚收到张天淞从美国来的电话,老蛇一直他们的基地附近挑衅,最近还制造了一起爆炸案。”

“看来Mr. Birley的死让他有点急了,需要援助吗?”

“他说暂时不需要,现在他正在把一部分人转移到欧洲。我觉得我们也该小心点了,”李司靳皱起眉,“虽然老蛇不敢在境内造次,但搞小动作这种事他很擅长。”

“我知道了,”穆权点点头,“下星期我们去一趟上海,你还记得爸之前在那边的珠宝店吧?”

“你说贺老板吗?他怎么了?”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现在的规模满足不了他,也满足不了我们。所以他这次叫我去商量下接下来的业务。”

“他是个对钱很有野心的人,”李司靳笑起来,“这也是件好事。”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翻了翻拿来的一叠文件,从里面取出一张有点厚的素描纸,道:

“学长,这个给你。”

穆权接过来一看,是一幅画,上面的场景再熟悉不过,是南中篮球馆门口的樱花道。画得很写实,馆门上的划痕,校道两旁的自行车,花瓣飞舞的轻柔感也描绘了出来。

“你画的?”

“最近闲的时候画了这张,给学长分享一下,”李司靳不好意思笑道,“水平一般,看着当个笑话就好。”

“画得挺好的。”穆权望着画中的场景,问:“你一般都是画风景?”

“风景和人物都画一些。”

穆权笑了,“有空帮我画张肖像画?”

李司靳吓了一跳,“咳……我恐怕画不出来学长的气韵。”

“什么神韵。”

“英明神武、霸气十足的气韵。”

“怎么听上去跟个皇帝老爷似的?”

“的确很像啊,”李司靳笑起来,眼角已经有隐隐的细纹,“学长有股帝王气质。”

穆权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那时少年的脸蛋还透着几分青涩,一晃眼已经十几年了。

原来两人已经认识了那么久了。

他看着对方,轻声道,“我就是个普通人。”

就算他在某些方面的确异于常人,但他归根结底也是肉`体凡胎,会愤怒,会难过,会悔恨,会受控于欲`望,会深陷于感情。

“我知道学长想表达的意思,但学长在我心里的地位并不普通,”李司靳轻轻笑起来, “这点,我很早就知道了。”

“啊咳咳咳呕……”

青田瘫坐在夹板上,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对着汪洋大海泪流满面。

“青田,你家不是住海边吗?怎么会晕船呢?”一旁的李司靳递给他晕船药,同时不忘补上一刀。

“住在海边……咳,就不会晕船吗!”青田吐得眼花缭乱,接过来就胡乱往嘴里塞,“说来我们为什么突然要改坐船啊!明明飞机很快就到上海的……”

“既然是穆学长安排的,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吧。”李司靳笑道。

“我看他就是心血来潮想坐船看海了,真是的……”

“你说什么?”李司靳笑容渐渐冷却。

“没什么!”青田被吓得赶紧改口。

海风冷冷地吹在人脸上,刚才晴朗的天气骤然转阴。

“青田,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澳门出来的时候,就被人跟踪了?”李司靳突然问。

“什么?我还真没注意到……你怎么发现的?”

“学长如果突然改变行程,很大可能是这种情况。”李司靳轻声道,“所以,刚才

他刚说完,穆权就打开船舱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看阴沉的天,道:“要下雨了,你们先进去吧。”

“穆,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青田表情也严肃起来,像一个准备赴死的武士。

“他们应该跟着我们上了船,因为船上动手会比较容易,”穆权道,“把人丢进海里喂鲨鱼,然后伪装成意外跌落,是个很完美的谋杀方式。”

“可我们好几个人,他怎么动手?”青田低声问。

穆权看了看天空,“如果等会下雨,应该会容易很多吧。”

“穆,你不会是……让我们和你送死吧?”青田抽了抽嘴角。

“你想太多了。”穆权斜了他一眼,道:“我让你们先进去,明白吗?”

李司靳皱起眉,犹豫了一会才道:“学长你小心点……青田我们走。”

穆权发现对方似乎自从三年前的事情过后,就变得比以前更担惊受怕了。

以前每次他要出任务前,李司靳都会紧张,第一次处理伤口的时候更是双手打颤,失误频频,医学生的素养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没有骂对方,只是忍着痛一脸平静地看着李司靳包扎完,然后冷冷地道。

[ 需不需要再去医院实习几年?]

当时的李司靳被他的话吓怕了,脸色惨白地连连道歉。

[ 学长、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后面穆权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一下伤口就离开了。

再之后,李司靳再也没有犯过错,各种大小伤都能处理得漂漂亮亮。

回忆被打断得很突然,穆权能够感觉背后有人逼近,虽然混在雨声里不太明显,但夹板上的微微震动骗不了人。

“老蛇果然很谨慎,连枪也没有让你们带。”他突然说。

话音刚落,那几个人就从后面扑了上来。

穆权抓紧栏杆回头就是一腿,然后取出放在大衣里的雨伞重重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雨水让夹板很滑,对方几个人似乎是想借此把他往下推,抓住他的双臂想把人举起来。

“八嘎!”青田从船舱后面跳出来,拿着从里面偷来的保龄球瓶开始搏斗。

那几个人看情况不妙竟然想跳海,原来是备了充气的船垫随时想逃跑。

“抓住一个活的!”穆权喊道。

“收到!可是……”青田揪着其中一个欲跳海的人,整个人撞在栏杆上,直接翻了过去——“可是我也要掉进去了啊!”

穆权立即抓住了他的一条腿,而那个准备掉下去的人此时狰狞着一张脸,掏出刀往穆权手上扎去——

“小心!”

李司靳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拿长柄雨伞截住了刀落,尖刃直接插到伞骨上,弹了起来。

“站远点。”穆权对他道。

行凶的人看见李司靳,眯起眼似乎是在辨认,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把刀转向了青田的手。

“快放开!”穆权命令道。

青田赶紧松开手,那人就这样坠入到了海里。

两人把青田从栏杆上扒了下来,后者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好半天说不出话。

“没事吧学长……”李司靳也坐在地上,喘着气问。

穆权摇摇头,看着栏杆外的大海若有所思。

“穆……那些是老蛇的人吧,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程?”青田回过神来,问道。

“有人告诉他们的,”穆权平静道,“澳门有内鬼。”

第二十六章

三个人都湿透了,回到船舱里后便马上找个了更衣间。

“啧啧,穆,你这身肌肉真是绝了,”青田看着镜子里穆权脱下衣服的上半身,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小医生,他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学长身材一直很好。”李司靳弯着腰在包里找衬衫答道。

“小医生你也太瘦了,亏你以前还是三分球射手呢,没点肌肉怎么行……呃。”青田笑嘻嘻地抓住李司靳的肩膀把人扳过来,视线突然凝在后者的锁骨上不动了。

那几道明显的红印以及隐约的淤痕,把这个来自日本的直男吓傻了。

李司靳察觉到青田的目光不对,立即套上了衬衫,局促地勾起嘴角,“最近也有锻炼,这种要慢慢来才行……”

“青田,”穆权冷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去买几瓶水回来。”

“Yes sir!”得到台阶下的青田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李司靳飞快地将衬衫扣子扣好,然后把湿衣服装起来。他正弯着腰收拾,突然感觉背上一暖,抬头只见是一件帽衫。

“等下起风冷,多套一件吧。”

李司靳愣了一会,慢慢把帽衫从头上拿下来,见穆权没有在看自己便悄悄放在鼻间闻了闻,然后穆权视线转移回来之前立即穿上。

“……谢谢学长。”

穆权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直接转移到了正事上,问:“你觉得会是谁?”

李司靳望着他,“学长心里有人选了,对吗?”

“小淇一回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李司靳皱起眉,“而且小淇真的没理由这么做啊,你是他亲哥哥,在你的庇护下他能生活得好好的,为老蛇效命对他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已经派人去查他在澳洲打工的那家餐馆了。三年间发生了什么,很难说清楚。”

“可是……”李司靳听见他这句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穆权尽最快速度把上海的事情了解后,就立即赶回了澳门。

“少爷,小少爷想见你。”一进屋刘伯就急匆匆地上来道。

“正好,让他来我书房。”穆权说完对李司靳道,“阿靳你也过来。”

“那个……小少爷说想单独和您聊聊。”

“哦?那也好。”穆权说着又示意了李司靳一眼,“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后者看着他,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忧虑,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穆淇没到十分钟就匆匆赶过来了,只见他表情着急,似乎隐隐带着几分愤怒。他进来时手中拿了一个巨大的信封,看见穆权后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走近。

“哥,我知道你在调查我,前几天Mark叔叔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惹了什么人……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Mark是穆淇所说的那位澳洲餐馆的老板,三年来他一直在那里打工。

“无所谓相信不相信,这只是我必须做的事。”穆权回答。

“你必须做的事,就是要彻底清查身边每一个人,对吗。”

“这也是爸会做的事。”

穆淇点点头,道,“那你的调查发现了什么吗?”

“目前还没有。”

这是实话,穆权派去澳洲的人,调查的结果正如穆淇所说,他在那家餐馆打了三年的工,那里的人都认识穆淇,而且还有这三年前中不少合影照片。

现在,穆淇把这些照片都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让他一张张地看清楚。

“这是我刚到那里的时候,连盘子都不会洗,差点被赶出去。后来他们手把手地教我学。”

“这是第一年的时候,我已经学会怎么做菜了,可以给客人准备一些简单的家常菜,这点你肯定想不到吧?”

“这是最近一次,Mark叔叔的生日,我和他们一起准备蛋糕。”

穆权平静地看着这些照片,表情没有特别大的波兰,等穆淇说完后,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哥,你彻查了我过去三年所做的一切,去验证我所说的真假,我完全能理解,毕竟我们是兄弟,我和你走得很近,如果我被老蛇利用了,你还有整个帮派会很危险。”穆淇把照片收好,露出苦笑,“那我想问,你有没有调查过另一个和你走得很近的人?”

“什么意思。”穆权眼底微起波澜。

“你那个学弟,我听刘伯说他消失了近两年,这期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那,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你想说什么。”

“穆权,我是你亲弟弟!”穆淇吼出来,脸色胀得发红,“我想回来帮你,你这么怀疑我就算了,却……却相信一个外人?你不知道他有多可疑吗?!”

说着他双手发抖地从信封里掏出一张纸甩在桌上,“你看看这些……我一回来就觉得他不太对,你以为真的像他所说的,这几年只是去旅行散心?”

穆权拿起这张纸,只见上面是一张巨大的表格。最第一栏是姓名,第二栏是地址和电话,第三栏是时间,少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再往后面一栏,写的是“原因”,一眼扫下来有三种:遗传、血液、性`交。最后一栏是价钱,少则30万,多则300万。

这个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司靳的。对方喜欢用深蓝色的水性笔,连喜欢打点的书写习惯,都一模一样。

“这是从哪来的。”穆权问。

“他的房间。”穆淇低下头,“有一次我趁刘伯不注意进去的……哥,你不觉得这张东西很可疑吗?上面这些人,是AIDS患者吧?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有告诉过你他在做这些事吗?!”

“小淇,谢谢你的操心,但这与你无关。”穆权把纸折好,“你先回去吧,好好准备学校的申请,我会处理好的。”


穆权推开李司靳的房门时,对方正背对着他在书桌上写什么,听见声音背影一僵,把本子合了出来。

穆权余光看见书桌上的东西,是一本深蓝色封壳的笔记本,很眼熟,似乎和他很久以前看到的那本差不多。

“学长怎么突然就进来了,吓我一跳。”李司靳站起来,脸映着温暖的灯光,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休息了吗?”穆权问。

“还没有呢,我打算记点日记再睡,这习惯已经改不掉了,”李司靳笑道,“怎么,学长今天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穆权在对方的床上坐下,“在这里就好。”

李司靳一愣,“好,那我去准备一……”

还没说完,穆权就抓着他的手扯下来,李司靳整个人跌在床上,随后身体就被从后面罩住,臀`部被紧紧卡在穆权的胯间。

“嗯……”

穆权的亲吻在对方脖颈处游走,一手在李司靳的胸膛来回抚摸,后者闭上眼,战栗地享受着,试图去牵穆权另一只手,但总是够不着。

他上半身的衣服被扯得皱皱巴巴,瘦削的肩膀完全暴露在穆权眼前,原本苍白的肤色因为渐渐镀上一层淡粉,延伸到耳垂那便是最深的红色,这是李司靳兴奋的表现。

穆权的手慢慢游移到对方的下半身,李司靳已经把屁股撅起来等着他用力扒下然后狠狠进入了。两人这么多次交合下来,对方已经完全放得开、玩得浪,在床上也懒得跟他矜持。

“学长,进来……”李司靳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那双眼睛里仿佛燃着火。

但这次,回应他的是一把抵在后泬的冰冷的手枪。

李司靳回过神来后身体僵硬起来,他稍微动一下,枪口便顶得更紧——这是穆权最爱的一把手枪,他还亲自给穆权擦拭过无数次。

全身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李司靳慢慢回过头,对上穆权那双深如海的眼睛,此时平静而冰冷。

“解释一下你的这张表格吧,阿靳。”

第二十七章

那张泛黄的纸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枕头上,李司靳的眼睛睁大,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字迹。

“这个是夹在我书本里的,学长怎么会……”

“我怎么拿到的不重要,”穆权把手枪往前顶了顶,“我要听你的解释。”

李司靳僵硬的身体因为那把枪的移动战栗了一下,隔着单薄的内裤布料可以看到那个穴因为刺激收缩了起来。

“这个是我刚离开澳门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李司靳刚说了几句,便觉得难以启齿,“”那时候是想……想……啊……“

正当他努力地组织措辞时,穆权那把枪已经撑开穴`口插了进来,坚硬冰冷的枪口劈开甬道,才进到一半就被紧紧咬住了。

“想什么?”穆权轻轻把枪往回拉了拉,然后又用力顶了进去。

这把枪口径较小,即使没有润滑那个部位也能完全容纳,不到一会就适应了。

“不、不要……学长,求求你……”李司靳显然陷入了手枪随时会走火的惊恐中,浑身发抖地想要脱离这把危险的凶器。

“别动。”穆权皱了皱眉,只用两个字就成功让李司靳放弃了反抗,“继续讲。”

“那时我想、想找老蛇报仇……嗯……”李司靳努力稳住呼吸,“之前就听说他那方面的需求很强、他手下经常会给他到处物色床伴……所以就想在这方面做手脚、让他生不如死……啊啊……”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把枪,那个部位正一吞一吐地享受着这种羞辱的抽`插,发出刺耳的肌肤摩擦声。

“然后呢,”穆权声音冷下来,“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就想打入他们内部。”

李司靳浑身发软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收集了一堆患者的信息,但这个计划最后搁浅了,这也是我、嗯、我没告诉你的原因……一个是因为难度的确太大……还有就是……啊……”

他前端在毫无爱抚的情况下高高翘起,透明的液体从码眼隐约流了出来,因为摩擦渗进了白色的床单。

可能是学医缘故,李司靳除了工作上的必须外,有种接近强迫症的洁癖,床单、被罩和枕头一律是纯白色的,就连有时看到穆权西装上的一小粒棉絮,也忍不住去拍掉。就像高中的时候练三分球,只要球没有进到篮筐里,就会不停地练习,直到可以流畅地投进去为止。

“后来我才知道,呃……”李司靳揪紧床单,快感和理智交错的碰撞折磨着他身体不停地扭动着,额头布满汗水,“老蛇是……恋童癖,他手下给他找的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我、我没有办法找到这么小的患者,即使找不到,我也不可能让他们……”

穆权的手枪停止了动作,他抽出来,沉默地看着背对着自己趴在床上的李司靳。对方深深地喘息着,下面勃起的部位也尴尬地晾在原地,快感似乎也被终止了。

“那为什么保留着这张纸。”

“因为我总幻想着,或许有一天老蛇变了胃口呢?再或者,有机会让他在失控的情况下做爱呢?如果有机会……说不定学长你会同意我这个计划呢,虽然它很卑鄙、很恶心,可能你根本不屑……”

“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李司靳沉默了,那脑袋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绞尽脑汁思考着他的问题,“学长想要什么证据?照片?人证?还是录音?我没有这些东西,因为也不能留下什么证据让老蛇的手下发现,学长要是不相信我的话……”

他想起身,突然感觉到手枪就在他脑袋上,便又僵硬地回到原位。

“……那就杀了我吧。”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穆权不是没有处置过叛徒。

站在他这个位置,信任是绝对珍贵的易碎品。

那时帮派里有人走漏了消息,害得一次交易血本无归,死伤无数,后来叛徒被穆权抓出来,当众拖到了穆谨面前。

[ 杀了他。]

在父亲的命令下,穆权踌躇了片刻,那是他第一次动手处决别人。

[ 你在犹豫什么?他害死了我们十几个人,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他可能连我们都要杀。] 穆谨冷酷地道,[ 你死我活,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再重复了吧?]

[ 我知道了。]

穆权当时回答,举起了手枪对准叛徒的太阳穴,快准狠地开出了那一枪。

血溅出来,站在旁边的李司靳小腿抽动了一下。

此时的李司靳安静地趴在原地,只有紧攥着床单的手能看出他内心的情绪,当听到扳指扣动的声音时,他五指倏然收紧,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悲鸣。

但依旧顺从地俯首,等待处决。

穆权松开食指,寂静无声。枪里的子弹早在他进房间前就拿了出来,里面空无一物。他放下枪来,看着不可置信慢慢抬起头的李司靳。

对方眼眶发红,满脸泪水。

“知道这张纸我从哪里拿到的吗?小淇的手里。”穆权举起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即使是一个已经搁浅的行动,你的隐瞒也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学长、对不起……”李司靳几乎是跌下床跪在了地上,也不管自己现在赤身裸`体的样子,“你可以搜查我所有的东西、所有的文件、火车票、还有各种消费的小票、还有药品……所有的一切……我没有背叛你……没有……”

他语无伦次,泪水滴落在仿木地板上。

“如果真要隐瞒这些都可以作假,我要你亲口说出来,我只相信我看到和听到的。”穆权低下头,对他道,“这三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先回了一趟南中那边,看了那里所有的老师,然后打听了我父亲的下落,偷偷去看了他,他出狱后就一个人住,还是老样子,酗酒、招女支……我悄悄给他留了点钱,然后就走了,再之我就开始酝酿复仇计划,我通过网上的病友群慢慢打入这个群体,我不敢太莽撞,因为怕遇到那些心怀不轨想报复社会的极端患者……”

李司靳全说了出来,他如何跑遍各个城市、如何试图通过地下舞厅对接上老蛇的下属,有几次被假冒的患者和舞厅老板骗了钱,有次差点落入一个贩卖器官的组织手里。

他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搁浅了,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便只能回到那个附近有樱花林的列车站旁,租最便宜的房子,在一个私人诊所里做医生过活。

因为喜欢沿线的景色,所以还特意找了一个较远地方的诊所,每天坐列车出门,晚上再坐回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无聊的嗜好,那天两人才机缘巧合地重逢。

“在诊所里都看哪些病。”

“各种小病、一些简单的外伤,太大的手术也没有人来,所以医术都退步了,刚回来的时候不得不看一些教学视频……”

“起来吧。”穆权突然起身,拿起床上衣服披在对方身上,“再有下次,是没有原谅机会的。”

“谢谢、谢谢学长……”李司靳接过衣服迅速地穿好,拿纸巾把脸擦干,但脸上的忧虑还没有完全褪去,“我把那些车票、还有诊所执照都找出来,还有那个搁浅的计划,其实我还和其中几个患者保持联系,但可能找起来麻烦一些……”

“不用了,”穆权打断道,“先休息吧,现在很晚了。”

“学长还是不相信我吗?”李司靳绷着脸,那双眼睛死死看着他,“我要怎么做才可以?”

“阿靳,我相信你,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你让我失望了。”

他说完走出去,把门关好,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二十八章

穆权回到房间后很久没有睡着,于是来到阳台上点了个烟。

他看着那通红的烟头,隐约掉落的烟蒂,仔细回想和反思着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还有白天穆淇在书房里的表现。

穆权很少抽烟,只有情绪不正常的时候才会来一根,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在这些情绪里,恐惧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整个穆氏产业的分崩离析,直接原因就是倒戈与背叛。

穆谨离世后,穆权接手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庞大摊子,里面早就党派林立,相互勾心斗角。穆权这几年走得如履薄冰,把它一直维持到了老蛇的主动出击,才最终坍塌破灭。

失败的原因太多了,原本的千疮百孔、老蛇的缓慢侵蚀、他过于相信羌良的支援……但最让他心寒的,是原本忠诚于穆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叛变。

穆家已经没有办法给予他们想要的财富和更多利益了,但老蛇可以。这种时候道义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 学长!赌城那边已经回不去了,我们赶紧…… ]

那是三年前他和李司靳的最后一次见面,对方慌张得脸色惨白,拿着枪的手在抖,白色的衣服袖子溅上去的血迹斑驳。

[ 阿靳,到东海岸的基地组织他们坐船回澳门,我去那边接小淇。]

[ 来得及吗?你跟我回去吧他们已经快到了……]李司靳声音打颤。

[ 我和小淇会从更近的海岸走,我们在澳门会和,快!]

[ 好,学长你小心……]李司靳抓住他胳膊的手慢慢地放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对方那时似乎已经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场诀别。

[ 我会的,你也一样。]穆权双手紧抱住对方,轻轻拍了拍李司靳的后脑,然后迅速离开。

但为时已晚,当他和穆淇回来时,迎接的是满地的尸体。后来他知道,驻守那基地的人已经被老蛇收买,李司靳他们进去没多久就遭遇了围堵。

后来逃回澳门的人里,很多人都选择离开道上,去过普通的日子,只有李司靳一个人留下来,帮他打理了剩下的产业。

时隔三年,现在组织里又出现了叛徒。

穆权感觉尼古丁深入了肺部,慢性毒药的刺激终于让他的平静了下来。

屋内有细微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熟悉的身影走上楼梯。李司靳换了一套睡衣,头发好像也重新洗过了,手上拿着一本东西,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看着他。

穆权顿了一下,才想起阳台下正是李司靳的房间,便立即把烟头掐灭。

“抱歉。”他低声道。

“学长想抽的话,以后可以试一下电子烟。”李司靳轻声道,“我去拿点褪黑素吧?这样入睡更快一些。”

“我床头还有没吃完的。”穆权道,“你也吃一点吧。”

“那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李司靳笑道,“学长,我不是来讨论失眠的,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穆权看着对方的脸。李司靳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刚才所有的异常情绪被很好地藏在他那张微笑的壳里,完美地封闭起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是我的隐瞒造成了误会,让学长操心了,也辜负了……学长的信任。”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那张壳似乎裂开了一条缝,然后又紧紧合拢起来。

“阿靳,我一直相信你,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如果不是因为信任,这次我也不会放过你。”

李司靳低下头,表情僵硬,沉默了一会,似乎鼓起了勇气,将一直拿在手上的本子递到他面前,“学长,我一直有记事的习惯,你知道的。这是我过去三年记的所有东西,包括去了哪里、见到了谁,你可以看看,我……没有骗你。”

穆权当然知道,早在对方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李司靳把日记本保管得很好,从不让任何人看见里面的任何内容,而现在,却把这份隐私毫无保留地呈递给他。

对方那豁出去的表情映在他眼里,就像要赴死一样。

“你没必要这么做。”他说完,无声地叹了口气。

“请……请收下吧学长,如果你不拿走,我心里没有办法过得去。”李司靳乞求道,“我心里没有办法承认,学长是真的信任我……”

“我知道了。”穆权轻轻接过,没有翻开。

出于对对方隐私的尊重,他也没有打算去浏览,即使知道李司靳会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给他。

“学长,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和你商量,”交出日记本后的李司靳终于放松了一点,“你说是小淇在我房间里拿到的那张纸,你不觉得奇怪吗?因为这张纸我是放在一本书的封皮里的,如果不仔细找根本不可能找到,而且,小淇他怎么会知道在我房间里一定能搜到东西?”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的行动表明,他从一开始就笃定你房间里有他想找的东西,”穆权道,“而且小淇对我说话的语气也很坚定,一口咬定你有猫腻,我就很奇怪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有人事先告诉他……而这个人只可能是老蛇,可是为什么?”李司靳皱起眉,“小淇根本不可能为老蛇做事啊?”

“也可能他是被老蛇的人利用了,却还不自知。”

“学长,你要不要找他好好聊聊?”

穆权摇摇头,“我也不能排除他是真的为老蛇做事的可能,如果直接摊牌是有风险的。”

“那只能先观察了。”

“他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别墅,时不时会过来,你最近也小心点。”穆权看着那边的方向,“随时在我身边。”

“是,学长。”李司靳嘴角溢出笑容来。

阳台上的烟味逐渐消散,适应了黑暗的视野清明起来,脸庞的轮廓映在彼此眼里都无比清晰。

有一瞬间穆权觉得李司靳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里仿佛孕育着无穷的力量。

“都几点了,先回去休息吧。”

李司靳点点头,突然问:“学长,你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路过厨房看了一眼,刘伯给你准备的晚餐还没动,都凉了。”

“后面忙忘了,也没觉得很饿。”

“我去弄碗面条给你吃吧?虽然现在很晚了,但什么都不吃也很难睡着。”

两人下了楼,李司靳穿着睡衣就进了厨房给他开始弄面条,强迫症地在冰箱里找鸡蛋和选菜。

“随便弄点就行了。”穆权打了个哈欠,走到他身后道。

“我马上就好学长,你先坐一下,”李司靳利索地下锅烧水,认真地摘起菜叶,“这些叶子有的老了,吃起来口感不好。”

“你再这样我弄完泡面得了。”

“别啊,学长你在那坐会随便看点什么,看点……我刚才给你的也行。”

穆权看着他有点结巴的样子便笑了,“好啊。”然后走回桌旁坐下来。

李司靳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自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整个饭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速度比穆权预计的要快,不到十分钟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被端了上来,李司靳额头也出了一层汗。

“学长,可以了。”

“谢谢。”穆权装模作样地把日记本放到一边,拿起筷子。

李司靳不自然地瞥了一眼那个本子,“好吃吗?”

“还不错,你也吃点。”穆权说着直接拿了另一个碗给他盛上。

“学长,你……看了吗?”

“看了,”穆权说起胡话完全不用打草稿,“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对。”

李司靳局促的样子让穆权心里发笑。他什么也没看,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那……”

“赶快趁热吃吧,吃完回去睡觉。”

“……好的学长。”

两人默契地不再说话,专心吸溜吸溜地吃着面。

偏暖的落地灯光线很柔和,穆权一瞬间觉得整个场景有种本不该属于他的简单、温馨气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这样纯粹因为饱腹和陪伴带来的快乐。

第二十九章

这样简单的快乐,因为手机突然的震动转瞬即逝。

“谁。你那边怎么了?……现在情况紧急吗?……好的,你们不要坐飞机,记得坐船,而且是货船。”

厨房里的光线仿佛凝固了,暖色调在一瞬间仿佛镀上了层霜。李司靳慢慢从装面的大陶瓷碗里抬起头,擦了擦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穆权挂了电话,将来电号码短信发给李司靳,“帮我查一下它的出处,不着急,明天起来再弄。”

“张天淞吗,我听见那大嗓门了,”李司靳看了屏幕一眼,“听上去还很皮实,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在赌城的基地是彻底没了,现在去欧洲的路也被老蛇堵死了,现在打算先来这边避一下风头。”穆权道。

“这会是陷阱吗?”

“他们到了后,在码头那里让青田把一次关。既然是他有求于我们,就要按我们的规矩。”

“好的学长,”李司靳笑起来,“就是别让他们在这里跟度假一样。”

“也别太寒碜了,”穆权咳嗽一声,“我打算让他和羌良相互制衡,该给的好处还是要到位。”

“你是指……不要让羌良太强势吗?”

“他们希望从我这里尽可能地榨取利益,如果张天淞能站在我们这边,我就多一个谈判的筹码。”穆权道,“毕竟那家伙在枪支走私那方面很有经验,而且很擅长打游击战。”

“我的意思是,学长你和羌良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他怎么了。”

李司靳语塞了,好一会才道,“你们不是同盟吗?”

“对。”

“那……”

“也是相互利用的工具,不是吗。”

李司靳欲言又止。穆权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我知道了学长,”对方却没有多说什么,“我们赶紧吃饱了去休息吧,很晚啦。”


过了几天,张天淞的消息还没等到,穆权就不得不应邀去参加当地一个权贵举办的初夏派对。

澳门这个地方的达官显贵很有情趣,到了特定时节总会应景地举办一些宴会,呼朋引伴来吃喝玩乐、增进情谊,这里博彩、金融、建筑、酒店、演艺、船务还有政界等巨头云集,甚至还会有内地的一些权贵。

穆权回来后一直在重新维护当地的关系,虽然穆家已经没有从前遍布全球那么强大,但在当地还是一股数一数二的势力。

除了李司靳,以及之前一直帮忙处理公共关系的Miki,他这次把穆淇也带去了。

“这次很多金融机构的巨头都来了,你趁机会和他们多交流交流。”穆权道。

“好的哥,”穆淇整了整领结,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好久没出席这种场合,有点紧张。”

宴会场地设在澳门最豪华阔气的酒店,来往的权贵身上都带着各式奢侈香水的味道,和酒店的香氛、花卉香交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眩晕的迷乱。

“学长,你就让小淇这么随便走动吗?”李司靳在穆权旁低声问。

“让他去吧,这种场合搅不起什么大风浪,他动作越多只会越露出马脚。”穆权道,转而问Miki:“这段时间让你们监视他,有什么结果吗?”

“少爷,他这几天都很正常,平时就是看书学习,晚上会定点出来慢跑,唯一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会找出以前的录像带来看,就是老爷以前给他和夫人拍的一些DVD,都是像生日派对、毕业典礼、去海岛度假的内容……有时看着看着,就开始哭。”

“是吗。”穆权想起穆谨的确很注意对继母和弟弟的关爱,似乎是吸取了过去的教训。

“是的,而且哭得挺真情实感的。”Miki如实汇报。

“我知道了,你现在也去看着他吧。”

“好的少爷。”

宴会上觥筹交错,灯光照在精美的点心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穆权和李司靳从一楼走上二楼,人丝毫没有减少。

“学长,两点钟方向那位红色衣服的女士一直在看着你。”李司靳拿着手中的起泡酒,在他耳边道。

“我知道,她是一个金融大亨的女儿,因为风流事上过几次报纸。”穆权看了对方一眼,“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直接找她父亲就行。”

“我的意思是,学长的魅力还是这么大。”李司靳语气里带笑,“不只是她,好多位女士都在看你,当然,还有一些男士,只不过他们的眼神里更多是嫉妒。”

“你拍马屁真会选时间啊,阿靳。”

“我只是如实汇报了情况而已。”李司靳边喝边笑道:“学长的魅力也给我们增添了不少工作量,因为不得不花很多时间去分辨对方的关注到底是仰慕,纯粹的嫉妒,还是敌意。”

“照你这么说,我得吃胖一点,或者打扮得丑一点或许更安全。”

“我觉得不会,因为即使那样学长的内在魅力也很危险。”

“你今天是怎么了,”穆权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可能是学长今天穿西装太帅了吧,有感而发。”李司靳眨着那双情绪丰富的眼。

“我看你是喝醉了吧,”穆权指了指他的酒杯,“这种酒虽然度数低,但反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喝多。”

“没有,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喝醉……”

“这是……小权吗?”这时一个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向两人走来,老人步履蹒跚,看上去有八十多岁。

穆权认出来人后立即迎了上去扶住对方,“孙老您怎么来了?”

对方是穆权爷爷穆珩的旧交,是当地的一个名作家,穆谨一直把这姓孙的老头当个只会吟诗作对的疯子,所以穆珩去世后也不主动联系,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

“我这不是来蹭酒了么,原来你还活着……天呐,要是你爷爷看到了……对了,你那个弟弟呢?他也还好吗?你们在美国到底……”

“小淇他也来了,孙老您冷静点。”穆权拍拍老人家的肩膀安慰道,李司靳赶紧递上纸巾擦泪。

“是不是那个蛇头做的好事?就是那个马来西亚发家的鬼佬? “

“您说的老蛇吧,我爷爷和你提过他?”穆权将老人拉到一边坐下,礼貌地道。

“那家伙诡计多端,难对付极了,以前在你爷爷手下做事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您说他曾经为我爷爷做过事?”穆权讶异,这个信息之前穆谨从未向他提过。

“很早的时候啦,那时你这小子都还没出生呢,那个蛇皮之前在你爷爷手下就喜欢搞小动作,啧啧……”

“您还记得关于他的什么事情吗?”李司靳递上酒问,“比如他都有些什么习惯?还有他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这……我这把年纪了也记不清,不过你爷爷当时应该留了一下照片、记事啊,他也喜欢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见着老人头发花白,说话也不利索,看来是真不记得了,于是也不强求,寒暄几句就让人走了。

“回去后我们和刘伯去一趟老房子,爷爷的遗物全都在那,”待人走远后穆权对李司靳道,“全部好好翻一遍,如果能找到一些线索最好。”

“学长,你这是要……”

“我们可以尝试换一种方式,让老蛇生不如死,”穆权说着,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笑, “那个计划既然你已经费了那么大工夫,就不能让它搁浅,对不对?”

第三十章

穆珩所住的老房子在蟠龙山庄顶,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从现在他们住的房子开车上山要将近十分钟。

把穆淇送到家后,他让开车的Miki特地绕了一个圈回去接刘伯,然后再开上山顶。

“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玩,我爷爷很喜欢文学和音乐,他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图书馆,我的钢琴也是在那里学的。”

“那时少爷每周末都回去,读了不少书呢。”刘伯回忆道。

“难怪高中时老师经常说学长的作文有深度,原来是小时候就有积累。”喝得脸有些红的李司靳点点头。

“……你从哪听到的这个评价?”穆权问。

“我去老师办公室时听到的,我还要了一篇来学习呢。”李司靳振振有词,“题目叫‘圆润锋芒’,我还特地摘抄了下来留存了一份。”

“真的吗?”Miki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好奇道,“现在还留着吗?”

“留着,夹在一本书里呢,想看吗?”李司靳对着好奇的少女笑意盈盈。

“少爷以前的作文,当然想看啦!”穆权迷妹之一果断回答。

“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穆权冷不防开口打断,“要不要喝点醒酒茶?”

Miki碍于穆权的威严立即转头闭嘴,但李司靳还是笑眯眯地看向他,低声道:“学长,我没有醉。”

的确,除了说起话来有些肆无忌惮、眼神有点迷离飘忽外,逻辑还是清晰的,走路也不摇晃。

四人走进山顶的老房子,这里早已灰尘满布,原本穆谨还会定期派人打扫,后来就干脆闲置了。穆珩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甚至连他本人的遗体,也完好无损地躺在了这座房子的地下冰窖中——这是老爷子死前的强烈要求,一定要安葬在这个山顶。

“太老爷闲时写的一些东西,都放在这面墙的书架上。”

穆权随便拿另一本档案翻阅起来,“这些东西很多,而且琐碎,要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要花不少时间。”

“我们三个人这段时间有空就到这边整理吧,”李司靳建议道,“有什么情况就随时汇报给学长。”

穆权沉默了一下,道:“可以,但你们要过来最少也要两个人,不要单独行动。”

“少爷说得对,这个地方怪可怕的……” 地下室的凉意让Miki抱住了肩膀,退后两步差点撞到书架。

“小心点,”刘伯扶住女儿责备道,“别乱碰这个书架,万一惊扰到太老爷了怎么办?”

“爸你别吓我啦!” Miki捂住耳朵。

穆权和李司靳相视一笑,“好啦刘伯,今天我们是没时间整了,先下山吧。”

作为忠实老仆的刘伯,离开`房子前还虔诚地朝屋子拜了拜。


穆权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领带解开、西装外套脱掉。澳门的夏天逐渐逼近,在酒店和室内还好,下车穿过花园道走到屋里这段距离就让人受不了了,下午的阳光让他额头出了一层汗。

“学长,我们凉茶吧,今天宴会吃的东西都太上火了。”

“你们随意,我先去冲个凉。”

透凉的水让他浑身都舒缓下来,把仅存的酒意也冲去了。穆权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上面隐约还有一些旧伤,有些是打黑拳留下的,还有些是更久以前的枪伤。

三年的事后,他似乎比以前更惜命了,尽量避免正面的枪战。即使他有异于常人的强健身体,他也不想再去冒险。

是变得懦弱了吗?穆权觉得并不是。

“少爷,喝点茶吧。”

“谢谢刘伯,”穆权坐下,“阿靳呢。”

“他刚喝完,好像回房间休息去了。对了,我把这些衣服送去洗吧……咦,少爷你的领带呢?”刘伯疑惑地翻找着沙发。

穆权顿了一下,“好像放包里了,没事,你先把拿这些去吧。”

刘伯走后穆权又喝了几口茶,然后上了二楼,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来到李司靳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推动门把手,没有锁,便慢慢推开了一条缝,这个角度正好对着李司靳的床。

李司靳闭着眼,此时的表情带了几分醉意,两颊的那抹红晕更严重了,让穆权怀疑他是不是又从冰箱里拿了半杯来喝。那张脸无比享受,随着撸动的速度越快也愈发投入,细密的汗从泛着粉色的白皙皮肤上渗出来,眉头微微皱起,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从口型上看应该是“学长”无疑。

高`潮来临,李司靳的双腿紧紧并拢,摩擦着床单抽搐着,那些东西一股股地射出来,满床单都是,有的还溅到了他的领带上。

这条领带是今天出门前李司靳帮他挑的,和刘伯还产生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分歧。李司靳总喜欢给他戴一些有深蓝色元素的领带,但刘伯总觉得这个颜色已经用了太多次,想换一个。

他知道李司靳为什么那么喜欢深蓝色,这个颜色恰好是他们高中篮球队的代表色,象征着漫无边际的天空和大海,出征勇往直前。

此时那条深蓝暗纹的领带沾上了白浊的粘液,李司靳睁开眼,四肢瘫软地把它拿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掉,表情餍足。

穆权闭上眼,然后再次睁开,眸里已经通红。

他推开门,然后关上锁好,在李司靳惊恐的目光下走到床前,伸出手:“给我。”

“学、学长,”李司靳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手攥着领带,整个人直接慌张地跌下床跪下来,“对不起……”

“没关系,这种东西也满足不了你。”

“我、我……我可能有点醉了,学长你刚刚说什……”

他还没说完就被穆权直接从地上捞了起来扔回床上,整个人弹了起来然后又被压下,深深地陷进了床里。

穆权的吻炽烈得像火,极具压迫性地将李司靳整个人裹挟到窒息,后者刚发泄过的身体绵软无力,抚摸之处都战栗得发烫。穆权只见他羞耻又兴奋地闭着眼,接吻时还激动地差点碰到了自己的牙齿。

他用力扒下李司靳那可有可无的白衬衫,手抓住对方的胸前的汝头用力揉`捏起来。他力道之大,揉得李司靳都发疼了,对方眉毛皱起来,可下半身与此同时也更兴奋了。

“学长,请、满足我……啊哈……”

穆权咬着对方发红发热的耳朵,将李司靳狠狠摁进自己怀里,把对方的双腿分开直接挺了进去,同时低声道:

“那是当然。”

李司靳痛得低呼一声,穆权的欲`望刚进去一半就被死死卡住了,“等会、学长等我一下……嗯……”说着伸长手从床垫下拿出润滑,胡乱挤了半管在手上然后往后面摸,

穆权退出来一些,抹了一大块冰凉,两指伸进去抽`插了几下,抚摸着李司靳的脖子低声道:“放松。”

李司靳深呼吸着,发出细微的呻吟,待他弄了几百下后那里已经完全适应了,穆权直接一捅到底,直捣黄龙。

自从上次两人发生矛盾后就没有做过。这几天穆权没有让李司靳在晚上到自己房间,李司靳也没有主动提起,这种诡异的默契导致了一种双方都不太乐意的压抑——如果要再具体点,那就是手枪PLAY导致的强迫症欲求不满。

这种压抑彼此爆发出来好像天雷勾地火,最直接的反应就是李司靳的那张不算大的床已经开始剧烈的摇晃,晃到有种散架的错觉。

“学长、慢、慢一点……这床、要坏了……”

“下次到我那边吧。”穆权丝毫不减缓进攻的速度和力道。

听到他的话,李司靳轻轻勾起嘴角,沉浸在欲`望中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凑近穆权的耳朵,小声道:“好啊、我希望每天都能到学长的房间……”

叩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让李司靳一僵,随之而来的夹紧让穆权皱起眉。

“司靳啊,你看到少爷了吗?有重要的电话。”刘伯的声音有些着急。

第三十一章

张天淞到澳门码头了,但情况有些狼狈。

穆权看到他的时候,对方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蹲在码头抽烟,旁边是他的几个忠实小弟,仿佛一群逃命的狼群——之所以说是狼而不是丧家之犬,因为这群人眼中都有一股不服气的狠劲,看样子这种流亡对他们来说是常态。

“Hi 医生,这里可能有几个兄弟需要麻烦你,我手太脏就不和你握了哈。”张天淞看见他们后立即站起来,先是跟李司靳轻轻鞠躬问了好,然后对穆权道:“我的那些货都转移到欧洲了,现在墙上就这把手枪,你要搜尽管搜。”

穆权点点头,对青田道:“去搜一轮吧,搜完后把他们先送到酒店吃东西。”

“咳,环境不用这么好,咱们只要有地方睡觉就行。”

“毕竟是学长的地盘,总不能让你们住的太寒碜吧,”李司靳笑道,“而且养伤需要好一点的环境。”

“一会和我分享下美国那边的情况吧,”穆权道,“我们这边也被盯上了。”

会客厅里的白炽灯让人神经不得不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刚检查完伤口的张天淞靠在沙发上,向穆权讲述着从被从美洲追杀到欧洲的经历。

“羌良他们在美国的人没有帮你吗。”

“狗屁吧,我们的死活他们完全不在乎,”张天淞抖掉烟蒂,“那家伙也有一部分枪支走私业务,我们之间算是有竞争关系,很不好合作。”

“我听说你手下有很多人,”穆权道,“准确来说,是有一批敢死队,不知道是否属实?”

张天淞笑了,“穆老板,只要你有钱,想要多少敢死队就有多少。”

“你这些人里面,有能够把老蛇暗杀掉的吗。”

“我靠,这是全世界最难的悬赏了吧?你以为我们不想吗?就算你出得起那个钱,也不一定有人敢接啊。”

“如果我不仅出钱,还出方案呢?而且是可行性很强的方案。”穆权笑道,“这件事情上,你我绝对是最理想的合作伙伴。”

张天淞顿时眼睛亮了,“什么主意?”

“可以告诉你,但如果要合作,我有个条件。”


穆权从酒店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进门前看了一眼穆淇所在的别墅,只见灯已经灭了,映着半月的夜空显得尤其清幽。

他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果然是李司靳。

对方今天的确够累的,从白天的宴会到晚上洗风接尘、处理伤患,基本上连轴转着就没停过。

现在连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睡死在了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一碗喝到一半的排骨汤。

穆权用手碰了碰那碗汤,还有些温,他正好晚上也没怎么吃,便拿起来把剩下的都喝了。喝完后他把碗拿进厨房洗了,然后又折回大厅,只见李司靳还是刚才那个姿势,睡得极沉,丝毫没有被光线和声音干扰到。

穆权望着对方,好一会儿后折回房间拿了一套新的被子和枕头,轻轻给李司靳垫上盖好,然后拉上客厅的窗帘,关好灯,走上楼。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李司靳是那种精力非常、非常旺盛的人,就像自己一样,极少感到疲惫和劳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两人在美国时候,有一回他让李司靳来自己这边临时租住的公寓吃顿饭,顺便庆祝对方成功进入顶尖医院实习。

为了最大程度低减少培养的时间成本,穆谨动用自己在美国的关系,将李司靳的学习时间压缩到了极致,基本上寒暑无休——他对待穆权也是如此,究其原因,也许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

那天穆权临时有事回来的稍晚了十分钟,便让李司靳在门口先等等自己。当他回到时,发现李司靳正站直着靠在门旁的墙边,书包放在一旁,闭着眼,竟然睡着了。眼底下淤青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 阿靳。]他叫了一声对方竟然没有听到,穆权不禁怀疑如果有不法之徒经过直接杀人抢劫都没有问题。

他过去推了推对方的肩,李司靳身体一斜直接要倒地,这才猛然惊醒。[ 学长! ]

穆权把他扶稳:[ 怎么睡着了,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 抱歉,最近太困了,一闭上眼就忍不住睡着了。 ]李司靳挠挠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盒,里面是一只钢笔,[ 学长,这个送给你,之前没能在你生日的时候买下来,只好赶在发奖学金之后了,真不好意思。 ]

[ 谢谢,]穆权略微惊讶地接过来,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生日礼物这回事,[ 以后拿去买点自己的喜欢的东西吧。]

[ 给学长买东西我会更开心。]李司靳笑道。

[ 你眼睛怎么回事,笑起来跟熊猫一样?]穆权哭笑不得。

[ 这几天复习没睡好,刚才睡了一会精神多了。]李司靳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几袋肉类和海鲜酱,[ 我们进去吃吧。]

那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人,吃的是火锅,咕噜咕噜的清汤伴随窗外深蓝的夜色,显得尤其梦幻而安详。

李司靳大口大口地吃着,几乎是狼吞虎咽,似乎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了。

[ 慢点吃,别噎着了。] 穆权见刺便道。

[ 没事……太好吃了,] 李司靳朝他笑道,[ 学校食堂里的菜实在难以下咽,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穆权看着灯光下对方的脸,原本有些惨白的气色因为温暖的食物变得好了一些,突然就问:[ 有后悔学医吗。]

李司靳抬起眼,笑着摇摇头,[ 学长,记得我第一天入篮球队时,你跟我说过的话吗?想要在球队留下,就得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优势。]

穆权记得,而且他还记得李司靳那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 你说得没错。那时我除了比较努力、心态比其他人好一点,对球队并没有什么价值,] 李司靳边吃边道, [ 在组织里也是一样,叔叔让我学医,是因为缺少这方面的人手,只要学成了,我就能永远留在学长身边、为学长效劳了,我怎么会后悔呢。]

[ 但你真的喜欢医学吗。 ]

李司靳停顿了一下,给他夹了一片刚涮好的脑花:[ 穆学长,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的,能遇到你是最幸运的事了。]

穆权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人相视的目光仿佛凝滞,隔着蒸汽默然无言。

[ 学长,我发现刚才给你夹的这东西,好像我昨天切开的牛蛙脑袋,当时它脑浆都出来了还一直在实验桌上跳……]

[ 李司靳!] 穆权看着那脑花觉得额头上青筋一跳。

对方少见地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气氛转瞬即逝,两人继续埋头吃火锅。

第三十二章

在穆权和张天淞的邀请下,羌良从北京南下再次来到澳门,三人碰头后正式开始谋划。

李司靳则和刘伯、Miki三人开始轮流到穆珩的书房,每天从早到晚在那个巨大的资料里挖掘翻找。

“叫补蛇计划怎么样?或者爆炒蛇头?”张天淞边抽烟边建议道,“其实吧,相比让那家伙染上AIDS,老子更希望能直接爆掉他脑袋。”

“能严肃点吗。”羌良似乎对张天淞有很大意见,“要不是你在美国那不安分,老蛇的攻势也不会这么猛。”

“啥不安分?老子生意不用做了吗?而且你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又是几个意思?”张天淞口气也不算好,“帮你们干掉了白人老头,就这么报答恩人啊?”

“你们要吵的话,建议晚上回酒店吵个够,”穆权面无表情地打断,“老蛇七月份会到南亚接洽那边的地下黑市,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张天淞怀疑地看了眼消消息来源羌良,“你南亚那边不会有内鬼吧?”

“我的货都在那边,人如果不可靠也不可能做得下去。倒是你,一个内鬼半天都没抓到,从美国被追杀到欧洲又逃到中国。”羌良冷笑。

穆权示意了一眼要发飙的张天淞,继续道,“南亚那边的线人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准备诱饵吧。”

“你确定这个会让老蛇上钩?”

“我觉得力度有点小了,”张天淞说着,忽然低下声笑道,“我说穆权,干脆直接把你那个亲弟弟抛出去吧?这样的话,真内鬼假内鬼一鉴就知道。”

穆权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先不走这一步,万一小淇是无辜的,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啥罪人啊,这种时候还讲兄弟情,要是老子直接吊起来拷问。”

“你这种土匪也就只会来硬的,”羌良冷笑一声,“我倒是觉得穆淇没那叛变的理由,他也没那胆量和能力。”

张天淞“切”了一声,道:“人是会变的。”

穆权没有说话。

“罪人”这个词,他并不是随口一说。穆谨临死前郑重交代他的事情之一,就是照顾好穆淇,而且是那种以死相托、那种强烈情绪几乎冲出眼眶的嘱咐。

他到现在还记得父亲临死前的表情,就像二十多年前他哥哥被杀死的噩耗传来时,那样令人震撼。

走出门时穆权恰好看到刘伯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紧张。

“小少爷突然过来说要找您,司靳在外面说什么也拦不住他,您看要不要让二位……?”

“哥!你总算出来了,我正想和你说……”

穆淇的笑脸在走近时冻结了。他看着从房间里走出的羌良,表情逐渐向另一个极端飞奔。

“小淇!”李司靳从后面拽住他,“学长现在不方便,我们先……”

穆淇挣开手,目光像被锁住了一样盯着羌良:“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先回去。”穆权表情平静。

“哥,别告诉我你还相信他……”

“我让你先回去,小淇。”

穆淇抿紧着嘴,似乎在抑制气得不断打颤的牙齿,他指着羌良:“你还有脸来我家?要不是你袖手旁观我妈妈也不会死!我哥以前对你这么好,你他妈就是这么对我们家的?!”

羌良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似乎穆淇在他眼里就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蚂蚁。

而李司靳脸色都白了,生怕场面下一秒就失控。

也的确差点失控了,穆淇突然拿起手中钥匙串上的小刀就往羌良脸上捅,穆权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李司靳则从后面按住他另一条胳膊,将穆淇的动作彻底封锁。

“放开我……哥,你为什么要这样!”穆淇因为愤怒和委屈红了。

“啧啧,看来啊有故事啊。”张天淞兴致勃勃地看戏,也不插手帮忙。

“刘伯,叫人把他带回去。”穆权冷声道。

“学长,你没受伤吧?”处理完事情的李司靳匆匆忙忙跑到他房间来,连门都没敲。

穆权正在慢条斯理地扣上睡衣扣子,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见李司靳立即面露出尴尬,低下头。

“抱歉忘记敲门了,刚才小淇那刀离你胳膊这么近,我担心刺到……”

“他力气的确比以前大了,”穆权道,“但让我受伤还不至于。”

“今天你们怎么没去茶馆那边?正好撞到小淇过来,差点出事了……”

“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过来。”

李司靳一愣,“学长,你故意试探他的?”

“他现在住的地方,从储物间的窗可以看到进出这里的任何人,但一般人不可能天天往那个房间跑,”穆权道,“而且,他最近来这边的次数并不多。”

“也就是说他每天都在观察这里,”李司靳皱起眉,“可我真的想不明白,就算他被人利用而不自知,但这样监视你、给外面的人送情报……他不觉得不妥吗?”

“我现在怀疑,老蛇可能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小淇现在有什么把柄?他母亲还有其他的亲戚,不都在三年前……”

“只有搞明白他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找到答案了。”

李司靳停顿了一两秒,突然道:“学长,我可以跑一趟澳洲亲自去查那家餐馆,我觉得老蛇肯定做了手脚……”

“不许去,”穆权直接打断,“我会派其他人,或者直接找那边当地的资源。”

“那样太慢了,而且成本高得吓人,而且很容易露出马脚……”

他当然知道,只有李司靳会不分昼夜、无怨无悔地为他做事,而无论报酬。

“所以你就更不能去了,”穆权说,“好好待在这里。”

李司靳笑了出来,“学长不用担心我,虽然我不能打,但逃命还是可……”

“听不懂我说的话吗,”穆权皱起眉,“我让你好好待在这里。”

李司靳不说话了,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此时穆权的表情,半晌后笑起来:“好的。”

风吹进来,掀起窗帘拂过穆权的睡衣袖子,李司靳连忙起身去把窗帘束拢绑好。

“今晚风有点大…需要我留下来吗?”他一边说出看似平常的话,一边问道。

穆权回答了一个“好”字,李司靳立刻会意。

“请给我二十分钟。”

穆权房间的床很大,大到可以睡三个大男人都不嫌挤。他把李司靳按下去的时候,感觉对方整个瘦削的身体都陷了进去,挺入的时候,对方更是深深地嵌进了床里,仿佛被禁锢住了地动弹不得,只有两条腿还能抬起来,勉强环在他腰上。

李司靳一直这么瘦,他记得以前高中在篮球队时,他偶尔也瞥见对方脱下球服的样子,虽然还算结实,但无论怎么练,仿佛还是有深入骨髓的瘦基因作祟。

[ 阿靳,训练完了?] 有一次他走进更衣室,顺口问。

对方立即手忙脚乱地套上裤子,然后去找衣服: [ 是、是的学长……]

[ 你紧张什么?]

[ 因为学长身材太好了,我怕对比太鲜明,自己受不了这个冲击……]说完胡乱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当年那个羞涩的高中男孩,此时正躺在床上双腿大张、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被CAO得浑身颤抖气息紊乱,低吟声控制不住地流淌在床单上,双手还不安分地在自己的身上抚摸流连。

最后泄出来时的亲吻很绵长,两人搂抱在一起良久才回过神来。

“我说,”穆权碰了碰李司靳的胳膊。“体力有进步。”

李司靳笑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可以跟学长打场一对一比赛呢。”

“你想打?”

“想啊。”李司靳靠在他肩颈里道,耳朵贴着穆权的下巴。

“我也好久没碰球了,明天可以试试。”

“后天好吗?我明天还要到山庄顶上,争取把那些东西整理完。”

“行吧。”

“学长迫不及待了吗?”李司靳抬起头,欲`火褪去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等不及的是你。”穆权道,慢慢凑过去含住对方的嘴唇。

李司靳闭上眼,用舌头一点一点地回应他,似乎想把这个吻拉得无限缠绵、悠长。

“这样……挺好的。”亲吻结束后李司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三章

自从小时候被绑架过,穆谨就要求穆权每天早起接受体能训练,从七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甚至只要一天不训练就浑身不对劲。

于是他在中学时期展现出的怪物一般惊人体能,被很多同学甚至老师崇拜得称神。他享受作为强者的感觉,但有时又觉得挺可笑的,仿佛自己真的是个怪物。

有一次他开玩笑地对李司靳道,[ 你们穆神穆神的叫了三年,如果有一天神像崩塌了呢?]

李司靳当时愣了,很认真地问道:[ 穆学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 好奇而已。]

[ 我不知道崩塌指的是什么, ] 李司靳转了转手中的篮球,然后投了出去,秀了一个精准的线外三分,[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就和学长一起把神像修补回来吧。]

[ 可修补也会留下痕迹,一旦崩塌过,就不能算是神了吧。] 穆权开始将话题往哲学方面引入。

[ 神像只是比喻而已,人可是很健忘的生物啊,] 李司靳笑道,[ 反正对于我而言,学长的地位都是一样的无可撼动,除非学长的灵魂被夺走、吞噬了。]

[ 连灵魂论都出来了,看来你哲学课上思考得很多啊。 ]

[ 只是小说看多了而已,]李司靳笑了,把球传给他,[ 学长的灵魂这么美味,恐怕有不少恶魔会觊觎吧。]

穆权醒来时翻了个身,旁边的李司靳立即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他看向对方,梦境的滤镜让他有一瞬间觉得李司靳似乎没有老,两人还是当初的少年。

他尽量放轻动作起床,但换衣服的声音还是弄醒了李司靳。

“学长?都六点了啊……”对方头发凌乱地从床上撑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再睡会吧,”穆权道,“我先去训练。”

李司靳迷迷蒙蒙地在床上坐了半晌,看着他换好了全套 ,然后笑着倒了下去:“也好,可以在学长的豪华大床上多睡一会。”

穆权走过床边,掀起被子盖在对方身上,“走了,别着凉。”

鉴于昨天发生了不必要的冲突,他和张天淞、羌良今天约在了茶馆见面。那里更清净,而且也有随时供应的食物。

“穆,东南亚那边,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人过去探探情况?”路上青田对他道。

“先不需要,而且我们现在人手也不够,去那种地方,一定要派最信任的人。”

“老蛇在日本也有产业,我们也可以从那边入手,我可以帮上不少忙。”

“东南亚是我们的首选,越是混乱和目无法治的地方,越好拿下老蛇。”穆权道,“就看七月的那次交易了。”

青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小医生他,最近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上次在轮船上,我看他这里有那种痕迹,又不像简单的受伤,应该是吻痕吧?”青田一脸正直而紧张,“可小医生周围也没有其他女人啊,不会是和Miki吧……”

“乱说什么。”

“我、我这是推理,思米马赛……”青田被穆权阴沉的脸色吓得结巴,知道自己又问错话了,“因为我真的挺喜欢Miki,而她总是叫小医生司靳哥,所以特别想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男人婆吧?”

“那是我不好意思直接说啊!”青田急红了脸,“而且如果说出来,就会给穆一种不好好干事只想泡妹的感觉!”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呃……”

“放心吧,不是Miki,你要是真心喜欢就去追求。”

“呼,那就好,谢谢穆!”青田连连鞠躬,等穆权已经走到前面了,才回过神来,“不过,‘不是Miki’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茶馆里只有张天淞和他的几个手下,羌良却不见踪影。

“还有一位呢,”穆权坐下来,“迟到好像不是他的风格。”

“怎么不是了,我发现只要有老子在,他就会迟到,”张天淞翘着二郎腿在玩茶杯,“死太监事儿可多了,估计早起还得洗个头泡个澡。”

“我和你说的事,没有告诉他吧。”

“当然的,老子拿钱做事、讲究先来后到。”张天淞放下杯子,“而且跟你合作可比和他痛快多了,那家伙成天一幅皇城脚下的高傲样儿,瞧不起我们东北大屯和南蛮之地人啊?”

穆权笑了笑,“他在北京、帮施老做事,虽然有上面的关系,但限制也不少。”

“我还想问呢,你们俩之前到底什么关系?你弟弟这么恨他?”张天淞直起腰,一脸好奇。

“合作过。”穆权只回答了三个字。

张天淞看出他不想多说,便点点头,“理解,不合适呗。”

“说说你准备派那些杀手去东南亚吧。”

“这取决于你和那死太监给的价钱,如果足够的话,老子亲自去。”张天淞痞里痞气地笑起来,“你我可以打个折,但减掉的折扣要从死太监身上榨出来。”

“放心,我会让他那边出个好价钱。”

两人又在茶馆里坐了一会,羌良依旧没有现身。穆权打了电话,却显示不在服务区内,打给对方手下的人,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迟到多久了?”穆权站起身,直觉告诉他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快一个小时了吧?上次他在美国和老子见面还他妈直接放了鸽子……喂,你要去哪?”

“和我一起回蟠龙山庄,快走!”

张天淞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跟上:“什么情况?难道这家伙耍我们?”

穆权没有多加解释,只是飞奔进驾驶座,一旁的青田也赶紧坐进来,车飞驰回山庄。

“我说穆权,蟠龙山庄难道不是安全的吗?”张天淞在飙车的眩晕中问。

“你忘了吗?昨天你和羌良开车进来,车牌都是记录了的。”穆权攥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冲进山庄,“换句话说,羌良那辆车可以在山庄里畅通无阻。”

“我`操,那他……”

“小心前面!”青田忽然大喊。

穆权猛然踩下刹车,惯性大得后座的张天淞直接撞上了前座。

“我靠怎么突然有个人躺在路上?!”

“……好像是小淇。”穆权解开安全带迅速下车。

穆淇整个人横趴在山庄的路中央,额头上流出的血已经干涸了。还好是在一条直线道上,要是弯道的话,可能已经被车碾过去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怎么被袭击了?”

“青田,让刘伯把他带回去,我们快上山顶!”穆权把人扶到路边命令道。

“山顶?这不是小医生和Miki今天去的地方吗……”青田脸色惨白。

“……快打120,让他们到山顶。”

穆权说着,握方向盘的手有点抖。开上山的短短十分钟,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老房子的门虚掩着,三个人冲进地下书房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仰面倒在地上的Miki,血从后脑流了出来昏迷不醒。

“Miki!”青田惊恐地冲上去,双手发颤得不知往哪里安放。

“李医生呢?”张天淞疑惑道,“我去楼上看看……”

穆权看着地上滚落地、沾着血的烛台,还有滚落一地的书本,地上的血迹沿着Miki倒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最角落的靠墙书柜前。

他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因为莫大的恐惧狂跳起来。

他冲上去,用力拽下书架最右边靠上一格的所有书,掀开那个盖子,按下老旧的按钮。

书柜震动起来,中间出现了细小的缝隙,然后像酒店的自动门一样,慢慢向两边分开,里面冰窖的寒气直接扑在他脸上——那条血迹继续延伸着,一直到里面。

“阿靳!!”

第三十四章

穆权上一次走进这个冰窖是二十年前他爷爷刚去世时。全家人在山庄举行了葬礼,将遗体小心翼翼地送到这里。那时十三岁的他站在人群中央,目送着爷爷一身西装革履地被抬进冰窖,心里蓦然有种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和六岁的绑架案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共鸣,好像一个钝器不停敲打他的头颅,一下又一下,渐渐渗出血来。

这种穿越时空的痛觉此刻得到无限叠加和放大,以至于进去的那一瞬脑袋是懵的。

“穆,这里!”青田焦急的声音将他唤醒,冲过去把躺在棺材旁冻昏的李司靳抱起来,对方以一种最佳维持身体热量的姿势蜷成一团,身上卷着一件衣服,那是与他爷爷一同陪葬的军装,上面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棺材里的尸体完好无损,只是冰窖里其他东西已经被翻的七零八落。

穆权对尸体、血迹和遗物本无恐惧,只是现在这些充满死亡气息的物品和怀里抱着的冰冷身体融合在一起,让他疯了一样冲出这里,把对方放到地上,第一时间握住那冻僵的手腕去找脉搏。

“还好……”


整个城市最富有的住宅区遭到入侵,而且还是穆家,澳门警方展现了高度的重视。

“穆,警察在山庄后面找到了丢弃的车,确实是羌良昨天开进来的那辆。”青田跑进医院时气喘吁吁,“监控拍到了车里的人,捂得根本认不出来!警察现在已经封锁了所有关口,严查所有出入境人口。”

“但这样做不一定有用,因为很可能不是羌良干的。”

“那他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到?!”青田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昨天小少爷刚刚招惹了他,今天就成了这样子……”

“我比你更愤怒,青田,”穆权打断他,“但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我们的判断,否则只会越走越偏。”

青田烦躁地挠挠头,在走廊开回踱步,“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老蛇的人和内鬼里应外合?但羌良的车又怎么解释?他人到底在哪?”

正当青田几乎要问出十万个为什么时,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了。

“病人目前都很安全,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几天,请确认一下病房的安排吧。”

穆权跟着被推出来还处于麻醉昏迷状态下的李司靳,一直走到病房。

“穆先生,您看这套vip病房可以吗?”

穆权环视了一圈,走到墙边拉开窗帘,道:“能换一间外面有树的吗?这样看上去光秃秃的,而且太阳直接射进来太刺眼。”过了一会又道,“还有,能不能换到顶层,楼上有动静会影响到病人休息。”

“抱歉,我们马上换。”

识眼色的护士长立即给安排了顶层风水最好的vvip病房,窗外树叶摇曳,伴随着晌午的微风吹进来,还隐约有鲜花的芬芳。

护士走后,穆权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病床上的李司靳。

对方脸色比刚从冰窖抱出来时好多了,但因为在冰窖里面待得太久,冻出了肺炎。另外手臂中了几枪,还有一枪打在了锁骨上,还好他自己做了些简单的止血和包扎,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的伤势是三个人里最重的。Miki后脑勺因为重物敲击导致颅脑内部有些出血,穆淇则是额头缝了好几针,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咳……”

床上的李司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穆权立即起身走过去,只见对方咳着咳着就醒过来了,看见他有一瞬间的恍神,然后激动地双眼激动地亮起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穆权轻声问,“需要叫护士吗?”

“不用了、学长我、咳咳……没有被冻歪脸吧咳咳……”

“……没有,给我躺好。”

穆权轻轻按着对方的肩膀。他看着李司靳的脸咳得越来越红,停止后又慢慢恢复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深呼吸着,仿佛稍微一动肺部就会恶劣地报复。

“对不起。”穆权低声道,“是我疏忽了。”

“不用道歉,”李司靳小声道,露出笑来,“看到学长这么紧张,我感觉这次就算死了也很值呢。”

“你真想死?”穆权刚才还温柔着的声音冷下来。

“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死了就再也看不到学长了,”李司靳望着他,神情温柔,“不过如果死后有灵魂,我就会一直跟着你……喂,是不是有点恐怖?”

“还灵魂呢,你学医那么久还信这个?”

“学医有时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死神如果要带一个人走,有时最好的医生也没办法阻止,”李司靳说着忽然艰难地握住他的手,“所以我给自己的底线是,别人就算了,但决不让死神带走学长——是不是很自私?哪有医生像我这样的啊哈哈哈咳咳……”

“嗓子不好就少说点,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冻了多久吗?”穆权皱起眉。

他有时真有种拿李司靳没办法的感觉。

“Miki她没事吧?”

“颅脑有些出血,现在刘伯和青田在陪她。”穆权想了想,决定先不怕穆淇也受伤的事情告诉他,省得李司靳又会多想,“你还担心她?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我看是她保护你吧。”

李司靳沉默了一会,道:“还真是,那帮人好像目标是我,并不是针对她。”

“袭击你们的有多少人?”

“四个。”

“样子看清了吗,他们开的车是羌良那辆吗?”

李司靳张了张嘴,看着他半晌,忽然笑起来。这次的笑容苦涩而自嘲,伴随着那双鹿眼里映着的白炽灯,让穆权有种对方仿佛要哭出来的错觉。

“学长,我真希望他们是羌良派来的,这样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就会低一些,我就相对高一些。”

穆权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细瘦的手指紧贴在他手背上,骨节硌得有点疼。

“但可惜不是,”李司靳垂下眼,“我看到他们脸了,不是羌良手下的人。而且羌良如果要算计我们,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开着自己车。”

“我猜也不是,”穆权看了眼震动的手机,站起来,“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有事实性错误。”

“什么?”

“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好像没有办法再高了。”

[ 穆神这次又拿了三十分欸!太厉害了!]

[ 阿靳也很棒啊,三分球秀中了无数个!]

[ 穆权队长,请你评价一下这次比赛你们队员的表现好吗?]校报漂亮的女记者冲过来采访道。

[ 大家表现都很不错,发挥了应有的水平。]

[ 身为队长,你觉得表现最好的队员是哪位呀?总有个高低之分嘛。]

穆权看了眼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队员,回答道:[ 如果有的话,那就是我们的三分投手吧,他为球队拿下了很多分数。]

[ 哇,其实在赛场上也看得出来,你们是很好的搭档呢。]

[ 嗯,一直都是。]

他看见人群中的李司靳跳起来,朝他开心地挥手。

第三十五章

羌良终于现身了,而且是挂着彩直接来到了医院,一进来就差点和青田打起来。

“八嘎你还敢来——”

“诶诶诶青田君你别激动啊,他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敢跑老子就一枪崩了……”

穆权一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混乱的场景,便道:

“你们安静点!这里是医院。”

羌良看见他一怔,走上来举起手机道:“穆权你看看这个!”

穆权隔着纠缠在一起的青田和张天淞一看,只见那是条彩信,加载出来的是一张自己的照片——那是三年前他被抓住后,手脚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住的狼狈样子,没想到还被人别有用心地拍了下来。

“三年前那时候的照片,看来你没见过啊。”他笑道。

羌良得到答案后嘴唇因愤怒颤抖了一下,“果然……”

“什么照片?”张天淞好奇地想看。

羌良立刻收了回来,瞪了他一眼。

“我们换个地方,这里说话不方便。”穆权说完,还警告地示意了一眼冲动的青田。

他越发觉得这件事是一个陷阱,尤其是到现在警察还没找到那些人。

“死太监,你看了这破照片就真以为穆权被抓了?然后还傻逼兮兮地被那帮人溜了这么久?”张天淞说话哈哈大笑,“虽然这照片看起来挺吓人的,但你他妈也冲动了吧?换作老子肯定不会被骗。”

被嘲笑的羌良咬牙切齿地按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你他妈当然不会。”

“我看看这子弹,诶哟,南亚那边的货,看来那边生意很好做嘛,”张天淞拿着从羌良皮肉里取出来的子弹道,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老子那群人肯定还在澳门,会不会跑到赌场去闹事了?”

“如果真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穆权道,“很明显老蛇这次的目的就是干扰,我们间的合作破裂正如他所愿。”

“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来演一出吧?”张天淞翘起二郎腿,“把他们再引出来一次?”

“你不要命了吗?”羌良一拍桌子,“他们身上绑了自制的土炸弹,海关都查不出来那种,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被拖了这么久?还不是怕被炸死!”

“诶哟,看来老蛇手下的人很行,堪比邪教啊。”张天淞摸摸下巴,“看来七月的东南亚游更刺激了。”

“还有,我觉得爷爷的书房里应该有一些老蛇害怕的东西,”穆权道,“刚才清点现场,发现有东西不见了。”

不见的是顾珩的一本日记,根据推算,时间正好是老蛇离开的那一年。

“那本东西落入对方手里,现在肯定已经被销毁了,追查恐怕也没有太大意义。当务之急,是保护好相关的证人,”穆权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去孙老家了,希望老蛇不要伤及他。”

回山庄处理完其他事后,穆权匆匆赶回到医院。

一来到病房门口,刘伯就匆匆忙忙地向他跑来。

“别急,什么事慢慢说。”穆权扶住对方的老胳膊老腿,“Miki好些了吗?”

“她没什么事,”刘伯摆摆手,举起捧着的一碗粥,“少爷,这碗粥有问题!刚才我出于小心,让人拿出去喂猫,那猫居然口吐白沫……”

穆权心里咯噔一下,“把监控录像调出来。”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让其他看守的人也汇报一下刚才的情况。”

窗外漆黑的天空出现一轮新月,被雾气掩映着露出一点血红。

李司靳还在睡,嘴唇微微张开着,眉头皱起来。穆权轻轻掀开被子,只见对方身体的重心偏左,明显是压倒了背部的伤口,于是只好帮忙把身体扶正。

“嗯……”

李司靳醒了,看到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啊”了一声:“好像有点痛。”

“下次趴着睡吧,这样不利于伤口愈合。”穆权在他旁边坐下,顺便把饭盒放到床头,“先起来吃点东西。”

“这是?鸡蛋面啊。”李司靳吸了吸鼻子,“好香……”

他应该是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现在拿起来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穆权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李司靳从头到尾吃完。

李司靳放下碗,擦了擦嘴,似乎用最简单的动作完成了蓄力的仪式感,抬起眼看着他。

“学长,我睡着前你说得那些,是我想得那样吗?”

“你怎么想的。”

李司靳笑了笑,“虽然这样问很幼稚,但我想知道自己现在在学长心中的地位,哪怕真的没有办法提高了,也没关系。”

穆权失笑,帮对方把碗筷收好装回袋子:“阿靳,你很聪明,但有时也挺傻的。”

李司靳望着他,那表情就跟以前比赛突然没投中三分球、事后连忙跑来他道歉时一模一样。

“因为我曾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学长的人,但我现在发现,学长变得难懂了。”

“那我也有个问题,”穆权道,“为什么总叫我学长?”

李司靳想了想,笑了,“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叫你学长,虽然后面我们也不在一个学校了。甚至到了现在,这个称呼早就不合适了,但我还是喜欢这么叫,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我觉得只有在那个时候,自己好像是你最在乎的人。”

[ 学长,我有个问题。] 他记得一次篮球队训练结束,更衣室只剩他们两人,李司靳忽然问道,[ 你对我好,是因为叔叔的关系吗。]

当时李司靳的表情很平静,像一种被审判似的平静。

[ 我爸强迫不了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他当时回答,[ 对你好是我的个人意愿,我爸只是帮我而已。]

他说完,只见那张平静的脸一点一点漾开了笑容,眼睛月牙一样弯了起来,那眼里闪着的光好像每次夏夜晚上他在山庄顶上看到的那些星星,伸手就可以摘到,却又不舍得去碰。

这种纯粹的学长学弟关系,在到美国上大学后似乎就变得复杂了。他接触了更多的事、也接触了更多的人、经手了更多父亲的事物,李司靳也在漫漫的学医之路上越走越远。

他们一直保持联系、常常见面,有时也会聊天聊得哈哈大笑,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间的距离变远了。

是羌良的出现?还是李司靳第一次知道他通过鸭子宣泄性`欲?还是他第一次拒绝了对方的主动献身?

这些事情,原来一晃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我喜欢学长,很喜欢、很喜欢。哦不对,应该是很爱、很爱。”李司靳说着,闭上眼睛,“学长你知道的。”

那紧闭的眼睛下有隐隐的湿润,但始终没有留下来。

“对不起,” 穆权低声道,“李司靳,对不起。”

“学长怎么又道歉了……今天都第三次了。而且这么叫我的名字,让我很紧张啊。”李司靳笑起来,“爱上学长是我的个人意愿,即使学长不能有什么回应,也不需要自责。”

“我道歉不是这个,而是因为这么久了,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李司靳又笑了,“我说,学长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最后几个字他因为哭腔都变调了,听起来滑稽又悲凉。

他闭着眼等了很久、很久,直到久到他觉得穆权这个人好像都不存在了,才感觉有温暖而潮湿的触感覆上了嘴唇。

第三十六章

“是。”

穆权在吻下去的那一刻说,忽然发现他等李司靳说这句话已经很久、很久。

很奇怪,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从某一时刻起意识到了对方特殊的感情,但李司靳不说,他也没有说破,就任其被时间的洪流或琐碎淹没。

直到李司靳某一时刻起不敢说了,直到两人都到了说这种话都觉得腻歪的年龄,再直到分别三年后重逢,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表达。

但他再也不想忍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有刚才那碗差一点就进了李司靳胃里的粥,让他意识到如果再不说出来,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都是在钢索上行走的人。

“……我爱你。”他说。

李司靳睁开眼睛,里面泛着通红和笑意,短暂的惊喜后又陷入温柔的平静。

“可学长一定没有我这么爱你。”

对方说完用力搂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舌头和气息热切而深深地回吻。一个刚吃完的病号能有多大力气?李司靳仿佛是用尽全身甚至灵魂的力量去吻他。穆权不得不站起来弯着腰,用手拖着李司靳的下颌,才不让唾液在激烈的湿吻中流下来。

他们像两条濒死的鱼,通过水的介质,拼命从彼此身上吮吸着、掠夺着,甚至碰撞得疼了,也不愿停止。

“学长,”李司靳握着他的衣领拽下来,他的脸泛着红,眼里却汹涌着凶狠的情`欲,“上了我……现在。”

穆权按着对方的手倏然变紧,鼠蹊部因为这句话刺激得收缩起来,身体在一瞬间仿佛沸腾。他闭上眼,用尽最大的理智克制着,额头渗出了汗,睁开时眼底猩红,

“你疯了吗。”

“对啊,”李司靳笑着搂着他额头相抵,鼻尖碰着鼻尖,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在穆权脸上细细密密的吻,“在确认自己爱上学长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疯了……”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前两颗已经硬起来的汝头,沿着它们视线往下延伸,是几片打斗留下的淤青,再往下就露出了内裤的边缘,盆骨因为瘦削的身形尤为突出。

“你以为吃了碗鸡蛋面就能为所欲为吗,”穆权拖着对方的肩膀警告道,“你全身上下都有小伤,如果不想半个月都躺在床上的话……”

“因为我想确认刚才的话……”李司靳堵住他的嘴,带笑的眼角湿了,“我想感觉得再真实一点,即使一个月下不了床也没关系。所以请满足我好吗,穆学长?”

穆权没说话,他看着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里面刚下过雨,是那么澄澈、宁静——他慢慢把李司靳的衣服全部脱下,然后手沿着对方的裤子探了进去。

开拓的时间极其漫长,没有任何润滑的辅助,全凭两人耐性和漫长的缠绵,躺在病床上慢慢地亲吻、抚摸着彼此,好像品酒一样,最后在一片醉意中失去了理智。

“转过去。”

在穆权的命令下李司靳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转过身去趴好。他上半身受伤最严重,所以这个姿势是最舒适的,也是最方便穆权进入的。

他从后面扶住李司靳的腰,以最原始的方式进入了对方。李司靳双手抱着枕头,随着他动作的逐渐加大摇摇晃晃起来。穆权看见那枕头似乎逐渐变湿,蓦然想起两人第一次时那个晚上,他最后就是在这样的动作中失去意识,看见了枕头上的泪水。

“别哭。”他俯下身抱住对方,轻轻吻着李司靳的眼角。

“让学长见笑了……”李司靳把脸埋在枕头里,那语气仿佛陷入了一种又哭又笑的矛盾状态:“但这么开心的事,真的没法、没法控制自己……啊、啊哈……”

“我知道,因为我也没有办法。”穆权忽然抽出来,在李司靳那个部位空虚地收缩后又用力挺进去,这样来回几次,撞得对方的屁股无比响亮,本来就处于虚弱状态的李司靳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学、嗯、长……啊……”

“你不是要感受得真切些吗……”穆权手沿着李司靳的腹部慢慢往上滑,捏住那两颗已经硬得跟石子的汝头玩弄着,“现在就让你好,好,感,受。”

最后四个字很慢,配合着出来又进去的动作,把李司靳干得直接射了出来,喉咙里涤荡着失控到颤抖的哭腔,一手慌乱地到胸前握紧他,在高`潮中十指交握。

穆权另一手也用力覆上李司靳,以同样的姿势,将精华喷射进了对方身体的深处。



“穆、穆!你醒了吗?”青田焦急的声音一大早尤其响亮。

“安静点,什么事。”穆权把门关好,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昨天驻守在孙老家附近的兄弟发现有人偷偷摸摸想溜进去,就抓住了他,还在那家伙身上搜到了麻醉枪和安眠药……”

那个人现在已经被捆了起来,关在赌场的地下室里,嘴巴还被抹布塞住了,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穆权走过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羌良和张天淞两个人悠然地坐在椅子,另一边则是被五花大绑的人质,看起来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才来啊你,”张天淞吐掉烟蒂,“这家伙都快被我们弄死了。”

“怎么样,问出什么有用的了吗?”

“一开始死活不说,只能给他灌药,”羌良瞧着二郎腿,“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是老蛇在缅甸那边分部的一个小喽啰,被派来制造孙老自杀而死的假象。除了知道自己头儿的代号,其他一无所知,你看要不要直接杀了?”

穆权看了那神志不清的人质一眼,道:“随你们便吧,尸体怎么处理?”

“我来解决吧。”张天淞主动道:“正好给国内的一个‘老朋友’献礼。”

穆权听他话中有话,便道:“你不会和器官交易的组织有联系吧。”

张天淞笑了,“看来你还不知道之前想要杀死老子全家的人是谁,有空好好告诉你。如果你能帮报这个仇,别说一个老蛇,十条蛇都能给你打死。”

“是越氏吗。”羌良忽然道。

“啥玩意儿?瞎几把猜吧你。”张天淞似乎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多,又点了根烟。

三个人间的气氛诡异起来。

“先不说这些,”穆权拍拍张天淞的肩,示意让他管住自己的嘴, “孙老人呢?”

“哈,那老爷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穿个睡衣就出来了,”张天淞打了个哈欠,“知道是怎么回事后,现在楼上吵着要见你呢。”

第三十七章

孙老穿着一身格子睡衣,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坐在赌场的办公室里,拄着拐杖挺直着腰板。穆权一进门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小权啊,这、这、这怎么一回事?我都快入土了怎么还有人……”

“您先坐下别激动,”穆权笑道,“那个人已经被抓住了,是老蛇的手下。”

“什么?!”孙老激动得满脸通红,穆权十分担心他忽然心脏病发,连忙扶稳了顺气道:

“您听我说完,他们昨天还到爷爷的老房子里偷东西了,我想可能那些旧物里有老蛇不希望被别人知道的线索。” 穆权尽量用很平和的语气叙述了事情的原委。

“线索?那蛇头还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吗……”孙老摸着拐杖陷入回忆,上了年纪的脑袋一会转过弯来。

穆权扶着他坐下,引导道:“老蛇在我爷爷手下做事时,我爸大概有多少大?”

“你爸当时还是个小毛头,皮得很,经常在外面摔得鼻青脸肿,回来还得让……”说到这孙老停住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当时你爷爷身边还有一个私人医生……对了!”

“孙老想起什么了?”

“我记得你爷爷好像提过一嘴,那蛇头有家族性的遗传高血压,需要定期吃药……”

“遗传性高血压?你确定那老头没有记错吧?”张天淞挠挠头,“我听说的可是老蛇二十岁就一个人去马来那边白手起家,枪法了得。”

“时间是对得上的,他十九岁从澳门离开了我爷爷,而且还唆使了爷爷身边的几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之后不久,我爷爷就去世了。”

“身手好和高血压并不矛盾,那种病只要长期服药是可以稳定控制的,我见过他几次,看上去还很健康。”羌良回忆道,

“不止是高血压,那家伙还有恋童癖。”

门被推开,李司靳脸色如常地走进来,还朝张天淞和羌良礼貌地笑了笑。

“你咋出院了?”张天淞惊讶地问,“不是说留院观察吗?”

“现在挺稳定的,我自己观察就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学长就很有动力。”李司靳笑容标准。

“穆权你这也太不人道了吧?人家虚弱着呢还要来给你工作……”

穆权突然咳嗽了一声,瞪了眼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东北大汉,然后对李司靳道:“不是让你多休息一点吗?赶着来做什么?”

“因为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李司靳走近他,“你爷爷以前那位私人医生,那一年是跟着老蛇一起去东南亚的。”

穆权皱起眉,“他日记里这么写的吗?”

“当时我正翻到那里,他们人就来了,一见就要抢,但我已经看见了。”李司靳笑容渐渐消失,“孙老说老蛇喜欢搞小动作,现在看来这动作可一点也不小,把这么重要的私人医生挖走,而且你爷爷在这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屋内安静下来,窗外燥热的光线随着窗帘的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那家伙如果还活着,是个很好的切口吧。”羌良打破沉默,“有没有照片?按着样子去那边找,应该不难。”

“照片被抢走了,但我看过,可以试试凭记忆画出来。”

“等等,你刚才说老蛇有恋童癖?”张天淞忽然跳起来,“这哪的消息?太他妈恶心了吧?!”

“之前我间接接触过一个老鸨,她给老蛇介绍的都是十一二岁的女孩。”

“太他妈……我去……”张天淞摸着嗓子,似乎要吐到地上。

羌良鄙视地看来他一眼,“我之前也听过传闻,看来这是真的,难怪施老邀请他去会所时,那家伙兴致缺缺。”

“老子之前还以为那家伙喜欢男人呢,”张天淞翻着白眼抑制着想吐的欲`望,“比如像你这样不男不女的……”

“咳,张天淞,”李司靳适时地打破即将挑起的战争,笑道,“你们要吵架的话,这里可能不太适合,学长会不高兴的。不如先讨论完正事吧?”

中午四人一起到当地一家十分有名的茶餐厅吃饭,也算是穆权尽地主之谊招待两位从北方来的外宾。

“穆权,给老子再加一份蛋挞和冻饼,卧槽太他妈好吃了……”

整间包房都是张天淞的大嗓门,就差被没点烟喝酒猜拳了。

“吃这么多又冰又油的东西,加上水土不服可是很容易闹肚子的,”李司靳微笑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熊孩子,“我之前接触过几个病号,拉了三天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张天淞识趣地把话收回来,道:“呃哈哈,那就来点茶吧,助消化的那种。”

李司靳还想说什么,突然电话响了,接起来听了一会后看向穆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

穆权立即会意,两人一起离开了坐席。

“刘伯的电话,说小淇醒了,一直在说是羌良害了他,但说得又前言不搭后语,状态很不好,”刚进到洗手间李司靳便道,“他是不是受惊吓了?要不要现在去医院看看?”

穆权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道:“先不需要,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吧,现在也没法讲道理。”

“也是,”李司靳叹了口气,“要不要给他找份实习?不然整天在家里学习太闷了,容易闷出毛病来。”

“我会考虑的,你先不用管他的事。”穆权道,“倒是你自己,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嗯?我自己不就是医生吗。”李司靳听见他的质问反而笑起来,一脸无辜又狡黠。

“看来昨晚对你还是太温柔了点,还下得了床、走得了路。”穆权眯起眼。

“所以学长就不要再放水了,”李司靳笑容越发灿烂,走近了双手搭上他肩膀,“不使劲全力的话,可能没法满足我这种饥渴了那么多年的追随者……”

正当他满嘴放骚话时,洗手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司靳下意识刚想放下手,但看到对方是羌良后便停住了,眨了眨眼,随后忽然改变了动作的走向,直接搂住穆权的脖子吻了上去。

不单是吻,而且还温柔地舔舐着穆权好看的唇形,像飞蛾扑火一样紧贴着穆权身躯。

穆权愣了一下,觉得对方的举动好笑又可爱,便伸出舌头反客为主,同时将手按在李司靳的后脖子上抚摸着——这是大动脉的位置,血流速度随着情绪、性`欲起伏而变化,在徒手格斗时就是命根子一样的存在,以他的力量现在只需稍稍用力,就可以让李司靳窒息。

他从这里一路往下到李司靳的背上,慢慢安抚着,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李司靳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眼神因为激烈的亲吻有些失焦。

“啪。”穆权一掌拍在那西装裤包裹的屁股上,吓得李司靳差点弹起来。

“继续。”

对方愣了一下,得到应允后立即继续加深了这个吻,手越发猖狂地在他身上游走抚摸。

两人吻得天昏地暗,直到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才收了手。

“穆权、李医生,你们俩咋那么久?老子要憋不住了!”

李司靳被吻得满脸粉红,嘴唇被咬得甚至红肿起来,口水在上面折射出 氵壬靡的光泽。

穆权用袖子迅速帮他抹了抹,然后放开对方,张天淞也正好在这时破门而入。

“让一下让一下、你们赶紧买单去……”

穆权不动声色地侧开身,抓住李司靳的手腕拉了出去。

羌良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见两人回来抬了下眼,道,“已经不剩什么了,还要再点一些吗?”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我已经饱了,”穆权说着看了眼李司靳,“你还要吗。”

李司靳摇摇头,“我先去结账吧。”说着快步走出了包厢。

穆权不禁怀疑对方是故意的,把他和羌良两人专门留在这里是想干嘛?

他坐了下来,扫了眼满桌的狼藉,道:“点这么多都能吃完,这姓张的食量可真大。”

羌良冷笑了一声,“不然现在怎么跑厕所了?”他说着将扎起的长发从左边弄到右边,又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指什么。”

“刚才我看到的。”

“在美国的时候。”穆权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终于舍得对他下手了?”对方说着点燃了一根烟。跟张天淞粗犷的抽大烟不同,羌良抽起烟从容优雅得多,更像在喝咖啡。

“你的用词我不是很爱听啊,羌爷。”

羌良拿烟的手颤了颤,烟蒂掉落在桌上,“我只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除了穆淇那麻烦的东西,你又多了一个软肋,万一让老蛇知道可是很麻烦的。”

第三十八章

“学长,这顿花了不少呢,有点超出预算了。”上车后李司靳对他道。

“没关系,张天淞那家伙估计也吃伤了,以后招待他就简朴点吧。”

“没问题。”李司靳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我们去哪,学长?”

“回家。”

“不去医院看看刘伯他们吗?”

“不用,你回去把那个画像弄出来吧,趁记忆还比较新鲜。”

“好的。”

沉默了一会,开着车的李司靳从镜子里偷偷瞄了他一眼,被发现后又马上收了回去,耳朵隐隐泛红。

“刚才在饭店里……”李司靳眼睛直视前方,轻轻开口,“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太妥当,请你告诉我。”

穆权看着对方线条干净的侧脸,刚才他吻过的那片嘴唇抿起来,“因为我怕学长魅力太大,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有我会马上说出来。”他回答,“专心开你的车。”

李司靳露出了点儿隐藏不住的笑意:“是。”


那张画像李司靳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弄好了。这也是穆权第一次见对方画人物,眉眼、骨相、神态都算画得有模有样,连脸上的纹路都勾勒出来了。

“这个人颧骨很高,眼睛小,从相貌上看应该是南方人。”李司靳描摹着人物的发际线道,“学长你对这张脸有印象吗?”

穆权拿起画像看了一会,“好像见过,但次数不多,而且我年纪太小,也记不清什么。”

“我把这个复印,让张天淞他们在南亚的人找找吧,”李司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来到机器前。

“说起来,让你给我画个肖像画,现在有眉目吗?”

李司靳愣了一下,讶异地看着他:“学长,你……没有看那本日记吗。”

“哦?原来在那里面吗。”穆权笑了,“我还没有看,想找个合适的时间,慢慢看。”

“我……我把它给学长,是因为怕你不相信我,可不是让你当诗集读的。”李司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穆权走到书桌旁,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日记:“我相信你,也不需要去窥探你的隐私,不过还是很想看那些画的。”

李司靳接过来,手有点抖地翻开,第一幅画立即出现在了视野里,是他穿着篮球服在喝水。李司靳画的很细致,球服上的皱褶,额头上的汗水,都被清楚地勾勒出来。

“这是高中的时候吧。”

“比例不是很协调,没画出学长的身材。”李司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曾经的画作。

他又翻了几页,来到了第二张,是穆权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课的样子,还穿着当时南中的制服。

“有次经过教室看到了,觉得挺帅的,就记下来了。”

有一张是他穿西装的,拿着红酒,侧着身看向窗外。

有一张是他穿着浴袍在打电话,神情温柔,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还有一张是他受伤时的样子,衣服破了,脸上也溅了血,肩膀上都是划伤的血痕。

穆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幅画,“这是什么时候的?”

“大概是五年前,有人突然袭击赌城的船港,学长就亲自去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李司靳低声道。

穆权记得。当时他全身都挂了彩,但还好都只是些皮外伤,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血淋淋的,把李司靳吓得脸色惨白。

“我画这张的时候,越画越觉得……这样的学长,有种致命的性`感啊。”李司靳自嘲地笑道,看着他,“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穆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到李司靳都有点慌了,才忽然笑起来,“从艺术角度来评判,无可厚非。况且,每个人都有点心理变态,论程度你可能还不如我。”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正常吗?阿靳。”穆权放下画,和对方面对面地坐着,“从家庭出身、教育、经历来看,我根本不可能是个正常人,要说变态的话,可能我更合适。”

李司靳有些发怔地看着他,穆权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压迫得摄人。即使对方早就习惯,但此时还是被震住了。

“我喜欢拥有和控制,喜欢身为强者的感觉,看到血、金钱和权力会兴奋,会不择手段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这是都是我父亲一直致力于教育给我的,是我以前很排斥的东西,但现在我全部拥有了,而且在三年前的事情后,变本加厉。”穆权望着他,缓慢而认真地说着每一个字,“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阿靳,你现在还确定自己的选择吗?”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赤裸地跟李司靳说了这么多,对方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眼里慢慢浮现起一种难耐的情绪:

“学长不是变态,只是比一般人厉害得太多。出身、教育、经历,以此形成的品格和心智,没有人能比得上学长——这个很早之前就有人反驳过我,但我根本不会听,因为我太爱学长了,很盲目,很愚蠢,这么多年没有变过,以后的更多年也不会改变。”

他说着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穆权身后,用手环住这个在他心目中神一样的男人,俯下头在穆权唇上轻轻一吻。

穆权握住他一只手,在李司靳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细瘦的骨架,随后忽然站起来踢开了椅子,用手把书桌上的日记本和其他纸张扫去,然后将人用力按在上面。

李司靳半眯着眼,任由身上的衣服被撕开,裤子也被脱下,两腿颤抖地屈起夹住穆权的腰,那个部位直接接受穆权灼热的目光。

“上次小淇告状那件事,”穆权俯视着他,拿出腰间的手枪,将子弹全部倒在了地上,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李司靳看着他用手帕轻轻擦拭枪口的样子,似乎看痴了,半晌才道:“因为我没有告诉学长……因为,这样会让学长感觉到不安,失去了控制……对不起。”

穆权俯下身亲了亲对方的嘴唇,然后手枪口慢慢挺了进去。

李司靳的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扶着光滑的桌面给身体找个支点,但不一会他就被穆权的御用手枪cao得手心沁了出汗,再也扶不住了,身体不停在桌上扭动,看着穆权的目光也涣散起来。

他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滑下去了,但臀`部被穆权卡得死死的,稍微往下滑一些,穆权按在屁股上手掌的力度就会更大一些。

“嗯……那里……”他不清不楚地叫着,张开双腿的姿势维持了太久,下体都酸麻了,前面也翘了起来,却没有得到抚摸的应允。穆权还在很有耐心地那个部位一直传来手枪不停贯穿的声音,大得仿佛书房外的人都能听见。

“不行了、唔……学长……救我……”前面快要到极限了,就差临门一脚。

穆权终于把手枪拔了出来,此时李司靳已经满脸都是情`欲的泪水。他解开裤链,托起对方的酸软的屁股,对准那个已经被手枪充分开拓的部位捅了进去。

李司靳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前端喷射出来溅满了他的小腹,很快便沦陷在暴烈的侵犯里。这个动作让穆权可以轻而易举地占用对方,并且清楚地看见身下男人每一个部位的所有反应。

当李司靳前端第二次抬头时,他俯下身吻住对方早就湿透的嘴唇,然后慢慢吮吸着那脸上的泪与汗。李司靳因为他的亲吻夹得更紧了,不光是后面那个洞,双腿也不由自主地环紧他的腰身,邀请着他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

“学长给我……全部、都给我……”

那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传进他耳朵里,穆权忽然停止了进攻,一手绕到李司靳的背后,将人从桌面抱了起来,后退几步坐到了椅子上,用射得最深的姿势开始了最后的冲刺,片刻后将全部的精华送进了对方深处。

李司靳哆嗦着,眼神几乎魂飞魄散,穆权抚摸着那纤细白皙的脖子,慢慢地亲吻着。

待人缓过来后,他轻轻将李司靳放在椅子上,抬起对方另一条腿重新进入,开始了新一轮的入侵。

第三十九章

在穆权的记忆里,李司靳追随了他十八年,一直都是做幕后工作,基本不会有冲锋陷阵挂彩的机会。

直到那件事发生,他才下定决心要教李司靳一些防身、格斗的技巧和枪法。

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有一回他们好几方正在赌城最大的会所用餐,但不料有人设了埋伏,顿时打起了枪战。

一片混乱中他将没有任何武器和还手之力的李司靳拉到身边,但已经有些晚了——等援兵赶到时,对方背上已经中了两弹。

[ 快点……快点!]他几乎是吼出来地把李司靳抱了出去。

羌良见此立即贡献出自己那辆绝版的悍马,任由穆权把血淋淋的李司靳放到后座。

[ 学长、我、我其实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对方被推进手术室时意识还是清醒的,还有力气和他解释。

那天的记忆好像特别鲜明。后来李司靳恢复了,便主动找他提出要学习一些那方面的技能。

[ 穆权,你和你那位学弟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关系吗?] 后来羌良有次这样问他。

[ 没有。 ] 他回答。

[ 我手下有个人,对他可是很有兴趣。]

[ 谁?]

[ 上次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头发有点一绺红的。] 羌良道,[ 你没注意到那家伙眼神很奇怪吗?]

[ 所以呢。]

羌良哈哈大笑,[ 能有什么所以?谁敢打你的人的主意啊?]

穆权忽然拉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将人扯过来,在羌良耳边道,[ 那就拜托你,让那个人在我眼前消失。]

“唔……”

李司靳的声音让他醒了过来,只见对方背对着自己,被子只盖了一半,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调里。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背,还是温的,看来应该是刚刚翻身过去,牵扯到了下体的伤口。

穆权直起身帮对方把被子盖好,对方又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醒。

昨天两人做完后太阳已经落山了。李司靳直接被干到昏厥过去,抱进浴室里清理后又放在了他的床上,一睡就到了现在。

穆权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看了下脸色,确定一切正常后便轻轻下了床。

刘伯站在穆淇的病房门前,看见穆权来后便快步走上前,悄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没关系,您做得很好。”

穆权说着推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喝粥的穆淇。对方看见他立即放下碗抹了抹嘴:“哥,你可真忙啊,总算想起还有我这个弟弟。”

“昨天忙着在警局处理那些烂摊子,”穆权在他病床旁坐下,“刘伯说你昨天很不安分啊。”

穆淇低着头,沉默了半晌,道:“哥,你是不相信我说的吗?”

“你说是羌良的人袭击你,有证据吗?”

“那辆车是他的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穆淇激动得几乎从病床上站起来,“他现在在哪?我听刘伯说他还来医院了、你还相信了他?!这种不要脸的小人……”

“你能听我把话说完吗,小淇。”

穆淇被兄长冰冷的语气吓到了,立即噤若寒蝉。

“没有证据你就让我当面和他翻脸,这不是暴露了自己的愚蠢吗?”

“我、我只是太讨厌他了,对不起哥,我的确太主观臆断……但是他理由很充分不是吗,我那天这么冲动惹恼了他,以他的性格肯定很记仇……”

“这些都是你的主观猜测,拿不到证据,我也没办法帮你。”穆权看着他,语气若有所指。

听出他话中有话,穆淇的表情变了,“哥,你的意思是?”

穆权坐直了身体,看着自己的弟弟,严肃道:“如果给你机会,你可以找到他的破绽吗。”

“可以……我可以的!”穆淇听到他这么说便激动起来,“你终于答应我参与帮派事物了吗?”

“你很开心?”穆权皱起眉,脸色并没有半分愉悦,“无论袭击你的是羌良还是老蛇或者其他人,你已经被卷进去了,我让你参与进来,是为了让你能有点自保能力,而不是为了你好!”

穆淇看着他半晌,露出苦笑,“这些话刘伯也跟我说过,但比起这个,复仇的确让我更开心。”

穆权没说话,他看着穆淇努力用深呼吸平复自己情绪的样子,病服下的身体随之一起一伏,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哥,难道你就不想吗?”穆淇越说越激动,差点碰掉了盛粥的碗,“当年背叛我们家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抓出来,一个个杀掉……帮爸爸妈妈报仇……”他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表情有种奇异的矛盾和扭曲,身体随着哭泣抽搐。

“当然想。”穆权眼神阴沉下来,“所以我这次要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小淇。”

穆淇马上停止了哭泣,用病服袖子抹了抹眼泪,迫切地盯着他,“是……什么任务。”

“七月的时候,和我们去一趟南亚。”


“穆,你是说真的吗?”回去的路上,青田一直在问。

“你已经问了四次了。”

“无论你弟弟到底有没有问题,带他去那里都不合适,”青田边开车边道:“如果他是无辜的,去那边就是送死;如果他是内鬼,危险的不就是我们了吗?!”

“这些我都知道。”穆权表情面无波澜。

“穆,你是已经有打算了吗?”

“差不多,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连小医生都不能告诉吗?”

“你问得好像有点多啊,青田。”

“咳咳……没什么。”

到家后他推开门,大厅的窗帘依旧是落下的,李司靳还没醒。他把刚买回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药膏,换了衣服,洗好手后进了房间。

李司靳终于被突然的开门声叫醒了,翻了个身看到他,沙哑地叫了声学长。

“睡饱了吗。”穆权把外层的窗帘拉开一半,让柔和的光线透进来。

李司靳怔怔地窗外的阳光,然后又看向墙上的石英钟,猛地坐起来:“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起到一半他就堪堪扶住腰又躺下去,看着站在床边俯视自己的穆权,便想起了昨天在书房酣战的场景,“唉,都怪学长太厉害了,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才行。”

“先喝点水,把这个药涂了。”

李司靳接过来闻了闻,笑道,“谢谢。”

“不用谢,转过身去。”

李司靳愣了:“学长,你要帮我涂?”

“我要了解一下情况。”

李司靳耳朵像小动物一样细微地抖了一下,然后隐隐红了起来,拿着药膏的手握紧,脸上浮起了一种羞耻和兴奋并存的神态。

“……好啊,非常欢迎。”

说着一口喝完了他递来的水,然后转过身去,双手攀着枕头,指节屈起微微发颤。

穆权将被子掀了下来,便看见了李司靳一丝不挂的身体,还有上面密密麻麻的痕迹。他分开对方两条腿,只见那个洞已经肿了,边缘一圈都是他研磨过度的痕迹,周围的皮肤也被磨得发红。

他用手指撑开,看了一下里面,然后边抹了药伸进去。李司靳的背弓起来,雌伏着接受他的抚摸和进入,在枕头上发出细小的喘息。

“学长……”只听对方低低地开口:“严重吗?”

“不严重,两天就能好。”

“其实没什么,”李司靳立即道,“如果学长今天、或者现在想做的话,都是可以的……不需要因为这个就……”

“阿靳,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穆权打断道,手指慢慢将乳白色的药膏涂满那里,“我不是禽兽,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司靳感觉他话里似乎有不满连忙辩解。

“我知道,先起来把衣服穿好,”穆权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休闲的运动服披到他身上,“和你说一下带穆淇去南亚的事。”

第四十章

李司靳穿着这件运动外套显得有些松垮,袖子都长了一截,毕竟穆权的肩宽和厚度都比他大上一圈。

“这是……东街的叉烧饭三文治啊。” 李司靳打开后笑起来,用叉子切开了两半,“原来学长还记得这个,闻起来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种街边小吃还是少吃一点,今天给你破例一次。”

李司靳笑出来,“这句话说的,学长真是个严厉的好哥哥啊。”

穆权接过他递来的盘子,“的确,我曾经是把你当弟弟看。”

李司靳愣了一下,“是因为我总是叫你学长吗?”

“可能吧。”穆权拿出茶包放进对方杯子里,红茶的颜色立刻荡漾开。

“谢谢学……其实我也想用其他的方式来称呼,但一时半会好像真的没法改过来。”李司靳低下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学长的名字,本来就有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穆权笑了,“叫什么都可以,你觉得叫学长习惯了也行。”

两人坐着认认真真地享用完了早餐,穆权也终于开启了穆淇的话题。

“这次我们带他去南亚,你注意和他保持距离。”

“学长是怎么考虑的?是想试探小淇吗?”

“已经不用试探了,他确实是在帮老蛇做事。”

李司靳拿着纸巾的手一僵,“你确定吗?为什么突然……”

“已经找到了实际的证据,具体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穆权回答,“这次带他到南亚,是想借此策划一出反间计,用他来混淆视听。”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们和刘伯。谨慎起见,我们先在内部达成一致再和张天淞和羌良讨论。”

“我知道了,”李司靳点点头,“今天刘伯会从医院那边回来的对吧。”

穆权点点头:“另外,南亚和美国那边的眼线已经按照你那幅画上的人去找了,我们得尽可能地抓住老蛇的动向,也要做好随时出发去南亚的准备。”


穆权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会见老蛇的场景。

当时他才二十岁,跟着穆谨一起来到赌城的一所艺术馆里——那是一场当地名流举行的派对选地点,整个展馆里充斥着怪诞的魔幻主义风格作品,让这场见面多了几分诡异。

[ 这就是穆先生的儿子啊,有几分相似呢。]

对方长着一幅典型的马来西亚面孔,皮肤被晒得黝黑,有两撇小胡子,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身形和外貌都很普通,笑起来时还有几分文质彬彬。

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谁也不知道他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就连美国身份证上都写的是Snake。业界众所周知的是他从金三角贩毒起家,后来越做越大,开始收购一些博彩行业来清洗毒资,逐渐将魔爪伸向摇摇欲坠的穆家产业。

[ 穆先生的产业帝国真是让人羡慕,这可能是我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呢。]

当时这句话在十年后听起来讽刺至极。


“砰,砰砰。”子弹射中靶心的声音很清脆,穆权看着那深深的弹孔,半天才放下手。

“学长,该休息了。”

李司靳走近地下室,手上拿着毛巾和水,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刘伯已经去睡了,你也别这么晚。”

“他年纪大,睡得早一些很正常,我还不至于吧。”穆权接过来一口喝完了半瓶。

“但今天你很累了——我指的是脑子,下午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司靳用毛巾小心地帮他轻轻擦着额头的汗。

对方很久没有这么做了。穆权记得以前李司靳第一次看到他早起做训练,震惊之余立即拿出了盐水和毛巾站在一旁随时待命,似乎生怕自己体力不支晕倒过去,等他一结束就跑过来送水,顺便提供擦汗服务。

“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先去休息,”穆权接过毛巾,“别等我进去了打扰你入睡。”

李司靳望着他,手维持着悬在半空那毛巾的动作,然后落在他肩上:“学长你知道吗,我现在还在想这是不是在做梦?我总感觉回到澳门的这几个月,都像梦一样。”

“好巧,我也有同样的感觉。”穆权笑了,“从逃出拳场,回到澳门,重振旗鼓,然后找到你,都像一场梦。”

李司靳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汹涌起来:“这种感觉很不真实……我在车站看到学长的时候,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其实就算是梦的话也不错,至少永远也不会醒来。”

“学长,我想吻你。 “

李司靳突如其来的发情在这个充满子弹的练习场里显得尤其柔软,他伸手紧紧搂住穆权,嘴唇颤抖地开始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穆权搂住对方的腰,随着吻势的渐强唇舌搅动的声音也越发响亮。李司靳也不示弱,两人越吻越凶,甚至失去了平衡跌在地上,然后都像中学生打闹一样笑出声来。

“学长,我觉得我也得练习一下枪法,”笑完后李司靳靠着他的肩膀道,“不然到南亚被一枪打死了,美梦就醒了。”

穆权看着对方笑得开心的脸,把人扶起来道:“好好练吧,练完记得收拾这里。”


今天的月色很明朗,在枝头上像一个明亮的圆盘。穆权进房门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看着阳台那边穆淇所在的宅邸,拿起电话,若有所思。

“你们澳大利亚那边调查得如何?”

“老大,我们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月,那个饭馆果然有问题。”

“那里的人是被老蛇的收买了吗?那他这三年究竟在哪里?”

“他们都是老蛇的人没错,小少爷这三年也的确在那个饭馆打工,只是……只是他们一直隐瞒了一个信息。”

“是什么?”

“是……”

穆权听着下属的汇报,眼神里闪过微微的讶异,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这很像那家伙想出来的。我知道了,你们差不多就回来吧,别打草惊蛇。”

他挂了电话,转身开门走进房间。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李司靳躺在上面,似乎是半睡半醒,床头还放着一本刚翻过不久的漫画书。

“学长,你弄好了?”

穆权掀开被子坐进去,“还没睡着啊你。”

“第一次这么正式和学长同床共枕,当然有些紧张。”对方挪了挪身体靠近他,将脑袋挨着他的肩膀。

“好像以前也有过吧。”

“以前……感觉不一样。”李司靳贴着他动了动,“这样会觉得热吗?”

“热倒是不热,就是有点痒。”穆权揉了揉他头发:“该剪了。”

“明天就剪。”李司靳侧过脸来,干脆在他肩膀亲了一口。

“你那里好点了吗,让我看看。”

李司靳愣了一下,然后把被子褪下来,慢慢把裤子脱掉,转过身去趴在床上。他的动作小心而轻手轻脚,在穆权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紧张,增添了几分的感觉。

穆权分开他的腿,借着床头灯的看了下那里,已经没有那么肿了。

“好了,穿上吧。”

李司靳听话地穿上,重新在他身边躺下。穆权把灯熄了,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只见对方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黑暗中迎着月光,显得尤其温柔。

“我们来个晚安吻好吗,学长?”

见他没有拒绝,李司靳就知道怎么做了,两腿一蹬凑上来就吻住了他。穆权也侧过身来将人搂进怀里,手沿着李司靳的脊柱一路往下抚摸,配合着柔和的亲吻将火苗一点点植入对方灵魂。

两人都在享受这个过程,以至于这个亲吻被无限的延长,最后分开时李司靳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

“学长……”

“好了,睡觉吧。”穆权好笑地看着对方那被吻得脸颊泛红甚至有些 氵壬乱的表情。

李司靳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脸色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晚安学长。”

过了一会,又听见他轻声道。

“今天,我很开心。”

第四十一章

李司靳这段时间的中药调理卓有成效,至少身上不再那么容易留疤了,脸色的血气也比以前旺盛了些。

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很和煦,照在李司靳脸上,把这个人的样子衬托得更温柔了。他还是维持着靠着穆权肩膀的姿势,似乎这样睡觉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穆权看着对方沉默了好久,有一瞬间似乎要放弃起来的想法,但最终他还是拍了拍李司靳的肩。

“阿靳,该起来了。”

对方动了动,睁开眼,回过神来后朝他笑道:“早啊,学长。”

“今天事情很多,我得先去训练了。”穆权拍拍对方的脖子,“你慢慢起来,弄好了告诉我。”

李司靳握住他的手,凑上来亲了一口笑道:“明白,我和青田先去茶馆那边。”


今天的茶馆尤其宁静,这也不奇怪,现在时间才早晨七点。但奇怪的是今天这里早早就挂上了不接客的牌子,里面却挤满了人,安静而有序。

“老蛇这次的交易对象,他妈的居然是越家。”张天淞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听说这次越坤会亲自去那边,干脆趁这次机会老子把他也干掉就得了,一箭双雕。”

“我不同意,”羌良一如既往地站在他对立面,“施老和越家的合作还在进行,你要杀人放火也得先等我们合作结束。”

“啊呸凭什么?”

“你现在的确不该动手,”穆权若有所指地看了眼张天淞,“这样只能要他的命,他下面的产业你一点也得不到。”

“……先不说这个,”张天淞吐出烟头,“我到时会负责引开越坤的人,顺便把老蛇那个贴身医生给解决掉。”

“穆淇那边就交给你了,羌良,一定要掐准时间把老蛇的人引开,”穆权道,“另外,你说你还会带一个会易容的高手来支援,这个人我以前有见过吗?”

“你很早之前就见过,他是施老派来的人,之前军队特种兵里服过役,接受过一些特工训练,”羌良站起来,看向珠帘外道:“红鹰,进来吧。”

穆权打量着走进来的人,仔细回想了一下,笑了:“不愧是施老指派的人,易容水准真的很高。这张脸我是第一次见。”

对方朝他微微鞠了鞠躬,“穆先生,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您再次见面,但羌爷告诉我,您似乎不太愿意看见我这张脸。”

穆权一愣,看向羌良,后者示意了一下他身旁的李司靳,然后移开视线。

[ 让那个人在我眼前消失。]

原来是这个人,他那天只见了一眼,并不知道对方背后有这么多的身份。

“好几年前的话,我自己都不太记得,现在这种时候就先不要谈这些旧事了。”他道,“红鹰,非常谢谢你的相助,我还是希望能坦诚相见。”

红鹰点点头,慢慢撕开脸上的塑胶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孔,头发上那绺红色依旧很醒目。

张天淞当即“哇”了一声,道: “这技能不错,外不外传啊?收不收徒?”

“别看他年纪轻,这方面工作都完成得都很漂亮,所以施老很信任。”羌良无视他继续介绍道。

“施老能派出这么珍视的爱将,让我很惶恐啊。”穆权笑道。

“这次在南亚的打击,将会和赌城那边同步进行,所以他当然很重视。”

“穆先生的伪装要求,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红鹰低着头道。

穆权点点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司靳,发现对方正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红鹰。

“阿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是想起来,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好像见过红鹰。”李司靳笑道。

“对,那次羌良带他来赌场,我们都见过。”

“不,我是指在那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好像见过……”

“我在美国接受特训时正好在马里兰州,所以会抽时间去贵校医学院听课。”红鹰此时忽然道,“当时学校里亚裔不多,所以我对李先生印象比较深,难免多看几眼。”

“原来都是高材生,看来是看不起老子这个土鳖咯。”张天淞吹了个口哨,“所以红老鹰儿,我们只要根据那幅画找到那人现在的样子,你就能整一个出来对不?”

“易容的难度需要根据人的骨骼和肤发来决定,我现在也不好下定论。”

“听见没张天淞,让你在美国的残兵败将加把劲。”羌良斜了他一眼道

“狗屁,你那边的人都吃闲饭的吗?光知道指挥老子找?”

“你手下三教九流的人比较多,情报搜集起来不见得比我慢吧?”

穆权任由这两人争吵,目光转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红鹰,只见对方一动也不动,似乎呼吸都停止了,正等待着他们其中一个的问话和发令,从站姿和身形来看确实是受过训练的。

“回到正题,红鹰会伪装成老蛇的贴身医生靠近他,我们按计划先让敢死队上去,如果能让他受伤,创造包扎的机会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只有从他的用药下手了。”吵完架的羌良继续道。

“这风险很大,万一被发现了你能逃得出来吗?”张天淞问。

“各位不用担心,如果逃不出来,也无须救我,不然分散兵力、扰乱计划就不好了。”

“瞧瞧这意识,”张天淞应景地鼓起掌来,“不愧是京城培养出的特务,政治觉悟都很高啊。”

他说的话虽然俗,但穆权不得不承认有一定的道理。比起港澳这边充满“侠义”的组织文化,还有张天淞东北大屯的土匪气概,羌良所在的京圈的确官僚气氛更浓郁,带出来的人表面上看都有种对威权不可理喻的忠诚,但背后又有种厚黑学熏陶出来的阴险。

“对了,我再提醒一次,”穆权看着红鹰道,“我们这次南亚行动的目的不是要让老蛇死,如果他死了,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我知道,穆先生。”

“学长,小淇那边没有问题吧?”回到家后李司靳问,“我担心他会发现什么……”

“他现在发现不了什么,”穆权在沙发上坐下,“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这段时间,不要单独靠近他。”

“是。”

李司靳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领口一会,忍不住伸手过去帮他解开两颗扣子,“学长这样……不觉得热吗?”

穆权看着那细瘦的手指在他胸口前逡巡,解开后便停在上面不动了。他握住那手腕,沿着对方手臂的曲线,隔着衣料一直抚摸到对方的锁骨、脖颈、下巴、嘴唇。

“好像比较热的是你。”他说。

李司靳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呼吸急促地扑上来吻他。穆权搂住对方的腰,慢慢将人推倒在沙发上。

他看着对方躺在沙发上,嘴唇微微张开喘息,衣服被他揉得皱巴巴,不禁想,红鹰当年在学校里看见李司靳时,对方是什么样子?

李司靳这张脸似乎没有变老多少,只是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微的纹路,还有随着年纪渐长更加瘦削的脸和身体。这双眼睛还是澄澈温柔的,里面好像永远藏着一盏灯,或是一块湖泊。

所以那个红鹰是用什么眼神看着李司靳的?穆权既好奇,又为这种猜想感到不屑。

不管是什么样的眼神都没有关系,因为这个人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他撕开李司靳的衣服,在迷乱的爱抚和亲吻下用手闯入对方那个部位。

“学长快进来……不然等会、刘伯回来了就唔……”

“专心一点。”他屈起手指警告了一下对方,然后送了进去。

李司靳身体屈起,穆权拿了抱枕垫在他腰下,扶稳对方的开始慢慢地进出。

穆权这次做得较温柔,九浅一深地抽送着,和上一次的狂风骤雨完全相反。但好像无论他用何种方式,李司靳都能快乐地沉浸其中,迎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抚摸着对方的大腿内侧,用手指在这里按住了一道道红印,每按以此李司靳就会颤抖一下,双腿就会更夹紧一些。对方以前打篮球穿着短裤队服,就会露出这一截的皮肤,匀称而有力,跳跃起来伴随着空中划过的弧线,平静优雅,却流畅而令人头皮发麻。

“学长、嗯……我、啊哈……”李司靳握住他的手,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跪趴在沙发上的身体剧烈地蜷缩着,像个壳一样要把自己保护起来,迎接高朝的凶猛冲击。

穆权从后面紧紧拥住他,在最后的冲刺中含住他的耳垂,似乎要攻破李司靳那个厚厚的壁垒,将全部的炽热注入对方的灵魂。

“……别离开我身边。”

第四十二章

南亚夏季的天气变幻莫测,一场阵雨狂暴得仿佛可以摧毁整个山头,结束后毒辣的太阳又重新露出来,侵蚀着每一声蝉鸣。

“在这里会面吗?他们也真会选地方。”张天淞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山顶的酒店。

“别高兴得太早,他们应该已经有人埋伏在那了。”穆权道,“现在进去很大可能是送死。”

“老蛇突然提前到南亚,看来是想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啊。”张天淞抹了抹满脸的汗,“我靠,老子怎么感觉有点中暑。”

“先回去吧,别还没开始就倒下了。”

他们的据点在缅甸和老挝的交界处,正是羌良在这边的原药供应商所在。他们住在药厂附近的平房,条件比张天淞在美国曾经的老巢更寒碜。

“学长,你们喝点东西降暑吧,”一进门李司靳便走上来,“还有,多涂点这个药油,这里蚊虫特别毒。”

“谢谢医生,老子先干为敬!”张天淞饥渴地接过绿豆汤喝了一脸。

穆权接过碗,看着李司靳已经热红的双颊,道:“让人弄点医用冰袋吧,光这样解暑也不是办法。”

“羌良那死太监倒轻松,坐在厂子里吹空调那叫一个欢。”

“我们进去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就将就一下吧。”

张天淞还想说什么,突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老大,小少爷好像脱水了,一直在呕吐。”

穆淇本来就是个文弱书生,虽然这段时间也接受了一些体力训练,但还是跟不上,甚至连团队最低水准——李司靳的体力都比不上。

“刚才和他们出去买了点吃的……回来就这样了。”穆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穆权进来便露出抱歉的笑意。

“天气这么热就别乱跑了。”穆权走到床旁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道,“或者这样,我去和羌良说一声,让你暂时先到他厂里办公室坐一段时间。”

穆淇一愣,“哥,这样不太好吧,大家都在住这种地方,就我一个人……”

“你身体弱成这样,继续在这里只会拖后腿。”穆权皱起眉,声音变低:“而且,你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穆淇语塞,连忙摇摇头,:“我知道了,如果他也同意的话,我就过去吧。”

见他同意,穆权便示意了一眼旁边的李司靳,后者点点头,道:“我去安排。”

穆淇就这样被转移到了厂里,与穆权他们所在的地方隔了一百米的距离。

穆淇一走,张天淞神情立即古怪起来,只见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散热,盘腿坐在凉席上,疑虑地看了眼四周,然后道:“穆权,咱们该打个电话和青田那边通通气了吧?”

“对,是时候了。”穆权说着拿出电话,同时看了眼李司靳。

“我再去外面看看吧学长,以防隔墙有耳。”李司靳道。

门窗被关紧了,隔绝了盛夏聒噪的蝉鸣虫叫,安静得让免提声尤其响亮。

“穆,我在广西,越坤后天就应该会到缅甸,这边一切顺利。”青田带着日本口音的普通话此时有种别样的喜感。

“有机会拍几张照片,让老子看看那家伙混得怎么样。”

“这样风险太大了,我拒绝。”

“我说的是有机会,大哥你听清楚点成不?”

“我就是怕你一枪把他崩了,所以才派青田去负责越坤。”穆权斜了他一眼,继续道:“青田,他这次大概会带多少人?”

“不多,七八个人左右,看来他和老蛇之前就有过接触。”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到了之后我们在莱蒙山西北脚下的亭子集合,从那边出发去酒店包围,知道吗?”

“是。”

穆权挂断了电话,看了眼神情依旧古怪的张天淞,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的短信屏幕打着一行字:

窃听器埋在地下。

那兔崽子什么时候埋的?张天淞的表情在问。

刚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穆权又输入了一行。

“老蛇这次入境太突然了,”李司靳此时打破了沉默,“山上已经都是他的驻点,我们选择从山脚下去,很被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穆权回答。

“可是学长,这太危险了,万一被他们算计……我们不然这次先回澳门吧,等下次准备再充裕一点……”李司靳突然起丧气话来,嘴上却带着笑。

穆权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地打断道:“都来了才说这种话,有意义吗?”

李司靳沉默了,半晌捂着嘴笑起来:“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这次来,就没想到活着回去。”穆权道。

李司靳笑容慢慢敛起,抬头望着他,半晌道:“我也一样。”

一瞬间,竟然分不清彼此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咳!”张天淞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脸意见很大地看着两人:“先别说了,这窗户关得热死老子了……”说完赶紧起来跑去开窗,让隐约的微风吹进来。

穆权看着李司靳已经热得额头渗出汗来的样子,对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他觉得有些可怕。

“还好,来这之前让你把头发剪了,不然得热成傻子。”他轻声道。

李司靳从刚才的话题缓缓回神,笑了:“剪得不算太难看吧?”

“你高中不就是这个发型吗。”

“是吗,当时我好像为了好好练球,剪短了不少。”李司靳摸了摸自己头发,笑得眉眼舒展。

“喂喂喂你们俩怎么突然开始叙旧了啊?”张天淞听得浑身不自在,似乎终于已是到自己是一个大功率电灯泡,“聊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穆权张张嘴,忽然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表情一瞬间紧绷起来,将屏幕递到了两人面前:

已经找到伪装目标所在,请立即开始跟踪,准备适时击杀——红鹰。


入夜,边境的苍穹变得深蓝,气温也没有白天那么恐怖了。

“学长,你看。”李司靳走到厂房的后院,叫他道。

穆权走出来,抬头只见漫天星空熠熠生辉,像河一样布满了深远的苍穹。

“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星空了。”李司靳声音很轻,似乎怕声音一大,就会叨扰这番景象,“以前在南中,每次暑假晚上训练回家,都能看一路。”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听新闻说会有流星雨,还拉着球队一群人到操场上等。”

“结果什么也没等到,只好回家了,后来听说那场流星雨在后半夜的时候才来,”李司靳笑起来,“当时的我也太傻了,竟然还相信对着流星许愿就能成真。”

“你当时想许什么愿望。”

“我希望自己能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学长的期待,申请上美国的大学,”李司靳看着夜空,眼睛里映着星辰大海:“还有就是,希望学长越来越强大,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永远开心。”

“开心?”这个单纯的词让穆权笑了出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适合这么纯粹的形容。

“学长这样的强者压力肯定很大,有时难免有些负面情绪,所以我希望你能永远开心。而且医学上表明,这样也有利于身体健康。”

“我知道了,谨遵医嘱。”穆权轻声回答。

李司靳抿起嘴,维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眼里的星河似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张开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似乎把无数肉麻的措辞都打碎了吞进去,最后才说出来一句话:

“遇见你真是太好了,穆学长。”

第四十三章

莱蒙山顶的那幢房子与其说是酒店,不如是说是庄园主留下的废弃领地。

领地周围几个最好的狙击点都被老蛇堵住了,如果不想办法把人引开,下手机会基本为零。

张天淞,击杀对象现在在掌控中吗。穆权输入短信问。

对方没几秒就回复了:已经让一个耗子假装收泔水的上去了,等你这边一发信号就动手。

李司靳看了眼屏幕,朝他眨眨眼,“学长,时间到了吗。”

“越坤已经入住酒店了,我们走。”穆权拍拍他的肩膀,同时用唇语道:“让羌良开始行动。”

山上的晚霞仿佛唱起一首无尽的哀歌,随着日落的加速呈现出湛蓝的墨底。

穆权一行人从山脚抄小路往顶上走。这条道很僻静,沿路还有好几条险要的路段,但也是上山顶最保险的方法。

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一个呼吸都可能会使自己暴露。

“学长,”走到半路李司靳忽然道,“羌良忽然联系不上了。”

穆权停下脚步,拿出自己的电话试着打了一下,没有人接。

“小淇也找不到,他们去西北山脚后就没有消息了,学长你看要不要派人过去?”

“红鹰呢。”

“他还在药厂的基地准备易容,等下也会走一条路上山。”

穆权看了下表,表情看不出波澜,山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在等着他做决定。

“阿靳,你带着几个人回基地,红鹰那边可能会有情况。”他道,“我这边会按原定计划上山,到时再回合。”

“红鹰在的是羌良的药厂,那边当地政府的照拂,应该不会有问题,”李司靳皱眉,“我们还是一起上去吧。”

“他是我们计划的核心部分,一旦失败这次来南亚就没有意义了。”

“可是……”

“回去吧。”

李司靳不说话了,穆权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朝霞一星半点的余光,折射出复杂的情绪。

半晌,对方点点头,忽然伸出双手,当着一群人的面紧紧抱住了他,用力得似乎要嵌入骨肉。

“……学长,要小心。”

穆权感觉心口震了一下。他将手掌放在对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如果红鹰那边出事了,你就尽快跑掉,回澳门等我。”

李司靳放开他,还是道:“学长,要小心。”

穆权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天色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汇聚了一层厚重的阴云,伴随着逐渐加大的风力,似乎山雨欲来。他们已经接目的地了,眼前再翻过一个小山丘就是酒店的后院所在。

“慢点。”穆权忽然道,“前面可能有埋伏。”

他身旁的人都静默不语,看着前面昏暗的灌木丛,等待着里面的毒蛇出击。

穆权后退了几步,拿起手枪对着灌木丛放了几弹,果真试出了好几个人。子弹当即从三个方向袭来,擦过他的防弹背心刺入地面。

“快散开,小心那边!”

穆权推后到一颗粗壮的树后,借助地形的态势将整个人蜷缩起来呈防御状态。对方见他们分散了,攻击方向也变得混乱无序起来。

这里地处边境,是政治管辖的灰色区域,是开启枪战的绝佳地点,完事后只要把尸体往地下一埋就万事大吉。

这里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这些人是老蛇本来就安排埋伏在这里的,还是他们的行动已经被识破?

他拿出手机屏幕,只见张天淞刚发来的信息——你到了吗?交易要开始了。

狙击点现在怎么样?他问。

一切正常。对方回答。

快换地方,可能是陷阱。

他刚发完这句余光就察觉有人从后面逼近,紧接着便看见有步枪从树根旁伸了出来。

巨响中,穆权先行一步丢出催泪瓦斯,然后在烟雾中抽出行军袋里的防毒面具。

山顶顿时烟雾四起,穆权持枪以最快速度冲破被瓦斯干扰得溃不成军的防线,他感觉自己在踩着火焰,稍微出一点差池就会被子弹打穿头颅。

身边响起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穆权没有时间去思考,只知道冲出这里是光明,如果失败那就是地狱。

“老大!这边!”

雾气被风吹散,他终于看见酒店发出的那象征着希望的光亮,也放慢了奔跑的脚步,摘下了让他感觉透不过气得防毒面具。

下一秒,穆权的视线凝固在前方,嘴边露出冷笑。

前面的露天停车场站着一排人,中间那个久违的身影,就是三年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罪魁祸首。

“好久不见啊,小权。”

老蛇很喜欢这个唤小孩似的称呼,仿佛特意在穆权面前凸显自己长辈的身份,表达一种从头到脚的蔑视。

“好久不见,老蛇,”穆权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阵仗,心里也有了底:“本来还头疼该哪里找你,现在省事多了。”

“三年不见,你果然有了些长进,”老蛇这张脸比他之前见的更尖,光线的阴影让神情显得更阴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微笑让人毛骨悚然:“但很可惜,你还是失败了。”

说完示意了下身边的下属,后者听令后立即打开面包车的门,将被五花大绑的穆淇拖了出来,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救我……哥、救我唔……”

穆淇才喊到一半就被抹布堵住了,然后被一脚踩在地下挨了几棍,再抬起眼时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恨和不甘。

“小淇,”穆权忽然叫了他名字,“三年前你在他的策划下结婚生子,就注定会有这么一天。我知道,割舍自己的新婚妻子和刚出身的孩子,对你来说实在太难了。”

穆淇听后震惊地睁大眼,然后低下头,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不错,三年前我看见的只是一具烧焦得连DNA都无法监测出来的尸体,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老蛇拿着枪对准穆淇的后脑勺,看着穆权笑道,“所以我留了个心眼,让你弟弟活了下来,还在澳洲给了他谋生的工作,给他介绍了贤惠的妻子,让他有了孩子,这些都是操控他的筹码。”

穆权也笑了,“所以你也认为,现在能用他来威胁我?”

“你比三年前要冷血得多,这点真是让人欣慰,”老蛇哈哈大笑,“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可以任人宰割,难道你忘了六岁那年哥哥是怎么死的了吗?”

“谢谢你寄来的照片,看久了之后我反而没什么感觉了,”穆权道,“说句实话老蛇,如果你没有唆使小淇在医院的饭菜下毒,我现在可能还会慌张一些。”

“哪怕我现在把他一点一点地弄死,你也会如此平静吗?”老蛇好奇地挑挑眉。

“你可以试试看。”穆权面无表情。

穆淇恐惧地睁大眼,头剧烈地摇晃像个拨浪鼓,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脑袋甩下来,嘴不停地发出激烈反抗的单音节,像个可悲的蝼蚁。

老蛇的手下从车厢里拿出一个长条的东西,穆权定睛一看是把电锯,看来这家伙是想让自己的童年阴影再次上演,这种恶心又卑鄙的计谋,看来他们是已经玩上瘾了。

电锯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伴随着忽然刺裂苍穹的闪电,给眼前这幅画面泼上诡异的色调。

夹杂在这些噪音中,一颗子弹的飞入几乎可被忽略,直到打入老蛇的肩上才惊醒了众人。

“谁?!”

“从那个方向来的,快派人去追!”

一枪,两枪,子弹好像失控了一样从远处飞来。

老蛇其中一个下属愤怒地骂了一声fuck,举起手对着穆权脑袋就是一个枪。

穆权早有预料地侧开身,子弹从太阳穴擦过,被烫出了一块伤。

“住手。”比起慌乱的下属,老蛇本人显得冷静的多,他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穆淇,迅速命令道:“把他带走,先回酒店。”

穆权笑了,“你做得很对,现在杀了我,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等下将会怎么死。”

第四十四章

暴雨袭来,整座山都笼罩在暴烈的浇灌中。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酒店屋内的灯光忽明忽灭,映着每一个人的脸都尤其可怖。

“大人,您没事吧……老许马上到了!”

刚才那发打入老蛇背部的子弹似乎已经恶化了,在嵌入皮肉的周围起了一层青紫色的痕迹。

“在子弹里藏毒吗?”老蛇坐在位子上,戴着手套抚摸着肩上的伤口,看着被迫跪在地下的穆权笑了,“把他右边的胳膊砍下来,拿去喂狗。”

房间里的灯光忽然彻底灭了,只剩下刚点燃的烛光。

穆权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被烛火映得光怪陆离的地面。

正当几个人准备把他架出去时,门开了,老蛇的一个下属低声道:“大人,越坤在外面等您很久了,一直在问今晚还要不要谈。他还说他手下有一个人失踪了,想问下我们这边有没有线索?”

“我们的线索不就在这吗,”老蛇指了指地上的穆权,“正好,让越先生也进来瞧一瞧。”

几分钟后越坤进来了,表情不苟言笑,冷厉的五官在烛光掩映中就像个阎王,他看到地上的穆权一顿,问:

“前赌王穆谨的儿子?您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是他自己送上来的,关于您失踪的那位手下,或许可以问问他。”

越坤沉默了一会,冷笑:“您如果想抬高价格可以直说,不用把锅扣在一只丧家之犬身上。”

“一头跟豹子一样危险的丧家之犬?”老蛇笑了,“难道越先生没发现在出境之前,你们就已经被跟踪了吗?”

“我更相信是您的人,来监视我会不会在这笔交易上做手脚。”

老蛇摊了摊手,“以越氏现在在中国的实力,还用不着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

“我知道您瞧不起我们,”越坤笑了,“但如果我们去找别人合作,过了几年后您的损失可是很严重的。”

“越先生如果现在就要和我谈价格,可能不是很方便,”老蛇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

“那还先请您交出我的手下。”越坤忽然举起枪来。

“你想干什么?!”老蛇的下属立刻举起枪戒备。

“老蛇,你也很想赶快处理伤口吧,看起来被丧家犬咬得不轻呢,”越坤眯起眼,“那就快一点把人交出来。”

“你疯了吗?”老蛇眯起眼,忽然举起手枪对着穆权射了一弹,那子弹打进了大腿,血立即流了出来,“穆权,如果你还要这只右腿的话,最好把人交出来。”

子弹带来的剧痛让穆权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好在这样的疼痛离他的忍耐极限还有一定距离,还能够正常的思考、言语和做出冷笑的表情:“……抱歉,你就算是要杀了我,也未必找得到人。”

三个人你追问我、我追问你,一时竟显得有些滑稽。

“越先生,做人也讲点道理,”老蛇说着露出自己的狰狞的伤口,“我伤口上的毒要是再恶化下去,可能就没那精力帮你找人了。”

越坤看清了那子弹击中的部位,有些讶异:“毒弹?这可是很难弄到的武器,因为制造成本昂贵,性价比太低,基本没有人愿意研制。”说完还看了眼穆权,眼里多了几分佩服。

“老许在哪?”老蛇忽然问下属,“怎么还不过来?”

“大人,他刚刚到门口了,路上因为老毛病犯了耽搁了一下。”

“好啊,”老蛇把放下,“正好等穆权那条胳膊砍下来后也帮处理一下,别让这家伙死了。”

门推开,年迈的老医生弓着背走进来,医药箱放在地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尤其响亮。穆权看着了眼对方,那没入阴影里的侧脸上有干瘪的皱纹,显得十分苍老。

“老许,帮看看背上的伤,应该是毒。”老蛇忽然用粤语道,他以前在南洋混迹,这门语言说得很顺溜。

“是、看起来很严重……需要先消毒。”医者也用粤语回答,年迈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稳。

“你先弄吧。”

“是。”老者从下属说中接过烛台放到一边,手有点抖,“子弹很深,可能要打麻药……”

“什么毒能鉴定出来吗?”

“我先把子弹弄出来,大人您放松……”

老蛇看了一会对方娴熟地拿着棉签处理血污的动作,然后转头看向越坤,“越先生,穆权现在最好先留着一条命,如果您对他家在澳门的赌场有兴趣,我可是很愿意配合的。”

“意思是在澳门就可以通过博彩业把钱洗了吗,这主意不错。”

“只要您这次能够配合我,将他们其他的人抓住……”

“老许你这是在做什么?”忽然老蛇旁边的下属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疑问。

这声疑问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足够的注意,以至于那位姓许的医生也没有回答,只是迅速用棉签在注射口上按了按,然后就要将针筒放回急救箱内。

老蛇就在这时转过头来,正好看见了那针筒里的液体,颜色藏在烛光的阴影里,泛着异样的光泽。

“那是什么?”

“给给大人进行肌肉注射的麻醉。”老医生低着头道。

老蛇忽然劈手夺过那针筒放在烛光下一照,只见里面残留的是血淋淋的痕迹,折射出带着病毒的杀意。

也就在这一刹那,这姓许的医生忽然抬起手,一把微型手枪从长袖底下露出来,子弹直接射进老蛇的右眼。

这几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玻璃窗户被子弹射的粉碎、门被猛地推开、穆权听到耳边响起了几声扣动扳指的声音——随后他感觉双手束缚一轻,一把手枪被放到了掌心上。

“杀了他!”老蛇捂着眼睛怒吼,同时闪电般地举起枪对着“许医生”的胸口就是一发子弹。

穆权忍者剧痛翻身站起来,举枪瞬间击毙老蛇身边的两个下属,他身后埋伏好的同伴立即冲上去把中枪的“许医生”拉回来。

“老蛇头他妈的没想到吧!”张天淞冲进来第一个动作就是起腿踢飞老蛇手上的枪,然后扑上去徒手和人搏斗。

“小心催泪瓦斯!”穆权道。

话音刚落那个东西就被老蛇丢了出来,顿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紫色的烟雾。

“快出去,万一晕了我们就全完了!”他警告道。

“毒气又怎么样?好不容易逮到了让老子好好把他给打一顿……”

一片烟雾中,穆权已经懒得管这家伙的死活,立即勒令旁边的人带上伤员和他一起撤退。

他这次已经赌赢了,血液注入进了老蛇的身体,接下来如果张天淞能制服对方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也没关系,这家伙染上了病,还失去了一只眼睛,美国那边又受到了严重打击,足够生不如死。

“穆权,快上车!”羌良的面包车停在刚才那片露天停车场上,此时这里已经满是尸体和血迹。

“青田他们怎么走?”穆权被他扶着坐上了车,问。

“他们和张天淞在一起,我们先撤吧,这里可能埋了炸弹。”

“以老蛇的性格很有可能,让他们赶紧走,”穆权被他扶着上了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许医生”躺在担架上,车上的人帮忙暂时用绷带止住了血。他嘴里不停地冒着血,脸上的塑胶面具还没有来得及撕下来,身体因为疼痛抽搐着。幸好老蛇右眼被击瞎,所以手枪失去了准度,打中的是肺部而不是心脏。

“红鹰,你没事吧?”穆权包扎后腿部后立即走到对方身边问。

听到他的话,刚才那个为他松绑、帮助他们逃出来的“老蛇手下”一顿,然后撕下了面具:“穆先生,我在这里。”

穆权一时呆住了。

“非常抱歉,因为真正的老许会说粤语,这也是我们今天得到的消息。而且他医术非常老练,以老蛇的警惕程度,如果处理伤口的手法稍有不娴熟很快会被识破,”红鹰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所以李医生拿着枪,执意要求我帮助他完成这次伪装。”

穆权颤抖着手撕下那塑胶面具,一点一点地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

“这次化妆的时间很紧,所以我们才想到从越坤下手,利用他去拖延时间。”红鹰继续道, “穆先生,马上就到最近的医院了,刚刚给他打了强心针,只要血能止住就没问题,老蛇那一枪应该没有打中动脉……”

穆权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好一会视线才恢复正常,他看见李司靳在看着自己,那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便俯下身。

“学长、复仇了……你开心吗?”

穆权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因为愤怒和悲伤通红了,“我不是让你回去吗?你为什么这样……李司靳,你是不是想……”

对方看着他担心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我说过的、因为学长一定没有我这么爱你……”????

第四十五章

穆权想起他上大学的第一年,也就是李司靳高中的最后一年,自己从美国特意赶回来,观看了那一年的全国高中篮球联赛。

那是李司靳接替他成为队长后,带领球队夺得全国冠军的一年。

当比赛结束哨声响起,整个篮球馆就跟疯了一样,球员、教练、观众席上的校友都跳起来,欢呼声几乎冲破屋顶。

他也站起来,由衷地为自己的学弟们鼓掌,同时他也看见,站在球场边的李司靳抬起头,满脸是汗,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然后举起双手。

[ 学长,我们赢了。]

在那一年前他们与冠军失之交臂,李司靳还哭得稀里哗啦地向他保证要带领球队进入四强,而一年之后对方已经做得超乎他的期待。

李司靳似乎总是有股倔劲,当初就是因为他的打击才苦练三分球,后来也是因为他开始练枪,就像练球一样每天练一千遍,以至于后来准度高得可怕,高到只用一枪就击中老蛇的右眼。

李司靳用的是特制的微型手枪,子弹威力不大,不然老蛇可能整个脑壳都要被打穿,当场就会死亡——这对穆权来说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他已经计算好了,这样既能让老蛇痛苦,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羌良从医院走廊那头走过来,对穆权说,“现在老蛇应该在忙着修理他那只眼睛,短时间内是回不去美国了,我们可以趁机把消息传过去。”

穆权沉默着,似乎没有听见对方说什么。就在羌良准备再问一次时,他才忽然开口:“对,他那边的党羽有好几个心思不轨,消息一传过去他们很可能会起内讧。加上老蛇短时间内回不去,那边群龙无首,他的帝国分裂是必然的。”

“如你所愿吗?这样的话,你要收回你父亲曾经的产业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这也是最稳的方法,”穆权道,“在南亚这边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羌良看着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静默着,似乎在琢磨他所说话的真假成分。

“青田和张天淞那边怎么样?”

“已经出来了,正在往这边赶,”羌良看了看表,“张天淞后背被炸脱了块皮,不过他命硬得很,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碍。”

“让他快点来医院消毒吧,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你也休息下吧,”羌良皱起眉,“手术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你腿上的绷带也该换了。”

“多谢,我自己处理就行。”

后来穆权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在这坐了多久,只记得当手术门推开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的颜色。

李司靳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脸色不算太糟,只是胸口插的管子有点多,需要在医院修养一段时期才能回国。

对方昏迷的期间张天淞和青田都来看望过,前者行色匆匆,被扎破了皮还是精神抖擞。

“穆老板,老子得先回一趟美国,老蛇那边在内斗,说不定能捞到一大笔好处,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你在美国帮我,我也会帮你在中国把越坤慢慢磨死。”

“那家伙在中国可是根深蒂固不好拔啊,咱们可能需要点儿耐性。”

“耐性这东西我有的是。”穆权道,“越坤这次来南亚所有的文件我都让青田偷偷拷贝了一份,你就放心去吧,回来后它们就都是你的。”

东北虎嗓子一嚎就走了,这一刻穆权觉得这家伙更像匹野狼。

见张天淞走了,青田便低声开口道,“穆,我们刚才得知消息,警方在被炸毁的酒店包厢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应该是小少爷的。”

“是吗,”穆权沉默了一会,道,“老蛇跑得这么急,应该也无暇把他带走。”

“那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办?他们现在对老蛇而言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给他们一笔赡养费,具体数额的话,帮我安排一名律师把。”

“我知道了。”

李司靳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连声音都发不出,直到穆权给他喂了一口水,才勉强发出声音。

“我……哑了吗……”

“如果你再多说几句的话,很可能。”穆权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李司靳噗嗤嗤地笑出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没有系好的病服间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啊,我真的没死……我真的还活着……这不是天堂吧……我眼前的学长不会是天使吧……”

穆权一脸平静地摸了摸他额头,确认体温正常,便道,“阿靳,你这是肺受伤了还是脑子受伤了?”

李司靳慢慢深呼吸着,从刚醒来的剧烈情绪中缓过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抱歉、我还是、还是没有遵守学长的命令……因为把针管注入那家伙的场面,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很多次、很多次……”

“小点声。”穆权将拇指按在对方嘴唇上。

“三年前你不见后,我每天晚上都在重复、重复那个复仇的画面……”李司靳声音小下来,如耳语般细微,嘴角溢出胜利的笑:“能亲手为学长报仇,就算真的死了,做鬼也不会遗憾……”

穆权看着对方的神情,望进那双眼睛里,没有说话。因为他感觉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握紧李司靳的手,慢慢低下头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亲,然后站起身走出去,为这个重伤病号找点吃的。

一星期后李司靳出院,他们也回到了澳门。

“学长,我想回南中看一下。”没休息几天,李司靳忽然和他说。

正值放暑假,天气热得很,不过穆权还是答应了。

于是他们回到了久违的校园,像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一样,慢慢地走在熟悉的校道上缅怀着过去。

“篮球馆重新装修了,看起来真是不适应……欸?”李司靳走到门前,惊讶地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练完了也不知道把篮球放好。”

说着走上去,习惯性地弯下腰捡起来,就要往铁框里放。

“阿靳。”忽然身后的穆权喊他道。

李司靳愣了一下,回过头,只见穆权伸出双手看着他。

“传球。”

这一瞬间李司靳眼眶涌起激动的热意,他手有点抖地把球传出去,穆权立即接住了,然后稳稳地运着球向他跑过来。

他立即下意识地张开双手防守,两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像在沙滩上捡贝壳一样,拾起当年的回忆。

“你太慢了。”穆权做了一个简单的假动作便成功突破防线,准备三步上篮。

没想到李司靳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重新挡在他面前,“穆学长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穆权笑了,“有两下子。”

说完他直接起跳,将球灌进了篮筐。

李司靳下意识也跟着跳起,意料之中地根本无法阻止穆权,随后就因为巨大冲击力直接后背着地摔在了地上。

“没事吧?”穆权蹲下身托着李司靳的背把人扶起,“又不是十几岁的身体,还硬挡。”

李司靳被他扶起时忽然笑了,“学长,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这个问句缺少了成分,但穆权还是听懂了,他看着对方,好像要把这个人的轮廓彻底印在脑海里。

“就在我第一次和你交手,这样摔在地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说完李司靳凑上来,吻了吻他的嘴唇,眼底有点湿润。

当对方准备离开时,穆权忽然按住了那温热的脖颈用力地回吻。彼此的气息顿时乱了,动作似乎失去了控制,两人不一会都躺到了地面上,在激烈的爱抚和交缠中有种快要高朝的错觉。

终于停下亲吻时,李司靳整个人几乎是处于一种欲仙欲死的状态。穆权把他稍微扶起来一些,便听对方又道:“学长,你还没问我知道什么呢。”

“知道什么。”穆权配合地问。

“我知道啊……这是我一生都要追随的人。”李司靳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在笑中流出了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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