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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处无屋(一)——天痕壹月

文案:

发现自己不是陆修静的亲生儿子,陆离只觉天塌地陷。近二十年相处,陆修静对他亲情淡薄言语冷漠,知晓这件事后,更是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陆离咬牙,不愿接受他的施舍,直接从陆家搬走,高中毕业就闯入了娱乐圈。他发誓,一定要在陆修静面前争口气!

偏巧他最好的朋友,娱乐圈小天王萧腾为他走后门,帮他加入了凯萨。而凯萨正是娱乐圈鼎立三大公司之一,掌权人陆修静。

每当陆离“不小心”碰到陆修静。

陆修静:“你就是欲擒故纵,想让我帮你走后门!”

陆离:“……”

cp:陆修静×陆离 伪父子年上

食用指南:

1、【剧情日常流】【前期攻比较背景板】攻渣慎入。励志逆袭向,受会从少年成长成巨星,前期攻不但不帮受,还“欺压”受_(:з」∠)_

2、雷or萌点:1.受学过非常多的东西,琴棋书画样样都会。2.后期才有大规模逆袭,前期受受不定时小白菜,地里黄=L=。

3、莫代入任何现实明星,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作者菌除了去影视基地现场看见过拍戏,并不是追星一族。

内容标签:强强 豪门世家 娱乐圈 励志人生

主角:陆离,陆修静 ┃ 配角:萧腾等 ┃ 其它:娱乐圈,伪父子,年上,励志逆袭

卷一

第1章:楔子

偷了陆修静藏起的身份证,陆离本要去公安局,或者随便什么局,把自己名字给改了的。陆离不知道要到哪里改名,他只是想改,特别想改,那冲动磨得他难受,于是就从学校跑回了家,偷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陆修静阴沉着脸在管家的告状下把陆离堵了个正着,陆离摸着裤子口袋里的身份证,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垂着长长的眼睫毛不与陆修静对视。

陆修静看着如一棵小树般挺拔的少年,少年垂着头,却自有一股倔强,看得出来他并不满意自己藏了他的身份证,也不满意自己这么管他。说不清是喜是怒地站在门口,陆修静的目光有些锐利:“偷身份证干什么?”

“这身份证是我的。”

“偷身份证干什么?”加重语气。

“……有用。”

陆修静眯起眼睛:“有什么用?”

陆离紧紧地闭着嘴巴,不说话。

陆修静便道:“你的身份证我没收了,你都要高三了,成天乱想,脑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旷课回家就为了偷身份证?”几步上前,便要从陆离紧紧捂着的口袋中把身份证掏出来。陆离徒劳着捂着口袋,梗着脖子道:“我有用,我有用!”

最开始陆修静还准备不管不顾地把身份证给扯出来,到后来少年的声音几乎染上哀求,他忍不住放了手,由着陆离后退,几步逼近,捉住陆离的手腕,迫他看向自己:“有什么用?说!”

陆离咬紧牙关,半晌后,才道:“我想要改名。”

陆修静有些意外,他以为陆离最近的反常,是因为他前妻陆离的妈妈重新结婚的缘故,陆修静偷看了陆离的日记,陆离习惯在日记中写心情,而近来的心情,则是他想离家出走。他在日记中写: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想要像一片叶子一样,随着风飘走。

这里不是他的家,难道还前妻那里是他的家?从小陆离就很听话,虽然以前调皮,但自从他与前妻罗珊娜离婚后,陆离便变得听话了。陆修静原本就不喜欢爱闹的小孩,虽然小时候宠过陆离,但长大之后几乎都是让保姆带他,陆离的变化他很满意。男孩子总爱玩爱闹有什么出息?

“你想改什么名字?”陆修静可称得上是平静地问询。

陆离犹豫了一下,道:“陆无屋。”

陆修静皱眉道:“陆无乌?”他发出的音类似“呜呜”。

陆离看他一眼,垂下眼去,“房屋的屋。”

陆修静不由笑了,那笑看起来却像是气的:“陆处无屋,舟居无水。陆无屋?”他冷笑道,“我是不给你吃还是不给你穿,你竟然到无处栖身的地步了?”

陆离又梗起了脖子,别过脸去,不吭声。

陆修静道:“你妈妈嫁给了别人,她嫁的那个人不喜欢小孩,不会要你的。”

陆离扭回头来,眼圈红着,哽咽着道:“我也不要你要。”

陆修静伸出手,陆离缩了缩脖子。

“到底怎么了?”不是陆离以为的动手,陆修静摸了摸他的头,陆离的嘴巴微张,但是却又闭上了。远处门铃响起,传到这边,陆修静皱了皱眉,管家走到楼下开门,一个青年模样的人拿着一个盒子道:“是陆先生的家吗?快递!”

管家检查了那个快递,代签了名字,拿着那盒子到了楼上。

“谁?”

管家道:“快递。”

陆修静皱了皱眉:“怎么会送到家里来?”陆修静从不让快递送到家门,就算是陆离买东西,那也是送到代收处的。少有陌生人知道他在这里的住处,而知道他住处的,也不会选择快递这法子给他送东西。

“是罗小姐发来的。”管家解释,“署名是罗小姐。”

陆修静闻言,便看了那盒子两眼。东西不大,就是普通的快递盒子,上头贴着快递单,而侧面则贴了一个英文标签。

陆离看见那快递盒上的标签,便是瞳孔微缩,上前一步把它给抢下来了。

陆修静皱眉:“陆离?”

陆离攥着那盒子,道:“这是……这是给我的快递!”他瞄着门口,似乎想冲出去,如果不是陆修静挡在门口,只怕他已经冲出去了。

陆修静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摇头,陆修静心平气和地道:“陆离,别闹了,把那个盒子给我,你妈妈既然联系我,万一有什么要事呢?”

陆离头摇得厉害,紧紧攥着盒子,把盒子放到身后,陆修静上前几步,陆离后退,陆修静一个侧身,长臂伸出,去够他背后的盒子,陆离连忙转身向另一侧偏,陆修静另一手便也伸出,圈住他的同时,抓住盒子一抬,就把盒子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陆离抓住他的手,跳起来要抢,陆修静用身体挡住他,手臂却伸向一边,左手抓着他:“别闹。”

陆离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面色苍白:“不……不要打开……”

陆修静皱皱眉,起了疑心:“陆离?”

陆离眼中浮现绝望,小声求道:“不要打开。”

陆修静向来不喜欢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而且陆离这情况实在太怪了,“龙叔,你看着他。”

“是,先生。”

陆修静几步走出陆离的房间,把那盒子开了,取出里头一叠的东西。

陆离在房内崩溃地哭出声来,陆修静皱了皱眉,翻过那一页一页的东西,看到亲子鉴定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越变越难看。

这竟然是一叠证据,证明陆离不是他亲生儿子的证据!

坠落的感觉是什么?

陆离没有尝过真实的坠落,但是他觉得,真实的坠落永远也没有他尝过的坠落复杂。

掺杂着恐慌的、惊吓的、失重的,偶尔回忆,还多加了一点两点的阴郁。

他以前经常看变形计划,一档富家子弟与穷苦人家孩子互换的节目。富家子弟被送到乡下去吃苦,光鲜亮丽的人在乡镇中格格不入,性格娇气一点不怕镜头的人直接哭的都有,但这些富家子弟往往是又高又富又帅还不羁,只要不哭哭啼啼,下了节目总是能红火一阵的。但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他们在镜头前供人咀嚼的是掉入富窝的羞涩、难堪,就算尝到了短暂的幸福,节目结束,就只剩下一片薄凉。

以前的陆离不懂,他只是羡慕富家子弟的骄矜、穷苦人家的腼腆,前者的骄矜是父母宠出来的,后者的腼腆是父母叮嘱出来的。然而自从罗珊娜与陆修静又给了他一次晴天霹雳后,他连那个节目的名字都不敢再听。

他不是陆修静的儿子。

在罗珊娜和陆修静离婚近十年后,他知道了这件事情。更可悲的是,他不但不是陆修静的儿子,连罗珊娜的儿子也不是。罗珊娜是个厉害的女人,她花了几年的功夫搭上了陆修静,抱养了陆离还让陆修静相信陆离是他的孩子,几年后,她把便宜儿子留给了陆修静,带着大笔款项出国深造,再几年,天高皇帝远地,搭上了德国有名的石油大王,终于想起了这桩往事。

能力大了,不怕陆修静了,往日里追求的苦楚、手段的高明,罗珊娜忽然想要报复和炫耀,她首先联系了陆离的亲生父母,告知了他们陆离的下落,陆离的亲生父母当年正是穷得揭不开锅,偷生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是男孩,罗珊娜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缺钱,孩子太多钱太少,犹豫不到半天就把孩子卖给了罗珊娜,十多年过去了,家里仍旧是穷,男人染着赌博,女人也时不时爱赌一阵,家里穷一下富一下,好歹那地方不让人欠太多赌资,到底没到倾家荡产,养两个孩子实在是支撑不住,哪怕两个孩子都出去干活了,但是不给家里送钱,家里就还是穷。

没想到罗珊娜给他们送来了一个金蛋。

当年“没法子”给人的孩子进了凤凰窝,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下来总是有感情的吧,如果他们再和孩子相认……

同样是孩子的父母,难道那孩子的父亲还能不接济接济?

于是陆离下学时就被夫妇俩堵了。

儿时的照片、医生的证明,甚至还有……DNA比对书。

年轻的陆离本来以为他们是诈骗集团来的,但是那个看起来穷困潦倒胡渣乱发的男人拨了一个号码,给陆离听了声音后,陆离心都凉了。

五年没见了,他仍旧记得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哪怕那个母亲只在最开始一年来看他一次,但是,那个声音,他还是刻进了灵魂都忘不了。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温柔,妩媚,甚至还透着青春的慵懒!

如果是他,知道自己亲生儿子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会怎么做?

陆离浑浑噩噩地回家,过了一段非常憔悴的生活。

那对夫妇老是在学校门口等他,苦口婆心地跟他套近乎,希望他能带他们回家和陆修静打好关系。陆离不听,每次都直接越过他们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陆宅离学校骑自行车只要半个小时,但是那对夫妇从来不敢直接去按陆宅的门铃。

陆离真正有些崩溃是起了改名的冲动的那天,那天,正好是学校考试考到“陆无屋,水无舟”的时候,陆处无屋,舟居无水。陆离从前看过这个典故,具体是什么时间,他已经忘了,但是这次考到,却几乎将他的心给烧着了。

陆无屋,陆无屋,陆修静将他放养了这么多年,如今他的母……他以前的养母罗珊娜来这么一招,往后,他是不是就要“陆处无屋”了?

周末,变得沉默寡言的陆离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那对夫妇一如既往地迎上来,带着如同往日的故作亲近,还带着焦急、带着烦躁。

“一个星期才能见你一次。”男人说。

“住小店的钱快没了。”女人说。

最后男人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大意是他怎么如此心狠,不管过去怎么样也不能把亲生父母这么晾着云云。

陆离的脑袋就更痛了,将校门口的自行车解锁,跨上车座,男人立刻“啪”地一声拉住他的车把,女人挡在他的前侧面小声哀求。

陆离根本不敢把他们两个人带回家,别说他们俩想借着他搭上陆修静了,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陆修静是否会直接怒气冲冠,把他扫地出门。

陆修静从来不是一个宠孩子的人,初中开始,他就是自己上下学了,陆修静不会来接他,他忙,管家也不会来接他,管家也忙。他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周上下学骑着,既锻炼身体又自由自在……虽然偶尔会有些失落,失落于同年龄阶段的家长大都会开车来接,但是,那也没有他现在这样煎熬与忍耐!纵然每周回家都见不着陆修静的面,他们也血浓于水!现在呢,现在什么都不算!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罗珊娜要钱?”陆离紧捏着车把,强忍着爆发质问,“她才是你们应该要找的人吧。”

男人女人都是一愣,想当然的,他们根本就没动过这个念头,罗珊娜早就给过他们钱了,而且罗珊娜天高皇帝远,早就和陆离的养父离婚,现在要找,当然是找陆离的养父了。

趁他们愣神,陆离脚下一蹬,直接把明黄色的自行车蹬得飞起,眨眼间滑出一大段距离,都要过了马路了。

“小兔崽子还敢跑!”男人忽然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叫,与女人一起追了上来,用几乎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来。

陆离一个哆嗦,车把差点打飘,确认方才听见的不是幻觉,暗暗明白这两人当真是全为钱来,心头一酸,脚下蹬得更快,男人骂骂咧咧地想要冲过马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陆离惊恐回头,只见女人一把拉住男人把他拽回安全线,原本紧急刹车的车停了一停,然后慢慢地恢复行驶,越过男人往前面开去了,陆离回过头去,再也不回头地往前蹬。

男人大声地叫着什么,骂骂咧咧。车辆噪杂,他什么也没听见,一股脑地飞回家里,冲回卧室关门落锁,唯一的想法就是:明天不去上学了,我要改名!

第2章

陆离有个小毛病,那就是东西必须得自己收拾,如果别人收拾了,他就会忘记东西放在哪里。陆宅很大,每天都有人按时打扫,陆离的高中是半住宿式的高中,因为半住宿,所以不常在家,他丢过一次身份证,导致要用的时候补都来不及,因为那次先例,陆修静就让管家把他的身份证藏起来了。

藏在哪?藏在陆修静卧室床头柜的小罐子里。

陆修静也有个习惯,他的卡很多,排起来甚至能叠出人高,不怎么用的,但是比较重要的卡,他会放在一个一个的铁罐子里,每一个铁罐子都没有任何的标记,但是陆修静就是能准确地知道哪一个铁罐子里是哪一些卡。而哪一些罐子锁在哪一些抽屉里,哪一些抽屉的钥匙又在哪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者抽屉里……

这些都是不一定的。

但是陆离凭着第六感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向来不会用常理揣测陆修静,但是,他总是用他的第六感去揣测陆修静。

被放养的他见不到陆修静几面,或者说,自从晓事后,他根本就没和陆修静亲近过,连见都见不到几面,亲近又谈何亲近呢?从前陆离只以为是陆家的传统,因为陆修静的爸爸,他的爷爷,过年的时候也是对陆修静不苟言笑,唯一笑的那次,是他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抓着陆修静的手,然后用慈祥的目光看着陆离,对陆修静说:“其实不用对孩子太坏。”

那一句他永远都记得,虽然从小到大他爷爷都没给他爸和他一个慈祥的目光,但是自从记住那句话之后,他爷爷在他心中的形象永远都透着慈祥。

但是陆修静仍旧没有对他有过慈祥。

被陆修静抓包的时候,陆离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这几天他的确很不对劲,但是那不对劲还没到陆修静放下他的工作回来堵他的地步。

估计是罗珊娜的婚事已经传到陆修静的耳朵里了,前妻结婚了,作为父亲的陆修静终于想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单亲家庭的孩子,也许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

高二毕竟是很重要的一年,尤其是即将高三的高二下学期。如果陆离这个时候叛逆了,前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陆离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不错,陆修静也一直没操过太多的心。从管家那里问出了陆离的近况,陆修静总算起了一点为人父的意识,打道回府,好巧不巧地正好堵住了逃学的陆离。

更巧地,收到了前妻罗珊娜寄来的耀武扬威的一叠证据。

******

陆离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

不但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哭,甚至没有想到过自己哭完能够那么平静。

陆修静与他面对面坐在小几两侧的沙发上,陆修静神情莫测,陆离垂眼沉默。

“你……是怎么想的?”看着陆离红彤彤的眼睛,陆修静原先的隐怒散去了一些。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虽然他工作很忙,几乎没回家看陆离几眼,但是假期的时候,偶尔还是能待在一起的。

陆离在家里,也算是家给他的牵挂,虽然他忙起来根本没想起他几次,但是偶尔想起,心里还是满意这个孩子的。

陆离低着头说:“我没什么想法。”

陆修静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现在是高二,而且,还没有成年……”

陆离忽然就抬起了头,抿唇道:“成年以后,就可以自主独立了。”

陆修静微微一愣,皱眉道:“你不想待在家里?”

陆离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家?这里还是他的家吗?

陆修静似乎也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好,斟酌了一下,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一反从前与陆离说话时的直白,委婉地说:“你还未成年,法律上是我的孩子,而且,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领养,也算是我的孩子……”

陆离忽然站起来,说:“等高考完,我就会搬出去。”

陆修静皱眉,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陆离瞪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道:“听得懂。”

“听得懂你还这么任性?”

陆离就道:“是罗珊娜领养我的不是你,你是被骗的,我知道!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已经十七岁了!”而且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罗珊娜不是在他刚出生就把他抱走的,他说不定都已经十九二十岁了!

陆修静原本被惹起的薄怒忽然又散了开去,锐利的眸子盯着故作倔强的少年,淡淡道:“是的,十七岁了。”

十七岁,意味着哪怕亲生,再过一年,父母也是可以放手的年纪。

十七岁了,他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离原本硬挺着的胸膛和肩膀忽然就落了下去。陆修静说话的语气是那么公事公办,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在他耳里却刺耳万分。

“你想跟回亲生父母?”陆修静问。

陆离怔了一怔,说:“他们找过我了。”

陆修静一针见血:“罗珊娜联系的。”

陆离落回沙发上,碎发落在眼睛周围,让他的神情越发支离破碎。

“……等你到了十八岁,”陆修静慢慢地道,“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能读完硕士,甚至拿来创业。”

陆离咬着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你不愿意当我的养子,你的父母,我也会帮你打发。”

陆离忍不住揉自己的脑袋,想把自己脑壳里的疼痛全部揉走。

“你还有一年的时间考虑,这一年里要好好学习。”顿了一顿,陆修静说,“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有你这个孩子,但是没有多少人,不代表一个都没有,如果你高考完还是要走,我不会拦你。”

陆离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子,连脑袋都不想揉了。陆修静这个举措充分地给了他选择的余地,只要他想,以后他就还是陆修静的儿子,如果他不想,陆修静也不会强求。听他话的内容来说他是想要他这个儿子的,但是,他的留几乎听不出一点情意,比语气的公事公办更加公事公办——陆离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

第3章

陆离沉默了很久,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陆修静当他是同意了,和他谈完不到半小时,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就让管家把他送回了学校。

许久未得到的专车接送待遇这时候得了,陆离一句话也没吭,只听着陆修静吩咐管家给他旷课的这一天请假云云……

请假理由?母亲再婚算吧。要不要多点假期?高二了还请什么假!

陆离摇下车窗把下巴搭在轿车的窗户上,神情一片迷离。陆修静看了他一眼,对管家说:“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一切照常。”

一切照常指的是仍旧把陆离当少爷,但是,同时也意味着陆修静之后不会再给陆离一丁半点的安慰。

管家有些讶异于陆修静的无情,哪怕是他,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再气也气不到孩子身上。高二本来就累,课业繁重,这么大的打击降到陆离这个年纪的少年头上,陆修静却要他一切照常。在陆宅做事这么久,管家知道,陆修静的意思不止是还把陆离当少爷,他还在告诉他——在陆修静不在时,他也不能自作主张去安慰他,不但不能安慰,连聊表心意的接送都不能够。

这种心情的陆离,骑车上下学真的不会出事吗?

管家没有问出口,将陆离载去了学校,然后把他送进了班级。

正是中午,错过了午饭,班主任一向很讲道理,听了管家的话以后没有怪他,反而问陆离吃过饭没,陆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吃过,看班主任关心的眼神,犹豫了半晌,又加了一句:“不饿。”

管家忽然就问:“陈老师,我可以带他出去吃吗?”

其实校内外盒饭都有,而且校门口进进出出要批假条十分麻烦。

班主任听到这话,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说:“好,不过你们要先等等,我去班长那里拿出入假条。”

陆离看着班主任进去,心头一拧就更酸了,他的老师甚至不知道他遭遇的全部,连冰山一角都不知道,但是就连高二这么严厉的班主任都容许他随便进出校门,陆修静却那样冷漠无情。到了高二下学期,老师多批一张请假条,就要多扣五块工资。

不多会儿,班主任出来了,两张条子一让进一让出,该让陆离写的地方班主任也给他写好了,班主任把假条给了管家,对陆离说:“你还年轻,风浪都是历练,等你上了大学,以后工作,到时候,你就会觉得现在什么事都不过小菜……”顿了顿,又道,“忍忍,挨过最难忍的那段就过去了。”

陆离紧紧地抿着唇,不让眼眶变红,他只是点了点头,甚至连眼皮子也没敢垂下去。

管家颔首道:“谢谢陈老师。”

班主任点头回礼,然后说:“你们去吧。”

管家就带着陆离到了校门口,陆离挑了一家门面特小特糊字的沙阳小吃店坐下。

小店里的四个电风扇都静止不动,墙皮灰扑扑的,一看就已许久没有粉刷,一个老旧的小电视悬在空中花花绿绿,看起来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电视右下角一个凤凰标志闪闪发光,而电视里头的人正着一身笔挺西装,面容冷峻。他身边的人是一个大露后背、卷发全挽到右肩的红衣女人,两个人携手并肩,从红毯上走过,中场一闪而过的艺术字十分显眼,索琳娜露天慈善盛宴,然后整个画面都变成了小画面,娱乐新闻的主持人带着耳麦,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场慈善盛宴的概况。

喷泉水柱、玻璃酒杯、新鲜花瓣、豪车闪光灯……

其实主持人总共说了不到五分钟,但是陆离盯着电视里时而闪现的人影,却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偏偏在这家店里听见了这五分钟。

萧腾、江流、李心儿……

还有现在已经不是他亲生父亲的凯萨娱乐的老总,陆修静。

他倒是有心情去参加宴会!

管家盯着正盯着电视不眨眼的陆离,陆离盯了几分钟以后就垂下了眼皮,百无聊赖一样地盯着他手臂搭着的糙面木头桌上。普通木头削制成的桌子,上头一条一条的纹路,有些凹凸的地方显着白色,一直连接到边缘角落。

管家叫了大份小馄饨,店主人手脚麻利地煮好,陆离从桌边筷子筒里拔出两根木筷,也没用勺子,把在葱花清汤里漂浮的小馄饨一个一个地夹出来,快速却又不是最快速地吃掉。

“先生,比较不善于表达。”在陆离快吃完的时候,一直沉默陪着他的管家这么开口,斟酌着,还加了一句,“索琳娜慈善盛宴不好缺席,但是先生他还是回来看你了。”

陆离用筷头戳进最后一只小馄饨,塞进了嘴里,管家沉默着帮他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陆离嚼了几下咽了,接过纸巾擦嘴。管家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道:“少爷,你不能意气用事。”

陆离整个人忽然就紧绷了,仿佛有什么脆弱的地方被他刺中,管家头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说这么多的话,但是,他的话却像锥子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管家带着皱纹的面容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只有淡淡的关怀:“先生一直都是那个脾气,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像陆老爷子,还有你大堂哥一样。你不需要因为这个,而把自己困在牢笼里。”

陆离一双仿若黑晶般的眸子便盯着管家,道:“我想艺考。”

管家一愣:“什么?”

陆离抿唇道:“龙叔,你和他说,我想要艺考!”

管家道:“你已经高二下学期了,而且这个学期也快过去了,想要准备艺考,已经来不及——”

陆离就咬牙道:“他不同意,我就自己做!”

管家道:“少爷!”

陆离站起身来,拿了书包:“我不是一时兴起,也没有仓促决定——龙叔,我去上学了,你不用陪我多走一趟。”

管家看出他的坚决,而且看他现下的表现,只怕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把出入条给了他,陆离抓了出入条,拉了拉肩膀上的带子。管家顺着他似远视却又好像游移的视线看去,电视上娱乐主持的画面又切回了慈善晚宴,陆修静正站在喷泉柱后的高台上致辞。

闪光灯好比星光,一闪一闪照耀着那个人的璀璨,冰冰冷冷,又遥不可及。

“……高考完以后我就搬出去。”低声的,却又十分坚决,“如果不能直接艺考,那我大学,就去横店学吧。”

管家吃惊得甚至忘了说话,如果不是一时兴起,陆离现在所做的决定,有可能会葬送他的一生,陆离却是头也没回,说了一声“记得告诉他我的决定,我不想自己和他说。”说完,直接背着书包,跳下台阶,疾步如风地往学校门口走了。

管家目送他进了学校,结账以后,开车回了陆宅,晚上陆修静回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报告了他这件事情。

“就他还想当明星。”陆修静淡淡地道,直接摆手,“不用管他,他的事以后再说。”

从桌旁抽出文件,陆修静喝了一口咖啡,在文件的封面上敲了好几下指尖,把文件打开,管家说了一声“是”,鞠躬退下,不打扰他。陆修静在桌旁皱着眉头看着这份文件,只见这文件中开头全是英文,到最后,都变成了德文的标准字体。

罗珊娜……

陆修静沉吟,垂下眼帘,对陆离下手没有道理且也毫无乐趣,那么,对罗珊娜下手,总是有理有据的吧?

她的新丈夫怪也只能怪自己的眼光不好,找了这样一个惹是生非的女人。

第4章

“不是我说,你老爹下手真是太狠了。”

蓝天白云,昨天一场小雨,暑热散了大半。萧腾坐在手工藤椅上一边喝着冰镇香槟,一边翘着二郎腿凑到陆离身边兴致勃勃地给他划手机屏幕,“怪不得别人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就是一个离婚了那么久的前妻吗?至于吗?”

德意志富豪,当地著名的石油王老五,破产,疑似商业斗争马前失蹄……其妻声泪俱下,说是前夫报复,包袱款款,奔逃回国……

陆离瞄了一眼新闻,耳边萧腾也正一边看着标题一边读出声来。

“我靠!”萧腾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玻璃桌上的玻璃杯都颤了一颤,“你老爹,太牛逼了!”

陆离要读高三的时候陆修静直接出国去德意志了,萧腾听说的时候还吐槽过陆修静这么不关心孩子,高三了还要出国。但是,当最近圈里某些风声传出来的时候,萧腾就明白了,感情陆修静出国不是去做生意的啊,人家出国是报仇去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哪怕离婚了,你给我戴绿帽子,我也照样要把那顶绿帽子给弄死。

一个开娱乐公司的老板去搞做石油生意的,虽然他们这些围观者都是外行,但也知道那不容易。

“哈哈!”萧腾忍不住大笑,“虽然圈里一直都说咱们这个老板心狠手辣,但是这次出手,莫名的给力啊。”用手肘捅了捅陆离,“小离,你说是不是?”

陆离原本郁闷的心情就更加郁闷了。

陆修静并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甚至说,他公司里的人,哪怕是楼里打扫清洁的阿姨,和陆离,那也是见面都不会认识的。陆修静向来不允许任何无关人等——包括陆离的朋友、陆修静自己认识的没有特殊交情的人员来家里玩闹。

萧腾是一个意外。

陆离与萧腾是小学同学,初中的时候,还更巧成为了同寝的舍友,那个时候萧腾运动神经发达,陆离偏好文静,两个人互补互助,很是结下了友谊。后来萧腾家里出事,无奈辍学,陆离想要帮他,鼓起勇气给陆修静打了个电话,但是被陆修静以有害工作为由严词拒绝,害得陆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腾远走,偶尔偷偷接济,两个人窝在小平房里吃好东西。

好在萧腾争气,运气又好,因为外形和先天都很是不错,所以被相中拍了个小电视剧,电视剧的角色他只演了男三号,但因为那部电视剧,阴差阳错,凯萨把他收编,直接当了凯萨旗下艺人,之后一路走红,变成除了张林奕外凯萨最火的男星。

先前陆离本来不打算告诉萧腾他的事情的,但是萧腾在他高考后迫不及待地就把他邀请来了自己家,陆离正准备搬家呢,吓得连搬家的动作都停了。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萧腾他的事情。

“小离。”萧腾凑近了,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盯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很不对劲呢?”

陆离扯出了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哪有,考试考完了,我开心得很呢。”

萧腾若有所思地说:“高二下学期的暑假,我邀请你来我家玩,但是你整个暑假都泡在横店,不是跑龙套就是在找公司的资料……怎么,你也想进娱乐圈?”

暑假的时候陆离想要自己赚钱,加上要学会演戏,于是,就跑到当地横店办了演员证,疯狂地找工作。那个时候萧腾正在横店拍戏,见到过陆离一次,陆离和他聚了一会,只说对这个有兴趣,当时,却没有说太多——后来萧腾在自己经纪人那里听说陆离还报过学演戏的阶段班,让他一脑门的雾水。

陆离的长相很好,清秀干净的类型,萧腾还看过陆离的演戏,虽然有些生涩,但是陆离从前向来都是心思细腻的,因此表达情感,眼神动作这些,可以说比许多小鲜肉都好——咳咳咳,毕竟很多人没学过就上了,演戏只当挣钱的副业,但陆离却是正经地为演戏去学了东西。然而,那个时候,萧腾以为陆离只是兴趣,毕竟他老爹是娱乐界的大佬之一,自家儿子对演戏有点兴趣,那也是可以理解的,本来以陆修静的性子,也不会给自己儿子开后门,但是让陆离去跑龙套,还是有些……

“小离,你老爹,知不知道这件事?”这么多的诡异之处,萧腾早起疑心,不是没想过陆修静不知道陆离这样“抛头露面”,但是以陆修静的性子,对自己儿子在干什么一无所知,好像也不太现实。只是陆修静一向不喜欢暴露自己的隐私以及亲人,没有阻止陆离,实在太过奇怪。

陆离深吸一口气,甚至已不去诧异萧腾的敏锐,摇了摇头,道:“小藤……”他抱住了萧腾,“我知道你很疑惑我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诡异,但是,如果你知道一件事,所有事情,你就都明白了。”

“什么事?”询问的语气。

“我……不是他的儿子。”

萧腾愣了一愣:“啊?”

“嗯。”

“不是谁?”

“陆修静。”

“的儿子?”

“……陆修静。”

萧腾沉默了一会,道:“你确定?”

陆离道:“我确定。”

萧腾这次沉默了更久:“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二,下学期期中那时候吧……”

“怎么知道的?”

“我妈……罗珊娜找了我亲生父母来闹。”

“那……Boss怎么反应?”

陆离沉默了一下,道:“陆修静什么反应也没有,很冷静,他说如果我还想当他的孩子,他可以把我当做养子。”

可以想见那时的陆离会有多么难受,萧腾忍不住回抱住了陆离,暗暗后悔当时觉得他快高三了,不好打扰:“那他还把罗珊娜的丈夫整成那个样子?”原本萧腾就很不喜欢罗珊娜,因为以前罗珊娜几乎不回来看望陆离,偶尔回来,不是打扮得性感火辣就是想要陆修静帮忙……萧腾甚至觉得,罗珊娜见陆离的面还没有见他的多,毕竟罗珊娜是去陆修静公司找他的,碰见他的几率还有一些,碰见陆离的几率几乎是零。

陆离只低声地道:“我不管他想要报复谁,那些事都已经和我无关了,不过,我已经和他说过,高考完以后,我就搬出去……”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想要进娱乐圈。”

萧腾松开了怀抱,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就为了和你爹争一口气?”虽然圈子里火了以后来钱快,但是在现今这个社会,娱乐圈是除家族外最复杂最深水的地方了,其黑暗之处,只有里头的人才能够窥见一二。

陆离斩钉截铁地道:“我要进!”勾住了萧腾的肩膀,十分决绝,“我不会用他的钱上大学的,从今以后,所有生活开销的费用,我都要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他根本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点感情都没有还假惺惺地要我当他的养子……那样的施舍我不想要,小藤,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这么做,你会支持我的吧?”

萧腾沉默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当然,哪怕是已功成名就的萧腾,这个时候,也仍旧希望陆离读一所普通的大学,这个圈子里的是是非非,他都不希望他被卷入。红火没有那么容易,没有一点背景的人能火,许多都被或多或少地潜规则过,若是长相不好运气不好,有些人连被潜的机会都没有。陆离不是正经科班出生又没有陆修静帮忙,想要安全地在圈子里闯出天地,可能性几乎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陆离知道萧腾这是不赞同的意思,眉眼中显出说不清的失落,忍不住垂下眼去,萧腾搭住他的肩膀,勾起嘴角:“好。”

陆离愕然抬头。

“既然你说得这么有决心,那我们就要一起努力了。”

陆离眨了眨眼睛,萧腾凝视着他,又歪头一笑:“而且,如果我要帮忙,你可不能推脱。”

陆离立刻笑逐颜开,回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当然不会推脱的!”不在圈子里,陆离也不知道萧腾能帮他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得到了好友的肯定,陆离却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飞扬,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不管怎么样暑假还是要过的,喏,给你倒的,你可别不喝。”

萧腾把桌上的果汁往他那里推了推,陆离立刻笑容满面地拿起来一饮而尽,两人又打游戏又游泳,玩闹到了半夜,陆离洗好澡钻进萧腾的被窝,打了个哈欠直接躺下了,萧腾瞄他一眼进浴室洗澡,关上了磨砂玻璃门,拿出了手机,沉吟半晌,先打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喂,萧腾?”

“喂,琳达姐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大后天《贤妃》剧组要办庆功宴呢,你真的就请假待在家里不去了?”琳达满心以为自己的小祖宗想要参加庆功宴了。萧腾是影视歌三栖艺人,哪边都不算太差,哪边也都不能说顶尖,因为这个,他的人气很高,但一直超不过张林奕,而且萧腾有些自我,有些场面上的事,他只要不想,就不会妥协。

萧腾却是连忙否认:“不,不是,琳达姐,我有另外的事情想和你说。”

琳达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得这么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像萧腾的风格。

“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演戏,我想帮一帮他,把他引荐进凯萨。你也知道赵主管那边太喜欢收好处,我这兄弟一穷二白,没钱疏通,琳达姐,嘿嘿,你有门路,不如,你帮帮我?”

第5章

萧腾一向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或者说,他在圈子里不是没有朋友,但是帮朋友“走后门”这样的事情,他是从来不干的。

哪怕听说了类似的事情,他也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屑的。

萧腾并不喜欢潜规则,从他进凯萨起,琳达就是他的经纪人,凯萨公司大,水也深,身处其中的人哪怕不想也会知道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娱乐圈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艺人和艺人之间——尤其是同公司的艺人,如果相差大些还好说,如果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或者刚好是同类型的艺人……

资源就那么多,争的人却又有一群,没有利益谁会去帮别人?帮了一个人,往往意味着要得罪一个人,真是朋友,就不会让朋友去做这种出头的事。

琳达本来还有些悠哉的神经立刻紧绷了,心里的狐疑那自是不必说:天上这是下红雨了吗?萧腾竟然想要帮人走后门?以他的性格向来厌恶潜规则的,从前她不知废了多大劲才让他对那些潜规则过女星的投资人保持礼貌,今天他竟然想要自己下水了?

琳达沉默了一会,道:“萧腾,你是喝醉酒了吗?”

喝醉酒的萧腾,和平时的萧腾总有些不一样的。

萧腾咳嗽了一声,似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他在帮人走后门这块,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公司不是准备收一些新人吗?我也是看我那朋友刚好合适——他很有毅力!又年轻又好看,演技还很出色,如果不收,公司说不定错过了一个好苗子……”

“停停停。”琳达在电话里急忙叫停,听萧腾在那里尬吹,她自己都不由觉得好笑,“公司里这次已经收了五个新人了,两个是选秀节目出来的,两个是还在艺校的学生,另外一个是街上找的,长相、演技、噱头,你那个朋友有什么优势?”

萧腾想了想,正色道:“他会很努力。”

琳达不由挑了挑眉毛。

说实在的,娱乐圈里努力的人多了,而往往走红的那些人,商业稿会大吹特吹他们的努力。现实是,圈子里所有人都很努力,但是最努力的那波人,只有极少部分才能够走红,会努力到极致的人,心里总会有一道一道的长线,也许是原则,也许,说直白点就是底线。

娱乐圈不适合有底线的人,有底线的人,要么拼尽全力站到巅峰,要么,就只能沉入深渊,籍籍无名。

“我可以帮忙,把他介绍到公司里。”琳达这么在那头说,说实话萧腾刚对她开口时,她就打算帮忙了,这么长久以来萧腾第一次动用了他红人的“特权”,她这个经纪人不但新奇,还忍不住对他的朋友有着好奇。能让萧腾走后门的人,想必差不到哪里去。

萧腾立刻兴高采烈:“谢谢你了琳达姐,么么哒~”对着手机屏幕亲了一口。

听见电话那头的飞吻,琳达咳了一声,忍不住提醒道:“塞是能塞进去,但是我不会在别的地方帮忙的。你也得给我注意,帮人不能帮到底,你现在的身份,万一你朋友将来变了怎么办……”

萧腾笑了一笑,说:“这个琳达姐就放心吧。”目光投向玻璃门,门外一片模糊,缝隙中却是清晰透明的玻璃,依稀能窥见外头人窝在被窝里的动弹。

“我这个朋友,人很好的。”

琳达一愣,几乎被他言语中的信任所打动,萧腾与她说了一声再见,屏幕暗了,琳达看了一眼手机,若有所思。

“发生了什么喜事了吗?”陆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见兴高采烈穿着睡衣扑到他身边的人,一脸纳闷。

萧腾钻进薄薄的被窝里,一下子就把陆离暖好的被子抢去了一半:“这是一个秘密,嘿嘿。”忍不住笑了两声。

陆离侧了身体,道:“秘密?那这个秘密什么时候告诉我呀?”

萧腾向来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而且很明显,这个秘密萧腾并不想藏好,如果他想藏好,就不会这么情绪外露地给他知道了。

萧腾想了想说:“等过几天再告诉你吧,你不是要从陆宅里搬出去了吗?我明天去帮你吧。”

萧腾现在的人气很高,走在路上很容易就会被人认出来,陆宅那里虽然清净,但是保不齐会有群众认出萧腾的身份。陆离犹豫了一下,才说:“你经纪人会同意吗?万一被拍到……”

现在的娱乐杂志可大胆了,什么新闻也敢写,陆离依稀记得以前有个男星帮自己亲戚搬家,亲戚住在富人区,被狗仔拍到,结果网上杂志上的新闻全都是清一色的负面稿件,叫什么:惊爆!XXX被X姓富豪包养,一年期满,富豪玩腻,残忍抛弃,XXX憔悴搬家……

当时那新闻还挺大的,陆离知道的原因是那男星是凯萨最大的对头天晟娱乐旗下,虽然天晟发了通稿,谴责了不良媒体,但是有关那男星的桃色花边还是风言风语了一阵。

“没关系,你家那边从来没见过狗仔队。”

陆离听了一愣,萧腾一改漫不经心的语气,又加了几句解释:“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读初中的时候罗珊娜去见你老爹,半路上被狗仔跟拍,因为狗仔听见罗珊娜提到了你,一路跟到了陆宅,还把你给拍进去了,那时候我刚进凯萨不久,正遇到你老爹雷霆手段……那个狗仔队被整得很惨,之后你妈……罗珊娜她都不敢再去找Boss,我估计,她就是那次被吓到了。”

陆离忍不住低声说:“他最不喜欢个人隐私外露了。”

萧腾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帮你去搬家,绝对不会有人敢拍的。”笑了一下,又道,“就算有人敢拍,估计还没出来,就被截走了吧。”

以陆修静的性子,就算陆离已经不是他的孩子了,他也不会喜欢把这样的家事弄得人尽皆知的。

陆离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他表情认真得几乎可爱。

萧腾忍不住从被子里拿出了手,在陆离的脑袋上摸了摸,陆离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萧腾“哎哟”了一下,报复性地去呵他的腰部,陆离在床上扭来扭去,一边笑一边呵回去……

闹着闹着两个人就累了,陆离扯了凌乱的被子盖住肚子,打了一个哈欠。

萧腾靠在床上看着他笑,陆离怔怔地盯着天花板,问:“他是不是一直都很心狠无情?”

萧腾一顿,想了想,道:“还好吧,毕竟,他一直都是后出手的那个。”

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陆修静下手虽狠,但毕竟都是别人先动的,唯一不是别人先动的,就是在商场之上,可是商场之上规则如此,若不干净利落,只怕就要被别人压制,说来说去,陆修静这样子的性子也没有什么好去诟病的。

陆离却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回答,往被子里又钻了钻,对萧腾说了一句“晚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萧腾挑了挑眉,探身把房间里的灯给关了,钻回被窝以后,就看见陆离把被子一拉,直接整个人都窝进被子里了。

萧腾看着身边隆起的被子,没有把他从被子里拉出来。

第6章

“我们凯萨,需要的是全能型艺人,这一点,不管你们是新手还是老人,都得给我牢记。”

“……你们都是公司看中、挑选出的最有潜力的人,不管是选秀出身,自带粉丝,还是公司的人在民间一眼看中……”

“无论如何,你们都得给我记住,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们的准备,都要靠你们努力努力再努力。歌喉形体与演技,乐器服装搭配还有舞蹈……能学多少学多少!”

“公司里的资源丰富,机会也很多,能把握多少,都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张小唐,你有什么疑问?”

陆离忍不住和众艺人一同看向角落,只见一个清瘦秀气的男生高举着手,被点到名后,方才将手放下,腼腆一笑,道:“钱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这些刚进来的人,要过多久才能接通告啊?”

钱慧摆了摆手,仍旧抱回手中的文件夹,面向所有人:“走这条路的人无一不想快速成名,但是红火一时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要长久地红火下去。新人惦记着接通告是常事,但是我告诉你们,新人是接不了太好的通告的,而且最开始几个月,你们需要一起训练。不管你们之前有没有经验,在我这里都要训练过三个月,而且,合格了才能结束。”

“那如果一直合格不了呢?”一个女生举手询问。合约可是早就签了的,如果合格不了会被“退货”,那他们可是亏大了。

钱慧道:“如果一直合格不了,那你们就只能永远训练下去。这么简单的考验都过不去,公司是不会给你们安排通告的。”

一阵唏嘘之声,陆离看了一眼旁边,加上他一共八个人,两个是上头的组合退下来重新训练的,其他五个,全部都是新人。

钱慧扶了扶鼻子上的眼睛,道:“你们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陆离暗自想着,来时萧腾说得不错,钱慧果然对新人温柔,如果换了别人,对他们未必能这么和颜悦色的。

又一个女孩举起了手,问道:“公司里,见得到陆总吗?”

哄堂大笑,就是钱慧,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显然,对陆修静有崇拜情绪的艺人不是第一个了。

周子易拍了拍手掌,笑道:“见不见得到陆总?嘿嘿,见得到要怎么样,见不到要怎么样?”

那先前举手的女孩通红了脸,抿唇道:“你多想什么?我只是想见陆总一面,看看他和传说里的一不一样。”

周子易嘻嘻笑道:“要是一样你想怎样,不一样你又想怎样?”

又是一阵笑声,那女孩的脸几乎红得要烧起来了。

钱慧终于挥手,制止他们越来越放肆的聊天:“公司里当然见得到陆总,只不过陆总事忙,我们又不和他在同一层楼,好长时间见不了一面,也很正常。”

陆离暗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些害怕和他见面。

张小唐好奇地问道:“那如果以后我们不是新手了,想和陆总见面,到时候,是不是也可以通融?”

“火了,自然可以通融。”

“那要火到什么地步呢?”张小唐不依不饶。此话一出,其余的人瞬间便都把眼神往他那儿瞟了。女孩们好奇陆修静的露面率很平常,想不到男的也这么好奇。

钱慧挑了眉毛,却是直接道:“只要你咖位超过许眠风,一个月,怎么说也能见到两三次吧。”

底下人登时一阵哄笑。

众所周知,凯萨有三大男星最为出名:张林奕、萧腾和许眠风,虽比不上张林奕演技出神、萧腾多才多艺,但是许眠风外形高雅,气质忧郁,一直被称是王子一般的人。出道十年了,许眠风虽然没火到什么地步,却也一直没降温度——这在娱乐圈中可以说是奇迹。靠脸吃饭的人在圈内红火不长久,往往五年之内就会被新的小鲜肉顶上,但许眠风没有特别出色的单曲没有特别出色的电影电视剧,硬生生撑了十年,十年之中,一直在流量中富有声名。有人说他养小鬼,有人说他乐善好施,不管哪种说法,都有些神神叨叨,觉得有超自然的原因。

如今在圈内,许眠风也许没有凯萨的赵书林和皇嘉Day Night组合单飞的柳天奇风头旺,但他的底蕴和履历,却足以在凯萨和萧腾张林奕齐名。

张小唐面色微变,没有继续吭声了。

钱慧拍了拍手道:“好了,闲话不多说,以下我们要到正题了。公司里的艺人大多都得选一个方向着重发展,全能型艺人更需要长时间打磨,等你们合格了,要么形态姿态够格,要么演技够格,那个时候,就可以开始接通告,包括你们走歌星路线的,都最好先接电视剧,现在流量当行,电视剧和综艺是最快的曝光方式,从主角二号三号开始演,去赵主管或者芳姐或者我这里报名试镜,如果恰好有机会,直接演主角也不是不可以。”顿了一顿,才道,“然后,你们就可以带着作品接综艺,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接综艺的,但有的人如果天生适合,之后多接综艺,也许比演电视剧电影还要多曝光。”

周子易举手道:“可是长期没有作品,会被观众遗忘的吧。”

钱慧点了点头,道:“当然,所以,就算特别适合真人秀,你们也要记得一年出一部作品,你们前辈许眠风就是那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齐齐回答。

“好!”钱慧道,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道,“你们的艺名都在这文件夹上了,我报到的名字的,上来表演,可能让你们唱段歌,可能让你们跳段舞,出个题目让你们演戏也有可能。我先看看你们基础怎么样,再决定之后的训练。有问题吗?”

“没问题!”

一个角落的女生怯生生地举手,满脸通红地道:“老,老师……”

钱慧示意道:“怎么了?”

那女生道:“要在所有人面前演吗?”

这批艺人里女生一共只有三个,一个是从上面退下来的,另外两个则是学校里出的和街上找的,女生选秀不在这个时间段,等到那时间段了,就要到下一批了。学校里出来的正是最先开口,结果被周子易说得脸红沉默的吴亚茹,街上星探寻来的便是现在出声的女生方玉婷。

钱慧斩钉截铁地道:“对,所有人面前演!”如果这样都鼓不起勇气,以后怎么面对镜头?

所有艺人们面面相觑,半天没有一个人开口。

除了星探找的艺人和没学几节课就进公司的学生,他们都不畏惧表演。但是,包括组合退下来的单雅恬和斐钰双,所有的艺人都很紧张。

外行的人紧张于不习惯,内行的人则紧张于这次表演的深意。

进公司的训练并不是没有用的,他们刚入公司的表演决定了往后学习的课程,往后学习的课程间接决定了以后公司给予的重视程度。要在这个圈子里吃饭的人,除了勤奋之外,还需要靠些天分,若是没有天分,再怎么努力,总也比有资质的人吃亏。

这很无奈,但也是现实。

钱慧道:“我先点一下名,你们确认一下演出顺序。”

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暗暗祈祷自己不是第一个。

“单雅恬。”

“到!”

“徐怀峰。”

“到!”

“张小唐。”

“到!”

“陆离。”

“……到!”

钱慧抬起眼瞄了他一下,似乎在疑惑他为何迟疑。陆离咬了咬牙,举手道:“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

钱慧颔首道:“说吧。”

陆离道:“我申报了艺名,叫陆无屋的,为什么……为什么名单上是我的真名?”

进娱乐圈闯荡的人都会起个艺名,而真名,往往都是亲戚们之间才会流传的。陆离没想到竟听见自己真名上了名单,这等感觉就像被赤裸裸地扒光,既难堪又羞耻。

钱慧道:“我知道你先前报上来的名字是陆无屋。”推了推眼镜,“但这个名字被上头否决了。”

陆离面色一变。

钱慧道:“陆无屋,陆无屋,陆处无屋——陆离啊,这个名字还不如你本名好听。”

陆离面色微白地道:“可是,这,这合规矩吗?”

旁边许多人窃窃私语,只有徐怀峰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陆无屋这三个字的意思。

“不管它合不合规矩,这都是上头的意思。”顿了一顿,钱慧面色却是和缓,“陆总也觉得你这个名字不好,过目的时候,没有同意……”

其实说白了就是陆修静不同意,所以审查的芳姐和赵主管直接把他艺名pass了,反正他真名也挺好听的,叫陆离总比叫陆无屋好。

陆离不再吭声,默默地点了点头。

钱慧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点名。

“周子易。”

“到!”

“吴亚茹。”

“到!”

“方玉婷。”

“到!”

“斐钰双。”

“到!”

“好!”钱慧合上了文件夹,抬起下巴示意了旁边的位置,“雅恬,你先来。”

第7章

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钱慧道:“你和别的艺人不同,大部分训练都已受过,上面把你和钰双的单双组合拆了,就是想让你们分别进军影视界……”

单雅恬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老师。”明明不拆组合也能进军影视界,但是单雅恬识相得没有说破。

钱慧就打开另外一个文件夹,道:“你的题目是,扮演一个深受苦楚,但却强颜欢笑的古代女子。”

单雅恬静静地站着,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可以开始了。”钱慧提醒道。

单雅恬愣了一愣,不光是她,其他人也不由愣住。一般抽表演项目,老师都会说一个具体的场景,现在钱慧描述的部分如此简短,就说明他们的“考试”题目是半开放式的。

半开放式的要比开放式难多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老师满意。不确定具体的演绎内容,人的心情就会更加紧张,临时想到的点子无法多加思索就拿出来很容易出问题。

单雅恬却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她首先往旁边走了两步,双手合拢放在腰间,低眉颔首,莲步款款……这是极其有功底的步伐,如果她穿着古装,定是云鬓摇曳罗衫裙动。

陆离有些出神地看着她的脚步,每一步都很精准,每一步也都很小。单雅恬面朝他们,对着他们欠身行礼。抬起头时,却露出了一个苦笑。她的下半张脸像是笑着的,上半张脸的眉眼却既勉强又有水光。

这是脆弱也是坚强,这是妥协也是反抗——短短几步路而已,她却已演出如此复杂的情感。

单雅恬适合演戏,陆离心想,不光是演戏时的气质还是神情,就凭这走路时的细致认真,她都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

从前单双组合的精力几乎都在歌坛,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实力闯入影视圈的。

钱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文件上划了几笔,写了分数,“下一个!”示意单雅恬到一边的深绿色垫子上休息。

徐怀峰走了上去。

他的题目是唱歌。

几乎不见紧张的,徐怀峰直接清唱了一首歌曲,对着空气也对着所有的艺人。他的声音很有特色,他的调子也很新鲜,不过一首普通的流行歌曲,却被他唱得和原曲不同。他的嗓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新沙哑,唱尾音时,又比别人唱时拖得更长。闭着眼睛虚握空气,他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歌声里。

钱慧推了推眼镜,写了分数,又道:“下一个!”

张小唐上前,题目和单雅恬一样是演戏。

陆离看着张小唐随题目演了段古代豪侠,仰天而笑的豪放由他展现说不出的别扭,但是看他神情动作,却又恍然是一个豪侠。张小唐的演技不算太弱,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违和,到底还是演出了几分意气!

陆离心中一动,摸索到了这些题目的规律。

单雅恬从前的主职是唱歌,所以考她唱歌几乎是没有必要的,上面给她定的题目,定然就是演戏。

徐怀峰是京都影视的学生,学了一年才来的,所以,他擅长的肯定是演戏,考他唱歌也是必然。

至于张小唐……

华夏梦想秀是一档多才多艺的选秀节目,里头的选手只要有一技之长,不管是唱歌跳舞还是乐器,都能在里面出人头地。当然,张小唐就是乐器和歌舞里闯出来的。上头给他演戏的题目,便是想看看他演戏的天分如何了。

陆离可以算是插班生,他的演戏是从外头的“草台班子”里学的,而唱歌……他几乎没有学过任何特别的音调,唯一可说他学过唱歌的,可能就是小初高中,他都参加过合唱比赛。合唱比赛前,老师有教他们练声。

他知道合唱比赛的唱法和流行歌曲的必然不同,不过如果老师执意要考,他就必得唱首空灵些带点美声的歌,不然,体现不了音质技巧,钱慧给他的起点分数一定不高。

“陆离!”

钱慧叫到了陆离的名字。

陆离当即站了出来,走到了大家的面前。

钱慧顿了一顿,才道:“你的题目,是演一段戏,唱一首歌。”

陆离忍不住怔住了。

到现在为止,别人的题目都是一道,只有他,只有他的题目,竟然是两道。

当即就有窃窃私语发出来,陆离能很明显地听到,先前那个叫周子易的人咕哝了一句,“走后门进来的果然要多考点吗?”

陆离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萧腾帮他进了凯萨,的确是帮他走后门,不过他并不是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进来的,只是兄弟求情……这事说起来不太好意思,但他一定,除了进这家公司,其他都靠自己努力!

钱慧说了一声:“安静!”

大家就又安静了下来。

陆离的脸有些红,但他抿着唇,一双眼睛仿佛带着星光一样盯着钱慧。

他的样子实在长得不错,少年往青年过渡,皮肤白得透光。这样的年龄正是胶原蛋白最多的时候,染上红晕,便更加秀色可餐。钱慧忍不住心生好感,柔声道:“上头给你定了两个题目,没有特别要求,不过你若能一边唱一边演,那最好不过……”顿了一顿,又道,“也许,你适合许眠风的路子。”

许眠风,娱乐圈内的小生传奇。他能火十年,被称为王子般的人物自然是有原因的。他高调却很谦虚,绅士又鲜有绯闻,一年至少一部电视剧挑起热度,一年至少一张情歌专辑唱得少女们心醉。旁人都道许眠风在娱乐圈内火得不正常,但若其他人有他一半情商一半会撩,也许火了十年的人会多出不少。

陆离没有答话,静立片刻,抬起了手,虚虚地握住了空气。

大家知道他这是准备开演呢,一时也很好奇他要演什么。

“今天,在这里,我想把一首歌,送给一个人……”

长长的眼睫毛垂下,陆离的碎发遮掩住了他的额头,长及眉骨的头发轻轻撩开之时,这个少年将视线平齐。

双目缱绻,双目深情……

就像晕染开的月华,渐渐露出的水墨画!

这时的少年,完全换了一个人。

周子易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陆离的眼睛。

陆离却对着他的方向,慢慢弯起嘴角——

周子易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就好像有电流,嗖嗖地传遍了他的全身!

“我亲爱的你啊,我知你夜深。你夜深寂寞难眠,孤影伴月灯。”

“啊我亲爱的你呀,我知你情真。你情真化作天上星,飒飒碾冰尘。”

“踏雪归来何处去,梨花满树无人语。我欲寻你寻春深,无处去。”

……

“我亲爱的你啊,我知你夜深。你夜深寂寞难眠,孤影伴月灯。”

“啊我亲爱的你呀,此心永世恒,朝朝暮暮对天祝,望天知我诚……”

一曲唱罢,周子易面颊通红,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瞪大了眼睛斥道:“你,你!你怎么对我唱这——”

陆离却对着他鞠了一躬,又对着钱慧鞠了一躬。

周子易看他结束了表演,一肚子恼羞成怒的话都来不及吐露,眼下若再发作,旁人定觉得他无理取闹!眉毛一扬,眼睛瞪圆,周子易许久没有如此压抑过自己的性子了,差点一口气没憋上来。

钱慧忍不住道:“你演的既是许眠风,为什么又要唱萧腾的歌?”

当他双目缱绻,静立无声之时,钱慧几乎错觉年轻时的许眠风站在自己眼前,但是他一开口唱歌——这是萧腾某部电视剧的主打歌,缠绵之处缠绵,欢脱之处欢脱,哪怕是最缠绵之处,都与许眠风的风格不符!

陆离道:“小……萧腾的歌我比较熟悉。”

这个暑假,萧腾几乎哼哼了一个多月了,陆离想到唱歌,这首《给我亲爱的你》立刻跳入他的脑袋,想忘也忘不掉。不愧是华夏蝉联十一个月的影视金曲,洗脑功力如此之强悍!

钱慧点点头,赞赏道:“你演许眠风时,确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风采,但你唱萧腾这首《给我亲爱的你》,也有几分意思。”

周子易抱了胸,红晕褪去,冷冷地扫了陆离一眼,别的人也是,看向陆离的目光都有几分深意。

“谢谢老师。”陆离不好意思地一笑,主动站到了一边。

陆离并不是科班出身,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走后门的,以他的水平,在他们这些人里头只能说中间。钱慧说他的表演有几分意思,却不到不错的地步。她定是知道陆离半路出家,所以才这么夸赞,但是钱慧便是再怎么对新人温柔,若新人表现不好,也不会夸得厉害——这就是说,钱慧觉得陆离很有资质。

一个要靠走后门进来的人,能有什么资质?

“下一个!”

周子易听到了这话,信心满满地站了上去。

他的题目当然是演戏,别的早已经经过《星之道》节目的淬炼。

根据题目演了一段兵痞,周子易对着底下的艺人们眨眼飞吻,女生们红了脸,男生们登时起哄了一几声。

周子易得意地看了陆离一眼,陆离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反常地往单雅恬那边走去。

第8章

因为刚才陆离对他唱了一首情歌,所以周子易就想好好灭灭他的威风。见陆离竟然没有看向他。周子易登时气得厉害,更为恼恨地朝他的方向瞪了一眼。

陆离却没有心情应对他幼稚的挑衅。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别的地方,刚才单雅恬坐在深绿色的运动软垫上动了好几下。她表情奇怪,神色偶尔露出些尴尬,但是稍稍动了两下,半天却不敢真挪动一点地方。陆离家中没有女生,并没有丰富的经验,但他从前经遇过一次这样的情况,正好是高中他的同桌。虽然只是偶尔瞥见了她的状况,但作为男生,当然要帮女生遮掩过去。

陆离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单雅恬的身边,友好地道:“我能坐在这里吗?”

早先三个表演的人只有她一个女生,因此,徐怀峰和张小唐都自觉往另一边去等——陆离不知道这还因为单雅恬曾经有过的“名声”,但是他发现了单雅恬的异样,便过来替她挡了别人视线。

单雅恬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这边的异样被人发现了,抬起眼,看向陆离,陆离的双眼中很是温和温柔,一个年轻的少年容貌姣好,眉眼既青涩又纯净。“可以。”单雅恬点了点头,脸上微红,知道他这是在帮她的忙。这样的少年谁看了没有好感呢?任谁看了,都会多出许多好感。

陆离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去往她那边注意,角度问题,单雅恬半个身体就被他遮了住。

余下的众人表现都还不错,只有方玉婷和斐钰双两人表现得差些。

他们两人一个是从组合上退下来的,一个是街上找来的,前者演技后者歌喉,自然及不上其他训练过的艺人。

所有人的表演结束以后,钱慧又让众人集合,陆离先单雅恬一步起身,遮住单雅恬站起的身影,单雅恬披上了长长的风衣,陆离却脱了衣服,状似随意地扔在了垫上。钱慧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却对陆离点头示意。

单雅恬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风衣挡住尴尬的红色,将长裙完全遮掩。陆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过站队伍时,却站在了她的旁边。

如果红色再把风衣透了,他就得再帮她遮掩遮掩。

“接下去,是你们的课程安排,到时候,会有老师把课程安排发给你们。今天第一天到公司里来。我带你们和各科老师见见面。基础课大家都是一样的课表,只进度稍有些不同,等你们基础课学完了,就要上进阶课程,进阶课程有两个月的时间。会根据你们基础课程的表现来安排……”顿了一顿,又道,“方才表现的分数,会影响将来进阶课程的侧重安排,只不过,如果你们基础课实在很好,又或者自己有了确定的方向,只要你们提出意见,那课程表未必会按这个分数来。”

众人一致点头,钱慧拍了拍手:“好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等会带你们去音乐室,这里是新人专用的舞蹈室,等你们红火了会有自己单独一间——以后除了声乐,你们大部分课程都要在这间舞蹈室里练习。千万得记住门牌!别住在公司连教室都找不到。”

新人训练的三个月都是要住在公司里的,这正合陆离的想法,对未来更加有了干劲。

单雅恬对钱慧以目光示意,拎包出门。十分钟后单雅恬回了来,换了一条裙子仍穿着风衣。

陆离发现,那条裙子和先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原先裙子旁有一条流苏垂下,这条没有。

钱慧特意等单雅恬回宿舍收拾好,又五六分钟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也没有硬性要求他们排队,直接走在了前面,“你们跟我来吧。”挥了挥手,可说是一马当先,带领他们出了这间小教室。

音乐室、乐器室、大礼堂、助理办公室……

等到所有艺人常去的场地熟悉完了,陆离的整只脚都疼。

他应该穿休闲鞋来的,陆离想,这双淘贝上买来的软底皮鞋,简直让他的脚上磨出了一个泡!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钱慧带领他们到公司办了卡,慷慨请了一顿员工餐后,自己到另一侧规定的区域用餐。陆离与同期艺人坐在两张相临桌旁,看着肉类丰富果蔬多样的菜肴难得食指大动!提筷吃入口中,庆幸地发现这食物如看上去的一样美味。不过,美味是美味,长期吃一定觉得寡淡。

公司里的食物,除却某个区的,大部分都是低卡食物,当然,那是为了让艺人更好地保持身材,陆离觉得这个味道能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周子易却十分嫌弃地把盘子里的绿花菜挑出来,放到了一边。

徐怀峰正好坐在他的旁边,忽然开口,道:“你不应该把菜挑出来。”

周子易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你说什么?”

徐怀峰却一脸认真:“你不应该把菜挑出来。”

周子易只道他是觉得他浪费粮食,挑了挑眉,道:“我就是挑食,天生的,一个西兰花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地吗?”

徐怀峰却伸出筷子,在未触及桌面的情况下,将那西兰花往周子易那边拨了拨:“……你的菜越线到我这边了。”

喷笑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人忍俊不禁,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嘴,陆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像别人一样捂嘴都来不及。周子易什么人也没看,专给了陆离一个恼羞成怒的瞪眼,扭头再瞪徐怀峰,粗声粗气地道:“你……你,你这人什么毛病——?”

徐怀峰却没有再说话,仿佛花菜远离了他的盘子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只顾着吃饭,丝毫没有顾及周子易的问题。

周子易待要发作,单雅恬却开口:“算了,这事不过是件小事,今天大家多是第一天来到公司,不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周子易却道:“你还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和斐钰双单飞?”

众人一怔,随即,他们都看到单雅恬的面色立刻变了,变得十分难看。

斐钰双责怪地看了一眼周子易,道:“学弟,这件事情不能全怪雅恬,而且我们的事情和现在的事完全无关……”

单雅恬面色更加难看,忽然打断他的话,道:“我吃饱了。”

拿着盘子,就离开了座位。

“装什么呢。”周子易不满地咕哝。

陆离忍不住看向单雅恬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她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

单双组合为何拆伙在外界传得风风雨雨的,陆离早先听说过好几耳朵。不过,他们两个人开了记者会,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统一口径十分坚决地说是为换事业方向单飞,所以记者会那段时间,舆论闹得并没有特别激烈。

不过单双组合的粉丝却掐得很厉害,好几次,都把他们俩不合的新闻掐上了热搜。看情况周子易他们都知道单双组合为什么单飞,不过这件事的主导人会是单雅恬,陆离不太能够相信。虽然他和单雅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帮助了她以后,她的感谢很真诚,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而斐钰双,斐钰双仍旧是一脸歉疚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食不知味。好像,也不像是个坏人。

说不定他们就是意见分歧不同,并没有什么大事呢?

陆离吃掉倒数第三块醋溜鸡肉时却听到张小唐小声地对斐钰双说:“据说你们单飞是单雅恬强制要求的,这样一来,连你也得重新出道了,单雅恬老把不火的责任推到你的身上,这样真是太不好了。”

方玉婷吃着饭菜,好奇地听着他们说话。

周子易挑眉道:“没错。这样不仗义的人就是单飞了也没什么出息,我可不想和她混在一起。”

徐怀峰很快吃完了所有的东西,礼节性地说了一声“我吃完了”,然后,就拿着盘子,站起来走了。

这样一来,桌子上剩下的人就是方玉婷、吴亚茹、斐钰双、还有周陆和张小唐。

吴亚茹先前一直没说话,甚至连眼睛也没抬,垂着眼皮认真地吃饭。周子易仿佛和张小唐很有共同语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时不时哈哈大笑,斐钰双看起来性格腼腆些,间或地插上几句,大多数时候则是听到了他们幽默的话,也跟着笑起来。

陆离快吃完的时候,正好听到周子易对单雅恬的议论。

“前些天微博热搜,看了真是气死我了,她净洗白自己,还不说你的坏话。装什么装啊,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要不是有人火眼金睛,肯定有不少路人被她骗了。像这样的女人心机太重,凯萨竟然还让她和你一起重新训练……”

吴亚茹忽然站起身来,不打一声招呼,就带着盘子走了。

陆离皱了皱眉,道:“人后不论人长短,你们说得太多了。”

周子易冷笑一声,道:“又来一个会装的,放心吧,你走后门的事情,我会当着你的面说的。”

陆离一噎,没好气地继续低下头吃东西,虽然周子易这等人十分气人,但他好歹是陆家教养出来的,从小到大,他都不怎么会骂人,周子易这样的人,他无视就可以了。如果和他一般见识,一定先把自己气死了。

周子易继续阴谋论单雅恬的伪装,在他口里单雅恬简直是天上地下最大的恶魔,活该被人骂。这时吴亚茹却走了回来,俯下身,右手撑在周子易身边。

众人诧异地看向她,不知她为何这样。

吴亚茹一字一句地道:“也许单雅恬真像传闻所说的不仗义,但我觉得,你们很low。”扫了一眼周子易那三人,重重地重复,“非常low!”

第9章

周子易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张小唐和斐钰双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吴亚茹说完就走,十分干净利落。周子易想高声叫住她,但这里到底是凯萨餐厅,犹豫了一下,就没出声。

陆离忍不住笑了,他发现自己对吴亚茹的好感蹭蹭地往上涨,先前听周子易他们胡咧的不愉快也都不见了。

“我吃完了,先走了。”陆离拿好了自己的盘子,笑着对他们点头,站起身,也往餐厅另一边走去了。

“一路货色。”周子易忍不住哼了一声。斐钰双强笑,几乎连嘴角的弧度都扯不出来。张小唐却是道:“算了算了,咱们不用多理。日久见人心,谁好谁孬,以后就知道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们也没有继续胡天侃地的心情,草草把饭吃掉,快速离开了餐厅。

刚入凯萨,他们就已分作两派,一些人单纯不满,一些人暗自离心,还未开始训练,就和其他人不对付。

下午,大家陆续着来到了新人该去的宿舍楼。

凯萨的宿舍是两人一间,在宿管小哥那儿抽了签,就可以领着自己的行李进去了。很巧的,张小唐和周子易同个宿舍,陆离则和徐怀峰分到了一起。女生那边方玉婷和吴亚茹同一间宿舍,而单双组合退下来的两人都是老人,早在凯萨有一席之地,他们有单独标间供临时住宿,其他人,剩下的半天,就是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了。

陆离早知道凯萨对新人很好,不过看到宿舍里整理好的床褥衣架,心里还是震惊的——怪不得通知上说不用提前一天放东西,原来大部分东西凯萨都已帮他们备好,只等着他们抽了签,拎着行李箱入住!

陆离将自己带来的几件衣物挂到了衣柜,又将毛巾牙杯牙刷放到了阳台的架子上。厕所隔开两个空间,里头是浴室,外头是坐式马桶。瓷砖和马桶都干净得像是新建的,卷纸满满、小份的香皂和洗发水还满满地放在浴室里侧的小篮子里。

碰巧分到徐怀峰这个室友陆离已是开心,见到这样的宿舍环境,他更是松了一口气。

这环境比学校里可好多了,看这架势,倒和宾馆十分相像,等徐怀峰来了之后开了宿舍床前的大柜子,陆离才发现,原来这大柜子中间,还挂了一块二十四寸等离子电视机。

陆宅一楼是有电视机的,七十二寸等离子,正好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的屏幕,又清晰得让人心惊,戴上特制的vr眼镜打游戏,就像是进了真实世界!电视是什么品牌陆离不太记得,就记得那电视初中后他就没打开过几次,后来打开的时候,都是在找陆修静的身影。

小的时候他很喜欢电视,电视里的恐龙啊海绵啊,都是他想要模仿的对象。但是陆修静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他,因为罗珊娜和他是高中同学,而罗珊娜套路了他,还神隐了一段时间装作怀孕,过些日子再出现的时候,罗珊娜就已抱着会说一些字句的他了。

可想而知,为了孩子结婚,当时的陆修静有多么恼火,他向来自负,年纪轻轻就不愿依靠家族,另立门户。如今的凯萨前身是某娱乐公司,那公司不温不火,渐显颓势,陆修静在沈亦双的帮助下吞并了那家公司,越做越大,原本只成立了一个小工作室,现在却已成为娱乐圈最大的老板之一。

能有如此大的成就,他自然杀伐果断,冷情冷心。奇怪的是当年罗珊娜怎么骗过他的?陆离不信陆修静不查DNA,如果他知道他不是他的儿子,在他七岁的时候就不会给他买游戏买玩具,还牵着他的手去游乐园了。

陆离忍不住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到他上小学二年级以后,那样的“偶尔”温馨就再也没有了,哪怕他不再玩游戏不再看电视剧,什么能让他骄傲,就学什么……

“你是不是要哭了?”忽然一个声音传来,陆离吓了一跳。

徐怀峰不知何时望向了他,一双眼里既没有好奇也没有打探,只是皱了皱眉,又问一句:“你是不是要哭了?”

陆离摇头,无辜道:“没有啊,没有。”

徐怀峰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餐巾纸,抽了一张递给他。

陆离不由笑了,虽然没有眼泪,却还是接过:“谢谢。”

徐怀峰点了点头,仍旧不愿意多话的样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半靠在床头,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陆离心中微暖,也寻了一本书,脱下鞋袜上了床榻,黑灰白格子纹路的被子和枕头十分地香,是薰衣草的香气。陆离就靠在床上,闻着薰衣草的香气看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此后一个月艰苦的训练自不必提,就是徐怀峰,偶尔都放弃了睡前看书这个习惯。

陆离先前鞋子穿得不对,磨出了泡来,虽然那个泡并不大,甚至不穿鞋时感受不到什么,但是一旦穿了鞋子走路,哪怕他穿得不是先前的软皮鞋,都会阵阵刺痛。

陆离忍了几天,买了针把那个泡捅开了。因为泡不是在脚底,所以走路时的刺痛并没有因为小泡捅开而结束。他分毫没有偷懒,就是老师留的课后训练都一丝不落地做到!凯萨里的老师都对陆离有好感,许多时候,都乐意多指点一些。陆离乐得他们指点,每日学得就更加拼了!他好久没这么努力过了,上回如此拼命还是十二三岁、小学六年级回陆宅之前。那时正是陆修静爷爷七十大寿,陆修静和他说他爷爷喜欢知书达理的孩子时。陆离问龙管家陆老太爷的具体爱好,龙管家说,陆老太爷复古,宠孙子,他喜欢琴棋书画,还喜欢听戏唱小曲儿。

陆离便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学了八种字体,还学了花鸟,每天写作业练字之时,都会放上一两部戏曲细细地听着。

他先前当然参加过很多培训班,而且里头只有两个是陆修静给他报的——书法和钢琴,其他都是陆离自己想报,想多得奖状让陆修静开心。

最后,他的确得了许多的奖状,许多项目还去参演获奖。

所谓过犹不及,陆修静因为他这么拼命而“宠”了他一段时间,后来,却仿佛腻了,又回去公司,少带他出去玩了。

那一个月的学习十分有用,而有用的前提,就是他每天花八小时写字,对照着颜体、金体、小篆、柳体……用米字格划出字形的走势!当时他的国画学得还不是很好,到了寿宴上,便只提了字。

八种字体,加上他早便学精的行楷,陆离共写了九行助词,加上藏头一句:祝太爷福如海寿如山。陆老太爷十分高兴,连连夸赞了他半场寿宴。就连最是不苟言笑的陆老爷子都跟着笑了整场,更别说是别的人了。

如今的他,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努力想要出人投地,不被那人看低。

高压下的训练导致人的压力过大,陆离偶尔听见另外几个人的消息,无一不是小磨小擦,差点爆发。不过他们虽然心情不好,到底记得这里是凯萨。大家都是成年人,为点小事撕破脸不值得,除了周子易性气来时会骂几句脏话,其他的人都只是默然,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他们这边倒是和别人相反。徐怀峰的话非常少,几乎是回房间就睡觉。陆离当然也回房间就睡,但是没他睡得那么快,睡得那么心无旁骛。十分庆幸地是,徐怀峰虽然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他的为人却让他感觉很舒服。他并不是完全不和他交流,但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比如早上起来打打拳。

运动是最好的发泄渠道,陆离也忍不住向他学了两手。

徐怀峰令他受益匪浅,而两人互不干涉互不影响,让彼此都感觉很自在。高强度的训练下能有足够的个人空间,徐怀峰喜欢看世界名着,而他则是看圈内许多前辈出版的书籍。

渐渐地,一个月就快过去了。

周子易他们大多已进行过正式的系统训练,陆离方玉婷还有斐钰双的起点算低的。其他人,基本上唱歌和演技都在正常水平线中上段,而陆离则是演技有天分,唱歌练气几乎从头开始学。纯新手方玉婷的起点更低,什么都是零,不过她的容貌十分出色,进步也挺快。斐钰双是他们之间最有粉丝基础的,自从组合单飞,热搜频发,他由原先的八百万粉丝涨到了一千两百万!这个速度,十分不可思议。毕竟先前单双组合在华国里,热度前十都排不到,但凡他们热度能上前十,凯萨也不会纵容他们解散,看起来,斐钰双是单飞后最容易一飞冲天的人,而单雅恬则是事故多发,陷入困境。

训练之中,陆离发现,单从实力来讲,单雅恬的实力要比斐钰双高。陆离经过一个月的基础训练,眼界比以往更为开阔,那不止是对演绎人物更有把握,还对赏析别人的演技更有卓见。斐钰双的歌喉是不错的,但是他的演戏总带着他自己的影子。这是一个温吞的老好人形象,而当老师抽到恶霸角色,斐钰双就像困在一个笼子里,怎么演都觉得软弱。不过斐钰双的容貌不错,声音也好,虽然没办法成为实力出众的演员,当个三栖明星还是足够的。想在圈子里闯出一地,要么有颜,要么有实力,虽说无法登顶,却也能在高层徘徊。

第10章

“基础训练快结束了,这一个月以来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

最后一节课,钱慧笑着看底下分明雀跃却嘴硬说不辛苦的艺人们,就像第一天接待他们,拿了个文件夹,开始点名。

“徐怀峰。”

“到!”

“陆离。”

“到!”

“周子易。”

“到!”

“单雅恬。”

“到!”

只点了四个人的名字,钱慧就合上了文件夹。登时,未被点到的人心中打鼓,被点到的人也暗暗忐忑……

“你们四个人,是基础课中,演绎课分数前三名!”

陆离和单雅恬惊喜地看着钱慧,徐怀峰却有些淡定,只是眼中难掩欣喜熠熠生辉。周子易一副十分傲气而又忍不住开心的样子,哪怕陆离在他前面,他也破天荒一个瞪眼都没给他。

“其中怀峰和陆离,你们两个人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如果能下一番苦功,往后完全可以走实力派路线,多接点电影通告提升提升,对你们的演技咖位,都有好处!”

徐怀峰与陆离边听边点头。

周子易面色微变,但是没有说话。毕竟他受过许多训练,那两人还没他训练的多呢!他的演技自然要比他们好,钱慧说这话说不准是鼓励新人!

钱慧又道:“子易和雅恬并列第三,不分上下。这个成绩不是你们技巧不够,恰恰相反,你们的技巧在所有人中最是纯熟,不过,怀峰和陆离演戏时投入了情感,真正把自己当人物来演,你们的演绎,则更像是在演角色。”

训练课程包括形体舞蹈,他们每日的精力自然有限,周子易和单雅恬对学习都是极认真的人物,不过这认真,却是学技巧方面,琢磨人物情感,却……

单雅恬回忆了自己这几天的状态,点了点头,道:“明白了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

钱慧颔首,又去看周子易,周子易也颔首道:“我会注意的老师。”

之后钱慧又着重提点了一下本门课落后的斐钰双,意思是他演人物时受自己真实形象影响太大,总是带着温吞之气,斐钰双不好意思地笑笑,认真地记下了钱慧每一个要点,就算钱慧批评他没仔细琢磨人物,他也一副谦虚的样子受了。

钱慧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加批评,最后,话头就讲到了张小唐等三人。

他们三人排在中间,其中方玉婷在三人的中间,张小唐在最后。吴亚茹比起演戏来更擅长歌舞,她是舞蹈专业的,演起戏来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不过她不擅长技巧,情感方面也没徐怀峰和陆离演绎得真,排到第五,也不奇怪。

张小唐得个倒数第二,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方玉婷到底是半路出家,一个月的成果再好,哪比得上上过舞台的张小唐?却是张小唐有天旷课,失了分数,虽然他后来补了请假,说是家里出事——但训练毕竟是训练,凯萨的规矩,旷课就没有分数,所以张小唐再苦苦哀求,演绎这门课他还是得了倒数第二。

钱慧提了一下张小唐演技上的缺点,而后便着重提点了吴亚茹和方玉婷。一个胜在气质,一个胜在容貌。

等到所有人都提了一遍,钱慧终于公布了进阶班的演绎周课安排。陆离拿到表格,发现表格上他一周有十八节演绎课!除去周末休息,每天至少两节。有几节课,小字还标注着个人辅导,意味着那天上课,得到的就是凯萨资深老师一对一的辅导。

还来不及欣喜于老师对他演技的肯定,钱慧就提起了他们声乐课的成绩。

基础班大部分课是演绎形体和声乐,其中基本服装搭配和基本礼仪培养那些,将来都会有经纪人着手帮忙提升。

钱慧如先前一样只报了前三名,报了之后,又将这几门课表发给他们,报了一遍综合成绩。

综合成绩徐怀峰最高,周子易四舍五入后并列,陆离第三。而倒数第一名是张小唐,倒数第二名是方玉婷。

张小唐完全是因为那天旷课,拉低了演绎的分数,其他课他虽然还行,却没有拔尖,因此短板科目没有补分,整体成绩拉低,方玉婷便是所有成绩一般,没有任何科目突出,斐钰双的分数比她稍高一些,因为他声乐方面,比未混歌坛的方玉婷好上太多了。

综上所述,钱慧客观地讲了每个人的进步和短板,然后话锋一转,说到了徐怀峰和陆离。

“你们两人都很认真,学得也不错,进步很大。”钱慧感叹道,“虽然每拨新人中都有十分出色的,但你们两人,却是我已见过的进步程度不小的了。”

相比周子易的锋芒毕露,徐怀峰和陆离显然更合钱慧的口味,天分,有的时候就要看他们的进步速度,陆离和徐怀峰的演技都不差,能进步这么大,很是难得。周子易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反驳。

钱慧交代了一遍进阶训练的注意事项,再三强调了缺席要请假。张小唐垂着头,似乎很有些沮丧。钱慧笑道:“在进阶班开始之前你们有一周的假期,记得保持体重,不要等回来了训练不动。”

此话一出,当即便有人欢呼了起来。

假期,竟然有假期!

为了避免他们心不在焉,先前基础班后有假期,钱慧提都没提过,如今召集他们宣布了一拨成绩,没想到,还带来这样一个好消息。

陆离心中也是一松,因为萧腾帮了自己的缘故,他的经纪人琳达又叫他接了一部电视剧——艺人的工资经纪人是有分红的,所以琳达正是让近来懒洋洋的萧腾好好地松松筋骨,顺便报答。一个月过去,公司里高强度的训练终于要结束了,萧腾的剧组在京都最大的影视基地里,坐动车只要几个小时。自从萧腾帮了他忙,他还没有请他吃饭呢。明天早上正好赶火车,和萧腾搓一顿,然后再赶火车回来!

心里算着睡觉和起床的时间,钱慧让他们解散,笑眯眯地先他们一步走出门口。

徐怀峰问陆离,道:“这几天你要待在宿舍里吗?”

陆离摇头:“不,我准备去看看我的朋友。”

徐怀峰点了点头,就没再问了。

陆离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想问问他是不是要待在宿舍。

周子易却是嗤笑一声,道:“看什么朋友,是帮你走后门的朋友吗?你还真不害臊!”

陆离的面色登时变了。

周子易一直都不喜欢他,他当然知道,只不过他的确不是靠实力进的公司,虽然不知道周子易怎么知道他是“走后门”的,但既然未曾公平,他也无法阻止他人的流言肆虐。

但是,周子易言语之间涉及了萧腾,这让他十分不舒服,周子易不知道帮他走后门的是谁,但是萧腾因为他被骂了,却叫他心中火烧火燎的。

徐怀峰皱着眉头,道:“周子易,你是不是钱老师没表扬你却表扬了陆离,心里不平衡?”

周子易面色略微古怪,哼了一声。

徐怀峰冷冷道:“就算他不是正常进来的,但你若连不正常进来的人都比不过,岂不是说明你比他们更差?”

“你!”周子易当即气到了,看了一眼徐怀峰又看了一眼陆离,“狼狈为奸!”

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大踏步地率先走出了这间教室。

张小唐看了看教室里的两人,一下子追了上去,留下的人听到他口里不住叫着“周哥!”“周哥!”估计是想去宽慰周子易了。

这时除了周子易和张小唐,其他人几乎都还在方圆十米之内。

周子易说话直白,言语刺人,他们中虽然有曾赞同周子易话的,但不知为何,一个月后心就偏向了陆离。

毕竟陆离实在和一般走后门的人不一样,他言语温和,既不仗势欺人也从未吐露过脏字,演戏时偶尔引经据典,丰富人物,看得出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这世上谁没找过朋友帮忙?只是多塞了个人进来,没把别人挤走他们就不会有太大反应。

吴亚茹走到陆离的身边,认真地道:“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离心中一暖,笑道:“谢谢。”

吴亚茹点了点头,就那么走了。

徐怀峰道:“他是嫉妒你。”说了一句之后,就没再说。

单雅恬来到他身边时,却道:“周子易并不是个坏人,不过他言语难听,盛气凌人。你莫和他一般见识,当他不存在就行了。”

陆离有些讶异单雅恬会说这样一番话,单雅恬却对他笑了一笑,拉高了肩头的包包走了。

斐钰双对着陆离微笑致意,什么话也没说,也是走了。

徐怀峰若有所思地道:“看来单雅恬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陆离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徐怀峰半晌之后,才道:“她看人的眼光,不错。”

陆离一愣,徐怀峰却没有再说下去,走在他的前面,与他一起回了宿舍。

单雅恬所说的话是“周子易不是个坏人”,徐怀峰觉得单雅恬眼光不错,也就是说,他也认为,周子易不是个坏人。

第11章

周子易对单雅恬一直没有好感,甚至,在他们这些艺人之间提及单雅恬时,周子易是能落井下石就落井下石,踩得不能再踩。嫌弃之意,溢于言表。早先陆离和单雅恬初次接触,颇有些怀疑微博上的热搜不是她买的——标题是说单雅恬好话的,点进去却都是说单雅恬假惺惺,是一朵盛世白莲抹黑斐钰双。

因为单双组合单飞之后,单雅恬发过一个微博,那个微博上是说,他们这次单飞,全都是为将来工作考量,而她和斐钰双之间并没有像外界说的那样勾心斗角,希望外界不要再谣传,损毁单双组合的名誉。

这个公告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在陆离看来,这个公告甚至劝住了她的粉丝,让大多数理智粉都没有跑去斐钰双的微博下闹。

只是,当单雅恬主动要求离开组合的黑料又被有心人渲染,这个公告就立刻成为了她假惺惺的证据。

如果是她想要寻求更好的平台,抛弃了斐钰双,而且微博上还表现得十分大肚,和斐钰双关系很好的样子,这样的假设当然让许多粉丝不满!

几次热搜过后,斐钰双那儿的粉丝是蹭蹭蹭地上涨,而单雅恬这边的粉丝虽然也涨了一些,但是是底下的评论却是腥风血雨,不忍直视,哪天单雅恬心情不好了,看到评论一定容易崩溃。

这样的热搜对单雅恬并没有好处,连续几轮热搜,水军走向和热搜关键词相悖,如此一看,更像是在捧杀,说不准,反而是斐钰双那边的人在捣鬼。

今天单雅恬帮周子易说话时,陆离是有些微妙的。若周子易那般对他,她还能好声好气地替他说话,也许微博上的大肚,还真是她自己表现出来的。单雅恬单飞黑料→单雅恬发公告说她和斐钰双没有任何矛盾→热搜题目单雅恬大肚→热搜水军评论单雅恬装模作样……

这种舆论方向的引导,不像是意外。单飞黑料早在之前就已发过,而后来铺天盖地的热搜又在短期内爆发。这一看就是有预谋的,陆离本来怀疑公告不是单雅恬发的,因为这种公告根本洗不清黑料。如果是有人捧斐钰双踩单雅恬,那么那个人应该很了解单雅恬,知道她会发出那样的公告。貌合神离的团队,经纪人肯定是分开的,单雅恬大概率真是自己发的公告,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公告会害了自己。

陆离收拾好了宿舍,整理好了东西打算出门。坐火车的路上,他当然要买点零食一路上吃。

方走到公司大楼下,只见豪车开路,闪光灯频繁,不多时,那几辆车子停也没停下,直接越过他们公司,去了另外一边。

陆离直觉那车子是想来公司的,只不过太多人了,所以才这么避开。

走到大楼门口,又想回去拿点现金坐公交车,他心血来潮想走得远一些,不去附近的超市。附近当然有小型超市,不过附近的超市无论大小都埋伏着很多狗仔,虽然他现在名不见经传,但是看见闪光灯那么啪啪啪地闪,也起了点避让的心思。

回去取零钱吧!陆离想,转身回往公司大门,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

张林奕刚刚从这边走过,因为脖子上围着的纱巾遮了大半的面容。他垂首低眉,想要更加快地走进公司,没想到陆离忽然转过身来,本来两人是擦肩而过,这下就撞到了一起。

陆离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张林奕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见了他的模样。

“陆无屋?”张林奕皱了皱眉头。

张林奕围在脖子上的丝巾滑落,露出了他俊美的正脸。陆离吃惊道:“张……张林奕?”

进凯萨公司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级别的大咖。

张林奕淡淡道:“我是张林奕。”他说话时表现得很是礼貌,但是言语之中的冷淡,还是十分明显,陆离一下子就听出他的心情似乎不好。

也许是因为他撞了他,或者是因为外头的记者太多?

陆离一下子有了好几个猜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直觉是前面那个原因。张林奕的电影他也看过,他演的片子规模,可以说是业界前二十。除了一些老戏骨之外,张林奕的演技水平在圈内前茅,而且他很会挑剧本,只要有他在的电影,电影就不会太差。

不是他自作多情,他听到张林奕说到“陆无屋”三个字时,很明确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喜,凯萨最大的男星竟然不喜欢自己,这个结论足以让他沮丧。虽然,他曾反抗过比张林奕还可怕的人物。

张林奕知道陆离这个人。陆离是萧腾弄进来的,凯萨之中,他和萧腾最不对付,往日里萧腾没少得罪他,明里暗里和他作对。如今他竟然敢把一个人弄进公司,而且让陆修静都反感——张林奕有凯萨百分之三的股份,有些事情,他自然比别人清楚得多。新人档案通过层层审核交到陆修静的手上过目,陆修静在“陆无屋”这三个字旁边打了个大叉,低气压了整整一个会议。

舟居无水,陆处无屋。陆无屋陆无屋,起这样的名字不是想给凯萨找晦气吗?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搓那萧腾的锐气。

张林奕冷淡地看着陆离,心中却是好几个念头转过去,无论哪个,都足以令陆离永世冷藏!但他面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陆离敏锐地发现这个影帝对自己带有敌意。

“对不起,对不起……”陆离连连鞠躬,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以防万一。如果张林奕这时候发作,便是欺负新人了,像他这样级别的艺人,十分珍惜羽毛,陆离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他,张林奕不会太过难为他。

张林奕点点头道:“没有关系,”

陆离不断赔礼道歉,目送张林奕进公司。

他往日里几乎没来过凯萨,因此,也从来没见过张林奕的真面。网络上的通稿们都说,张林奕是脾气十分谦虚的影帝,对他来说,这么大的大咖谦虚就代表着脾气好,不过,今日一见,倒是未必那般。张林奕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脾气好。

陆离亲眼见到赵主管看见了张林奕后迎了上去,笑得像朵花似的:“哎呀张哥回来啦,电影拍得怎么样了?叶导的剧组瞒消息也太死。”

张林奕笑了笑,说:“再过几天就知道了。总要有点期待嘛,消息一下子就放出来,谁还会有期待呢?”完全不见先前对陆离的冷淡。

赵主管连声说是,然后,他们两人去了茶水间,看起来相谈甚欢。

陆离摸了摸脑袋,没有回公司宿舍拿零钱,转过了身,直接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茶水间内,赵主管给张林奕倒了一杯拿铁。张林奕喝了一口,懒懒地靠在一边,赵主管边讨好地笑边道:“前些天萧腾塞进了个人来,他以前不是说绝对不会潜规则的吗?没想到他也是说一套做一套。”

张林奕却道:“未必是潜规则,我看,他是给自己找帮手呢。”

陆离的模样并不差,而且,符合当下流行的趋势,张林奕自己是走“实力派”路线的,一路之上找过一些人“帮忙”——娱乐圈里哪个人没找过别人帮忙?但是萧腾却对他不假辞色,仅仅维持面子上礼貌,背地里,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他。更气人的是现在流量当道,电视剧爆红。萧腾演的许多电视剧都被粉丝捧为经典,他的高质量电影却没有萧腾的名声大!

赵主管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哥高见!”

萧腾虽然咖位没有他高,但这几年的热度,地位已难以撼动。

电视剧里有他,电影里有他,音乐里有他,街道的创意画也有他……

萧腾参加访谈时,性格就很真实直接。而也正因为这样的性格,许多粉丝才会粉上他。

现在萧腾的势力越来越大,而原本同样不屑萧腾的他,地位也受到了动摇,张林奕已准备歇影一段时间,不拍电影,去拍电视剧。拍完电视剧之后,再接上两个综艺节目……

他这当然不是降低格调 ,只是为了提高人气,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

如若不然,得了影帝的人竟还比不过一个小鲜肉?同时粉他们两个的粉丝,竟然有一大半偏爱萧腾!

“这次艺人挑选是由我把关的,萧腾也太不给面子,越过了我去。”赵主管接了一杯咖啡,颇有些气愤,“张哥,上回赵书林那么下你的面子,现在这个陆离……是不是,萧腾又准备弄进一个赵书林来?”

赵书林也是萧腾弄进凯萨的,不过不像陆离,萧腾对赵书林只是提携。因为萧腾对他有恩,赵书林便和萧腾十分亲近,赵书林简直就和萧腾一模一样,不像许眠风一样温热地火,也不像他这样火在“高端圈”里!他又演电视剧又接综艺,那粉丝涨得是蹭蹭蹭!

张林奕必须得回击了,不但要斩萧腾羽翼,还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他在娱乐圈的根基比他们几个深多了,光是舆论造势,就能把他们都比下去!以往只是因为动手容易自伤,现在……

他的老东家快失势了,他必须赚口碑之外还要赚流量,否则,将来与萧腾相比,就没有了优势。

张林奕道:“找机会把他走后门的事情报出去,不能只在新人里知道!”

赵主管眼睛噌地亮了,转了转眼珠,急忙点头。

张林奕喝完拿铁,露出一个冷笑。他第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就是陆离。

第12章

陆离带着一大堆零食坐上了京都的火车,动车组K520,一边吃东西一边打开通讯软件给萧腾发信息。

“小腾,小腾,我去找你了。”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陆离快下火车了,也没见萧腾发一条信息。

难道萧腾太忙了?

陆离心想,先在影视基地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

萧腾从凌晨三点忙到晚上八点,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宾馆,萧腾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等到他洗完澡披了浴衣,他才拿起衣服袋子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信息。

“小腾,小腾,我去找你了。”

一条好几个小时前的信息赫然在目。萧腾刚躺下去呢,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离,你来了?”发过去一条信息,然后,又打过去一个电话。

陆离此刻却没心情接电话了,他从京都影视附近的旅馆里下来,竟然看到陆修静和一个少年——只怕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一起去了对面的五星级宾馆!

第一眼看见陆修静,陆离以为自己眼花了,毕竟人海茫茫,他又不是在凯萨,不过是京都影视附近,怎么会这么巧就遇到了陆修静?

可是,那不是眼花!就算这么远了人有相似,可是那身衣服,那条领带,就是他手腕的表,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陆修静喜欢的色调,五六年才会换一次!何况他前不久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不认为自己能认错人!在夜色中还能让他一眼就认出来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腾打了两三通电话方才被陆离接起,陆离按了屏幕上的通话二字,仿佛梦游天外一般地道:“喂?”

“小离你没事吧,刚才你怎么不接电话?”

陆离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看见,陆修静……他,他和一个人上了宾馆……”

“嗯?”萧腾第一时间并没有理解陆离的意思。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他和一个年轻人上了宾馆!”陆离说着几乎克制不住地高声,“他竟然和人一起上宾馆!”

看那少年的模样,怕比陆离小几岁,连成年都未必成年,陆修静怎么敢?

萧腾却是眉心一跳,小声道:“你,你误会了吧。”

陆离不再高声,但是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龙叔说过,他从不和人在宾馆谈事情,他有洁癖,他不喜欢别人跟着他,他——”

萧腾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Boss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没听说他和人有什么关系。”

陆离却是咬牙道:“不行,我要去看看。”

“哎?小离,小离你在哪啊小离?”

陆离直接把通话给挂了,走过斑马线,就往对面的宾馆走去。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走入门中,正堂里的灯光将他的眼睛都弄得眯了,陆离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将自己半个脸挡住。

“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见到这个挡住自己半张脸的少年,宾馆柜台小姐仍带着甜美的笑容询问。

陆离定了定神,道:“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一下,先前进来的两个人,他们住在哪个房间?”

柜台小姐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陆离道:“我和其中一个人认识,我和他……”顿了一顿,却没办法说出自己和陆修静的关系。

假父子,养父子?

他现在都已经和陆修静没关系了,就算陆修静滥用职权和人厮混,他又怎么管得到?

柜台小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请出示您的证件,我可以打个电话到他们的房间。”

陆离心里火烧火燎的,但是脸上却也红了个通透。

柜台小姐只是想让里头的客人确定他的身份,但是他如果和陆修静通话,岂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陆修静行为不端?如果是误会,他这等行为就更加叫他笑话!

陆离仿佛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

柜台小姐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如果是认识的人,让那位先生下来领你就行了。”

“不。”陆离失望地道:“算了……”

柜台小姐对这个年轻人莫名地有好感,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那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陆离摇摇头,道:“没,没有了。”

他拉了拉衬衫的领口,将自己半张脸遮住,走出宾馆,背影有些落寞。

陆修静正好从电梯上下来,走到中间时,一眼瞄见了那个背影。

“陆离?”陆修静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先前凯萨送上过新人名单,陆修静瞄见“陆无屋”这三个字就知道那个新人是谁了。

陆无屋,陆无屋。

舟居无水,陆处无屋!

他还真起这个名字,而且,还故意碍他的眼跑来凯萨。

陆修静向来不喜欢讨好他和故意找他拉关系的人。陆离小的时候总是讨好他,这让他渐渐地烦了。虽说,偶尔陆离得到了奖项,双眼期待得渴求他的表扬,陆修静也会给他点甜头。但是,陆离得了甜头后越发努力来讨好他,这就让他不高兴了。他和他那个妈妈罗珊娜一样,心性不正!

当然,在知道陆离也不是罗珊娜的种后,陆修静就不再迁怒于陆离,他反而想着,陆离那时候拒绝了当他养子,还很有骨气地考完试就搬出了陆宅。就他那样的性子,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受不了苦楚回来了。以前他学习刻苦,但是那些学习都是脑力活动,如今敢孤身一路闯荡进娱乐圈,他就看着他多久后放弃!

凯萨对新人的训练一向严苛,算算日子,陆离这时候已完成基础训练了,现在正是进阶课前的假期,他跑来找他,说不定就是想要服输认软。

陆修静打了个电话,让助理不用来接他了,迈开长腿,面无表情地,直接往门外走去。

陆离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萧腾打了他几个电话他不接,于是在企鹅和绿叶通讯软件里疯狂地发抖动发通话。

陆离回按了一个,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小离你在哪?”

萧腾穿了件衣服在京都影视基地附近转悠。

陆离道:“没事,不用担心我,我要回去了,我找了个旅馆,明天去找你。”

“真的没事了?”萧腾停下脚步狐疑地问,晚间的风把他的衣服下摆都吹了起来。

陆离道:“真的没事了。”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强笑道,“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啊?万一你整天拍戏,我岂不是扑了个空?”

萧腾松了一口气,道:“没事,我的戏份上个月已经完成大半了,今天是最后几场。另外还有的大戏,是要雨天才拍。天气预报里说一个多星期以后才会下雨,所以我这个星期还是比较空的。”

陆离便道:“那你拍完了给我发个信息,我在影视基地门口等你。”

“好啊。”萧腾答应了。

毕竟他的电视剧剧组虽然容许探班,但是太长时间的班是不允许探的,那是为了避免泄密。陆离毕竟在陆宅长大,陆修静虽然不怎么提公司的事情,但家里有管家,他又会主动去了解,有些分寸,还是知道得很清楚。

约定好了明天的见面,萧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你老爹……?”

听陆离的语气很是失落,萧腾心中打鼓,暗道陆修静不会真和人有私情吧?

虽然陆离不是陆修静的孩子,但从小时候起,陆离就对他有很深的感情,罗珊娜不负责任一走了之,陆离身边除了管家就是保姆下人,从前,陆修静就是他唯一的依托。萧腾只要舍身处地,想想他老爸如果和个漂亮女人一起进宾馆——陆离未说清楚性别,他便以为是个女人——他还不得炸了?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陆离却冷冰冰地道。

陆修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十米不到,真切地听到了这句话。

萧腾吃惊道:“你是说?”

“我又不是他亲生的,他的事情,关我什么事?”说完这句话,陆离捏紧了拳头,把心底最深处的地方都挖开了,一点一点,企图某天全部挖掉!

萧腾沉默了半晌,道:“你不用赌气,就算,就算他和人……”难以启齿地没有说出下半句,连忙又补了后话,“娱乐圈本来就这样,你老爹一直洁身自好呢,偶尔,偶尔……”

萧腾向来是最讨厌潜规则的,如今笨拙地安慰,但连他自己都越说越尴尬。

违背本心的安慰陆离一下子就听出端倪了。

“没关系,我管他做什么?”陆离冷冷道,“他又不是我亲爹,他又不是我亲爹!”

陆修静站在他背后冷笑一声,眉眼之间凌厉煞人!也没出声,直接扭头就走了。

第13章

陆离并不知道陆修静在背后偷听,如果他知道了,只怕不敢说得那么绝情。

萧腾当然知道陆离那是说气话,第二天拍完了戏,他也没提这茬,直接带着陆离,去了小吃一条街。

好不容易在一条街挤到一个位置。萧腾买了两串炸螃蟹、二十串烤串,一份八宝饭,还有一份烤冷面。

陆离看着萧腾打扮得像要去抢银行一样,左手提着烤串右手提着啤酒,两只手合拢,上头还叠着八宝饭和烤冷面——看着他止不住地笑,几乎笑得弯了腰。

萧腾戴着墨镜口罩还有兜帽,掀起口罩就道:“笑什么笑,还不快吃?”周遭一些人的视线都往他们这边射来了,偏陆离捂着嘴巴,还是忍不住地笑。

萧腾哼哼了一声,低着头,把口罩全摘了,不让人看清自己的面容开吃!先前他让陆离在这儿占座,自己却是去买了许多两个人都爱吃的东西。如果陆离去买,一定被挤得没影了。

“吃吃吃,马上吃!”陆离先将炸螃蟹拿了起来,把裹着薄面粉炸得外酥里嫩的蟹肉咬了,外头的调料粉麻麻辣辣,立刻刺激了味蕾。陆离很快将竹签上三只螃蟹都解决掉了,然后,又去拿烤串。

盘子以可见的速度空了,萧腾和陆离吃得热火朝天,半天一句话也没说,他们两个过去一个月都很忙,许久都没这么畅快了!

萧腾把先前超市里买的罐装啤酒拿出来,给了陆离一罐,又给自己摆了一罐。

陆离“刺啦”一声开启铁罐,萧腾站起身来,道:“我再去买些东西。”

陆离挥了挥手,专注地解决自己的八宝饭和香喷喷的烤串。

萧腾走到最近的店门,一连点了四五样东西。就在店主人给他打包好、他提着一大堆螃蟹烤肉卤鸭头时,忽然,人群一阵推搡,萧腾往后退了两步,兜帽掉了。

那一瞬间他只戴着墨镜,而下头的口罩已摘,上头的兜帽又掉——登时有女粉丝“啊”了一声,指着他道:“是萧腾吗?是萧腾!”

几个女生原地蹦了两下,立刻掏出手机往他这边聚拢过来。

“糟了,被发现了!”

如果是别的地方,萧腾可能还会停下来和粉丝说几句话,可是在小吃一条街——这可是京都美食圈人最多最拥挤的地方,如果他在这里引起了什么骚乱,琳达姐一定会把他骂死!

萧腾快速地把塑料盒里的东西装回袋子,拉起陆离就跑。

原本萧腾的知名度高,先前的女生看到熟悉却不确定,如今萧腾一跑,等于就是坐实了身份。登时,呼朋唤友,声潮如浪。

萧腾拉着陆离死命地追,一路上烤串还戳破了袋子的一边!

“萧腾!!”

“啊啊!”

“真的是萧腾!”

一时之间女生们都使出了短跑比赛的劲儿,一路冲刺追逐。

一连跑了三四条古巷,萧腾带着陆离左拐右拐抄近路,两个人踩着凸起的墙面越过墙头,惊慌未定地听到墙那边的人群声。

“咦,咦?我看到是往这边跑的啊?”

“可能看错了,也许是前面一点的左方呢?”

登时脚步声频繁,那一群人就隔着一堵墙,熙熙攘攘地往另一边追去了。

萧腾和陆离狼狈地坐在了墙这边的地上,对视一眼——头发凌乱,墨镜歪斜。两个人哈哈大笑,几乎倒在了一起。

“上回咱们这么跑是什么时候?”

“迟到翻墙,被保安叔叔追?”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地停不下来。从前的日子也许许多艰辛,但是,他们还是会怀念当初的纯真。那个年纪,当真是过去了就不再有了。

剩下的日子,他们逛遍了京都的美食街!萧腾给陆离买了许多许多好吃的,零食塞了一大袋子。陆离抱了一大袋烤鸭,看着那些大包小包思索着要不要快递。最后,他先把这些快递回了家附近的代收处,然后无物一身轻地又和萧腾到处闹腾。好在有了上次的问题,后来他们都有了前车之鉴!如果在街边摊吃东西,一定记得护好脸!

美好的日子十分短暂,在京都和萧腾逍遥了好几天,陆离坐了火车回到凯萨。回来之后,陆离莫名其妙地发现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吴亚茹在公司里第一个见到他,对着他欲言又止,陆离有些奇怪于她眼神的复杂,但见到别人——除了一起训练的别人,他却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心头浇上一盆凉水,凉透了!

许多人看见他,只是避开,但也有一些人,看见他,却和别人窃窃私语。他们眼神中的古怪和鄙夷轻易就能看出来,陆离知道,一定是他去京都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得罪赵成来的?”回到宿舍,徐怀峰早就半躺在床上了,他把手上的书合了,从床上下了地,“公司里到处在传这批新人有人走后门,赵成来原本应该压制这种流言的,但他竟然放任了。”

赵成来是负责这批新人的主管,除了入选把关,将来新人的经纪人啊通告啊,都需要他通过才行。原先陆修静还不是凯萨的当家人时,他就已经在凯萨了。陆修静上位,肃清内部,像赵成来这样的人,原本是要被清除出去的。

不过,赵成来有一个好妻子,那妻子能力很强,陆修静舍不得炒了她,虽然赵成来喜欢收好处,但收的大多是想“插班”人的好处,其他事情,他精明得很,不会轻易得罪一个将来可能红火的大人物。因为这样,赵成来在凯萨一直混了下去。所谓水至清则无鱼。陆修静虽然不喜欢这样的人,但不可否认,公司里有这样的人,也算提早锻炼艺人的能力了。毕竟外头的人只会比赵成来过分,若连一点委屈都吃不了,将来也红火不长久。

“我先前没和他有过交流,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得罪他。”陆离说着,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张林奕和赵成来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当然不认为是张林奕唆使赵成来的,张林奕图什么呀?他是影帝,是大咖,而他还是个十八线以外、不知能不能混成功娱乐圈的小新人。

“也许他只是比较八卦,这流言——”皱了皱眉,陆离迟疑道,“不会是周子易到处说的吧?”

周子易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而且,他和陆离一点交情也没有,不踩他都是好的。走后门的事情本来没有人知道,周子易不知从何处得知,还大嘴巴地到处说,公司里的流言,大约他就是源头。

徐怀峰摇头,道:“周子易是喜欢说别人。”顿了顿,又道,“可是,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能让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

陆离心头一颤,不知怎么地,想到了陆修静。

陆修静否决了他的艺名,自然是知道他来了凯萨。如今一个月训练期过,他们和凯萨其他人的交流多了起来,陆修静这时候给他点颜色,也许就是在敲打他。

看,没有陆家背景,他什么都不是!之前在陆宅他就敲打过他,警告他不要闯进娱乐圈,如今他这么针对他,说不定就是想把他逼走。眼不见为净!

早先陆离进娱乐圈极大原因是想争一口气!小的时候他参加表演,总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礼物,不过,陆修静并不容许自己的儿子走歪道,只让他安安分分地学习。现在他不,他就不!他本来就喜欢表演,何况,他能想到的路只有这条可以出人头地到让陆修静欣赏他。陆修静就很欣赏国际影帝、和他一起让凯萨发家的沈亦双!如果他能成为沈亦双那样的人,是否他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忽视他?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你得罪的人是谁了?”徐怀峰看他表情,立时猜测出了几分。

陆离面色一僵,道:“大……大概猜到了。”

徐怀峰若有所思地道:“凯萨高层并不会什么事情都管,不过这种恶意针对新人的事件非常恶劣,几乎可以毁灭你的前途。老师们都对你挺有好感的,你不如去找钱慧,让她向上面反映一下。”

“没有用的。”陆离苦笑,陆修静就是上面最大的头头,就是反映了,也只能惹来一顿嘲笑而已。“不过是流言而已,反正以后出道了粉黑都有。”陆离为自己加油打气,耸了耸肩,道,“说不准还是提早历练了呢。”虽然流言是被恶意传播出来的,但从某个方面来讲,也是事实,至少他不是用肉体也不是用金钱进的凯萨。

徐怀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几乎带着洞悉。

这么久以来,陆离发现徐怀峰的观察能力很强,他甚至能凭借门口鞋子的摆放角度看出他几点回的宿舍!如果不避开与他的对视,他自己都要忍不住抖搂出来了。

徐怀峰猜测陆离得罪的人是凯萨高层,不过,究竟是哪一个一时间还没有头绪。看他的样子那个人职位不小,不然陆离不会如此垂头丧气。

第14章

“接下去两个月的训练,你的课表如何?”陆离坐到了床上,把在京都临时买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

徐怀峰道:“和你的差不多。”他示意了一下陆离贴在自己床头的课表。

陆离瞄了一眼徐怀峰,发现徐怀峰也把课表贴在了床头。

“等训练开始了,公司里的流言就会渐渐淡掉的吧。”

两个月的进阶培训,就算他们一日三餐都去员工餐厅,见到别人也不过就那么一会儿。这么长的时间,只要有别的八卦出来旧的很快淡掉,忍过最初这段时间就好了。

徐怀峰却是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这只是个开始。”

娱乐圈走后门的事情还少吗?新人有走后门进来的,这样的流言最多传几个人。又不是什么大咖,激不起太大的水花——火不火那是以后的事。

问题就是,陆离得罪的人如此传播他的坏消息,以后,也很可能借此使坏!只传走后门最多来点精神压力,花这么大力气,十有八九还有后手。

陆离微微皱了皱眉,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天,陆离收拾好了东西后,就和他一起去餐厅吃饭。

“啊啊啊!是谁!”和徐怀峰刚把餐盘端到一角,只见隔壁两桌同届的艺人——老人不是在自己办公室吃饭就是在剧组吃饭,一边刷手机,一边克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陆离和徐怀峰坐到了位置上,往那边瞥过去一眼。

“萧师兄竟然在美食街和人奔逃!”周子易气呼呼地盯着手机,如果那个手机不是很贵的桔子手机,他都要把手机给摔桌子上了。

“我前些天刚好去了美食街啊,怎么会没遇到啊啊啊啊!”周子易几乎痛心疾首,捏拳的手背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对面的张小唐连声安慰,在周子易一惊一乍地喊叫时,几乎从座位上吓摔了。他当然知道周子易去京都影视基地看萧腾了,但是他没想到,周子易竟然这么喜欢萧腾。

陆离一愣,打开了手机。

波浪微博上热搜有二十位,如今华夏人口二十多亿,注册用户却有二十七亿!文化融合的潮流越发兴起,所以外国许多明星也会到华夏来开微博,久而久之,微博的流量便很可观。当然,那只是对外的解释,其中有多少是水军小号,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陆离点进搜索框,往下看自动显示的微博热点。

1:有个损友是什么样的体验?

2:老艺术家张红玉去世

3:偶遇萧腾美食街

点进第三个,大喇喇一个视频,点开播放,萧腾穿得像抢银行一样的身姿——咳,英俊潇洒的身姿,出现在了屏幕上,只见他一手抓着被竹签戳破的大袋小袋,一手拉着个看不见正面的人,视频画面摇晃之中,往左转快速消失在巷口。

陆离浑身一僵,没想到这件事会上热搜。往下拉看评论,却见大部分发博发评的都是粉丝,粉丝们嗷嗷直叫好帅、好潇洒,然后铺天盖地地猜测那人是谁,是朋友还是女朋友……

徐怀峰也拿了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给了陆离一个眼神。

陆离秒懂。

宿舍里,陆离将从京都买来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徐怀峰是看见过他衣服样子的。以徐怀峰的记忆力和洞察力,他丝毫不怀疑,徐怀峰已经猜到他见的那个人是谁。思及先前周子易讽他去见走后门的朋友——大概,是萧腾帮他走的后门。

一下子将整件事都串联了起来,徐怀峰却打开绿叶,给他发了几张截图。

“嗯嗯?”陆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徐怀峰淡定地将手机装入口袋,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陆离点开大图,放大了徐怀峰给他看的东西。

“呵呵,知情者表示,如果粉丝知道了视频里的人是谁,一定会对萧腾幻灭!”

然后,这条微博下疑问的疑问责骂的责骂,还有一百多的转发,以及“知情人”的吊胃口:“萧腾的真性情都是假的,视频里的人就是证据!”

这样的声音并不是很多,但是拉下页面就有刺目的几条。有几条明明既没实锤又没粉丝,偏偏就有几十个转发。

陆离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点开企鹅,敲了萧腾。

“小腾小腾,你看热搜了吗?”打完这一行字,陆离把徐怀峰给他的截图都发给了他。

很快,萧腾那边就回了信:“看了。”然后,发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包。

陆离打字道:“我感觉这热搜底下不太对劲,是不是有人想整你?”

那些“知情人”的号基本都是没多少粉丝的水军,但问题是,其中有两三个看起来并不像是水军,看信息,还和凯萨内里有关。以陆修静的治下手段,他不认为凯萨内部会有“知情人”敢外泄公司内部的消息。既然是这样,那么就是有人想整萧腾了。

“前两天琳达姐已经把消息截下来了,但是当时有粉丝录像,还是被顶上了热搜。”萧腾发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句:“琳达姐当时的表情就变成了这样→”箭头后面,发了一张琳达瞪大眼睛,随后火山爆发、大陆沉没的动图。

陆离“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发道:“你把你的经纪人做成了表情包,你的经纪人知道不?”

萧腾就发了个摊手的表情。

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发道:“看你还能开玩笑,想必一点也不着急。”

陆离自己名不见经传,并不认为自己值得别人买水军黑他,他几乎认定在公司里放任流言的是陆修静,毕竟他不想帮他,所以吩咐底下人不用管流言。反正他是大老板,这种事情也十分正常。不过,陆修静虽然钱多,但也没到买水军黑他的地步吧?竟然都到买水军这个程度了,那么,被盯上的就应该是萧腾。

又和萧腾聊了两句,萧腾老神在在地说他要去吃饭了,陆离和他告别了一番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徐怀峰吃完后等了他一会儿,两个人一起去放了盘子,然后,一起回了宿舍。

“帮你进凯萨的是萧腾。”关上了房门,徐怀峰肯定地说。

陆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小腾是我发小,很小就认识了,他以前并不帮人走后门的,估计我是第一例。”

徐怀峰点了点头,竟然认真地道:“我看到有人说他对赵书林有恩,不过,萧腾他当时也只是帮扶了他一把。”

萧腾如此热度,他们学校里喜欢他的人自然很多,徐怀峰是要进军影视圈的,自然会把前辈们的资料都收集一遍。萧腾一看上去就是个不喜欢掩藏的人,尤其是综艺节目里,对待喜欢的人的亲近和对待不喜欢的人的客套……他相信萧腾虽然掩饰得好,但是肯定有人看的出来。

“如果帮你的人是萧腾,我大概知道公司的流言是谁传播的了。”

陆离一愣:“啊?”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陆离却是摸不着头脑。陆修静为难他,和萧腾又有什么关系?虽然陆修静现在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了,但是萧腾是凯萨的摇钱树,陆修静犯不着为了他,把摇钱树给伤了吧?他是个商人,从来不会意气用事。

“萧腾在公司里和一个人不和,你是萧腾带进来的,想必是因为这,才不入他的眼。”

“不和?”陆离皱了皱眉,“没听小腾提起过……”萧腾向来少和他说凯萨里的是是非非,大概因为他从前并不是娱乐圈里的,萧腾和他说那些也没有什么用。

徐怀峰却道:“凯萨里头有三大人物,你知不知道?”

陆离点了点头,道:“张林奕,萧腾,和许眠风。”

许眠风是常青树,萧腾是流量担当,张林奕是影帝,而凯萨其他人比如赵书林,火是火的,但是根基尚浅,还不到能断言顶端的地步。

徐怀峰道:“早些年凯萨的沈亦双成为双料影帝,走向国际,张林奕虽只有一个国际大奖提名,后来也是陪跑,但他是沈亦双之后国际提名最多的人,更别提他在国内得过那么多的奖项。”

陆离若有所思得看着他。

“凯萨是陆董半路收购的,沈亦双是当初支撑凯萨走向十大娱乐公司的顶梁。如今沈亦双只是挂名,张林奕就当之无愧地成为第一。许眠风热度长久,但是不爆,萧腾爆红热度,但是他演技唱歌都不是顶尖,若要承担‘顶梁柱’这三个字,反倒让其他人看轻了凯萨。”

陆离道:“小腾还年轻,有这样的成就不错了。”

徐怀峰点了点头,道:“娱乐圈里有哪几个能复制萧腾的辉煌?但是,萧腾他现在毕竟还不是影帝,而且他多演电视剧,电影也大部分都是商业剧,据说他为人比较重义气,有几部还是帮认识的导演的忙的。不管怎么样,他的电影作品是比不上张林奕的。”

论热度,萧腾要比张林奕高,论咖位,张林奕却要比萧腾高。演电影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演技,而电视剧因为各种原因,是没有电影精细的。

陆离忽然道:“你不会是想说,小腾得罪的是张林奕吧?”

许眠风和萧腾不太熟,虽然是同个公司的,但只是点头之交。不过从前陆离向萧腾问过许眠风,萧腾只是说许眠风是个厉害的前辈,其他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既然不熟悉,就谈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了,也就是说,萧腾得罪的是张林奕。

还不等陆离再度否决自己的想法——张林奕怎么会和萧腾不对付?徐怀峰却点了点头,道:“他就是和张林奕不和。”

沈亦双已是挂名,许眠风又不温不火自成一派,公司里最大的两个明星就是萧腾和张林奕,而凯萨资源,大头也几乎是他们两个人占去。有资源的争夺,那么就会有冲突,何况……最主要的还不是资源的冲突。

萧腾在圈内人缘不错,因为他不拘小节,而且性情豪爽,遇上合眼缘的人,他还会帮扶帮扶,尽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出人头地。谁不想碰到一个这样脾气好的同事?但他却看不上张林奕。

“张林奕他有……后台。”

陆离忽然看向徐怀峰,眼睛清澈,但却又有些幽幽的光。

徐怀峰顿了一顿,道:“你不信我?”

陆离摇了摇头,道:“不,我信你。”说完以后,又加了一句,“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15章

徐怀峰垂下眼,坐到了他的身边,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讲。

陆离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继续问:“你……是不是不方便说?”

徐怀峰和周子易一样都是学校里出来的,按照他们的年纪资历,应该不足以了解凯萨内部的事情,而且,张林奕和萧腾不合的事情,外头的人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暂时是个秘密,非特殊人员不知。

徐怀峰既然还是学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而且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为什么今天,和他说了这么多他不应该说的事?

徐怀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像一个人?”

“啊?”陆离奇怪。

徐怀峰沉默了一下,道:“没什么。”而后,他就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后,站起身,去阳台上洗漱。

陆离有些后悔之前那么直白询问徐怀峰,很显然,徐怀峰说那些内幕给他并不是怀有恶意的。并且他说出了那些,甚至帮了他!如果张林奕真和萧腾有仇的话……

他大概能明白那天撞到他,他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了,以张林奕的咖位,凯萨里的风吹草动他应该很容易就能知晓。既然这样,萧腾把他塞进凯萨的事情,他也应该听说了。他和萧腾有仇,所以对自己不待见,如果这样的话……

陆离皱了皱眉,如果这样的话,张林奕就是想借他的事情挫伤萧腾?

陆离赶忙打开绿叶,给萧腾发了一条消息。

“小腾,在吗?”

不多时,那边就回了一条:“在,吃了没?”

陆离回道:“吃了,土豆焖排骨!”然后,发完这条,他又有些黑线,“我敲你不是为了吃。”

“哦。”萧腾那边发了一个捂着耳朵的表情,然后又发道:“我快准备吃了,龙虾大餐,羡慕不?”

而后是个照片,连续几张照片,各种各样的龙虾摆盘。

陆离看着照片吞了吞口水,毕竟,上回他和萧腾出去,只吃了麻辣小龙虾蒜香小龙虾和十三香小龙虾……大龙虾当然是没吃过的!

“……不,我是想和你说别的事情!”陆离连发了几个大大的感叹号,切入正题,“你是不是和凯萨的影帝张林奕不合?”

萧腾那边刚好又发了一张龙虾的照片把他的话给刷了上去。

萧腾看见了一个残影,皱了皱眉,然后,他狐疑地把列表拉了下来,看见了那句话。

“你怎么知道的?”萧腾很快发过来这么一句话。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陆离快速地打字,“你把我塞进凯萨的事情是不是很难解决?他现在可能正在用这件事情抨击你!”

萧腾回道:“他能抨击我什么?我又没有潜规则。”

陆离发:“你是没有对我潜规则,问题是他会把我们俩传成潜规则的啊!”

萧腾一口橙汁差点喷出来,一连发了好两个冒汗的表情。

“给自己哥们行个方便怎么了?”萧腾性气冲冲地发,“我又没有直接送资源给钱!”

陆离不语,看着屏幕上萧腾刷屏了的表情包。

“你是我哥们。”

“我又没别心!”

“身正不怕影子斜!”

“咱们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陆离无奈地回了一句,道:“我当然知道我们小葱拌豆腐了,可问题是,别人不知道啊。”

萧腾就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没关系。”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又发了一句,“他现在不敢对我动手。”

陆离看见这一行字的时候,愣了一会儿,不敢对他动手?意思是现在张林奕没有办法抹黑他吗?

萧腾发道:“我的粉丝们粉我很久了,知道我是什么性情,张林奕虽然咖位比我高,但我的受众比他大,粉丝黏性也比他大,他如果敢在外头暴露出一点点和我不合的意思,就算是工作室或者助理的小号暴露的,他也绝对比我吃亏!”

时代不同了,张林奕又不像沈亦双那样已登神坛,如果他出的作品再是叫好不叫座的片子,他背后的人倒掉之后,张林奕绝对无法保持现在这个曝光度。

张林奕在国内能得这么多奖项当然有他的实力,可是如果他的后台不在,只怕他的奖项要缩水很多。陆修静接手前凯萨的老人只有张林奕一个火到了现在,其他的人诸如秦科、周素素,最多只闯入过二三线,明明演技和歌喉都不差,但就是被埋没了。

往日里凯萨的路线很有问题,陆修静修整之后,又有了新的问题。一线二线艺人凯萨绝对是业界辉煌,但如果要说巨星,凯萨还是短板。

现在娱乐圈有十家娱乐公司主分市场蛋糕,凯萨是顶尖三家中的最末。因为流量当道,凯萨又在一线中占据大量艺人份额,虽然只有张林奕一个撑门面,但凯萨还是进了前三。

陆修静接手凯萨十年都不到啊,而娱乐圈的巨星要奠定基础,非三五年红火不成!他从工作室里带出来的许眠风,火了十多年!

陆离打字道:“既然他不敢对你动手,那微博上的水军,难道只是你的黑粉?”哪有黑粉知道那么多的?总不会只是猜的吧。

萧腾漫不经心地回道:“估计是造造势,埋埋伏笔。这种没有业内人实名爆料的,掀不起水花。他不敢找人站出来,有人站出来就会被我的‘藤条’们抽打。我估计,他只是埋个伏笔,等以后我没落了,他火了,有一较之力,才敢和我在外人面前作对。”

陆离忍不住叹了口气,回道:“那你一定要登上巅峰。”只有登上顶峰了,才不会被人算计。

萧腾看到这条消息“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琳达正给他端水果饮料呢,好奇地道:“和谁说话呢,这么开心?”

萧腾得意地道:“我哥们!”然后,他炫耀一般地把手机拿到琳达鼻子底下给她看。

琳达翻了个白眼,道:“说两句就这么开心,你怎么对钱总那么失礼呢?”

萧腾面色一变,道:“琳达姐,你知道的,钱总那个人……”

琳达“嘘”了一声,四处看了看,“小祖宗,再怎么着他也是投资商,剧组里哪个不知道他的德性?面子上的功夫得做做,啊!”虽然这家餐厅保密性十分地好,但是艺人就得随时注意隔墙有耳,除非是到了自己家里,像萧腾一样住在二十四小时安保巡逻的别墅区。那样的地方,才能说这些。

萧腾耸了耸肩,没有再说,把陆离给他的截图都传给了琳达一份。

琳达看了那些截图,心情就有些不好了:“又是张林奕。”

张林奕和萧腾的作对并不摆在明面上,有的时候在外头遇到了,他们还得互相点头示意。不过,张林奕虽然不直接和萧腾对上,但是他个人团队里发出的通稿,却有百分之十五的几率提到萧腾——这其实并不多,而且通稿里提到的不止一个艺人。

张林奕的团队很聪明,并不只发吹捧张林奕演技的。和萧腾比较时大部分会“客观”,说张林奕演技高,萧腾热度高。虽然都像是捧吧,但是细看就觉得不对味。萧腾的粉丝大多不会因此去攻讦张林奕,因为张林奕是影帝,本来就演技高,而只粉张林奕的粉丝则会十分舒坦,因为他们的爱豆更加高大上,和萧腾相比,就有那么丝出尘的味道。

琳达对这种通告套路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既蹭热度,又只打擦边球,明明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偏偏还要上赶着来蹭。自从张林奕的团队半脱离凯萨的掌控,琳达就把这种不喜更加酿大了些,能不能不要捆绑萧腾!就算是同个公司的,他们也是仇人!

琳达沉吟了片刻,却道:“你和张林奕的事情,你倒是没什么,不过,张林奕他很可能会挑你哥们下手。”

萧腾的面色登时变了,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像张林奕在凯萨内部控股,鞭长莫及,他很可能护不住陆离!

“琳达姐,如果——”

琳达姐瞥了他一眼,不等他说完就已打断:“想都别想,张林奕有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动手,你又不在公司控股,插手内务想找死啊?”

萧腾抿着唇,道:“可是我不能眼看着哥们孤军奋斗吧?”

琳达摇头:“你自己都忙得要死,何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张林奕的目标又不是他,他只是个附带的,如果这点困难撑不过,往后也闯不出娱乐圈。”

萧腾当然知道这些,他当初年少进来,如今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陆离要闯出一番天地,必得靠他自己努力才行,但是,张林奕在凯萨的势力毕竟很大,还未出头就被他压制,这对陆离又怎么公平?

琳达却又道:“张林奕对付他只是稍动手段而已,最终目标是你,如果你那么热心去给人帮忙,说不定他会给你哥们使更大的绊子!”

他俩又不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只要萧腾没什么事情,陆离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萧腾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

凯萨老板是陆修静,就算陆离搬出了陆宅,他们也比旁人熟悉几分,对待自己曾经的孩子,陆修静不会太无情的吧?

第16章

转眼间就两个月过去了。凯萨的两个月都是封闭训练,这两个月中,陆离和徐怀峰的课表最是接近,陆离总想好好向徐怀峰道歉,为上一次的心存怀疑,徐怀峰却似乎觉得陆离那样没有什么不对的,没让他道歉成功过一次。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陆离是“走后门”进来的,虽然凯萨的老师仍旧如同往常一样待他,一对一辅导时还很细心。但是陆离,却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人带来的压力。

萧腾并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挤下去,把他带进凯萨,只是多塞了一个人。饶是如此,走后门的行径也被认为是不公平的。

陆离低低叹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吴亚茹他们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别说别人了,就算他自己,如果要帮他的不是萧腾,他也十有八九会拒绝。现在公司里的人偶尔会给他一个异样的眼神,虽然碰到时仍旧微笑致意,但许多人的笑只是客套。

从小到大他都是招人喜欢的好学生,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许多人看不惯的“关系户”。

“明天课程就要结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们安排经济人啊。”张小唐感叹地开口,言语中充满了向往。

这一日演绎大课结束,陆离挑中个演乞丐的节目,周子易冲着他哈哈大笑,哪怕课程结束老师表扬了陆离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明天就安排了,凯萨一般都这样。”周子易挑了挑眉毛。

两个月的进阶课程除了淬炼以外,还是看艺人在某方面的学习能力。基础课程要靠天赋来入门,进阶课程就不止是天赋了。估摸着他们进阶课程的成绩,会成为分配经纪人的重要指标。

张小唐忍不住道:“周哥,你觉得自己会被分给谁?”凯萨的金牌经纪人就那么几个,而且,还被前三线艺人分去了。虽然一线艺人的经纪人已有整个团队,但是,核心毕竟只有一个。一个好的经纪人太重要了,有的甚至决定了星路的成败!

周子易沉吟道:“我希望给我挑个脾气好的。”

陆离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当然,周子易自己当然不是个脾气好的,周子易显然听到旁边的人在笑,瞪过去了一眼,见到笑的人竟然是陆离,登时幸灾乐祸了起来:“哟,陆离啊,你怎么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呢?”比划了一下,“全公司都知道你走后门进来了,我要是你做梦都哭!”

张小唐忍不住喷笑,其他人倒是十分尴尬,尤其是女生们,尴尬得脸都红了。不管怎么样,陆离和她们相处,都让她们很有好感,当陆离难堪时,她们也忍不住有些感同身受。

陆离敛了笑容,道:“我的确不是靠正常手续进入公司的,这一点我承认。”

饶是周子易都和旁人一样诧异地看了一眼他。

“但是,我既不靠金钱又不靠美色,娱乐圈本来就是个讲人情的地方,我进公司只是别人的帮忙,今后的道路,我会自己走下去的。”

徐怀峰目光微动,看向了他,在场女生的好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就是比较自卑害羞的方玉婷都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另外两个人更不必说。

周子易面色古怪地道:“人情?谁知道你是不是靠别的……”

陆离淡淡道:“钱么我没钱,至于美色……”他看了周子易一眼,周子易忍不住想起了当初那首情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忽然愤怒道:“你冲我抛媚眼干嘛?”

陆离眼皮子抽了抽,道:“你什么眼神?”

就算他要抛媚眼,那也不会冲着周子易抛啊,周围这么多女生呢,何况周子易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周子易却是不依不饶地道:“我都看见你之前对我抛媚眼了,你还敢不承认!”

陆离抿了唇,咬牙道:“我没有!”

“我都看到了,你还敢狡辩,你说你不是靠美色进来的,现在怎么还对别人抛媚眼?”

这两个月来,训练的辛苦、周围的压力,无论怎么样,陆离都忍了,但是周子易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嘴:“你又不是大咖,又不是女生,我给你抛媚眼干什么!”

周子易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竟然瞪起来了。

这回旁边的人全都笑了,就是张小唐也有些尴尬地道:“周哥,周哥,应该是你看错了吧……这么多人在,他要抛也等人后抛了。”何况周子易和陆离近乎水火不容,陆离是得有多缺心眼才向周子易抛媚眼?

周子易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地,斐钰双见状忙过来打圆场,道:“偶尔看错也是正常的,下课了我们就别待在舞蹈室了?”

周子易就对着陆离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斐钰双和张小唐跟在他屁股后面,就像哼哈二将。

“神经病!”陆离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骂人,直接就贡献给周子易了。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单雅恬肚皮都要笑痛了,她矜持地抿着嘴角,但是笑意却止不住地泄露出来。好半晌后,吴亚茹道:“我怎么感觉周子易对你的态度怪怪的呢?”看向陆离,目中带着些询问。

周子易当然是讨厌陆离的,老师如果只表扬陆离没表扬他,他一定会给陆离一个不屑的眼神——每次都是如此,于是她们这些人全部都发现了。

“他认为我潜规则,所以才处处看我不顺眼。”说到这里,陆离深吸了一口气。周子易是表现得直白了一点,其他有些人则是把心思藏在肚子里。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忍过去,如果连出道都已经忍受不住,他又怎么能让那个人刮目相看?

徐怀峰却是皱眉道:“我觉得……”

“嗯,你觉得什么?”

徐怀峰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出那种怪异。

单雅恬却终于能够不再笑了,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块丝巾,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他喜欢你。”

陆离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单雅恬这会儿却认真地道:“他喜欢你。”

方玉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吴亚茹和徐怀峰更是不加掩饰地看向了她。

“喜,喜……”陆离好不容易把舌头捋直了,瞪大眼道,“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很明显单雅恬说的喜欢掺杂着暧昧。如今这个年代,同性已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过,虽然同性已为大部分人接受,但是也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陆离从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接受同性,乍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都懵了。

“我看也像。”徐怀峰蹙眉。显然,单雅恬的这个说法切合了他所觉得的怪异。

陆离道:“你……你们认真的吗?”三个月训练下来了,他可一点也没感觉到周子易的“喜欢”。

单雅恬笑道:“当然是认真的了。”说着,却冲着徐怀峰抬了抬下巴,“徐怀峰,你觉得,周子易为什么会喜欢他?”

徐怀峰皱了皱眉,猜测道:“周子易很喜欢萧腾,难道是因为两三个月前,陆离对着他唱萧腾的歌?”

老实说,陆离的演戏技巧并不是最好的,别的不说,光是这批人里,周子易和徐怀峰就要比他好上很多!外行人看不出来,内行人还是能分辨的。然而陆离演戏时,十分投入,投入到他演的时候,哪怕有些小动作做的不对,别人看了,仍旧会觉得是他演的那个人物做出来的。这几乎可以说是天赋,训练之后,他的技巧更是得到大幅度提高!

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含情脉脉时,就是他们也忍不住哆嗦。

第17章

陆离知道周子易很可能喜欢他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周子易老是对着他明嘲暗讽,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对他有好感的,然而,当单雅恬和徐怀峰都觉得这个说法靠谱后,陆离竟也有点相信了。

微微有些别扭,陆离面色十分古怪,只觉得以后都无法面对周子易了:“他,他应该只是喜欢小腾吧?到我身上,是移情?”

其他几人不置可否,但是吴亚茹和方玉婷都古古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想到那样锋芒毕露的周子易竟然喜欢陆离——难道是喜欢他就要怼他,借此引起陆离的注意吗?

这一天就在众人奇奇怪怪的想法之中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陆离和徐怀峰早早地起床,和其他人集合,上完了进阶课程最后几堂课。

一如既往,上完最后一堂课后,钱慧让众人集合,宣报成绩。

“演绎课综合成绩,周子易第一,陆离第二,徐怀峰第三!”

“声乐课综合成绩,单雅恬第一,周子易第二,吴亚茹第三!”

周子易得意地冲陆离看了一眼,陆离古古怪怪地瞥他一眼,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往旁边挪了挪——周子易的脸色登时黑了下来,欲发作而不得发作。

“舞蹈课综合成绩,吴亚茹第一,周子易第二,徐怀峰第三!”

……

“器乐课综合成绩,陆离第一,周子易第二,徐怀峰第三!”

“形象培训课综合成绩,徐怀峰第一,周子易第二,吴亚茹第三!”

……

……

所有课程名字报完之后,钱慧发下了成绩表,陆离发现,他们这些人的分数全在伯仲之间,尤其是前面的人,几乎只差零点五分到两分之间!三十天的课程,整整三百五十六分!所有成绩综合,他大约是在三到四名之间,和他差不多的,就是吴亚茹了。

“成绩并不代表一切,但是,它可以决定你们将来能走多远,下午的时候公司会给你们安排经纪人,你们的成绩有百分之八十的参考分数,至于另外百分之二十,就看你们合不合他们的眼缘了。”

大家齐口同声说:“是,老师!”一双双的眼睛里,简直像要发光!

“好了,你们现在去凯萨前台核对一下成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就能分配经纪人。”

众人欢呼了一声,立马一群往门口走去,大家凑在一起讨论,对将有的经纪人很是向往。

“……不知道会是谁分给我们。”

“据说偶尔公司会让新的经纪人来挑人!”

“希望挑中我的能有工作经验。”方玉婷双手合十祈祷。

早有经纪人的单雅恬和斐钰双则在旁边不说话,听着他们的期待和忐忑。

“陆离。”快走到门口时,陆离听见钱慧叫他。

“老师?”陆离走回了训练室,有些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钱慧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很用功,也很出色,我当老师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学生。”

陆离面色微红,笑道:“谢谢老师。”

钱慧道:“公司里最近的流言……”

陆离道:“老师。”

钱慧认真地道:“有句话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进去,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英雄不问出处,凡事该忍。只要大节无损,哪怕小节有亏……这些小节,有的时候也不必太过在意。”

陆离舒了口气,认真道:“谢谢老师!”

钱慧对他笑道:“好了,去吧。”

陆离便咧开了嘴,轻快地跟上大部队了。在凯萨他最庆幸的就是,这些老师都未因为流言而对他心存偏见。而往后,他也一定会证明,别人对他的这个偏见的确是不必要的!

陆离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二十分钟以后。

赵成来和芳姐——也就是赵成来的老婆让他们核对了一遍录入的资料和成绩。

陆离核对之后,很是高兴,他发现自己是第三名,综合成绩上,什么都是优。相比来说,张小唐的面色却很难看了。他最近上课的时候有些劳累,也不知怎么地,精力没那么充足,因此,竟然落到了中后一段。方玉婷仍然是垫底,但是她容貌太好,哪怕做个花瓶也有市场,何况她又认真又努力,虽然比不上科班出身,到底是在进步的。

所有人都忐忑地等着赵成来报他们的经纪人名单,但是,除了周子易和徐怀峰被直接指派了经纪人,赵成来让其他人回去等消息。

陆离有些诧异,便是周子易都皱了皱眉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回去等消息——今天下午的时间十分充足,而且,若按一般流程,公司上层要比他们这些人早知道课程成绩的。既然这样,经纪人就该已提前安排好,今天下午安排,明天开始熟悉,后天就可以接通告,大后天就可以开始努力闯荡星路……

如果要等消息,那么,就说明剩下的这些人里可能有一两个的经纪人是不好安排的。

周子易直觉是因为陆离。

他虽然很不喜欢陆离“走后门”的事情,但是公司里的流言他也知道不是那么简单。他知道这件事不是随随便便哪个旮沓角落里就能听来的,陆离自己也不可能大嘴巴到处去说。

这一行新人里,没有人会在不熟悉凯萨时在凯萨内部搬弄口舌,而单飞的单雅恬和斐钰双,他们两个更是闯荡江湖的老油条了,再怎么“单纯善良”,这点事情不会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是有人针对陆离了。真奇怪,陆离是别人塞进来的,怎么还会有人针对他?难道陆离的身份特殊,就这么招别人的眼吗?周子易有些想回家去问问自己大哥。

“赵主管,芳姐。”吴亚茹对着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我们这些人的经纪人,都要第二天才安排吗?”

芳姐迟疑片刻,看向了赵成来。赵成来道:“本来今天就可以分配的,不过原先分配给某人的那位不愿意带某人,所以,计划就得重新安排了。”

其他人忍不住看向了陆离,陆离抿了抿唇,问道:“请问赵主管,那个人是我吗?”原本钱慧说了一个“忍”字,他想着干脆等明天说算了,但是赵成来说那个“某人”时,眼睛往他这边一下一下地瞟,这不是明摆着说是他吗?

徐怀峰微微蹙眉道:“陆离……”

赵主管皮笑肉不笑道:“啊,原来你也知道,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的确,你原先的经纪人不想带你,因为你名声太差——其他经纪人没空缺的没空缺,不想带的不想带,你说这怎么办呢?只能想想,在别的经纪人手里争取一个位置。可是现在别的经纪人那里位置也不多啊……”

陆离平静地道:“既然原本分配的经纪人都不想带,别的经纪人应该更不想带吧?”经纪人多带一个明星,就会多分一部分神,往往明星闯入一线,经纪人就要有团队了。毕竟一线的事情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们成绩好的,估摸着是让空出来的经纪人单独带,如今赵主管这样,就是想把他塞给别人。

赵主管认真地道:“是啊,所以你说怎么办?”他的视线扫过吴亚茹等人,“他们这些人的经纪人里头,也没人愿意多带一个你,你成绩不错,太差又好像亏待了你……只是,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吧!分配经纪人这样的事,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的。”

听他意思,竟想先拖一拖,经纪人之后再安排了。

陆离虽然是陆修静的“儿子”,但对经纪人要做的工作也了解不多,但凡他没有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东西,现在只怕已经开始慌张了。

没有经纪人,没有经纪人他该怎么办呢?

单雅恬忽然道:“我记得公司现在是没有什么空闲的经纪人了。”看都没有看陆离一眼,却是与赵主管对视,“不过,周姐不是从团队里退下来了吗?要不,让她带陆离?”

斐钰双的面色一变,芳姐看了单雅恬一眼,赵主管皱眉道:“不不不,陆离一点粉丝基础都没有怎么能让周姐带他?那样也太暴殄天物了。”

单雅恬笑道:“可能是暴殄天物吧,但是,如果新人迟迟不安排经纪人,上头人知道了——陆离怎么说也是前三名啊,凯萨怎么能这么对待新人?”

一旦被竞争对手得知,这事情一定会成为抨击凯萨的把柄。赵成来知道不能如此,皱了皱眉,道:“可是没人愿意要他啊……”在打开的文件夹里看了一眼,道:“也就红姐那里有个名额了。”

单雅恬皱了皱眉,迟疑地看了一眼陆离。

赵成来显然是故意针对他的,好经纪人一定不会分配给他,红姐在经纪人中算得上不错的,但是她出了名的捧高踩低。陆离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新人,和别人一起在王淑红手下一定会被冷藏。但是,如果这时候不答应,赵成来就能理直气壮地往后拖延。凯萨进新人的速度是有规律的,上头不会为了陆离特意空出一个经纪人来,如果那样的话,也许还不如在王淑红手下,毕竟王淑红再怎么样,本职工作还是会做的。

陆离却道:“好!”掷地有声,“我愿意在红姐名下。”

赵成来古怪地笑了一笑,道:“那你以后就和张小唐在红姐名下。”在文件上划了一划,道,“其他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分配。”

果然,解决了陆离的事后,其他人的经纪人也立刻安排了。

第18章

“赵成来又在故意针对你。”回到宿舍,徐怀峰都还没看向他,就先说出了这点。

陆离面色微变,道:“他是张林奕那边的人吧?”

徐怀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天张林奕和赵成来相谈甚欢的模样,陆离还记得呢,但是他没有想到,公司艺人竟然能插手公司内务!别看娱乐行业大咖位高,如果公司真的想要冷藏,再大的大咖也难以逃脱销声匿迹的结局——除非,走出国际,不受国内公司制约。底下人假公济私,竟能插手上头人选拔人才的程序,这样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凯萨!

“水至清则无鱼。”陆离难掩失望地道,“我早该明白了……”那天他甚至看见陆修静和一个少年上宾馆!现在知道凯萨内部有这样的毒瘤,也不是件稀奇的事情。

徐怀峰叹息了一声,坐到了床榻上。

三个月训练期过,他们很快就要分道扬镳,宿舍是留给其他集训的艺人的,所以今天是他们在宿舍的最后一天。他们两个人坐在床铺上半晌无语。开始只是坐着,后来不知不觉地对视,渐渐就演变成了大眼瞪小眼。

“你……”陆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和一个人长得像。”是谁呢?一时之间他却是记不起来。

先前徐怀峰告诉他凯萨内部事情时,陆离曾问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那个时候,徐怀峰问他他是不是长得像一个人。陆离不知道这件事和他知道那么多有什么关系,但是听过之后,却忍不住记在了心里。是谁呢?既然会问他,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娱乐圈里的吧。

徐怀峰沉默了一会儿,道:“三年前为了救一个落水小孩,热搜前前后后挂过一个多星期……有个艺人,叫严峰。”

陆离吃了一惊,仔细看他,只见徐怀峰长眉俊目,嘴唇微薄,的确,和当初的严峰十分相似。

“他是你的……?”

“他是我哥哥。”

陆离微微沉默,一双眼睛凝视着他。

他知道,他需要倾听。

徐怀峰吸了口气,低声道:“小的时候我父母离婚了,后来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缺钱,我哥哥为了我妈妈,就签了娱乐公司……”

严峰并不是很火,他当时签的娱乐公司也不是什么好公司,其实严峰的形象和演技算得是不错的,但是公司想着捞钱,又不肯付出,白白浪费了严峰的好苗子。

后来严峰最火时是他救上来落水小孩,然后自己失力沉没的时候。严峰所有的作品一时间都火了,而娱乐公司赚得瓢盆钵满,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严峰家人一笔可观的安抚费。

“我妈妈因为大哥的事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临走前,和我说希望看见我能在大荧幕上出现。我知道其实她是想让我查查哥哥的死因,因为哥哥水性很好,她不相信只是救一个落水昏迷的小孩,他就会失力沉没。”

“那你为什么来凯萨?”陆离道,“严峰不是凯萨的人。”

徐怀峰的眼中沉了沉:“我知道。”顿了一顿,却续道,“但是凯萨却是长夏最忌惮的公司!”

“长夏?”陆离有些吃惊,娱乐圈前三大公司,排在首位的就是长夏,据闻两年前沈家老二沈夏初接管了长夏,如今沈父大半生意都交给了他。

说起来娱乐界三大巨头:长夏,天晟,凯萨。天晟一直暗暗地和凯萨争斗,而凯萨则主要与长夏争斗。奇怪的是,长夏那边也着重盯着凯萨,对天晟,两家公司都像是对待普通对手,对彼此,才像是谨慎出招的宿命对手。

“我怀疑我哥哥的死因和长夏那个公子爷有关系,当初我哥哥出事后,那人送来了大笔费用,而且,还脱口而出,是他害死了我哥。”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定,他不是和你哥哥是朋友,朋友去世,因为未帮上忙而心怀愧疚?”这么说的人未必就是凶手,而且,当初严峰是救落水小孩死的,这一点所有监控摄像头都可以作证,只是他水性很好,落水而亡确有蹊跷。不过如果这样的话徐怀峰该去长夏啊,凯萨虽然和长夏是对手,但到底没有长夏内部能探听得多。

徐怀峰摇头道:“绝对不是!如果他只是心怀愧疚,不至于那般补偿。而且我听说了一些别的消息,隐约知道了一点内幕……沈夏初太难接近了,去长夏不如来凯萨,凯萨有一个人与我哥哥的死因有关,那个人……”

“那个人是不是张林奕?”陆离仿佛灵光一现,立刻想到了当初徐怀峰提点他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所说的,几乎都和张林奕有关,如果他进凯萨的目的本来就是张林奕,了解这么多,就不奇怪了。

徐怀峰点头道:“我知道你和萧腾是好朋友,萧腾是个不错的人,你也是。如果张林奕没有准备对你下手的话,其实我是开不了口告诉你这些事的。”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你以后碰巧知道一些什么,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们……我们是朋友。”

他们两个当然早就是朋友了,但徐怀峰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如此事情卷入陆离不好,他目中带着郑重,透露着一个讯息:如果陆离拒绝了,他不会怪他。

陆离忍不住笑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

许久以后,徐怀峰都记得这一天陆离的笑容,就像阳光,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

陆离伸出手锤了锤他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还真迟钝得像块木头。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偶尔会那么敏锐。”

徐怀峰就微微地笑了,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多记,多想。”认真道,“你也可以的。”

陆离对着他眨眼睛,两个人笑了一阵,便又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陆离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将房间给打扫干净。

这屋子不贵,二十平米,一个月加上水电费只要八百多块钱。自从知道自己不是陆修静的亲生儿子,他再也没有用过陆修静一分钱。高中那段日子,他给陆修静写了欠条,而后暑假去横店打工,就将欠条给还清了。陆修静当然不屑于收他那些钱,甚至,他连面都没露。陆离和萧腾把家搬出陆宅后,把钱留在了陆修静的寝室,此后开销,就开始了省钱攒钱的日子。

好在凯萨新人是包吃住的,饭卡里还有公司补贴的三千块钱。员工餐的价格本来就不高,吃得不错都是十块左右,三个月的集训,陆离卡里还剩下五百多块。

“以后,就要努力赚钱啦……”陆离自言自语地道。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忍不住在网络上搜了一搜陆修静。

陆修静——

凯萨董事长——

沈亦双好友——

凯萨业界传奇——

有个不起眼的娱乐新闻里,还有这样一条:老艺术家张红玉去世,凯萨董事长陆修静探访京都影视基地,疑欲投资影版戏曲《花苏子》……

陆老太爷,最喜欢的就是《花苏子》了。

陆离想到了那日看见陆修静的事情,那个少年……

陆离忍不住搜索了影版《花苏子》的演员名单,只见先行海报上主演是张红玉的几个学生,配角却还待定,已确定的演员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他熟悉的感觉,那日看见的少年,应该不在这里面。

陆修静是不是真的和那少年有染?

却说陆离之所以会这么怀疑,是因为他知道陆修静是Gay,罗珊娜之所以能够进陆家大门,就是因为陆修静是Gay,他本来不打算和女人结婚,并且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任何一个男人表达过好感。陆老爷子去世前对自己儿子的性取向很无奈,但是没有办法,陆修静对男人都不太感兴趣,更别提女人了。原本陆家是想着以后去米国找个代孕机构做试管婴儿,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离,还带来个拖油瓶的老婆。陆离是个惊喜——当然,现在估计就是个打水的竹篮。他和陆修静都瞒着陆老太爷,预备着过年的时候还要一起去主家拜年!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再过一个多月秋天就过了,也就是说,他还有四个月左右,就要和陆修静一起上主宅,而在这四个月之前,陆修静不想看见他,他也不会去找陆修静。他是不是干了潜规则小明星的事情,他只能在心里猜测!

有什么好在乎的?陆离暗暗地道,陆修静潜规则就潜规则了,从前他那么晚回来,也不知道潜规则过多少人了,那些不回家的日子,说不准就是和旁人厮混了……

想着想着,他给萧腾发了一条信息。

萧腾结束拍戏后正好休息,琳达姐给他端了一杯热饮,把他先前的衣服递给他。

萧腾听见叮咚的声音,一屁股坐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机方才解锁,一条信息就以浮窗的方式显示在界面上:陆修静没有意图潜规则你吧?

“噗!”萧腾一口饮料全部喷了出去!

第19章

萧腾义正言辞地表达了“没有!”“没有!!”“绝没有!!!”三连发,然后一脸懵逼地快速打字:“小离小离!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小离?”

陆离没等多久就看见萧腾发了这条消息,面上一红,回道:“没什么……”

萧腾又发了一个屏幕的表情包,约莫是“心态崩了”、“菜到安详”、“哦豁了哇”等等。

陆离捧着手机笑,给他发了个么么哒,萧腾盯着那个么么哒看了一会儿,陆离又回道:“没事。”

仿佛怕萧腾不信一样,陆离发了文字,道:“我只是在想,凯萨这么大的公司,陆修静有没有对自己人出过手。”

萧腾满脸黑线,发道:“我又不是女的。”话刚发出去,他反应过来了什么,连打了好几个问号。

“?”

“??”

“???”

陆离一愣:“怎么了?”

萧腾发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个次爪爪的表情:“你老爹,boss他……他他他喜欢男的?”

陆离看着萧腾用手打出来的结巴语句,愣了一愣:“是啊。”

萧腾又发了三排感叹号!

陆离:“我以前没告诉过你吗?”

萧腾:“没告诉过。次爪爪.JPG”

陆离低叹一声,发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萧腾觉得三观碎了一地,原本他以为陆修静对待那么多美女都坐怀不动,原来,他喜欢男的!!凯萨有男的吗?不,凯萨有哪些男的?凯萨有哪些长得好看的男的?

思绪混乱了一阵,萧腾却是一凛。“小离……”他打字发了过去。

陆离回了一句:“嗯?”

萧腾发道:“你那天看见和boss进宾馆的人是个男的?”

陆离回道:“是的。”

萧腾道:“天行宾馆?!”

陆离惊讶打字:“是的!!”

“卧槽!!!”萧腾又开始用表情包刷屏,陆离看了一会儿表情包们,发现里头有几个还没收藏,于是一个个拉上去,一个个收藏。

“我就住在天行宾馆!!!”萧腾最下面却是这么发,“我拍戏的时候入住天行,因为《花苏子》要在京都影视基地拍戏,所以天行宾馆被你老爹包下来了!你那时候看见你老爹,是看见他进的天行宾馆?!”

陆离发道:“是啊,是天行。”影视基地旁开那么大的宾馆,除了天行还有哪家?

萧腾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打了字:“我可能知道和你老爹一起上宾馆的人是谁了。”

“是谁?”陆离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萧腾却道:“那个人是凯萨上一届的新人。不过他先前身体不好,所以住院了一段时间。你老爹找他,应该是为了让他进花苏子的。我听说他有舞蹈功底,适合演红玉老师的少年时期……”刚把这句发了出去,萧腾就见陆离又道:“那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潜规则?”

萧腾沉默了更久,然后打了三个字:“不好说。”

的确,不好说。陆修静不喜欢瓜田李下,或者说,他不喜欢一切贴上来的,一切算计他的人或事情。既然如此,他带着那少年上宾馆,就有点暧昧了。可是,如果真是暧昧,他们上天行不是太瞩目了?虽然陆修静手段狠辣到狗仔不敢发他的花边,但总有人铤而走险。为了钱一切都不是事儿,陆修静的洁身自好可为凯萨拉了不少分——和天晟、长夏比起来,凯萨这方面的形象极好。

但若是陆修静就是潜规则了呢?他都已三十多岁了,圈内圈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打他这个钻石王老五的主意,谁信他除了罗珊娜以外没有别人?现在萧腾知道陆修静喜欢男人,那么罗珊娜这茬就不作数了。风华正茂的年纪血气旺盛,估摸着,他和别人真有那么几腿。

陆离沉默了半晌,发道:“算了,那也不关我的事情。”

萧腾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他和陆离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十年交情,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其实是在乎的?

“不提那个,小离,你们的训练应该结束了吧,怎么样,分给你的经纪人是谁?”

陆离回过神来,发道:“是红姐,王淑红。我知道她的能力不错。”

萧腾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会把你分配给王淑红?”

如果实说,少不得就要牵扯出公司里的谣言,陆离暗想萧腾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何况公司里的事情,艺人是不好插手的。

“没事,也算我自己选择的。对了小腾,选好经纪人是不是就能开始接通告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演戏了。”

萧腾仍是皱眉,暗想王淑红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她带出二线艺人乔芷就空了下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手上会有两个名额——成绩非前三名的。“真的是你自己选的?”萧腾狐疑,“可是她是要带两个人的吧,王淑红带两个人会忽略一个,如果和你一起的人有粉丝基础的话……”他发此话已是在试探,他怀疑张林奕会在经纪人这件事上给陆离下绊子。

“是我自己选的。”陆离肯定地回,“你还没说我明天是不是就能接戏了?”

萧腾明明知道他可能是在转移话题,但是没办法,只能回道:“上午你要和经纪人再签一份分成合约,然后去人事部申请助理,一般新人申请一个助理就够,工资三千一个月就行。其他的事情训练之前你们都已经做过了,明天和经纪人定个造型、选个事业方向,比如计划书什么的。如果空的话,下午就可以去赵主管、芳姐和慧姐那里报名接通告。”

陆离发道:“他们三人那儿有什么不同?”

萧腾犹豫了一下,发道:“芳姐负责的几乎都是品牌商和杂志的广告代言,慧姐那儿是电视电影和综艺……但是慧姐这一期是你们的老师,她近期不会负责通告的。下一期新人也快到了,她那儿可能……”

陆离有了预感,定了定心:“赵主管那里?”

萧腾发道:“他和慧姐差不多,慧姐的工作大部分都转给他了。他那里会有你们能报名的所有电视电影试镜信息,甚至有定制专辑、填词填曲的通告任务。你不是走歌星路线的,所以就要填写电视电影试镜的报名表……”

“最终审核是由赵主管把关的吗?”

“是。”

陆离看着手机上那个“是”字,手指微动,半晌出神。

萧腾终于忍不住,发道:“如果他为难你的话,你要告诉我。”实在不行,去找陆修静也行——顾及陆离先前对陆修静私生活的郁卒,他没有发出后面那句话。

“放心!”陆离发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会来找你的。”

萧腾却不大放心地回道:“你可要说话算话。”若不是没有办法,陆离只怕不愿他帮他塞进凯萨,他知道陆离一心要在陆修静那儿争口气,走关系进凯萨会让他在陆修静面前低一头。只是,若是他不帮忙,他连起点都迈不出去。娱乐公司哪里是那么好进的?最好的娱乐公司新人都呈饱和状态,若要陆离等,估计又得等大半年。

陆离给他发了抱抱的表情,然后,回道:“不骗你。”说完,就和他说了再见,“吃饭去了,拜拜。”

萧腾回了他一个“拜拜”。

陆离关了手机,倒在床上看了天花板半晌。

半晌后,他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

******

凯萨。

董事长办公室。

陆修静刚看完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往一旁的新人“成绩单”瞥去。

周子易第一,徐怀峰第二,陆离第三……

凯萨的打分制度很是严格,而且前几名的分差不大,能够闯入前三名,陆离的水准已经不错。周子易是已出道的艺人,而徐怀峰则是艺校里出来的,前三名闯入个草台班子,看得出来他有多拼。

助理忍不住道:“这一届的新人资质很好,上回钱老师他们想找我向您透露一下。明年,应该就能红火。”

陆修静收回了视线:“透露?”把财务报表放到了一边,“什么时候新人的起步阶段都要这么郑重其事了?”娱乐圈太看命了,初来的新人谁也不敢小瞧,但谁也不会高看。出道半年才可看出未来的路子有多宽,过早捧着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助理有些尴尬地道:“嗯……大概有几个特别好的苗子吧。”

每个季度都有新人新签,每个季度都有“特别”好的苗子,能成功、不能成功,好苗子中也不过出个三分之二。别的,就要看运气和为人了。现在是偶像大行的时代,粉丝不但关注偶像的作品还关注偶像的本人,稍有负面,就容易满盘皆输。

陆修静道:“他们想透露什么?”

助理却不敢放肆:“没,应该也没什么……”

公司里的事情,陆修静应该都知道的,助理暗自嘀咕了两句,没有真和陆修静说。其实钱慧他们这么透露,目的就是想让陆修静关注一下新人,关注新人的目的,大概就是因为陆离。

除了少数员工以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离是得罪了上面的人,因此才会被整。年纪轻轻,底子也不错,老师们估计是觉得可惜,不忍心人才流失,所以才帮忙。说来那陆离为人不错,本届老师们竟肯为他来探陆修静口风,不过陆修静看起来对此完全没有兴趣。想必早就已经知道,但准备冷眼旁观……

“才刚来凯萨,水深水浅都不清楚,旁的人管什么闲事?”陆修静淡淡地道,拿起细瓷杯抿了一口红茶,“这么点磨砺就想寻人情,不如趁早滚蛋!”

助理连忙低头,道:“是是是。”

陆修静冷哼了一声,将那新人“成绩单”给盖了,又拿过一份,看起了底下小组交上来的项目表。

助理此后再没有说话,但是心中却有点疑惑。不过一个新人而已,陆修静却好似对他很不满。难不成,还真是早先陆离的名字触怒了陆修静?

“陆无屋”那三个字,经历过那次会议的人都知道。娱乐圈也是讲究气运风水的,许多艺人用个好名,一路顺风顺水,保不定就是名字起的作用。当时底下人见到艺人报上来这样一个名字,李董事就先忍不住出声:“陆无屋?叫这样的名字也太晦气!”

别的人看见这三个字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李董事家里却是书香门第,有些名字就算没有寓意,他都能给它编出一个。

舟居无水,陆处无屋,叫个陆无屋,不是在咒凯萨吗?

李董事解释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意思,果然,许多董事纷纷皱眉,说这样的名字不好,陆修静低气压地把那个人的名字给叉了,如果不是给琳达面子,估计就直接把人给开了。小新人也太不懂事了,竟然这点规矩也不懂。

当然,后来真人到了公司,倒不像那种不懂规矩的人。

陆修静把项目翻完,用钢笔写了点意见。写到半路,钢笔没水,他皱着眉头换了一只,写了一会儿,又没水……陆修静把钢笔拧开,只见下头的墨水管分明是满的,眉头一皱,便看向了助理。

助理额头上冒汗,连忙道:“董事长外出时是公司里的人收拾办公室的,也不知道是谁,估计是把墨水吸混了……”

陆修静抽屉里有两种墨水,两种墨水不同牌子,长得倒是差不多。

平时办公室都是他和公司里的一个阿姨收拾的,陆修静去京都的时候办公室当然派了别人。怪只怪他竟没叮嘱过不要动陆修静的东西,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篓子。

陆修静把东西一放,冷冷地道:“把人找出来,开了。”

助理微微一惊,敏锐地察觉陆修静心情不好。连忙点了点头,道:“我马上去办。”怕被波及一样,直接跑掉了。

陆修静把笔一放,觉得心情更加不好了。

第20章

第二天早上,陆离早早地就来到了凯萨。

他拾掇得很清爽,衣服也是应季的休闲装——虽然价格不贵,但看起来却是不错的。

王淑红和他差不多时间来到公司,看见他的时候,倒也没有露出什么鄙夷的表情,两个人在分配给他的办公室里签了合同,一人一份,然后,王淑红说:“你现在这样子就不错,也不需要多做什么造型了……”给了他一份表格,陆离看了看,见那表格详细地列了商城哪家店比较适合艺人去、哪些店艺人不该去,哪些店的风格是适合嘻哈的,哪些店的风格是适合走精致王子风的……

连这些都这么详细,更别说后头新人起步的方向那几页。

陆离有些意外王淑红会为他准备这么多,不过王淑红很快就打破了他这个想法:“我手下不止你一个艺人,往后很可能看顾不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找我就行,新人期大部分事情你还是能自己解决的。这上头就是流程。”

陆离隐隐察觉到,这东西可能是王淑红从前就做过的,如今给他,应该是想当甩手掌柜,她想要带别的艺人。

“好的,红姐。”陆离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王淑红虽然对他不尽心,但提点的,估计都在这些纸上了。有总比没有好。

王淑红点了点头,倒似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满意:“人事部那里你可以去申请一个助理,助理的工资不需要分成。”

陆离立刻就道:“我,我现在还不需要助理。”

王淑红只道陆离是因为现在事情少,所以不要,淡淡道:“也好。”

陆离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好似等待着什么。

王淑红诧异道:“还有什么事吗?”

陆离有些尴尬,他们都还没说几句话,好像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一样。然而,现在不过是一大早,这么快就把一切完成,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做什么:“我,现在可以去前台找通告试镜报名表吗?”

王淑红点头:“当然可以。我手下还有一个人没来,所以,就不陪你去了。”

陆离点了点头:“红姐再见。”将合同放到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去了前台。

王淑红有些诧异陆离这么听话,不过想想他在公司起点如此低,也有些了然。走后门进来的又得罪了上头,不管怎么样,都不敢太嚣张的。

陆离走到前台,赵主管不在,这么早的时间,只有一个小姐姐在那里用着电脑。看样子,她也是刚到公司不久。

“你好。”陆离礼貌地对那个女生打招呼。

那个女生披着头发,推了推眼睛,看见了他:“啊,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陆离道:“我想知道现在有哪些电视剧电影的通告可以报名试镜?我是刚训练完不久的艺人,想要报名。”

这个名叫蒋芸的女生眼前一亮:“是艺人呀?”她一下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然后将桌子上一些文件,挑了几张出来:“最近这些电视剧来我们凯萨招人,你可以看看。”

陆离接了过来,只见表格一共有五张。一部偶像剧的男三男四,一部神话剧的男二男七,剩下三张全是戏份不多的客串邀请。一部偶像剧两部宫斗剧。

陆离仔细看了看剧组拍戏的时间,填了三张。

蒋芸偷偷地看陆离,见陆离皮肤极白,似乎连毛孔都没有,少年人长长的眼睫毛,身姿如玉树琼枝,淡色的休闲装,当真是极其养眼的了。

最可贵的是,他没有化妆!

“谢谢!”陆离填好表格交给了她,对着她点头示意。

蒋芸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接过他填的表格,核对了一遍上头有没有漏填的。

陆离平时写字用的是行楷,既有速度,又能好看得行云流水。蒋芸看见这字更是对他有好感,悄悄记下了他的名字,嗯……陆离。往后,他一定会出名的!

陆离报完名后就要等上面的通过,早上写的,中午就能知道结果。他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估计另外一个艺人已经到了,王淑红是带着“他”去挑选助理了。

陆离忘了和自己共事的人是谁,不过,除去两个已有经纪人的还有周子易和徐怀峰,剩下的,也就三个可能性。

陆离将王淑红给他的资料从包里拿出,坐在办公室最里的隔间仔细地浏览。

先打好基础,后积累作品,有爆的作品时必须保证后力不弱,不然就会是一时烟花……

剧组里的人员大致分为投资方、编剧、制片、导演组、后期……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王淑红带着人回来了。

陆离见到人的时候微微一愣,张小唐略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上来打招呼:“嗨,陆离。”

张小唐跟周子易走得近,周子易又总是说陆离的坏话——当然,这是张小唐心里想的事情,陆离自从知道周子易对自己的“感情”,他便连那点不悦都没有了。本来他不和周子易计较,周子易怼他时他心里总有些不对味的。可当他知道周子易对自己的感情……

算了,就当他是那种故意引起心上人注意的中二男生吧。陆离微微神游天外,目光有些游离地点头道:“嗯嗯,是我。”

“我们以后就同在红姐手下带了……请多指教。”张小唐伸出了手。

“请多指教。”陆离伸出了手,和他回握。

王淑红走进门来看了他们一眼,身后跟着一个男生,估计是新选的助理。

“小唐。”

“在!”张小唐连忙起身,迎了上去,陆离也跟着起身,把东西放到了包里。

王淑红看了陆离一眼,道:“你如果有其他事情去忙就好,我先带小唐去做造型。”

陆离愣了一愣,点头道:“好。”

王淑红就颔首,示意了一下张小唐,张小唐连忙把东西放下,就跟着她走了,临走之前,还给了陆离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陆离心头一沉,有些明白了。哪怕王淑红捧高踩低,那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她会这样,应该是和张林奕有关的。也许她要对张林奕示好,也许她只是不想惹麻烦。但无论如何,他有了这个经纪人,只怕和没有差不多。

剩下的时间,陆离再看不下去那些文字。他想到了那些通告,想到赵成来先前故意为难他的事情——也许,今天早上的通告报名,他全都会失败!

中午,陆离去询问了一下进度,早先遇到的小姐姐不在,在的是一个高挽发髻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女人让他报上名字,查了一查,然后,很肯定地道:“你填的三个报名表都被拒绝了。”

陆离心底很沉,追问道:“是什么理由?”

女人蹙眉道:“不符合公司形象。”

陆离便攥紧了拳头。他什么也没说,又填了几张表格,有两家是和先前填的重复的,只是角色不同。

女人接过他的报名表格,将表格录入。

陆离等到下班前,仍旧去询问进度。

“不好意思,你的七张报名表全部被拒绝了。”饶是不明白其中内幕的工作人员,也不由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你要不要再填一遍?”

“没关系。”陆离强笑道,“我可以再填一遍。”

想当然,再填一遍之后,得到的答复仍旧是拒绝。

此后几天,陆离天天去填报名表,张小唐也填了一家的报名试镜,和经纪人还有助理一同去了现场。五天后,星期一陆离再度填了报名表,赵成来正好遇见了他,一反先前偶尔遇见的态度,主动开口道:“哟,你怎么又来了。”

“赵主管。”陆离如普通艺人一样对他打招呼。

赵成来道:“你不用费心了,来这里浪费纸干什么?最近就那么几家公司要试镜,反正都拒绝了,你怎么还能厚脸皮再填?”

陆离皱了眉头,握拳道:“每次我报名,被拒绝的理由都是同一个,不知道赵主管能不能告诉我,不符合公司形象是什么意思?”

“不符合公司形象啊……”赵主管慢吞吞地道,“你走后门进来,给公司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陆离气道:“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赵成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陆离道:“我和大家一起上课,一起训练,也许不是正规渠道进来的,但是我没有少努力一分。公司既然能让我进来训练,我的训练又已经通过,赵主管这样打回我的试镜报名,不太好吧?”

赵成来道:“你——!”面色一沉,“走后门还这么多废话,这些剧组本来就不喜欢走后门的人!”

陆离咬了牙根,站在那里半天不语。

赵成来上下打量着他,半天后,道:“怎么,看你的样子你还很不服气?”略有些阴阳怪气地道:“早知道现在会这个样子。当初为什么要走后门呢?”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道:“就算我是走后门的,公司也收了我。何况我的进度是公司认可的。如果公司真的不想让我毁坏公司形象,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拒收,现在要来这么一遭?”

赵成来变了脸色:“你这是在质疑我?”

陆离道:“我只是奇怪,赵主管难道不奇怪吗?”

这个人一直都看起来像是个软柿子,赵成来没想到自己会在他这里吃瘪。的确,公司既然收了他,那么就是默许这种走后门的事情了。但是,如果收了之后,又说他毁坏公司的形象——公司收了,就已经是毁坏公司的形象了,这么拐弯抹角地为难他,根本不必要。

赵成来半天没有说话,他妻子芳姐拿了一份文件走了过来,见自己丈夫和陆离僵持在那儿,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赵成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道:“没什么,这个人走后门,试镜报名都给刷下去了,所以想在这里耍赖呢。”

第21章

芳姐是公司里的老人了,自家老公和张林奕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其实她并不喜欢赵成来借着工作去为难别人,尤其还是帮人铲除异己的事情,凯萨不管怎么样,都是陆修静的,张林奕和萧腾争斗,那是资源问题,没有办法。赵成来掺和进去干什么?若有功得不到多少好处,若有过反落了怨怼。

但是既然赵成来已经开了这个头,没办法,也只好让他继续那么下去了。

芳姐暗自叹息,却是道:“试镜的报名新人通过率本来就不高,你又有特殊情况,被拒绝也是正常。”

陆离知道芳姐这是为赵成来说话呢,抿了抿唇,道:“我填了好几天的表格了,每一次的拒绝理由都是同样:损毁公司形象——”他的目光扫向赵成来,赵成来竟觉得有些心虚。

芳姐道:“这个虽然不是什么正常理由,不过新人这么多,也会成为参考理由吧……”

陆离面色一变,知道芳姐这是打定主意维护她老公了,赵成来附和道:“就是,本来资源就这些,报名的新人又那么多,不管怎么样,公司总得选最好的人去吧。”

陆离压抑下心情,道:“那我以后是不是都没通告接了?”

芳姐蹙眉,看了赵成来一眼,赵成来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最近你的流言弄得公司乌烟瘴气的,最近你还是消停一点吧。”

陆离待要再说,只见芳姐和赵成来忽然挺直了脊背对着他身后点头:“陆总。”

陆离回头,发现一个手抱文件夹的男人跟着陆修静亦步亦趋。齐身西装,身姿挺拔,领头的陆修静面无表情地路过,走路似风行。

“陆总!”陆离忽然出声,叫住了陆修静。

陆修静脚步顿了一顿,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陆总!!”陆离咬咬牙,抬高音量叫了第二声。

贴身助理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陆离,陆修静却终于停下了脚步,侧了侧头,当真调转方向往这边走了过来。

一刹那之间熟悉的人来到近前,陆离看着那双锐利的眸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赵成来面色更是惊疑不定,和芳姐一起微微垂头,像是等候陆修静训话的样子。

“凯萨公司里的艺人,沾染上些负面消息,连报名试镜的机会都没有。陆总,我想知道,这事是凯萨里头的传统吗?”

不管怎么样,名声再差的艺人都是有试镜机会的,有些剧组会收,有些剧组不会收。有些剧组是当真不喜欢半点负面新闻缠身的明星,有些剧组却反而钟爱这样的话题人物。因为,话题人物可以给剧组炒热度,有热度就有收视票房,陆离的负面新闻在娱乐圈里只能说是毛毛雨,什么损毁公司形象,一听就是借口。

完全不让他有试镜机会,根本是在变相雪藏。

“陆总,这个……”赵成来连忙解释道,“事情不是那样的……”虽然陆离的态度很不好,但是这事到底是他理亏。赵成来万万没有想到陆修静会理陆离。

陆修静神色变都没变,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陆离,似乎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陆离强自镇定道:“我以为凯萨是个公平的地方,就算再不公平,比外头的地方总要公平的多。没有想到,凯萨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这话其实有些迁怒,但不可否认,陆离的确是失望的。毕竟陆修静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高,而在心中地位高了,总忍不住给他加上各种各样的光环。凯萨业界名声要比另外两家好,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这里也仍然有斗争,抱团斗争,下作阴私。

“如果凯萨不是这个样子,你又怎么进得来?”陆修静看着他,淡淡地道。

陆离瞳孔微缩,捏紧了拳头。

芳姐一愣,与赵成来对视,赵成来面上也有些吃惊,没有想到陆修静会说得这么不留情面。

“你……”陆离说了一个字,就没继续说下去,抿紧了唇瓣,仿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记得今年进来的新人本来没有你的。”陆修静用目光上下扫遍他全身,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种轻蔑,“你既然自己都是用不公平的手段进来的,怎么还埋怨起凯萨的不公平了?”

陆离浑身一震,道:“我……”他看了陆修静一眼,咬牙道,“那既然公司收了我,为什么又想把我雪藏?如果这么不愿意,不收我不就行了?合同上的违约条例我一样都没有犯。”

陆修静冷冷道:“这是你不合别人眼缘,和公司有什么关系?”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你已经站在这里吵闹很久了,身为艺人,这点小事也要打报告?”

他这明显就是赶人的意思!陆离原本看见他就容易情绪波动,现在更是拼命才忍住那种既怨愤又委屈的感觉!才和他说话几分钟不到,他竟然这样对他!愤怒酸楚,他胸腔都要炸开了!

“陆总让你不要站在这里。”赵成来见陆离迟迟不动,像块木头一样僵在那里,出声道,“艺人要做好艺人的本分,不要成天质疑公司的决定。”

芳姐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我明白了……”半晌后,陆离掐着自己的掌心,克制着自己澎湃的心绪,“是我不好,打扰了,公司的决定我本来就无权置喙……抱歉冒犯到陆总。”

几人眼看着陆离对着他们垂下了眼帘,弯腰道歉,他直起背脊时深深地看了陆修静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的他印入脑海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前台,往艺人办公室走去。

显然陆离是不服的,看他僵直的脊背紧握的拳头,便知道他有多么不服。如果不合别人眼缘就要被雪藏,凯萨未免太欺负人!

还好再不服也无济于事,陆修静不会帮他,赵成来不由松了一口气,道:“一个走后门进来的人罢了,脾气还挺大。”言语之间,不以为然溢于言表。

陆修静盯着他走掉的背影半晌,眼光一转。

“陆总!”芳姐见他看向赵成来,连忙拉了拉赵成来的衣服,让他收敛。

赵成来连忙也道:“陆总。”低下了头去。

“近段日子公司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传言,这对公司很不利。”陆修静用堪称平静的目光盯着赵成来,赵成来却觉得自己背上一阵濡湿,冷汗浸透了背脊。“我不希望有人假公济私,损害到公司。事不过三!”

赵成来连忙道:“是是是!陆总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陆修静看了一眼芳姐,倒是没对她说什么,直接给了自己贴身助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便离开了。

“呼,好险!”赵成来极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道,“看来流言传得太广,陆总可能也听说了。”

芳姐等陆修静走得不见了,方才沉下脸来,道:“你不要再为难陆离了,听到了没有?”

赵成来皱眉道:“为什么?陆总明明很讨厌他的样子。”

芳姐道:“我知道他不喜欢陆离。”皱紧眉头,“但是,陆总对你不满你没看出来吗?”

她甚至觉得,如果遭遇这事的不是陆离,陆修静方才训斥的就是赵成来了——当然,如若遭遇这事的不是陆离,陆修静可能管都不会管。

“之后公司里的流言我会遏制的。”赵成来道,“不过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了,讨论的心思也淡了。”

这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普通员工听了之后也就一笑而过。人精一点或更高级别些的,才知道陆离那是得罪了人。

芳姐却是犹豫了一下,道:“陆总和陆离,认识吗?”看他们两个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很可能先前就认识。

赵成来道:“估计有些仇怨,反正没见过陆总身边出现过这个人。”

“不管他们两个人认不认识,你以后都不能再针对陆离!”如果他们两个是认识的,陆修静敲打赵成来的话可说是变相保陆离,如果他们两个人不认识,那么就是赵成来的出手被陆修静盯上了。

公司艺人和高管勾结,怎么想怎么都不是件好事。

赵成来有些不满道:“不损毁公司利益也就行了,陆离走后门是事实。”

“啧,听我的!”芳姐皱眉,“你得别忘了凯萨真正的当家人是谁!”赵成来自己都帮人走后门,这样打压的借口也太牵强!枪打出头鸟,他这么高调迟早碍了陆修静的眼。

赵成来一惊,原本的小心思熄灭了大半。先前他敢对陆离下手,除了知道陆离没有背景以外,还从张林奕那里得知陆修静对他不喜。但是现在陆修静不但对陆离不喜,还对他不喜,如果他再针对陆离,陆修静可能先对他下手了。

“行行行……”赵成来有些讪讪,“下次他报名,我不会打回了。”

当然,前提是陆离还会来他这里报名。

第22章

陆离和王淑红说了一声,然后带上了自己的东西去横店。

他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是一瓶水还有自己的包,背包里头有他的演员证,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证件。

陆离打算自己去横店找戏拍。

横店一年到头都有很多人,而进入,还需要交上一笔小钱。

陆离交了钱,就进了最里,他要找需要招演员的剧组——演员,而不是群演。

一般来说有几天戏份的演员名额,都可能投递给各个公司,供新旧艺人挑选。但是,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的。模样好直接来横店想一飞冲天,那是几乎不可能的,没有公司在后头,能出现多少镜头都是问题。最多,也就是容易被公司的星探发现。

但是,他现在的情况特殊,有总比没有好。何况他缺钱。

陆离找了许久在一处古风街旁找到了招演员的试镜地点。

陆离拿出了演员证,还有凯萨艺人的身份卡。把关的人见他模样还好,并不是蠢蠢欲动尝鲜的游客。看了一眼身份卡,没仔细检查就放他进去了。

露天的场地旁,三个木桌子搭在那里。导演显然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旁边的一个人则弯着腰在他耳朵边小声地说些什么。

“你以为付允岚真的不适合?”导演冷冷地道,“他们天晟雪藏了他,我们投资商也不愿意要他——污点艺人,我有什么办法?”

男人却没有打退堂鼓,略带些为难地道:“可是你已经耽搁很久了,凯萨来的那个姓张的艺人不是挺好的吗?若是再这么刷下去,全组的进度都完不成了。”

陆离听到这里,便知道那男人只怕身份不低,要么是副导演,要么就是其他合作伙伴。

“那个艺人气质不合适,我看他演的别扭。”

“什么别扭,你就是想要付允岚!付允岚没戏,老李啊,你就别执着他了。这几天这么多人试戏你都打回,再这样下去开拍日期真耽搁了!”

“谁执着他了?”那导演瞥了一眼这里,指了指陆离,道:“这不是还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吗?看他的样子,也不一定会刷下去。”

陆离怔了一怔,那男人看了陆离一眼,皱眉道:“你不找科班出身的,反而找个普通的路人?老李,你——”

“行行行!”李导演挥了挥手,道,“今天再没有试镜通过的,我就找那个叫什么唐的,反正现在观众要求不高,那个人容貌演技都还过得去。”

“那个人已经是这批人里不错的了,你再那么高要求,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我都说了今天找不到就算了,你怎么还叨叨来叨叨去……”

陆离站在那里半晌,静静地等待他们说完,李导演从衣服口袋里取了一只烟出来,吸了一口,对着被冷落的陆离抬了抬下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离道:“我叫陆离。”

李导演道:“来试镜的,去,先去换衣服。”

陆离点了点头,道:“试衣间在?”

李导演便指了指一边,一旁的工作人员为他领路。

陆离进了试衣间,工作人员给他拿了一套衣服和鞋子,陆离把那身东西穿上,是身古装,白衣飘飘的,虽然不像完成品,但看起来却还是很好看。

陆离穿好了之后走出试衣间,工作人员眼前一亮,又带他去戴发套,上了一点淡妆。

陆离拿了道具走到那三张桌子之后的时候,李自城目光一动,道:“这模样还可以,虽然还比不上付允岚……”

张保一听就知道自己这好友对付允岚很是执着,其实,就是他也想要付允岚,付允岚演技好,模样又好,偏偏被天晟雪藏,只能自己来横店找戏拍。这样已经很辛苦了,偏生试镜过了,他们想要人,天晟还不许!

这简直了,公司的艺人拍戏,公司也是有分成的,付允岚再有污点,导演和制片都不在意,他们睁一只闭一只眼不就行?没想到天晟还动员了他们的投资商,也不知道付允岚哪里得罪了他们,李自城这几天的心情一直不好,不在工作时间抽烟的规矩都破了。

李自城让场务给陆离拿了一段剧本。

陆离扫了剧情简介,发现这是一段苦情戏。

一个惊绝艳艳的天才因种种变故入了魔道,苍生白骨,天下血流。天下宗门围追堵截,可说是众叛亲离,敌对天下!后来,天才被人用计困于珈蓝山,与自己恩师动手,命丧山间……

动手前,在天下宗门面前,他们两师徒对了一场话。这也是这个人物活在天地之间的最后一场对话。而后他假作动手,骗他师父出剑,偏了剑锋,让他师父插穿了他的心脏!

陆离看了两三分钟,记下了大半,而后又花了四五分钟时间琢磨,将剧本放到了一边。

制片——也就是先前和李自城说话的张保眼前一亮,道:“看起来比上一个状态好。”

这部戏的配角很多,人设也十分出彩。主演们都已定得差不多了,但是配角却还没有定下。

皆因提供剧本的人和他们签了合同,长得丑的人不能演,必须要穿上戏服就像古人的!尤其是这个天才,必得要最好看的人来演才行。虽然这条件古里古怪的,但是李自城看过剧本后,却深以为然!这个角色若是找个好看的来演,定能红火一阵。毕竟,该火的因素,剧本里都涵盖了。

陆离酝酿了一会儿,便捂着胸口踉跄地跪下,他似吐不吐,以手背抹了抹唇边——为真实故,他甚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涂了点血……

“这世上早已无人亲我重我……你说我愧对天下,愧对于你!”指了指天!“太衍三千劫数,不及我一人造孽怨深!既然如此,为何你,还不动手?”喘着粗气的声音几乎带着沙哑,仿佛久经风霜,被风沙磨粗了嗓子。静待了一会儿,那是等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台词。

陆离眼中一片波光流转,水光潋滟,似乎要流出来。

“哈!”他冷笑,手指在粗糙的地上紧抓,“不能?”目光陡然犀利,“两百年前的珈蓝山下你不说,两年前的渝州城内你也不说!!”

“太衍四九劫中劫!”

“……你既动不了手,不如——我帮你?”

仿佛嚼着血沫一般从嘴里挤出这句话,陆离带着阴鸷的笑意,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既带着怨,又带着恨,但眸子中一片潋滟,却还带着悲怆与痛苦。他拾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长剑,一下子往前刺去。

制片“啊”了一声,看他去势,真怕他直接往导演刺来了。

导演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眼睛,挥了挥手,让制片噤声。制片果然噤声,因为陆离刺到临头,最后一刹那便往上偏了剑锋……

那一瞬间时间都定格了。不存在的人将不存在的剑刺入他胸口,陆离低喃了一声:“师父……”手中剑哐啷落地,所有的阴邪魔气都似不见,他仿佛几百年前的那个绝世天才,心高气傲,却又温润华善。倒了下去,慢慢合上了眼睛。

李自城忍不住道了一声“好!”,眼中亮着,鼓起掌来!张保脸上也带了些笑意,“好好好,好好好,比先前那些人都好,都好……”说完,又可惜地叹了一声,“就是可惜了付允岚啊……”

李自城瞪了他一眼,似乎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离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道具捡起,收了情绪,对着他们两人弯了弯腰:“谢谢。”

李自城和蔼地道:“今天下午还有两个人要试戏,是别的公司的新人,不过你的外形与演绎出来的气质很符合这个角色,就算没有公司我们也可以给你机会……”

陆离知道他们以为他是野路子出身,还没有签公司:“我是凯萨的艺人,自己来试镜,是有原因的。”

“哦?”张保问道,“什么原因?”

陆离垂下眼,道:“因为我填了许多张试镜的报名表,但是,审核都没通过……”

娱乐公司所谓的试镜审核,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有个盖了印章的报名表,无非是显得比不是大公司的艺人牛叉一点。陆离这种情况,很明显是得罪了人被封杀的。

李自城和张保瞪圆了眼睛,半晌之后,面面相觑。

张保道:“我就不信了!”然后,他颇带着些情绪地打电话去了凯萨,想当然,打去的是凯萨的管理层。

凯萨中,赵成来正和张林奕说话呢,大概就是说,陆修静对他有些不满,针对陆离的事情可能要转到暗面上。

张林奕淡淡看他一眼,道:“你以后不用拦他的报名,那样做也太明显了。”

赵成来小心翼翼地道:“不拦?可是,不拦的话,陆离万一出了名……萧腾不是就要更嚣张了?”

赵书林风头正胜,他们是不好出手的,如今新人之中,不是没有张林奕扶持的人。只是他们是圈内的老人了,哪个人能不能火,能火多长久,他们都看得出来。陆离显然是属于那种能火的。容颜、气质、演技!而且,在凯萨之中传出那样的流言时,他竟然还能让许多人对他存有好感。

要知道人是有追求完美的欲望的,凯萨里头许多都是普通的员工,刚进来的艺人就爆出走后门的事情,而且公司上下流传,很明显后台不大。后台大了,他们可能还会羡慕一下二代跑来闯演艺圈真是追求梦想云云。后台不大,那么人的印象忍不住就往费尽手段也要出名方向走了……

张林奕笑道:“哪里有那么简单?”漫不经心地提点了一番赵成来,“只要我放放风,凯萨不喜这个艺人,当时在公司里撞了我,还对我无礼。”顿了一顿,道,“就算萧腾在圈子里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他还能给他朋友撑腰?”

是陆离先无礼的不是张林奕,如若萧腾率先对张林奕撕破脸,那么很多人都会偏向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萧腾关系铁,他张林奕和那些导演片商们的关系也不错。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是划算的。

赵成来喜不自胜,原本他找张林奕提就是想让他自己出手,先前他还担心了一番张林奕不愿意出手,毕竟从前,他是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对萧腾也是避其锋芒的。看着赵书林和萧腾在凯萨混得风生水起,赵成来着实有些不满。

手机响起,赵成来接了个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凯萨赵成来。”

“哦哦,陆离啊,对,对,是我公司的艺人。”

“什么,他自己去横店试镜了?”

“公司不太喜欢他,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哦哦,你问什么事?他一个新人走后门不说,还顶撞过张哥和陆总。”

“对对对,嗯嗯,好好好!”

“怎么回事?”张林奕皱了皱眉,“他自己去横店了?”

赵成来挂了电话,忍不住“嘶”了一声:“他够大胆的,竟然自己一个人去试镜。如果不是剧组提醒,只怕放了他去。”

张林奕沉吟半晌,道:“看来我要早些放出风声……”

赵成来深以为然地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陆离这个人于他前途大大有碍,必得打压得他起不来才好。那次陆离面对面削他的面子,他可还记得呢!既已结仇,也只能永远敌对下去。

第23章:横店双雄

横店剧组。

张保挂了电话,面色很有些难看。李自城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了些什么,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

张保小声地道:“凯萨那边说这位艺人得罪了张影帝和陆总,所以……”

张林奕本来在业内就有人脉,而陆修静更是交情广博。

李自城只道这人是付允岚后他们找到的救星,没想到他比付允岚还棘手——陆修静的睚眦必报,在圈内可是出名的。前不久陆修静去了趟国外,把自己前妻一家子整破产了,这件事可到现在都让人心有余悸!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也太狠了!

李自城捂着胸口,当即翻了个白眼。

张保吓了一大跳:“李哥,李哥你没事吧李哥!”

李自城喘过了气来,摇了摇头,恨恨地道:“怎么就这么倒霉!”想选的人偏偏不能选,而且,还都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人!

陆离的耳力不错,张保说的话他当然听见了。得罪陆修静,得罪陆修静!果然,陆修静是在针对他的!张林奕哪有那么大闲心一直盯着他,保不准就是陆修静在那里捣鬼!

张保为难地看了一眼陆离,也叹了口气。这部戏的演员大多数都已经定下了,但是男配却总让人不满意,其实如果只是他们把关,那还好说,偏偏编剧也是试镜的评委之一,男主女主他都要求不高,唯独对这个男配,那是吹毛求疵!前段时间的小鲜肉们有档期的都被刷下去了。付允岚是最让他们满意的,将拍下来的试镜录像传给编剧,编剧也是一口一个称赞。但是付允岚不能用,如今这个陆离也不能用!怎么办?是不是得去向那人说合说合,谈一谈合同里的条件。

陆离对着李自城鞠了一躬,道:“给李导添麻烦了,我可能……近期不太适合演戏吧。”

李自城看向陆离,见这人分毫不满都没有,只是压抑之色能从皱着的眉抿紧的唇中看出。他很识相,而且,也很有礼节。看他的模样气质都还可以,他怎么得罪陆修静的?他和陆修静应该不太能有交集吧……

李自城摇头道:“可惜,可惜。”

陆离心情不太好,但仍旧强笑着和导演制片道别。

张保看着陆离走掉的背影,叹气道:“看来只能让凯萨那个艺人来演了。”如果编剧不同意,他们只能再作商量。张小唐已经是试镜的艺人里最合适的了。矮个子里挑高个子,也是他们倒霉,偏巧赶上《花苏子》这部电影开拍,圈内比较厉害的艺人都被网罗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风有点大。

秋季的气候毕竟有些凉的。陆离紧了紧自己的外套,走到他们试镜的场地外,四顾茫然之际,只见一个模样干净俊俏——甚至可以说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男人蹲在场地一边,他的手上,全部都是试镜报名表。

难道他这里有其他公司的报名信息?

“……你好?”陆离走到那人面前,出声。他不知道横店会不会有“黄牛”之类的职业,但如果有人齐全的试镜报名信息,他一定会想要来上一份。

那人显然一惊,抬起了头来,陆离觉得这人好生熟悉,那人站了起来,略微冷淡却又不失礼貌地道:“你好。”

陆离这下就认出他来了:“付,付允岚?”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我是付允岚,你是?”

付允岚是天晟的艺人,而陆离早先那几年拼命学习,对娱乐圈的了解并不多。但是付允岚有一个新闻非常出名,当时他和萧腾搬家时,还曾经提到过——这就是那个帮亲戚朋友搬家,结果被人说是被包养,然后星路断绝的艺人。

陆离从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虽然只有几面,不过还是记得的,他记忆向来不错,虽然有些迟疑,好歹却是没有认错人。

“我叫陆离,刚入圈不久的艺人。”陆离伸出手去,和付允岚握手。

付允岚握了握他,但是握完之后,却没有说话。显然,他不明白陆离为什么会来和他说话,陆离也是没有想太多,看见人觉得眼熟就自然而然地搭讪了。虽然不是他所想象中的黄牛,但看见荧幕上出现过的人,心中也忍不住想要亲近。

“刚才我去那边试镜了。”陆离扭头看了一眼剧组的方向,“导演看到我演的之后,提到了你,他很希望你能演那个角色。”

“《天衍长歌》?”

陆离一愣,反应过来他那是说那部戏的名字:“对,《天衍长歌》。”

付允岚又坐了下去,那块地方是草坪旁边的凸起,正好少灰多沙,陆离也跟着他一屁股坐了下去,仿佛想要促膝长谈一般。

付允岚回头道:“你也试镜了沈长歌?”

陆离道:“我不知道他们在试镜谁,就是看见外头挂着需要试镜,然后,我就进去了。”不过台词里提到了“长歌”两个字,估计就是了。

付允岚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又恢复那样淡淡的表情:“沈长歌不好演。”

陆离忍不住点了点头,道:“是不好演。”

一个本身太过完美的人,如果演员把控不住角色,演出来就会被人骂。

越完美的人,越不接受具象化,真人演戏时尤其如此,不过陆离看见付允岚之时,莫名觉得,他是那个能把控住沈长歌的人。

比他把控得住。

“这两天《天衍》剧组一直在试镜沈长歌,你试镜通过了吗?”付允岚问。他问这句话甚至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丝毫刻意打探的意思。

陆离叹道:“本来是有希望的,不过,后来导演打了一个电话……没有办法,我的公司不同意。”

“你……”

付允岚欲言又止,没有说话,显然,陆离是新人,他从前没有听说过陆离,看他的年龄应该是刚进娱乐圈不久的,可能起步都未曾起步,刚进娱乐圈不久就没有戏拍?身边不但没有经纪人,连个助理都没有。看起来,倒和他莫名的相像。

陆离苦笑道:“同是公司雪藏人啊。”

付允岚吃惊之色一闪而过:“你是哪个公司的?”

陆离道:“凯萨。”

“凯萨?”付允岚显然没想到,不同于天晟,凯萨的公司算是“干净”的,毕竟陆修静是从一个小公司做到这么大的。各种股东势力纠缠,还没另外几家家族企业的复杂。陆修静是个狠角色,很难想象他会轻易同意公司雪藏一个新人。

“你是怎么——”付允岚方说出这几个字,就觉得自己僭越了,他往日里向来对陌生人难以亲近,自从那件事后更加。不知为何,陆离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却觉得和这个人挺投缘。约莫是气场问题,也可能是他们同样那么倒霉。

“凯萨说我走后门。”陆离耸了耸肩,却仿佛无所谓一样地说了出来。

付允岚听出他这话充满了自嘲。因为走后门而封杀一个艺人,真是闻所未闻!凯萨有可能严格到这个地步吗?何况陆离看起来只是个新人,如果真的不要走后门的,不收不就行了。

“看起来你得罪了人。”付允岚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得罪了人,这点事儿也太小题大做了。

陆离道:“我现在接不到通告了,所以我自己来这里找戏,你也是来找戏的吧,你这样多久了,能有戏拍吗?”

“快一年了。”付允岚道,“不过,倒是有戏拍的,只是戏份少些,大多是跑龙套、做替身……”

陆离道:“龙套替身……”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在未进凯萨之前,陆离暑假的时候跑了很久的龙套了,替身,倒是无缘去做,毕竟大部分演员已经有御用替身了,虽然替身的工资要比龙套高出很多,却没有多少人有那个机会。

“也许你不用演那些。”付允岚道,“我是……被全面封杀了,你没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不至于此。”

天下剧组那么多,总有人情到不了的地方,不过如果得罪的人物太大,影视圈里人际关系一环套一环,不知不觉,就被整个圈子给排挤了。如若他不是有些朋友,暗暗帮忙,付允岚自己也撑不到现在。一朝红火落魄至此,身心的煎熬,当真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陆离笑道:“我也不知道被封杀到什么程度,不过,就凭我刚才试镜后那一通电话,我估计,和你差不了多少。”

付允岚忍不住笑了,因为陆离说这话虽然苦涩,却并没有颓丧,他忍不住想起了当初刚落魄的他。

“难兄难弟,相遇也是有缘。”陆离掏出了手机。

付允岚也拿出手机:“加个手机号?”

陆离道:“……加个绿叶群吧。”

付允岚:“……”

陆离在企鹅和绿叶里都加上了他,方才满意。约好了以后一起来横店找戏拍,陆离离开了这里,回公司吃饭,然后,又跑回了这里,到处找戏拍。这一回他没有遇上付允岚,陆离在群里问了问他,付允岚说在某剧组当龙套。陆离了然,也找了个剧组,去当群演。

他当的群演是小兵。头盔铠甲,也有十几斤重量。

他的模样委实是不错的,没带上头盔时,镜头中总让人觉得出挑。早些时候他在横店跑龙套,往往也能得个一两句台词的角色,那个时候他报了学班,钻研演技,还想过试镜一些有分量的角色出道。

不过大部分有分量的角色都在各大公司里把控着呢,而且许多剧组都对试镜成员有要求。要么是科班的,要么是有公司的。愿意接受野路子的演员的很少。当初萧腾是靠野路子出的道,但是野路子太靠机缘,陆离仍是进了凯萨。

陆离一边寻找能接受野路子的剧组,一边跑龙套。龙套的收入不高,有的时候倒霉,一天只能挣六十多块钱。但是跑龙套能和负责招人的场务熟悉,慢慢地,也能打探到剧组内部的消息。

哪些导演脾气好,哪些导演脾气爆,哪些导演孤高,哪些导演油条……哪些剧组里的制片只是挂名,哪些剧组里的制片身兼多职把控一切……哪些人是投资商塞进来的,哪些人是各个公司热捧——

当初假期的时候陆离来横店,也没注意到有这么多信息可挖!

一个多月跑过去了。转眼间就是冬天了,冬至来时,陆离也换上了厚厚的衣服。他与付允岚难兄难弟,一起在横店吃盒饭,因为公司卡里的钱都花光了,所以陆离中饭再也不用回凯萨吃了。他现在都是去公司报个道,意思一下,和王淑红问声好,然后,一整天就泡在横店,和付允岚一起跑龙套。

期间陆离曾经试镜成功过一个男七,算是男主的弟弟,演了一天的戏,得了八百块钱。付允岚是一次试镜也没成功,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很明显针对付允岚的恶意比针对陆离的要大,陆离也想不通,付允岚怎么会被封杀至此。对此,付允岚却是绝口不提,只偶尔的时候,和陆离说他想自己的奶奶了。

付允岚的奶奶早已去世了。

“噗!哈哈哈哈!真的还是假的呀。那也太搞笑了……”

“红姐好。”二月份,这日陆离又到了公司,例行在王淑红这边露个面。

王淑红对面坐着一个卷发高挑的女人,长得不能算好看,但围着毛绒围脖,眉眼却显出几分强势的样子。

王淑红对陆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那女人旁边坐着的年轻人也就是先前没进门就听见他大笑的,挑了挑眉毛,道:“你是不是就是陆离?”

陆离微微一怔:“是,是我,你是?”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为何一见他就能叫出他的名字。

年轻人嘻嘻一笑,道:“我是这一届的新人,这是我的经纪人,周许妹周姐!”

陆离对那高挑的女人点头问好:“周姐好。”

周许妹点了点头,神色不咸不淡,但是礼貌地回了一个笑容。

年轻人道:“你来的很早啊,我都还没看见张小唐就看见你了。”

陆离笑了一笑,没有回答。他是向来习惯早起的,而且横店那边的工作,有些剧组拍戏就是得天不亮就开始拍。偶尔得知有这样的戏份,他就会先去横店工作,再回公司报道。

王淑红道:“小唐在《天衍长歌》剧组里拍戏呢,助理跟着他。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去跟班了。”

周许妹不由一笑,道:“这部戏很不错,我听圈内的赵导说将来还会再出影版。沈老板打算等电视剧拍完就出小说,影版也要加大投资。他想成为最大的投资商,最好能够包揽……”

王淑红叹气道:“沈老板太挑剔了,李导刷了多少人才选中我们小唐,影版他投入那么多,估计是想加大操刀的力度。”

周许妹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道:“不过那会是个好机会。”

两个经纪人就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热茶。

陆离见那年轻人桌上的杯子早就空了,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摸手机。他想多听听《天衍长歌》这部戏的事情,到底是干站着有些尴尬,便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这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显然有些惊讶,接过了茶去,道了一声谢。

陆离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不用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了一边。

“沈老板从未露面,据说影版的时候他会露面。”

“这么重视?那为什么剧版他甘心让别人来做。”

“据说是资金没到位,现在估摸着是资金到位了?”

“听说他人脉广得很,先前连……都认识,原来他也有资金没到位的时候……”

“也可能是其他投资商干涉太多,他才准备亲自来。”

“……”

年轻人眼见自己的经纪人和王淑红相谈甚欢,百无聊赖地按黑了手机,左看右看,凑到了陆离旁边:“陆离,诶!陆离,我听说你经常和付允岚一起跑龙套,圈内人称‘横店双雄’?”

“噗!”陆离猝不及防,一口热茶直接呛到了鼻子里,连忙去抽纸巾,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擦着自己的嘴巴。

王淑红皱了皱眉,和周许妹一起往他们这边看来。

年轻人一边帮陆离抽纸巾一边摇手,道:“没事没事,他只是呛到了。”

那两人便转回了头,没有继续往这边看来。

“什么‘横店双雄’?”陆离目瞪口呆,“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外号了?”

年轻人显然也觉得这个外号很搞笑,笑得几乎停不下来:“你自己不知道啊?”他指了指外头,“今天我听到公司有人这么说,还问了一下红姐,红姐说你是有去横店拍戏的,所以,‘横店双雄’真的是你!”

陆离有些黑线,但也反驳不了。

这人口里说的是他和付允岚,而他的确经常和付允岚一起拍戏。他们两人会交换得到的信息,如果他没空,就付允岚去,如果付允岚没空,就他去。许多时候他们都在一个剧组跑龙套,就连偶有的试镜配角,也都是两个人一起去。

他现在和付允岚待在横店几个月了,常在本地的剧组估计已经熟悉他们了。华夏全国影视基地非常多,不过他们都是本地人,在本地的地方拍戏最方便,所以,他们也没想过挪窝。

“我以前挺喜欢付允岚的。”年轻人感叹地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他竟然落魄至此,世事无常啊……”惋惜感慨了一番,他就拿出手机又开始玩了起来。

陆离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付允岚,不过,他也不像想和自己认识的样子。陆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见快七点了,就准备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陆离向他们告别,王淑红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陆离就离开了公司,往横店影视基地处赶。

冬天了,去横店当群演的人少了很多,因为越来越冷,而前不久还下了一场大雨。

这里的气候往往是快春天的时候才下雪,但是下雪的时候,反而没有下雨的时候冷。

陆离到了横店,首先就去了昨天知道有戏拍的剧组。付允岚果然已经在剧组里了,等剧组那个镜头拍完,过来找他,付允岚有些担忧地问他为什么今天迟了,往常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差不多到。

陆离和他说了原因,大概就是《天衍长歌》的事情,因为《天衍长歌》的编剧想拍影版,他敏锐地觉得,那编剧不是个会为了乱七八糟的事情换掉演员的人——根据他得到的信息,那人甚至是因为选角不满,才准备包揽影版的投资。如果影版《天衍长歌》试镜出来,他和付允岚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付允岚沉吟片刻,道:“不过这部戏拍的比较迟。”

所以,就算是个希望,他们也得继续跑龙套。

陆离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和付允岚投入了工作。中午的时候,收到了萧腾的电话。

“快过年了小离,我这边戏快拍完了,咱俩聚一聚吧。”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陆离一边吃盒饭,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

“今天。”

“咳!”陆离呛了一下,“今天?!”萧腾还不知道他现在混成这样了呢,几个月前萧腾又接档了一个贺岁片,所以和剧组去外地拍了好久的戏,算算时间,哪怕杀青也没多久吧?

“你不是还要去陆家主宅吗?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这几天陪着剧组天南地北地宣传,好不容易才空下来。我想去找你,你是不是还在江省横店?”

“是还在。”陆离把盒饭放到一边,拿着手机,想了想道,“我现在和一个朋友一起拍戏,你不用过来找我了,我下午工作结束了去找你吧……”要是萧腾知道他现在这么惨,他一定会炸!

“朋友啊……”萧腾沉吟,“那带着你朋友一起来?”

萧腾应该是认识付允岚的,毕竟付允岚也是前几年火红的小生之一,不过不知道他们私交如何,看付允岚现在混得这样,如果萧腾熟识,应该会出手帮扶的。付允岚身份特殊,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萧腾。

“我先问问他,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就带他一起去。”

“好,那我在蝶恋花那边等你。”

陆离挂了电话,拿起盒饭凑到了付允岚旁边,付允岚吃东西那叫一个不紧不慢,早先陆离本也和他差不多的,但后来忙起来了,吃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你下午有空吗?”陆离道,“和我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付允岚把口里的饭咽下去,才道:“和谁一起?”

陆离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小声道:“萧腾。”

付允岚诧异之色一闪而过:“萧腾,凯萨的萧腾吗?”如果陆离和萧腾是朋友,以萧腾仗义的个性,他怎么能混得这么惨?

陆离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偷摸地道:“你不要告诉别人,还有,别和他说我现在和你一起跑龙套。”

付允岚沉吟了半晌,却道:“他是不是接了贺岁档的片子,许久没回来了?”

“是啊。”陆离感叹道,“红人就是忙啊,他上部片子才完成没多久呢。”

“那你完了。”付允岚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眼神,道:“这事瞒不住。”

“啊?”

付允岚拨了拨饭盒里的肉圆子,吃了一口饭,咽下去后才道:“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在横店有一个别称吗?”

陆离满脸黑线:“你别告诉我是那什么‘横店双雄’?”

付允岚忍不住笑了,用手臂挡了挡自己的嘴巴,还是点头:“对,就是这个。”

“谁取的,难听死了。”陆离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十分愤慨,“再怎么着也得叫我们横店双侠吧,‘雄’字一听就像个大糙汉!”

付允岚道:“没叫双煞就不错了。等他回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听说的。”

陆离“啊”了一声,忍不住抓了抓头。

以凯萨的资源,就是新人也没这么惨的,一旦萧腾知道他是横店常驻客,他一定会炸!

“能瞒多久瞒多久吧……”陆离扒了两口饭,还是道,“先过这一关再说,他忙得很,等听说了不一定有时间来抓我小辫子。”

付允岚但笑不语。两个人吃完了盒饭,又演了两个多小时的布景板。下一场戏他们两个都没演,各自回家洗澡换衣服,然后,提前半个多小时在蝶恋花餐厅附近集合。

付允岚被封杀很久了,但是毕竟曾经红火过,以他容貌辨识度,在街上还是偶尔会被认出。

陆离看他戴着一副墨镜,碎发遮脸,羽绒服遮了半个臀部,长裤长腿,帅得掉渣!明明冬装要比秋夏装臃肿,而且他的容貌都被遮干净了,可是,任谁一看,都觉得是个帅哥妥妥的。付允岚摘下墨镜,也欣赏地看着陆离,陆离长相很好,身如玉树,肤润如玉。付允岚一米八六,个子算高的,但陆离看起来只比他矮了一点儿,估摸着一米八二总有的。他周身有一种书卷气,旁人看了就会生出好感。

“到了吗?”陆离给萧腾发了一个窗口抖动。

萧腾那边回道:“在在在,还有几分钟就到!”给陆离发了一个定位,然后,又打开app把预定的包厢页面截图发了过去,“你们可以先进去等我,我在路上。”

陆离抬了头,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他快到了,我们先进去吧。”

付允岚点了点头,戴上墨镜,两个人走进了蝶恋花,往包厢去。

这里餐厅的习惯是到了之后上菜,陆离让付允岚待在包厢——免得被认出来,自己便去前台,示意了柜台小姐预定的号码,找了一个高脚椅,坐在高脚椅上等待萧腾的到来。

没过几分钟,冷盘都已送进了包厢,陆离坐在前台附近的高脚椅上百无聊赖地划弄着手机,不过一会儿,萧腾发来信息说自己下了车,陆离看了一眼门外,只见门外人影晃动,半天也没人走进来——萧腾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了吧,陆离暗自想着,下了椅子走出了门。

“陆离?”陆修静身后跟着助理和凯萨公司的股东,谈了一会儿刚要推门呢,结果门就被打开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就站在门后,吃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修静当即皱紧了眉头,看了一眼餐厅的内里。

想当然,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奢侈的地方,但是消费水平也很高了,一餐饭约莫千把块钱。陆离根本没带家里的钱出走,又没找到正经的戏拍,这里他是吃不起的。

陆离拉开门后也有些懵,没想到会直接看到陆修静。

陆修静见他不答,直接让他身后的两个人先进去。

助理很快调整了表情将董事迎了进去。一下子,门外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陆离抿着唇,不知自己是该转头就走呢,还是站在原地——绷紧的腿部肌肉告诉了他答案。

陆修静站在门外,眸子里近乎平静无波:“再过几日就是年初一了,老太爷那边别忘了准备礼物。”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来找我的?”

陆离摇头。

陆修静面色一沉,冷冷道:“穷困潦倒了还来这里吃饭,你心境倒是不错!”

陆离一怔,还未回一句话,陆修静却已推门而入:“你不是要靠自己么?既然要靠自己,就别来我眼前晃。”

“你——”陆离这才明白过来陆修静认定他是来找他的,故意在他面前晃,就是想让他帮他的忙。

“谁去找你了。”陆离气得厉害,“我要是找你当初就不走了!”

但陆修静已经进了里面,这话说出来他也听不到了。

陆离那个气啊,早先以为陆修静针对他都没这么气!他怎么能那么自以为是?他才没想着求饶!

这一气就气到了萧腾来的时候。

“怎么小离,你怎么气呼呼的样子?”萧腾戴着帽子,驾着墨镜又围着围巾,别说脸了,连鼻子都快被遮住了。

陆离忍气道:“没什么,我遇到陆修静了。”

“Boss?”萧腾吓了一跳,往里头看了几眼,没看到人。

“没事,他估计早就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允岚还在等。”

萧腾直到入座以后才知道陆离口里的“允岚”指的是付允岚。付允岚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爆红了一段时间后他负面新闻缠身,然后就被公司雪藏了。没想到陆离会和他成为朋友,萧腾卸下帽子围巾等物后好奇地看了付允岚许多眼,付允岚安静地坐在一边,听陆离为他们两个人介绍。

“……发小,朋友!你们两个握个手吧。”陆离简单地介绍了两个人的名字,立马让他俩握手。

“我是萧腾,谢谢你照顾小离。”萧腾客气伸出手去,和付允岚握手。

付允岚回握道:“我是付允岚,萧前辈客气了,陆离也很照顾我。”

陆离“噗”地一声笑出来,他们两个立刻都看向他。

“没,没什么。”陆离连忙摆手,“我先前拍了一场古装戏,里头有个人就是‘萧前辈’。”虽然他和付允岚都是被萧前辈给咔擦掉的炮灰,但乍一听到,还是有些喜感。

萧腾瞪了一眼陆离,然后和付允岚一起忍不住笑了,娱乐圈里的称呼和武侠剧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一笑,他们之间的陌生感都去了不少,早先那种模式性的“见面礼节”都抛到了脑后。

“艾玛我都快累死了!贺岁档要赶在春节放映。审核啊、排院线啊宣传啊……结果就剩下两个月给我们拍戏!”萧腾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坐在椅子上扭了扭,“简直是累死我了!”

陆离倒了杯椰奶,喝了一大口,道:“什么戏啊,我要去看。”

“《招财》?”付允岚一直关注着圈内动向,一下子就说出了名字。

“噗哈哈!”陆离喷笑,萧腾点了点头,严肃道:“够朴素的吧。”

陆离捂着肚子笑,笑了半天,肚子都要笑痛了。

萧腾给他夹了一块羊肉,直接蘸了酱料塞进他嘴里。

陆离嚼吧嚼吧半天吃掉了,道:“这个我一定得去看了,我缺财运。”

付允岚倒了一杯椰奶,闻言看了他一眼。

萧腾立刻就道:“缺财运?怎么小离,你缺钱吗?”

陆离“呃”了一下,连忙道:“没没没,我只是想赚大钱买房子!”

萧腾立刻就道:“是要买。”皱了皱眉,嫌弃道,“你那房子也太小了,而且交通也不便利……”

“哪有,公交车什么的都有,而且我还有我的自行车。”

“你那小破车……”

“哎嘿!”

“……”

吃到一半,胡天海地地聊着,萧腾开了酒,要和付允岚拼酒。陆离酒量不太好,于是继续倒椰奶,端着椰奶,看着萧腾和付允岚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这里的白酒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萧腾喝得满脸通红,付允岚却面不改色,他要干就干,他要歇就歇,红的白的,一瓶接着一瓶地开……

“我靠!”萧腾都快喝吐了,付允岚连脸都没红,“酒神啊你!”要知道他的酒量可是无数个交际场合中炼出来的!付允岚竟然比他还能喝。

“我当然是酒神。”付允岚轻描淡写地道,“我乃酒中大神!”说完,伸出手做了个迪迦变身的动作,“要飞升了,要飞升了!”

陆离:“……”

萧腾:“……”

“啪”,付允岚倒了。

“哈哈哈哈哈!”爆笑霎时间响彻包厢,陆离和萧腾简直笑疯!!

“耍酒疯啊!”

“挺别致啊!”

笑得东倒西歪,他们两个人连腰都挺不起来了。

“我还以为……哈哈哈……他真是酒神!”

“飞升”前付允岚一点端倪都没露,没想到一露就倒。陆离笑够了之后连忙去扶半带醉意的萧腾:“喂喂喂,你别也倒了,倒了前你得给琳达姐打个电话啊!”

“对对对,对……对对!”萧腾摇摇晃晃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琳达去了一个电话。

琳达姐知道他喝醉以后立刻开启了河东狮吼模式,声音大得陆离都听见了。萧腾连忙把电话挂了,仿佛没事发生一样把手机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陆离目瞪口呆:“你就直接挂啦?”

萧腾义正言辞地道:“挂,当然要挂!”

“你没说地点啊……”

“……哦,对。”

萧腾连忙又打了一个电话回去,这会儿他详细地说了地点路段,在琳达再此开启河东狮吼前,眼明手快地又把电话给挂了。

陆离轻轻推着付允岚,小声道:“允岚,允岚?”

付允岚显然醉死过去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

“他没事吧?”他们也不知道喝了几斤酒了,萧腾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变成糨糊了。

“没事没事,我知道他家在哪,等会我会送他回去。”

“好……好的,小离……”萧腾趴在了桌子上,“下次,再……再……再一起飞升——”

陆离“噗”地一笑:“好好好。”笑了半晌,把桌子上的酒瓶子给撤了。

等琳达来把萧腾接走,他才去送付允岚,搀着付允岚走出蝶恋花,陆离叫了一辆车来把人塞了进去。

坐进车里后,陆离看了一眼车窗外——只见陆修静站在门口不远处,一双眼睛竟是看着他的。

第24章:陆家主宅

接下来几天陆离都没去横店跑龙套,付允岚也是,估计那天喝酒喝得太多,所以缓了好两天。

因为快到春节的缘故,他们干脆就给自己放了假。陆离琢磨着给陆老太爷什么礼物,看到《花苏子》的新闻以后,心中一动,学了一段《花苏子》里的经典曲目,准备到时给陆老太爷来上一段。

陆家的人什么东西没有?这等礼物,最是礼轻情意重了。

陆离将现存的影版、舞台剧版《花苏子》看了个遍,不同版本的都滚瓜烂熟,到了初一这天,陆修静早早地派司机来接,陆离穿上了新衣服,整理了一下上了车。司机把他送到陆宅,陆修静正在吃早饭呢,看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娱乐报纸,道:“九点的飞机。”

就说了五个字,他就不说话了。

龙叔为陆离端来早餐,拉开椅子,轻轻地把陆离按了上去。

陆离许久没有在这里吃早餐了,既陌生又熟悉,龙叔给他端来的都是他喜欢吃的:灌汤小笼包、烧饼夹油条、溏心蛋还有一碗稀饭和一碗豆腐脑。

这分量比以前要多,但是陆离每种都吃了,而且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龙叔有点心疼,他知道陆离在外头受苦了,而且看陆修静的样子,他绝对不会帮他的。

陆修静吃完就继续看报,陆离吃完以后管家让佣人把餐盘端下去。陆离见陆修静还在那儿看报,他就打开手机,看电子版的新闻。

《招财》定档正月初一,萧腾携手赵彤真喜度新春!

《花苏子》新取景地暂定江省横店影视基地,年后开拍。

《天衍长歌》剧版杀青……

……

吸引他目光的,也就这三条新闻。

过年的时候他可以和付允岚还有萧腾一起去看《招财》,年后……年后在《天衍长歌》影版出来之前,他是不是可以和付允岚一起去《花苏子》剧组试试水?

凯萨在《花苏子》上出了巨资。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捐献。现代影版戏曲的票房不像其他电影,多是固定戏迷会去电影院看。这些电影大赚不了,院线也排不了多少。亏一般不亏,赚也一般不赚。而凯萨这次出资,很可能是会亏的。

失了钱财,赚了名声。

《花苏子》导演组有专拍戏曲的也有专拍电影的大人物。他和付允岚虽然演不了戏曲,但只要能在里头露个脸,哪怕没人注意他,付允岚却有机会让以前的粉丝发现。

“走吧。”陆修静把报纸放下,率先起身。龙叔将报纸收了放去一边,然后带着陆离去换衣服。

陆离吃惊地道:“龙叔,我现在的衣服是新的。”

龙叔道:“先生为你准备了衣服,不要辜负先生的好意。”

陆离哪里相信陆修静那是好意?估摸着他是嫌弃自己的衣服差,所以硬要他换。

陆离没有拒绝,进了自己从前的卧室——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卧室,换了衣服。

司机开车送他们去机场,等了近一个小时,登上了去京都的飞机。飞机上陆修静和陆离的座位是并排的,陆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眼罩,往自己眼睛上一蒙,靠在椅背上就准备睡一路过去。

陆修静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合上了手中的厚厚的企划,本来还想趁这几个小时处理一下年关及来年的事务,现在他可半点心情也没有了。

陆离睡不着。

在一开始的时候,是睡不着的。

旁边的陆修静很安静,但他显然没有睡觉,隔一段时间就动一动,估摸着是在座椅上换个姿势,又或是自己揉自己的脑袋。

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很忙。

春节是华夏全国人民的假期,但这假期不属于凯萨高层。

空闲的这几天,陆修静往往会在其他时候花更多时间补上——好几年前这本是必要的,现在凯萨越做越大,助理及底下各个部门足以支撑公司的运转,现在的陆修静是可以给自己放假的,但他自己不愿意,所以这么累就是活该。

陆离暗暗在心里腹诽,过了一段时间旁边的人没动静了,他犹豫了一下,将眼罩摘下,看了一眼他。

深蓝色的座椅上,陆修静靠在上头安静的闭着眼睛,看他呼吸频率,竟也睡着了。

陆离怔了一怔,移开视线,又偷摸地再看他一眼。

往日里略显薄凉的眉目鼻唇,睡着时显得柔和得多。长长的风衣底下是一色的西装,风衣敞开了领子,可看出打的领带和西装同款颜色,蓝得近黑。

窗外的云浪在金阳蓝天下折射出层层光卷,离地不止万丈的高空。

陆离没有再去瞧他,把黑色眼罩带上,转了个身,把脸朝向飞机窗户。早先对陆修静的怨愤委屈,忽然尽去,仿佛脚踏实地一样安心。

下了飞机,便有陆家的人来接他们了。

华夏有五大家族鼎力,陆家是其中一家,陆老太爷八十多岁了,身体仍是健朗。陆修静在家排行第二,顶上一个大哥,底下两个弟弟,他大哥和他是同父同母,两个弟弟都是他叔伯的孩子,堂兄弟一起,都住在主宅。其实陆家还有许多亲戚不和他们住在一起,除了陆老太爷弟弟那一大家子,陆修静早早出去闯了,陆老太爷的独女,也没有住在主宅陪伴。独女陆敏敏早早嫁去了国外,一年才回来一次。陆敏敏与丈夫也是子孙满堂,亲朋众多,但路途遥远,陆敏敏又年事已高,近年来相见的是越发少了。

陆老太爷除了远在国外的女儿,最疼的就是家里这些小辈们,陆家小辈包括陆老太爷堂弟的曾孙,加上陆离有七个。因为陆修静早年和家里半断绝关系,陆老太爷第一次见到陆离是在七十大寿的时候。

陆老太爷最疼的孙子是陆修静,陆修静早年“叛逆”可把他给气坏了,但是陆修静带着孩子来参加他的寿宴的时候,他却仍旧很高兴,高兴也高兴得坏了。

小辈里就属陆离最乖巧!而且琴棋书画,他都能和他来上一段!陆老太爷听说陆离为他寿宴苦学多日,对这个曾孙就更是喜欢,若不是陆离要上学,怕他就要把陆离要到身边了。

正因为如此,陆修静和陆离都不准备把他们的事情告诉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身体健康,这么多年也注重养生锻炼,但是八十岁毕竟是八十岁,八十出头,这年头的老人家总是要好好看护的。如果陆离不是亲生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指不定他被气成什么样。罗珊娜那儿陆修静已经报复过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

不过,有朝一日陆离真闯入了娱乐圈,陆老太爷一定会得到消息的。现在不知道,或多或少是因为他根本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陆离下了车,跟着陆修静随着带路的管家往陆宅里面走。

陆家主宅修在一片林木之中,外头绿意环绕,里头也是一片青翠——当然,那得是过几个月才看到的景象,现下除了挺拔的松树,只有梅花开得正好,一点点的粉红,将枝头点缀得漂亮。正门里头一个小喷泉,池子里头的金红锦鲤游来游去,不惧寒冷。

“小离来啦!”陆老太爷手里拄着一个拐杖,身上厚厚的棉衣,在陆敏敏的搀扶下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今年高考结束了吧?怎么样,去哪所大学了?”陆离要进娱乐圈,学是没去上的,先前他因为不想荒废学业,拉低班级平均分,所以仍给陆老太爷一个漂亮的成绩单——陆离知道陆老太爷向陆修静要成绩单的,所以陆老太爷以为他分数考得不错,应该进了一个好学校。

“爷爷,姑姑。”陆修静对两人打了个招呼,陆敏敏对他一笑,陆老太爷却是挥了挥手,招呼陆修静身边的陆离,“小离过来,陪老爷子我一起进去。”

陆修静走到陆敏敏身边,没有说话,陆离上前扶人,陆老太爷拉了他的手拍了拍,又问:“大学在哪儿上啊?”

陆离道:“我去的地方还行——不过也不是特好。”

陆修静眼皮子动了动,看了他一眼。

陆老太爷只道陆离是谦虚羞涩,哈哈大笑,道:“你和修静一样喜欢瞒着别人,好吧,不让我知道我就不问,反正我总会知道的。”偷偷地和陆离咬耳朵道,“今年多留一会儿,让你爸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

陆离笑着点头,道:“当然好了,只要太爷爷不嫌我烦就是。”

“哈哈!怎么会嫌你烦?”陆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走到了客厅,让陆离坐到了他的身边。

想当然,每年回家拜年,陆老太爷都是拉着陆离的,因为陆修静那性子可讨他厌了,往日里没有陆离对比,那还好,但是最喜欢的孙子和最喜欢的曾孙放在一起——陆离陪他下棋写字画画听戏,陆修静啥都做不到,当然,在他心里就偏重陆离了。对陆修静是又爱又恨!孩子这么大了他也不好打,而且陆修静的父亲去世了,陆老太爷往日里还会通过陆修静的父亲让陆修静多有点人情味,现在,那可是没有什么渠道了。

陆敏敏笑眯眯地把果盆端上来:“爸,我去给你们拿棋盘,你和小离来一盘怎么样?”

“好的好的,快去!”

陆敏敏立刻站起来去拿棋盘了。

陆修静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拿出了先前没看的厚厚的企划书。

陆老太爷立刻瞄到了他的动作,拿着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干什么干什么!过年了还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修静就把企划书收了,面不改色从善如流地道:“那我给您削苹果?”

陆老太爷就抬了下巴道:“削两个,给小离也来一个。”

陆修静看了一眼陆离,陆离垂着眼帘没和他对视,他就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抽出水果刀,慢慢地削皮。

陆离和陆老太爷下棋,这便下了半个多小时。

不得不说,陆老太爷的棋艺是不错的,陆离学过一段时间专业的围棋,但和陆老太爷下,十有八九都是输。

围棋是慢性子的游戏,更重要的是它需要长远思考。陆老太爷年纪大了,偶尔会有失手的时候,但是陆离每次和他下,都觉得十分过瘾。所谓高手,对局之中就可窥见一二。

陆老太爷也很喜欢和他下棋,倒不是因为陆离棋艺有多好,而是陆家里头会棋的人不多,不是半吊子就是忙,除开特意讨好的陆老爷子不愿意和他们下,其他就是忙得没空和他老人家下棋。

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的是《欢天喜地神仙乐》,这部片子不算佳作,特效能给一块五,在同期电视剧里剧情算是不错的。因为是赶着过年这段时间放的,日播剧,每天两集,讲述一堆神仙在凡间的欢乐故事,一个月就放完了。现在的电视剧越拍越长,皆因资源可贵,如果只拍了二三十集,不是周播剧,一两周就没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那也太过可惜。

陆老太爷和陆离下到最后,棋盘上已经没什么地方可以落脚了。

这个时候胜负已定,再下下去,不过是子多子少的问题。

陆老太爷偶尔听到响声,眼睛就往电视上瞥。陆离也是,在陆老太爷思考的时候,偶尔也会往电视上看。

陆修静早把苹果削好了,而且他还削成一块一块的,找了个透明的波浪花纹的碟子装上。几根牙签插在上面,很是好看。

陆老太爷下了最后一个地方,豪气干云地道:“数子!”

陆敏敏立刻就凑过来帮他数地盘,陆老太爷把陆修静弄好的一碟子苹果拿过来,用竹签插了一块大的递给陆离。

陆离道:“谢谢太爷爷。”接过苹果,也没客气就吃掉了。

陆修静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仍觉得不够,出了客厅,去洗手间洗手。陆老太爷见陆修静走得不见方才皱眉,扭过头去问陆离,道:“小离,凯萨是不是出事情了?”

陆离一怔:“啊?”

“我怎么感觉今年你爸怪怪的,半天也没和我们说一句话。”

陆离尴尬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公司内部的事情,他没怎么和我说……”

陆老太爷皱眉道:“我让人去查查。”

陆离连忙道:“不用了太爷爷,这不是公司的事情!”如果陆老太爷查了,肯定就发现他没上大学直接进了娱乐圈!这么大的事情陆修静怎么可能会随他?陆老太爷一定会追根究底。一旦追根究底,他的事情就瞒不住了。然而此时他若说谎应付,陆老太爷定能辨别出来。

“……我和他,最近关系不太好。”陆离吞吞吐吐地,说了这样一句带了暗示的话。

陆老太爷微微沉吟,心念转了个遍。毕竟陆修静向来对陆离冷淡的,如若他们父子间有矛盾,现在这样也不奇怪。陆老太爷双目略显犀利,虽然,他的年纪大了,但他却不是好糊弄的,他直觉陆离有别的事情瞒着他,但到底为什么瞒着他?他还捉摸不透。

陆离是罗珊娜的孩子,罗珊娜在国外和他人结婚,陆修静出国报复……这件事情他老早就已经知道,那个时候他也很奇怪罗珊娜怎么惹他了,陆修静只道罗珊娜找人来陆宅找麻烦,别的事情没有多说。以陆修静的性子,向来睚眦必报,如果罗珊娜惹了他,他是有可能干出那样的事的。只不过……亲自动手,是有点古怪。

陆老太爷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陆离:不但陆修静古怪,陆离的表现也很古怪!

陆离忍住心虚,没有低头——这时候若是低头,等于摆明了告诉陆老太爷事情有问题!

“我觉得你们瞒着我什么。”陆老太爷眯起了眼睛。

陆离笑道:“太爷爷不用担心,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我都习惯了……”

自然,陆离说这句话有转移话题的意思,陆老太爷却是心头一软,只道陆离受了诸多委屈:“唉,你若不是修静的孩子是修宁的,陪在我身边多好啊。”

陆离听到前半句话一头冷汗,笑了一笑,没有搭话。

下午陆修宁他们都到了,一大家子团聚一起,陆敏敏和一个面容俊俏的小姑娘陪厨师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宴席上陆敏敏介绍那姑娘说是她的小女儿,叫舒安娜,立刻,小辈们便和那小姑娘打招呼。舒安娜落落大方,极有礼貌地回礼。陆老太爷送了她一个见面礼,陆离好奇地看着自己这位小表姑,酒足饭饱团圆和乐,等宴席撤了,陆老太爷让舒安娜和陆离坐在他的身侧。

“小离今年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陆老爷子极期待地问。

陆离道:“今年我为太爷爷学了一段《花苏子》,比不上专业人士,不过我能从头到尾生旦都唱。”

‘哦?’陆老太爷笑道,“哈哈,好,那你来一段。”

陆离清了清嗓子,便唱道:“忆——晴天冰轮乍涌——”

小辈们尤其舒安娜,还有一些长辈都吃惊地看着他。

“慢步角亭,昨夜东风。”

“叹花中一流随波去,念琴上七弦空……”

“……难道是娇花消尽无颜色,难道是雨打荒屋处处空?难道是水泼难收如玉碎,难道是鸟飞人散再无踪?”

陆老太爷打着拍子,为陆离合调。

陆离唱完花旦的就唱小生。“她为我啊,担惊受苦七年整,她为我,拒媒推婚坏名声。她为我千里寻夫遭欺凌,她为我强忍血泪离上京……”

“我若不修补鸾镜重圆好,岂不成那不仁不义的歹心人?”

“好!”几段唱罢,陆老太爷激烈地鼓掌,不管是什么辈分的人,被他这么一带,也忍不住鼓起了掌来。

陆杰陆明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陆离表演。因为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加上他们不是陆老太爷直系,主宅里的争斗很是激烈,他们和陆离连话都不怎么说。今天见他能这么讨好陆老太爷,简直是又惊又疑,情不自禁便想着:原来他会如此多的旁门左道,怪不得陆老爷子就像鬼迷了心窍一样看重陆修静父子呢。

“这个礼物好,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陆老太爷直接定言,心情就更加高兴了。

旁的人附和地笑笑,偶有几句起哄的话。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倒好似什么矛盾也没有一样。舒安娜对着陆离甜甜地一笑,陆离忍不住回了她一个笑容,陆老爷子一左一右,着紧和他们两个小辈说话,屋子里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显然,大家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先前陆离唱戏,着实让他们惊了一跳!都知道老太爷喜欢听戏,但真去学唱的,还真没有几个。

其乐融融一直持续了整晚,有些人心情好,有些人的心情却不那么美妙。

陆老太爷断言陆离的戏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那别人送来的燕窝人参等物,不就一文不值了?想想陆离的礼物——一段戏也算礼物?说什么“礼轻情意重”,其实就是不舍得出钱吧,弄的虚假的套路哄老太爷。

陆杰和陆明暗暗叹气,只道自己父亲和叔伯,当真是棋差了一筹。

陆老太爷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各自有两个儿子,陆老太爷的儿子都已去世了,一个是意外去世的长子,另外一个就是陆离的爷爷,也就是陆修静的父亲。他是身体不好,患病走的。陆老太爷直系儿女只有一个陆敏敏还是嫁到外国去的,因此这陆家的产业和势力,便自晚辈中斗来斗去。

陆修宁还好说些,陆修宁是陆修静的大哥,但继承了一家房地产公司,越做越大,对其他没有什么兴趣。陆修静也是没兴趣,倒是陆修博和陆修远两个人暗自里斗法。

一个是为了老婆,一个是单纯喜欢争。但是特别倒霉的就是,陆修博唯一的一个儿子还出意外了,而陆修远有个女儿,早早就爱上了个画家,义无反顾地为爱出走。

于是,他们都没有继承人,也就是说,这一代指不上,那就只能把目光放到陆修静或者陆离那一代。

陆修静虽然是个Gay,但是他有儿子啊!有儿子,就有继承的希望。不过陆修静自立门户,闯什么娱乐行业,虽然成绩不错,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陆家的势力产业才是大头!老太爷明显钟意陆离,但陆离瞧着就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那么大的家业,陆离根本不适合继承,因此,估摸着还是要着落在其他人身上。

陆修博和陆修远都不太甘心,因为陆老太爷和自己弟弟也挺亲近,所以他们联合了那边的后辈,让他们渐渐往陆家靠拢,说不得,陆修博和陆修远就帮他们争了——若是不帮,老太爷直接留给陆离,帮了,他们以后也许还能有自己的继承人?

陆离留在主宅好几日,陪着陆老太爷闲话家常,期间陆老太爷感慨地提起了《花苏子》,道那老艺术家张红玉去世前住在京都医院,他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很是遗憾。

陆离见他唏嘘的样子,知道他这是觉得人生无常。他爷爷去世的时候,陆老太爷伤心了很久,后来做事情,就透露着慈悲。

那是经历得多了,忍不住对世事的悲悯。

陆离柔声安慰,将话题拐去他方。

陆老爷子忽然就道:“《花苏子》影版,会拍的很特殊。大概戏中人是剧中人,剧中人也是戏中人。”

陆离一愣,当下并未听明白。年初八后,陆修静将陆离接回了江省。

元宵佳节,年节的最后一天,陆离去萧腾家和他吃了一顿汤圆,然后,又邀付允岚来家里吃了一顿汤圆。

因为付允岚是独身一人在外的,陆离与他合计了一下,打算住在一起。这样他们能省下一笔房钱,早上还能轮流做早餐不用去街上买。

过完年了,他们两个人又来到了剧组,新年新气象,准备继续新一年的找戏生涯!

《花苏子》剧组已经到了江省横店,这几日剧组虽未来齐,但是隔壁的酒店却被包圆了。他们在京都影视基地拍戏时陆修静把天行宾馆都给包下来了!五星级宾馆,数百套房间!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全住里头,那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不过来江省这边的人似乎并不多,看他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样子,却没听说陆修静又包了哪些更多的酒店。陆离和付允岚在隔壁剧组跑龙套,常常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

“陆离?”

这天陆离又和付允岚跑龙套呢,新年刚开始,剧组们大部分都是已和演员约定好的,所以他们一个试镜的机会都没捞着,只能每天跑龙套。演完龙套戏,陆离和付允岚穿着古装在一旁休息,隔壁剧组的人也是中场休息,周子易和徐怀峰晃荡了出来,看见陆离的第一眼,周子易就叫了出来。

陆离微微一怔,道:“你们怎么在这儿?”现在横店的剧组不多,除了几个小剧组赶工,就剩下《花苏子》了,难道他们要演《花苏子》?

徐怀峰将发套上落下来的头发弄回去,几步上来,道:“我们在《花苏子》剧组,陆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花苏子》开拍,进入京都影视基地,他们这些人都是与外界隔绝的,一点消息也无法和外界沟通。要不是后来剧本改了,他们不会来江省增大泄密风险。

周子易撇了撇嘴,嫌弃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劣质服装:“你不会在跑龙套吧?”眼睛一转,看到了不远处付允岚,“付允岚?!”

付允岚本就容貌出众,虽被封杀,不过两年前可是红遍大江南北,周子易一眼认出他,一点也不奇怪。

“陆离。”付允岚把先前喝水的瓶子拧了回去,走到了陆离身边,“他们?”视线扫过周子易和徐怀峰。周子易和徐怀峰也是有些疑惑,不知道陆离怎么会和付允岚混在一起。

陆离便给他们介绍道:“付允岚,我朋友!”然后对付允岚道,“徐怀峰,凯萨舍友。周子易……嗯——”他指了指周子易,可疑地沉默了一下,显然,不知道要怎么介绍。

周子易黑了脸,道:“你什么意思?”

陆离连忙道:“没,没什么意思。”

周子易哼了一声,倒没有乘胜追击。

徐怀峰皱眉道:“你的经济人呢?现在刚刚过完年,这里的剧组没有角色可演的吧?”

这几日赶工的剧组很多都是拍微电影的,偶尔有拍电影的,但却是并不精细的网剧。周子易只是看他们妆容落魄,而徐怀峰却是直击要害!如果凯萨落魄到接赶工的角色,那凯萨也不用混下去了。

陆离手握成拳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我……我在跑龙套。”

周子易眉心跳了跳,看了看付允岚又看了看陆离。

陆离便道:“我和他一起跑龙套。”

周子易:“……”

“是不是赵成来为难你了?”徐怀峰道,“你应该要向上面反映,新人受到这样的待遇,于凯萨的名声也不好听。”连经纪人都不在身边,可想而知,陆离这是被雪藏了!

陆离苦笑一声,道:“上面早就知道了。”摇了摇手,显然是不寄希望于凯萨了,“反正我现在也能养活我自己,而且,不是所有剧组都怕他们的,我们总会遇到不怕事的剧组!”

陆离说这话的时候,想的其实是《天衍长歌》,他和付允岚一样,都盼着《天衍长歌》的影版出来呢,别的电影电视,就要看运气了。

周子易忽然道:“你们想试镜《花苏子》吗?”

付允岚道:“《花苏子》不是戏曲电影吗?”

陆离道:“我虽然学过几句,但是我也不是科班出身……”这种大电影不可能找半吊子来演的,譬如陆离,他唱腔也许过得去,但是身段呢,台步呢?那些可不是短时间就能会的,更别说没接触过的付允岚了。早先陆离曾经想过和付允岚进去蹭几个镜头,不过这几天下来,他的心思也歇了。

徐怀峰与周子易对视一眼,却是道:“《花苏子》不是单纯的戏曲电影,三个导演想拍戏中戏——我也说不太清楚他们怎么拍,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陆离眼前一亮,道:“那我和允岚能去试镜吗?我没看到有试镜的告示。”

周子易嗤笑一声,抱胸道:“这种电影谁会乱找人?没有公司推荐根本进不去。”

付允岚登时失望,摇头,道:“我们俩的公司不会推荐我们去的,如果要有公司推荐,那我们没机会。”

“谁说没机会?”徐怀峰却道,推了一把周子易。

周子易“哎”了一声,推了一把徐怀峰回去。

徐怀峰板着脸道:“你既然提了,这事就你解决,”

陆离和付允岚两双眼睛登时盯着周子易了。周子易被看得一毛,嘟哝了几句,拉了拉肩头的衣服,道:“解决是能解决,但是导演的要求很高,而且现在缺的角色是主角,你们未必过得了关……”

“主角?”付允岚道,“怎么会是主角?《花苏子》的主角不是老早就定下来了吗?”如果是主角,他们两个怎么可能选的上?这部戏投资太大业内期望太高,不管怎么样他和陆离都是被“封杀”的,圈内人稍知道内情就不会自找麻烦。如果是配角,那还有点希望。

周子易却又道:“有好几个主角——啧,说主角也不算主角,是张红玉老师的少年时期,估摸着拍几天就没戏份了,但是赵导他们要求很高,游旋都被骂哭了。”

“游旋?”听到了一个新的人名,陆离有些好奇。

周子易摆了摆手,道:“凯萨上期的新人,先前生病,耽误了好一段时间才出道。他有舞蹈功底,样子也年轻,新人中挑出来的,比较符合张老师年轻时候的形象。”

陆离心里咯噔了一下,迟疑了一瞬,道:“这个游旋,是陆修,陆总推荐的吗?”

徐怀峰目光微动,周子易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陆离心头沉了下去,道:“无意中……别人那里听来的。”

和陆修静上宾馆的就是这个人,先前萧腾和他说了这个人的信息,但是,也不知有意无意,萧腾并没有告诉他这个人的名字。其实这个人未必和陆修静有一腿。毕竟陆修静包下了天行宾馆,凯萨的艺人都可以入住。而且,是他把人推荐给导演的,说不准那天就是带他去找导演——

陆离忍不住咬了咬牙,只觉得心头更沉了。开玩笑,谁家新人这么大面子,竟然要公司的老总推荐给知名导演?原本他还想告诉自己未必是那样,现在这么一想,却觉得十有八九是那样!老不羞!王八蛋!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潜规则!

徐怀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陆离,道:“陆总经常会来剧组探班,很关心《花苏子》。因为选角和受众问题,《花苏子》已经更改过两次剧本了,赵导他们经常吵架,京都影视基地里拍了万组镜头都不止。拍那么多以防万一,也不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要知道,他们在京都影视基地拍的只是全片的三分之一啊!

“那你觉得,我们有可能过关吗?”听他们口气,就知道剧组对这部戏的重视。如果在意名声,他们俩估计玩完,如果是演技……那就不知道导演的要求到底多高了。

周子易翻了个白眼:“你们不试怎么知道?”又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先说好了,我只帮忙推荐,至于成不成,看你们自己。”他自己都不一定入得了赵导他们的眼,更无法给别人打包票了。

陆离与付允岚对视一眼,郑重道:“谢了!”

换了衣服卸妆,陆离和付允岚直接“潜入”了《花苏子》剧组,也不知道周子易怎么推荐的,三个导演包括赵宇刚竟然都同意了。

能导这部电影的都是圈内大导。钱传雄是戏剧界的大咖,赵宇刚是电影界的人物,孙成渠虽然没他们俩名声大,但是他拍的文艺片是国内获奖最多的——不关注文艺片的可能不容易听说他。

仍旧是露天场地,四五张桌子,跳一跳能让影视圈抖三抖的赵宇刚严肃地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嘴唇被手指遮住。

陆离有些紧张,悄摸着捅了捅付允岚的腰。

付允岚低声道:“冷静,冷静……”

简陋得几乎让人发笑的配置却让陆离笑不出来。钱传雄和孙成渠虽然没坐在桌后,但是坐在不远处,也在看着他们。赵宇刚甚至没有清场,旁边不时有场务艺人走来走去,偶尔还有谁谁谁的经纪人和助理帮艺人拿东西。

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是一部大制作在试镜?

“现在空缺或可能换人的只有三个角色。”赵宇刚严肃脸道,“你们是想都试镜过去,还是挑一个?”扫过他们两个,声音没半点缓和,“事先声明,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有十分钟的表演时间,包括表演前的准备时间。”

付允岚定了定神,先踏一步上去,弯腰道:“赵导好,我想试镜那个货郎。”

此话一出,陆离都忍不住惊讶。三个角色,有两个是张红玉的“化身”,也就是“主角”。只用拍七八天戏的主角就和从头到尾的配角一样分量,这样的大电影是个极大的机缘!虽然难爆,但是出名一阵还是容易的。付允岚的演技比他高,拿下主角十有八九,只要导演他们不在意他的名声——以他们这样的级别,同意试镜就是不在意了,付允岚为什么要选那个配角?

赵宇刚双手交叉,没有说话,但给了场务一个眼神,场务把剧本给了他,让他表演。

付允岚花了两分钟看剧本、两分钟酝酿,然后,他仿佛就成了剧中那个颓丧的担货郎,入戏得十分迅速。

“一双竹筷……嘿嘿,一个饭盒——”摇摇晃晃地担着扁担在路上走,男人抹着汗,不住气喘,“大路朝天,嘿嘿,我走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窄的路……”

“有药有布有长绳嘞——”

“剪子小刀针线盒嘞——”

拉长了调子吆喝,男人走了半晌,喘气声越来越重。

太阳太大了,他太累了!但是他还是一直地走,片刻不停地走。

“有药有布有长绳嘞——”

“剪子小刀针线盒嘞——”

忽然,吆喝戛然而止,他停下了,把看不见的担子给卸了,从里头拿出了一样东西。

“兄弟,要饭盒不?”仿佛看见那个穷困潦倒的张红玉,男人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陆离看着付允岚弯腰冲着赵宇刚的方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第25章:剧组探班

早先陆离虽不是科班出身,但在旁人抑或镜头前面演戏,都能够从善如流镇定自如。不过赵宇刚导演毕竟是业内著名的人物,他光看着付允岚这么大胆地在他面前,心中便如擂鼓……一个不好,赵宇刚就会觉得他放肆!

赵宇刚盯着付允岚,神色却分毫也没变化。

付允岚仍旧如先前一般,但是面色渐渐地讪讪了起来。

“不买吗?不买也可以。”男人摇头叹了一声,道,“已经够便宜的了……”扭过头,做了一个挑起扁担的动作,“现在不买,以后可后悔哩!”有些不甘心地说了这么一句,他挑着担子往旁边走去,五步一回头。

一路之上他遇到的人着实太少,而他已经把价格一降再降,却没卖出多少东西。他很希望这个人把他叫停了,买上一点东西。他甚至都没有掩藏自己的希望,明晃晃地企盼他开口。

但是那个人终究没有开口叫住他。

“有药有布有长绳嘞——”

“剪子小刀针线盒嘞——”

走得离赵宇刚几十米远,男人越发气喘起来……

“这路越来越窄了!”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又撩起脖子上不存在的毛巾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男人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挑着担子的肩膀,看了一眼天上的艳阳,“还没到家啊……”扭过了头去,看了一眼没买他东西的人。

“有药有布有长绳嘞——”

“剪子小刀针线盒嘞——”

“——应有尽有嘞!”

付允岚挑着“担子”没再留恋,直接从那头走掉了。孙成渠和钱传雄互相咬耳朵,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付允岚从另一边拐了回来,神色平静地向赵宇刚鞠躬:“谢谢赵导。”

赵宇刚闭了闭眼睛,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下去。

付允岚便去了一边,临去前,给了陆离一个眼神。

陆离看到那个眼神忽然镇定了下来,就好像上天赐给了他莫名的勇气。

“赵导好。”走上前去,先是鞠躬。

赵宇刚仍旧是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上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挑一个?”

陆离道:“我不用剧本。”

赵宇刚神色微动,打量着他:“……不用剧本,也可以。”

如果陆离是想拿这种方式另辟蹊径,那么他就料错了。赵宇刚不会随随便便就让没试戏的人来参演,哪怕陆离演的再好也不行。

陆离却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圆日西山才初下,孤雁鸣鸣入晚霞——”

钱传雄坐直了身体,忍不住捅了捅孙成渠,孙成渠也是一脸诧异,没想到陆离会直接开唱。

“问苍天女儿何命苦,百花开后我花杀——”

“忍心酸过桥东,咽泪苦踏冰花。忆往昔情真意,悼今明镜水花……”

“我心纵有千千结,怎当那人去天涯,老树寒鸦!”

“苦自苦心中无别愿,怨又怨心酸泪儿成洼。”

“郎君一别难再见,只有我一人心碎,一人归家——”

陆离唱完《花苏子》里的这段,对赵宇刚鞠了鞠躬。

赵宇刚半天也没说话,锐利的双眼盯着他半晌,才道:“你为什么要唱这段当做试镜?”且不说陆离唱腔如何,他身段是比不上专业人士的,何况越剧不同于京剧那些,男唱女声并不多见。

陆离道:“我听闻赵导几位导演想用新的方法拍戏,拍戏中戏……”

钱传雄和孙成渠互相看了一眼,赵宇刚眯起了眼睛。

“既然要做到戏中人是剧中人,剧中人是戏中人,这一段,也就算是剧本中的内容。”

钱传雄哈哈大笑,直接起身,走到赵宇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小周介绍的这个人还不错,老赵,你说是不是?”

拍了这么久,许多演员都知道他们是走多视角拍摄的路子,但是,他们绞尽脑汁也猜不到他们到底想怎么弄,这人却是一语中的,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赵宇刚的神色和缓下来,道:“不错。”

他们要拍的《花苏子》有三条线。一条是戏曲,由张玉红老师的学生,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演,一条是现实中的张红玉的故事,由挑选出来的老戏骨和脸嫩的新人演。还有一条,是剧中人梦中的《花苏子》故事,也是由青年演员来演。

三条线穿插,三条线又相离。分散却又合在一起的故事,最终就成为了这部影版《花苏子》。

原本纪念张红玉老师的电影是要拍两部的,一部《花苏子》戏曲,一部张红玉老师的生平。但是那么拍,总有些不够给力。后来他们三个导演聚在了一起,便想到用三条线拍一部电影的办法。

以华夏电影的历程来说,这电影拍出来一定会轰动!也就他们三个人聚在一起,敢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糅合三条这么长的时间线。

一旁坐着的付允岚起身走了过来,和陆离站在了一起。赵宇刚先对付允岚道:“你很聪明,如果你试镜的是主角,今日你必会被刷下去。你的年龄不适合演张老师的少年时,他倒是适合的。”他指了指陆离。

陆离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付允岚点头道:“我的年龄大了,上了妆演那个货郎还行。”

赵宇刚终于显出点笑模样,靠在椅背上,道:“你这样的形象容貌,甘心演一个货郎?”从衣服里掏出一只烟,点燃了吸了一口

付允岚平静道:“在这样制作的剧里能有一个角色演就已经运气,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小伙子心性不错,能屈能伸,很好,很好。”他们拍戏不像普通偶像剧那样用滤镜,所以付允岚底子再好,拍出来也一定会很土,对付允岚这种“偶像剧风格”的艺人来说,只有他往后大红,这电影才能给他“镀金”,若不红,一个土货郎谁会在意?赵宇刚微笑,一边笑一边吐着烟圈,缭绕的云烟一圈一圈地飞旋,不多时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钱传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老赵,别让人家小年轻吸二手烟。”

赵宇刚摸了一把嘴巴,讪讪地把烟灭了,瞄了钱传雄一眼,道:“我也就准备吸两口……”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他们三个老吵架,骤然放松,还不兴他好好吸一下?

“哈哈。”孙成渠笑道,“等今天拍完了你想吸多久吸多久,别把嫂子准备的一个月量吸完就成。”

赵宇刚哈哈大笑,口鼻间还有点烟喷出去。周子易看他们这边结束了,趁着经纪人他们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就悄摸地摸了过来:“赵导?”

赵宇刚起身,道:“小周眼光不错,推荐的这两个人我都要了。”

陆离和付允岚惊喜地道谢:“谢谢赵导。”

周子易挑了挑眉,立刻给了陆离两人一个得意的眼神。如果没有他,他们还得继续跑龙套呢!

孙成渠道:“既然这个小伙子可以演梦中线的张老师,不如让游旋演现实中的张老师?”

不管哪个线路少年时期的戏份都不多,但是少年时期的戏份又很重要,在局外人眼中,少年青年是同一个人,所以少年时的演绎先行奠定了青老年戏份给人的观感。游旋和陆离都是新人。游旋是科班出身,陆离表演时对神态动作的掌握也很到位。不过现实戏份的张红玉要会扎实的基本功,游旋学过舞蹈,比陆离擅长得多。

赵宇刚沉吟半晌,却道:“你会写毛笔字吗?”

陆离愣了一愣:“会,会啊。”

赵宇刚指了指场务,让他们去拿笔墨,“写一张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很快地拿来一个垫子,上面铺了宣纸,然后又往砚台里倒了清水,磨开了墨。

现代毛笔的墨水也是有瓶装的,但这剧组却很复古。

陆离把外头的羽绒服脱了,免得手臂伸展不开。

他拉了拉袖子往上卷了卷,然后接过工作人员的墨块,继续磨了几圈……

拿笔,下笔。

付允岚和周子易凑过来看,却见他笔走龙蛇,几行小字都是不同风格的,以他们眼力,最多也就能看出行楷这种普遍的。

“豁”了一声,周子易和付允岚对视,彼此眼中的疑惑一目了然,然后,他们一同古怪地看向了陆离。

他这字,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这么多字体这样熟稔的笔法——书法这么耗时间,现代人了,谁闲着没事干学这么多?而且,他们都记得,陆离穷得叮当响!长时间学习书法必得有时间有金钱才行,陆离这么为生机奔波,哪来的功夫学?还有一点,他们两个人都按在心里不提:喜欢书法的人可往往都是家庭环境中熏陶出来的。

“好!”钱传雄却是赞赏地点头,“不错,不错。”拿起一张墨痕未干的纸,仔细看了一看。

“以你的年龄,有此造诣已是难得,看起来你很喜欢传统艺术啊,怎么,有意往这方面发展吗?”钱传雄最喜欢传统艺术了,当即对陆离好感大增。

陆离笑了一笑,道:“倒不是想往这里发展,我太爷爷喜欢这些东西,做小辈的,无非是想让长辈高兴。”

钱传雄就忍不住道:“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孙成渠眼睛很亮,盯着那字道:“这样一来梦中戏就更适合他了。”

赵宇刚看了这字,也忍不住点头,他们找来的演员大多都没这方面的功底,有功底的,年龄也不适合。

陆离年纪轻轻,竟然功底不错,这倒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正好让《花苏子》顺利地拍下去。

“等会场务会把剧本给你们,剧本内容需对外界保密。”赵宇刚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人跑了过来,“去,把合同书拟出来。”那人连连点头,赵宇刚把视线转向陆离和付允岚,又问道:“凯萨和天晟,对不对?”

“是!”两个人连忙道。

“你们去那边登记一下联络方式,签一下合同。合同我会让人送去你们公司的,过两天就是你们的戏份,晚上就和剧组其他人一样住五季酒店,等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安排房间,你们行礼助理带了吗?”

陆离摇头道:“没,我们两个都是光杆司令!”

赵宇刚听说过付允岚的情况,没想到陆离也是这样,也没多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和生活助理说就好。剧组的情况和人员分配会有人给你们介绍的,”

说完,一个工作人员就过来接他们去那边。付允岚和陆离自去填了合同,一式两份,又打了好些印章,然后工作人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剧组的场地和分工,让他们知道哪些事情要找谁,认个脸熟。

赵宇刚解决了角色的事情心情很好,拍了拍手,举起喇叭又召集众人,准备今天多拍几组镜头!

付允岚和陆离忙好了一切,回到家里收拾了一下东西。

下午,付允岚和陆离就住到了酒店里,陆离刚踏入自己的房间还有些飘乎乎地,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正经的角色可以拍,而且是这样的大制作!

付允岚就住在他隔壁,陆离吃完饭洗完澡以后,就跑到付允岚房间,和他一起研究剧本。

前几天没他们的戏份,他们在这里等通知就行,导演对他们也是优待,给他们时间熟悉。

《花苏子》剧本很厚,足足有一指节的厚度,算是普通电影的五六倍,陆离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偷瞧付允岚。

付允岚也是皱眉,道:“这剧本……”

陆离道:“这剧本这么写,演员怕都看不懂。”

《花苏子》的剧本很特殊,因为里面是分开来的三个故事。普通的电影,剧本是按照拍摄顺序来携的,镜头转出、转入,虽然编剧不会大篇幅叙述,但大概的场景转换是会表达上去的。至于导演怎么拍,拍摄时跟组编剧又再怎么改……那就是之后的事情。

这个剧本却泾渭分明地讲了三个故事,每个故事单独成一本,就像是三个剧本装订在一起,主线如何连接、故事如何拼接,单看这剧本,除了几个转承其他一点也看不出。

陆离与付允岚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导演给他们时间熟悉剧本,不一定是仁慈,估摸着是肯定他们短时间研磨不透,所以才给他们时间钻研。

晚上周子易徐怀峰拍完戏回来,陆离就跟着付允岚去敲门了,四个人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毯子上,中间摆了几瓶啤酒、一个瓜果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后,周子易道:“我们都是单独看一部分的剧本。”说着他有些无奈的样子,“想着赵导他们是故弄玄虚呢,把剧本弄成这样,我们就不知道他想怎么拍了。”

徐怀峰道:“我和周子易也钻研过很久,但是剧本改过几次,早先我们得到的剧本就不是最终版。跟组编剧改了几次剧本,但后来的没有给到我们手上。我想导演那边,应该是打算三线都拍,再找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

付允岚叹了一口气,道:“也就是说导演他们都未必找到了这条线。”

于是众人又互看了一眼,莫名觉得多了点心事。

拍电影琢磨不透剧本,这就像隔了一层薄膜,哪怕演技再好吧,都不得劲儿。

“你们不用这样。”徐怀峰却道,翻了一翻剧本,“赵导他们只是没有细化,但是怎么串联的想法,早就有雏形了。再说这三部分剧本虽然是分开的,我们各自琢磨透各自的,然后有时间,再把另外两部分看掉……”

陆离和徐怀峰还有周子易一样,演的是《花苏子》梦中部分,放在普通电影里,就是历经爱恨别离的才子佳人故事,除却戏曲版由科班戏剧演员来演外,另外两部分都和普通电影没什么两样。

陆离沉吟片刻,却道:“你们觉得,赵导他们会怎么串起来这条线?”

拍电影就像写文章,这样的拍法,就相当于写散文。似散非散,形散意不散。要把握住那个意,就得看三个剧本中的共通点。

周子易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张老师是老艺术家,所以现实部分,是不会拍的像青春爱情剧的……”

因为这是各界用来纪念他的,尺度会把控地很牢。

陆离却道:“可是,《花苏子》本身就是才子佳人的戏目,梦中戏也是《花苏子》非戏曲版,如果侧重点不在爱情,就有些散了……”

像这样的电影可是最忌讳中心不明确的。

徐怀峰道:“其实我们也怀疑导演是想把这戏往爱情上拍,只是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压低了声音,续道,“主线是爱情最恰当了,三个故事再找些共同点相融——这样,应该最可能。”

陆离一怔,马上就领会到了其中的精髓:“对啊!现实戏份和戏曲戏份相融,戏曲戏份与梦中戏份相融,现实戏份和梦中戏份——现实中才做的梦,而梦又和现实里演的电影情节一样。如此一来,全都融合了!”

以爱情为主线,再通过三部分的戏来展现三部分的背景,现实的无奈,古代的心酸,上台后他人的人生,下台后自己的人生。如果这么拍的话,三条线就完全合成了一条线!

付允岚也情不自禁道:“这样,倒真的紧凑了。”

确定了电影大方向,几个人登时对剧本的了解更深一层,他们一起背着台词,偶尔对对戏,深入其中时,时间过得飞快。虽然对这样的电影主线是爱情有些别扭,入戏以后,却不觉得了。

转眼间,就已到了晚上八点多钟。

“叩叩叩。”

八点四十多分,外头有人敲门。

“谁啊?”周子易起身,去开门。

“是我。”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站在门外,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对周子易腼腆一笑。

周子易道:“游旋?”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你来找我么?”

游旋这才发现里头还有许多人,犹豫了一下,才道:“今天早上赵导对我演的戏份很不满意,我想锻炼锻炼自己的演技……周师兄,这里头你演技最好,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教我?”

周子易面色略微古怪,道:“怕是不太方便。”

游旋急忙道:“要是今天不方便就下次吧,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师兄不用为难。”

“那我就不为难了。”周子易顺水推舟地点头,略有些敷衍道:“下次吧,下次我看什么时候有空。如果有空的话,我再教你。”

游旋赶忙笑道:“谢谢周师兄。”眼睛往里头瞟了一眼,告别道,“那师兄,我先走了。”转了个身,当真直接走了。

周子易关上了门,又走了过来坐到了地毯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略有些不满地道:“真烦!”

陆离听见“游旋”两个字心就提了起来,不着痕迹地把那人的容貌看在眼里——清秀,好看,长得还很年轻,陆修静倒是下得去嘴,游旋都和他差不多年龄了!

“你好像不喜欢那个艺人?”付允岚问。看游旋的样子,是个认真努力的小新人。发现周子易房里头有别人,登时歉疚地就走了。周子易却好像很不待见他的样子,连表面功夫,都虚假得让人一眼看穿。

周子易撇嘴道:“你是不是觉得他认真又努力,乖乖巧巧的,像个好学生?”

付允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周子易登时埋怨道:“久了以后你就知道了,他那人就喜欢紧着有背景的人靠。只要有背景,他就会装作不经意一样地贴上去,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贼烦人!”

陆离心中一动,道:“他……贴谁了?”在他心中,自然是陆修静了。

周子易登时道:“贴我啊!”

陆离:“……”

付允岚毫不掩饰地吃惊道:“你?”忍不住看了一眼早已关上的房门,“他贴你干什么?”

周子易虽然小有名气,但现在还没到新人贴上来的地步吧,他又不是凯萨那三个大牌,哪里有值得贴的地方?

徐怀峰道:“赵导能听他的意见给你机会,你们以为,这是因为什么?”

陆离和付允岚登时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周子易。就好像忽然发现萝卜是人参,铜子是金块!

周子易面上立刻显出得意来,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小菜一碟!”

陆离咕哝道:“别是有什么猫腻吧。”

周子易登时脸黑了下来,瞪陆离一眼,又瞪了付允岚一眼。

付允岚莫名其妙地就被瞪了,陆离却是笑道:“说笑的,怎么样,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份?比如说赵导的儿子什么的……”

“我姓周,又不姓赵。”周子易嫌弃地看了一眼陆离,哼哼了一声。

付允岚却是若有所思:“周……”

陆离一愣:“你,你不会是周家的人吧?”

五大家族,沈周陆付赵,周子易这个名字虽然是艺名,但现在很多艺人都习惯用自己的真姓,比如陆离,当初他给自己取“陆无屋”,姓也仍是姓陆。

徐怀峰道:“他就是周家的人,周家小少爷。”

周子易“嘿嘿”了一声,难以言喻的得意。

陆离看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翻了个白眼,也没给他泼冷水。

周家,周家……

小的时候去周家参加宴会,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过周子易来着?

付允岚道:“怪不得呢,我看赵导叫你小周的时候,说不出来的亲近。”

“赵导也算是我亲戚了,不过他拍起戏来连他爸都敢骂,平时的时候亲近你,镜头一对准照样六亲不认!”

“这样才能拍好戏。”付允岚道。

周子易听这话舒坦,笑道:“没错,这样才能拍好戏。”

周子易向来是厌恶不公平的事情的,进了娱乐圈以后仍是这副脾性。好在他背景大,许多人知道底细就不会招他,因此一路上顺风顺水,也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如果莫名“喜欢”上陆离这件事不算的话。

“游旋演的也是张老师少年时。”陆离道,“听说他是陆……陆总推荐的,不过我听闻他演的不太合赵导的意,也不知道陆总当初为什么会推荐他。”

周子易只道陆离这是八卦呢,也没多心,就道:“凯萨一二线大部分都没档期了,有档期的这个年龄段的新人,不是形象不符就是根骨不够柔软……你们也知道张老师练了几十年的基本功,如果连个劈叉都劈不下去,那怎么演他?”他拿了一瓶啤酒,直接开起来喝了一口。

徐怀峰道:“这事我倒不是很清楚,游旋综合能力还可以的,老是被赵导骂,也因为赵导最近心情不好……”

担子太重了,而演员又老达不到要求,他心情不好也是正常。

付允岚若有所思地看了陆离一眼,没有说话。因为周子易和周家这事在前,付允岚忍不住就多想了几分,陆离好像很在意这个游旋,他和他也有几个月的交情了,深知他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至少八卦的时候,不会这么明显地表露出不喜。

陆修静,陆离……虽然都是姓陆,但到底有没有关系?付允岚在这个圈子也挺久的了,知道陆修静有一个孩子,但是陆修静对狗仔的手段太过狠辣,还想吃饱饭并且不是吃牢饭的狗仔都对他敬而远之。以陆修静的性子,怎会让自己的儿子抛头露面?何况陆离混得太惨了,如果是陆修静的儿子也太不可思议了。他对游旋的敌意不知从何而起,也许,只是意外?

陆离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又和他们探讨起剧本来。

一连三日,他和付允岚都没有戏份,他们也不闲着,早上的时候来横店,就在剧组旁边观摩赵导拍戏。

因为三个导演身份都挺高的,许多艺人又不是身经百战。所以,NG多次以后,赵宇刚不免不耐烦起来。总导演不耐烦的时候,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有些紧绷。

陆离旁观得心有余悸,暗道轮到自己时必得好好演戏少NG,赵宇刚骂起人来时那叫一个狠毒,诸如:“早上没吃饭是吗,饭都出屁眼了这么有气无力?!”又或者“你这是哭吗?连眼泪都没有你哭个蛋!”

一些小新人眼睛都红了,估计是强忍着不哭出来——众目睽睽哭出来太丢人了!这么多同道,必得忍耐忍耐才行。

游旋的表现却出奇地好。或者说,他是被骂新人里头的高个子,表现超出平均水平。

导演对主角戏份的人自然更高要求,游旋挨骂也不奇怪。

陆离看了两天下来,心里的疙瘩消去了不少,游旋也算是努力的人,虽然不知道他和陆修静怎么样,但是不知道真相之前,他不能过早地给他定性。

第三天,还是没到陆离的戏份,付允岚的戏份却已经开始,扮演一个货郎,在张红玉拿着一个破烂饭盒时向他推销饭盒。

张红玉的饭盒是他心爱的姑娘给他的,虽然沾水太久生锈残破,他却仍旧舍不得扔,套在绳网里系在裤子上,任由那货郎几步一回头就是不买新的。

那样旧的饭盒能用来装饭么?只怕讨饭的都嫌破陋掉钱。

游旋演的穷困潦倒的年轻人NG了好几次,赵导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是嫌他不够落魄就是嫌他眼神动作没到位,中场休息,游旋面色很难看地缩在一边,他的经纪人和助理给他热水袋暖手,不住小声安慰着,似乎怕他气顺不下来。

陆离却吃惊地对付允岚道:“你竟然一次都没NG!”

赵宇刚骂人的时候,演员压力都会比平时大些,压迫着压迫着就会习惯,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反倒能超常发挥,不过,付允岚演个货郎这么炉火纯青,真是实力得不能再实力了。

付允岚套上了羽绒服无奈地笑笑,也揣了一个热水袋在手,缩了缩脖子:“被人早一步NG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是要NG的。”

大冬天演大热天的戏份,可是苦了他们了,为了不吐出雾气,他们还得吃冰块!

陆离却嘿嘿笑道:“龙套没白演!我跟着你跑了这么久的龙套,希望也能少NG几次。”

那边赵宇刚在中场休息时脾气好了不少,钱传雄和孙成渠在和他说戏呢,说着说着三个人又似激动了起来,陆离真怕他们打起来了,徐怀峰拿着一瓶水过来了,传递了个小道消息,道:“今天陆总会来。”

“……啊?”陆离愣了一愣。

徐怀峰指了指游旋——不被旁人看到地指了指,道:“我刚才听到游旋的经纪人提到陆总,今天陆总会来。”

陆离的面色一变,显然不太好看。

陆修静的行程向来难为人打探,除非他自己愿意让人知道。这种探班的事情算是半公半私,无论如何一个名声不响的艺人提前知晓都太不寻常了,信他们没猫腻都难!

付允岚见他变了脸色,不由道:“陆离,你没事吧?”

陆离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没事。”

徐怀峰道:“早先你说你得罪了凯萨高层,我一直没问你,那个人是不是陆总……”当初陆离以为的可不是张林奕!除了张林奕外,也就陆修静让他变过几次脸了。

陆离吞吞吐吐地道:“赵成来为难我的时候,我冲撞过他。”

那事分明是在赵成来为难他之前,徐怀峰皱了皱眉,却没有再问,陆离这么说显然是不想直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估摸着陆总是下午来,你如果不方便,到时候可以先回酒店。”

陆离点了点头,徐怀峰便回到自己经纪人那边了。

付允岚却是稀奇道:“陆总不像个公私不分的人啊,那个游旋什么来头,难道是他儿子?”

陆离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付允岚忍不住一怔:“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离扭过了头去,“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不会愿意让自己儿子进娱乐圈。”

付允岚悄摸地打量了他几眼,附和道:“当然了,陆总家大业大,独子宝贝,让他继承家业才是道理。”

陆离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付允岚总觉得陆离和陆修静有什么关系,但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再探究。陆离和陆修静有关系又怎么样呢?如果他对自己孩子都这么心狠,这个爹当摆设就行了。

再度开拍时付允岚又有戏份,陆离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往游旋那边看去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陆修静会来的消息鼓舞了游旋,游旋这次拍戏要比之前顺畅得多,NG比例直线降低。

赵宇刚骂人都只骂了一句,此后几个镜头,都是三条不到就过,顺利得难以想象。

再度中场休息的时候是下午,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赵宇刚不拍戏时又恢复了脾气,和孙成渠一起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凯萨陆总今天探班,今天在横店摆烧烤摊吃烧烤!

《花苏子》的周期太长了,他们已经拍了好几个月了,只偶尔才有放松的时候。陆修静也不拘泥,给他们福利也会有接地气的火锅烧烤。

众人一顿欢呼,一天以来的辛苦都抛到了脑后。

陆离抿了抿唇,看见游旋惊喜的样子有些不得劲儿,坐在一边,自顾自地喝矿泉水。

可能他是唯一一个不高兴的人了吧。

******

下午五点,陆修静坐在车上,助理开着车把他送到横店影视基地。

后视镜中陆修静闭着眼睛靠在车座沙发上,微微皱紧的眉头,看得出眉眼之间的疲累。刚刚开年,他又定下了好几个企划和合作,每天忙得很厉害,少有休息的时候。

“赵导反应说咱们旗下的游旋基础不错,虽然稚嫩了些,但多锤炼几遍能过得了关。”

陆修静“嗯”都没“嗯”一声,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金明春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在唱独角戏,略有些小心地收了对游旋的吹捧,换个话题,道:“先前《花苏子》剧组送来一份合同,是让凯萨旗下的新人陆离去演张红玉老师少年时期……赵主管很不开心呢,但是芳姐拦下了他,没让他把合同拦了。中午萧腾来找赵主管,知道这事儿以后和赵主管吵了起来。还好琳达姐和芳姐把他们俩拉开了,不然消息怕是瞒不住。”

陆修静睁开眼睛,道:“赵成来越发没轻重了,好日子过得多了,不知道有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

金明春道:“也是,他这么针对一个新人也不怕落人口舌,到底是想膈应萧腾才对新人出手,这个新人也真倒霉啊。”

陆修静忽然看了助理一眼,冷冷道:“他有什么倒霉?旁门左道方法进了公司,就得承担后果。”

“啊……是是是是。”金明春连声喏喏,不敢再说。不过这心里,却有些奇怪:陆修静什么时候在意起走后门了?这种程度的走后门不过是个小人情,又不是潜规则什么的阴私交易,哪怕不是娱乐圈也司空见惯了。还没到一个月陆修静又来剧组探班,本来他以为是因为游旋,所以说了许多游旋的好话,怎么现在感觉更像为了陆离?说游旋的时候陆修静可连眼皮子也没掀一下。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金明春却没再说话。陆修静和陆离没什么交集,唯一有的那次陆离还顶撞了他。保不准这事就是凑巧,他不必再把马屁拍到马腿上。

到达横店,预定的烧烤用具和食物已经送到了,陆修静下了车,径直往《花苏子》剧组去。

金明春吩咐了搬东西的服务员几声,连忙跟了上去。

布景早已撤下,场地空出了大半,《花苏子》剧组成员们聚坐一旁,翘首以盼美味的烤肉。

陆修静刚走入剧组不久,视线就和陆离对上了。

陆离看了他一眼,撇开了头。

看到也仿佛没看到一样。

第26章:酒店捉奸

自从那日陆修静亲耳听到陆离说他不是他亲爹,陆修静就很不高兴。

如今他们碰面,他竟然还看了他一眼,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剧组里赵宇刚三位导演首先过来和他说话,而后一溜儿的演员们都聚拢了过来,有老戏骨,但大多是年轻的演员们。

京都影视基地他们已经拍了三分之一左右的戏了,如今到了这边,着重就拍年轻演员的部分。戏曲部分钱传雄在隔壁拍呢,但这边取镜不多,到时还要去些深山开拍。

横店虽然各种场地丰富,但有的感觉气氛,就是不如天然场地。

赵宇刚吆喝着大家开了白酒,首先敬陆修静一杯。陆修静举起酒杯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是普遍鼓励加油的话,诸如“大家辛苦了”,“结束以后给大家额外包红包”之类。

许多演员并不是第一次看见陆修静了,但是他们——尤其是凯萨的演员!却兴奋得仿佛皇帝驾到。

看!他们老板就是慷慨!常给剧组加餐,还要包红包!

未免剧组拘束,陆修静和导演他们坐在一桌,一边聊天,一边有人专门给他们烤东西吃。业内老戏骨和他们坐在一起,或听或说,形成了一个和谐的圈子,圈子的气氛,颇有些老人家们聚在一起时的宁静祥和。而他们所谈的内容,大都和烧烤格格不入,什么交流会啊晚宴啊,显得传统而又高大上,透露着丝丝书香之气。

不过这当然是维持不长久的!

聚餐聚餐,这正是联络感情的好时候,艺人们一轮一轮地过来敬酒,虽然插入不进去吧,但是能混个眼熟也是好的。在场的人除了陆修静和导演,还有几位业内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哪怕全个礼节呢,在他们这里留下个知礼的好印象,往后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陆离和付允岚没有去敬酒。

付允岚是怕喝酒影响明日的拍戏,陆离则是不想去。

陆修静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敬过一次酒了,如今去敬酒的,除了周子易直接一屁股坐到圈子里面——反正他是周家的人,其他人大部分是奔着套近乎去的。

敬酒的人多了,其他不好意思去套近乎的人,不去也就成了失礼。

陆离专注地给烤翅刷着调料,一遍油,一遍烧烤料,最后用刷子蘸了孜然粉,又刷了几下孜然粉。不多时,一旁的铁盘里肉串蔬菜们就放满了。

付允岚一根接着一根地吃,也不客气,陆离烤了十来串以后付允岚提出他来烤,陆离就拿了一瓶果汁坐到旁边,开起来喝了几口。

“你别说,小周推荐的人是不错,老陆你公司里的新收的真是人才济济,在我们剧组里的都是好苗子。”赵宇刚酒过三巡,就拍了拍周子易的肩膀,开始夸人。

有些人不知道周子易的身份,但是陆修静却是知道的,点了点头,又和赵宇刚干了一杯。

“那个陆离……对,新人里面叫陆离的。”孙成渠笑道,“试镜时唱了一段《花苏子》,也算另辟蹊径!”瞧了一眼酒气上头的赵宇刚,道,“本来看他不要剧本,我就想完了,这下梦中戏的主角还得继续斟酌,老赵可向来不收‘另辟蹊径’的人……”

赵宇刚“啧啧”了两声,道:“戏中人是剧中人,剧中人是戏中人,他怎么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呢?连剧本都没看就点出了我的意图。”

陆修静不咸不淡地道:“新人总有凑巧的,应该是刚好赶上了。”

“哈哈!”一群人笑了,大概都是觉得陆修静这是在自谦呢,毕竟夸的是他旗下的艺人。

“嘿,你还别说。”钱传雄喝了一杯酒道,“听得出来他是有专门研究过唱戏的,没学得深咯,但肯定学过!”拍了拍大腿,“而且他那一笔字真是好看!我告诉你老陆,咱们剧组,就是缺个字好的。人家年轻人这样很不容易,据说还是为家里长辈学的呢,有孝心,啊,有孝心!”

陆修静立时想起京都影视基地外,陆离那冷眼冷语的话来,他那也是有孝心?面子上的功夫还差不多。

却说凯萨合同的事情,赵宇刚他们都听了一耳朵,虽然不知道内情吧,但都对陆离有些帮忙的意思。公司里的人拦下新人合同,他们不相信那会是陆修静的意思,既然不是陆修静的意思,就是公司内部的争斗了。在陆修静面前提一提,也让他注意注意。连他们的合同都敢拦?赵宇刚他们几个也就是忙,要不然就亲自跑到凯萨和陆修静谈了。连他们的面子都不给,凯萨内部怎么回事?

他们一伙儿人聊天聊地的,偶尔有艺人附和说笑,不多时,就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话题转回到《花苏子》上后,钱传雄又忍不住提到了陆离。

陆离那一笔字,他真是喜欢得紧,救急的演员,加上有一笔好字,钱传雄登时想到自己儿子了,那真是他死撵着逼着人都对传统文化没有兴趣。

娱乐圈近年来图走红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进来只是想赚快钱,学习成绩不好,在学校混日子,等到谋生的时候,就想凭借着外形,在这个颜控当道的世界里赚钱。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赵宇刚他们并不鄙视学历低的,但是进来是想捞一把的,实在是让他们不喜欢。粗制滥造的产品越来越多,快餐文化越来越风行。如果不是几家娱乐公司深知这种风气持续久了会成繁华泡沫,圈子里指不定怎么乌烟瘴气呢。

钱传雄左右看了看,奇怪道:“诶,怎么没看到陆离?”

虽然想帮一把吧,但陆离不在这儿,这说话就有点没分量。

陆修静早早地就注意陆离了,但是陆离一直没过来——当然,他也没想着他过来。想必他是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这点和他想的一样。

赵宇刚笑道:“这年轻人还挺沉稳的啊,这么多人来敬酒,他在那儿佁然不动?”

这话可以算好话,也可以算不好的话。在过来敬酒的人耳朵里,自然可以听成赵宇刚嫌弃陆离不懂事儿。但有些人耳朵里,自然就听成陆离不来讨好他们,挺有那么点风骨的。

陆修静明知道赵宇刚是后面那个意思,但却道:“新人这场合下不懂礼数,以后大的场面,也会不知礼节。”

赵宇刚目中诧异一闪而过,钱传雄和孙成渠,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演张红玉老年时期的前辈,也就是吴国峰道:“怎么你陆总不待见那个新人啊,这可和你往日的脾气不一样。”

陆修静是睚眦必报了些,但该讲义气时讲义气,该讲人情时讲人情,对有些人,他连报复都懒得报复,那就是入不了眼,所以干脆无视。陆离招他惹他了啊?一个新人而已,竟让他一句好话都没有。赵宇刚他们分明对陆离有好感,知道了陆离情况想照拂一下,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陆修静竟假装听不出他们的意思,反而在别人面前这么说。

赵宇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陆总和他有旧?”

陆修静面色微微一变,知道自己这态度已引起别人的怀疑。

“公司里他冲撞过我,算不上什么有旧……”拿起透明的玻璃杯,掩饰般地喝了一杯白酒。

外围的徐怀峰往这边投来一眼,周子易也若有所思。

赵宇刚但笑不语,不再提陆离的事情,不过在场的几个人精却觉出些猫腻来——本来不过是顺手照拂一下新人,如今看来,这新人和陆修静关系匪浅,往后在圈子里遇到了,自然可以多留意一下。

这一场烧烤吃到了后半夜,凌晨一点了,方才准备结束。

周子易和徐怀峰都没喝多少酒,陆离和付允岚更是除了敬酒以外一滴未沾。其他艺人虽然喝得挺多,不过知道这场合里前辈太多,如若一个不好酒后失仪,新闻倒不一定传出,留个负面印象却很有可能。

所以,一点时,大家竟然没有东倒西歪,还能够清醒地走路回酒店。

当然,这里头不包括赵宇刚,赵宇刚直接喝高了,意志是清醒的,但走路却在打飘,孙成渠让生活助理扶了赵宇刚回去,问陆修静道:“凌晨一点了,陆总不如在五季住一晚?”

陆修静点了点头,让助理把车开回去,等到明天,再来接他。

付允岚和陆离回到酒店洗头洗澡,陆离刚把一身烟火气洗掉,“叩叩叩”,房门被敲响了。

“等一等!”陆离高声道,快速地将衣服穿好,草草披了羽绒服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周子易蹭地一下从门外溜进来了。

“你干嘛?”陆离一脸懵逼地看着他进来后把门锁了,锁之前还探头探脑往外面张望了一下,显然鬼鬼祟祟。

他可记得周子易是喜欢他的!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里来——这,这是要什么啊!

陆离戒备了起来,忍不住瞄了一眼四周,看有没有什么防备的工具。

周子易小声道:“大戏!”

陆离一愣:“什么大戏?”

周子易搓了搓手,双眼明亮难掩兴奋道:“我刚才看见游旋了,嘿嘿,你猜他刚才做了什么?”

陆离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就沉了,皱了皱眉,道:“我怎么知道他做了什么?”壮了壮声气,更为理直气壮地道,“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周子易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在陆离的理解中,就是“你装,你继续装”的意思:“现在他可是跑到陆总那边去敲门了,我来的时候他在走廊上来回地犹豫呢,现在估计着都要登堂入室了!”

“你说什么?”陆离忍不住就出了这么一声。

周子易了然地看了一眼他,仿佛知道了什么异样,道:“去不去看?”

陆离抿着唇,扭头道:“我去看那干嘛?”

周子易挑了挑眉,道:“真不去?真不去你到时候就只能自己猜他们干什么了……”周子易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要走。

“哎——”陆离叫住了他。

周子易双手抱胸,笑眯眯地扭回头来看着他。这样子,好似认定他会叫住他。

陆离略有些窘迫,但他定了定神,道:“怎么去?”

如果游旋已经进陆修静的房间,他们还去敲门不成?酒店里是有监控的,哪怕他们敲了门就跑,一查监控什么都暴露了。

周子易给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跟他来。然后,陆离让他等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他走出了房门。周子易带他一路往楼道上拐,也不坐电梯,专从楼梯上走。

楼梯里可比酒店里冷的多,虽然楼道的窗户都没开,却觉得吸气吐气都是冰的。

陆离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询问,走到第六层的时候,略有些气喘,周子易让他收了声音,打开楼关处沉重的木门往里探。

正好是木门隔绝了摄像头,离里头的房间也就五六米不到。

一个人穿着件长长的浅蓝羽绒服,发梢看起来还有些湿气,露出的脖子和手白白净净的,显然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陆离一眼认出来,他是游旋。周子易没有骗他,游旋真的来找陆修静了!

放在门上的手一紧,陆离当即就有出去的冲动!游旋站在房门口,面上红着,仿佛颇有些羞涩。犹豫了很久,都还没有敲门。

周子易和陆离探着脑袋往那边看,木门合着开了一条缝,后头的声控灯不多时就灭了。如果游旋往他们这边看,因为他们这边没有光线的缘故,也看不清他们是谁。

游旋整个人都微微发抖,显然,很是胆怯。在酒店里敲开上司的房门,他还刚洗了澡——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意思!

陆离睁大着眼睛,盯着游旋站在的房门口。

游旋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敲了一敲。

一声听不太清楚的应答从房门里传出,游旋又伸出手敲了敲门,不多时,房门开了。

陆修静显然也才洗过澡,穿着黑蓝色长长的睡袍,露出了半个身体和手臂。

“是你?”

声音终于传到了这边。

游旋结结巴巴地道:“陆,陆总,我……我有事情找你。”

陆修静颇有些冷漠地看着他,手臂从门框上放下:“什么事情?”

睡袍下他显然没穿衣服,赤裸的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小腿半露不露,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性感得让人窒息。游旋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羞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支支吾吾一个字也没吐露清楚。

陆修静登时明白他来干什么了。

自荐枕席。

要说陆修静做大凯萨这么多年了,想爬上他床的男男女女简直能绕地球一圈!他都三十四岁了,正是所谓黄金时期。男人最如狼似虎的就是这段时期了,而且他又有身份地位又有金钱权势,想要什么人都在话下。

不过,他一是很忙,二是不喜欢碰手下艺人,专找他想和他来上一段的,都被他反感地拒绝了,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过床伴,但是数量极少,有的甚至只有一夜。游旋敢上来敲门,估摸着早先他把他推荐给缺人的赵宇刚,赵宇刚调侃他是不是破了规矩吃窝边草,他听出了端倪。

现在的华夏同性已可以光明正大地结婚,虽然异性恋仍占大部分,却没有从前那么避讳。

然而,游旋是他公司里的艺人,陆修静不会认为,他只是单纯地来示爱,

“你现在不过才出道,刚出道就想走这种旁门左道的路子,未免太着急了。”陆修静冷冷地讽刺,半点也没留情面。

游旋脸色煞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陆,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陆修静颇为冷淡地道,“我不喜欢潜规则的艺人。”也不愿和他多做纠缠,直接把门关了,把游旋隔绝在门外。

周子易和陆离缩回了脑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了转有些僵硬地脖子,又探出了脑袋,继续偷看。

“陆总?”游旋面色苍白,半晌呆立,半晌后,他显然不愿意放弃,咬着唇锲而不舍地敲门。

里头的人一点也没应,明显给了他闭门羹,不想理他。

游旋的动作僵了僵,咬了咬牙,仍旧继续敲门。“陆总,陆总,你听我解释……”小声地说着准备好的解释话语,游旋控制着音量能让里面的人听见。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便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他知道陆修静的性取向偏男,也知道他不是很喜欢旁人主动贴上去。

但是,陆修静讨厌的不过是想算计他的,游旋虽然想从中得到些好处,但他也是真心喜欢陆修静的。

同性之中,陆修静的身材样貌已是翘楚,何况他身份地位还这么高,简直是最佳目标。

游旋锲而不舍地敲门,一敲就敲了五分钟。

敲门的声音并不响,但这个不响,只是指陆离和周子易在楼梯口听到的音量。

一下一下地,仿佛敲在了陆离的心上。

但是陆修静一直都没有开门。

正当陆离的心慢慢放了下去,认定陆修静不会开门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开了。

周子易和陆离都忍不住震了一震,却见游旋走了门里,然后,门关上了。

至少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周子易和陆离都没有动。

两三分钟后,周子易迟疑地看了一眼陆离,问道:“刚才,陆总他把游旋放进去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甚至,有些神游天外的飘忽。他带陆离来是看戏的,但没想到这场戏会这么大!他们看到了现场?!

陆离的面色很是难看,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开玩笑,一个剧组的人住在一起,半夜敲门,而且刚刚洗完澡——陆修静他竟然把人拉进去了?!先前他拒绝只是欲擒故纵么?

陆离一下子从楼梯口走了进去。

“哎!”周子易一个没拉住人,陆离就已暴露到酒店监控下。

楼梯里也有监控,但一般不是出了什么案件,不会去调那里。陆离走了出去,就暴露在了走廊的监控下,这下好了,就算现在走回来,有人查监控的话,一查就知道是他。像陆修静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潜规则后一定会联系酒店负责人把走廊监控调出来删掉。

周子易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圈,想了想,硬着头皮走出门后,试图在事情闹大前把陆离拉走。

陆离却已经走到门口“砰砰砰”地敲门。

却说房间里,陆修静不耐烦地把人放了进来,他倒没真起了和这人滚上床的念头,毕竟今天刚从陆离那儿憋了一肚子的气呢,开门,无非是外头人一直在敲,而且,他忽然心中想着,如果来找他的是陆离……

当初陆离若不是一副“你不是我亲爹我就不认你”的样子,他就是真想进娱乐圈,也不会混得这么惨。公司里的争斗他是知道的,水至清则无鱼,资源的斗争在哪个公司都无法避免,只区别是有些人争得光明正大,有些人走得旁门左道。张林奕就是太急躁,一如当年直接找了个“后台”……这人一旦走了捷径,往后再想脚踏实地就难了。毕竟,反正都已经湿了鞋,能轻松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如今他后台将倒,和凯萨又有长约,若不打压萧腾,合约期内萧腾就会以各种资源倾轧他,而公司里的赵书林等人又和萧腾一个鼻孔出气,找陆离的茬儿无非是借此膈应萧腾,又能存好这个把柄,攻讦他“光明正大”的人设!不是说他磊落的吗?不是说他最讨厌旁门左道潜规则的吗?怎么到了他自己身上,就把自己朋友塞进公司了呢?

以萧腾的性格,知道陆离受了欺压,一定会爆发的,只要他和公司里的人起了冲突,这事就瞒不住!如果不是碰巧《花苏子》剧组给凯萨递来了合约,萧腾那一场“仗义执言”,早把事情泄露出去了。也就是因为赵宇刚他们面子大,张林奕也知道不能让赵成来把合同截下,怕给赵宇刚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连掺和都没掺和。

游旋进了房门,脸就更红了,被陆修静接受着实是意外之喜,不过……不过接下去要怎么做,他还没有些无措。

然后房门“砰砰砰”地就被敲响了。

陆修静皱了眉头,很是不耐烦地又去开门。凌晨一点了,酒店里的人这么不会来事儿,竟然敲门这么大声?

把门打开,陆修静正好见到周子易拉着陆离的胳膊肘想把人给拉走。

周子易:“……”

陆离:“……”

陆修静:“……”

一时之间尴尬简直溢满了整个走廊!

陆修静视线扫过了这两人,面色沉了下来:“你们干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没事情跑来敲别人的门?”

周子易没拉开人反被陆修静看了个正着,略有些讪讪的,却仍记得打马虎眼道:“陆总好,陆总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看错了房间,不小心敲了你房间的门……”

如果陆修静的性子变一变,听到这个借口一定要翻个大白眼,这借口也太烂了!他们几个人的房间可和这里差了几层呢,何况位置和号码都不一样。

陆离硬邦邦地道:“刚才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往这里来了,怕是小偷,所以跟了上来。”

陆修静这才想起房里的游旋来。

游旋待在一边,在外头人看不见的地方紧张地看着陆修静。

“你看错了。”陆修静淡淡地道,“深更半夜有什么人?”说着,他就要把门关上。

陆离一下子顶住了门,目光略显犀利地道:“凌晨一点了,如果有人偷偷摸摸地潜进别人房间,这对整个酒店都是隐患,陆总,你说是不是?”

像五季这样的酒店怎么可能被人偷偷潜入?明显这种事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但是陆离偏生不愿意放过这事,就想当着陆修静的面把人给揪出来臊他。

陆修静神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他当然知道陆离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这样。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又冰冷,看着陆离时令旁观者周子易都觉得有冰棱嗖嗖地往他身上射。

“你是什么身份,想搜我的房间?”

冷冰冰的话仿佛针一样往陆离心口扎去,陆离浑身一颤,但是顶着门就是顶着门,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酒店的安危和整个剧组都有关系,我身为剧组的一员,为什么不能搜?”

周子易眼见着陆修静的低气压快让整个楼层都阴云密布了。

“对不起陆总,陆离他喝醉了酒……对!今晚上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哈!”周子易握住陆离的手腕,要将他拉走。

陆离本还要犟呢,但是周子易的力道也挺大,一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别闹”,竟然把他顶着房门的手给拉了下来。

陆修静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道:“再有下次,哪怕你是周家的人,也给我和他一起滚蛋!”

“砰”地一声,陆修静甩上了门。

陆离胸口起伏,几乎要拿脚踹门了,周子易一头的冷汗,连忙把陆离给拉走,两个人略有些拉扯地回到了二楼,付允岚在二楼房门外呢,看着他们道:“你们怎么了?”

周子易摇了摇头,什么也没透露,只道了句“没什么。”把已顺从下来的陆离拉回了陆离的房间,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陆离紧捏着拳头死死地瞪着酒店的小地毯,好一会儿后才平复下心情,坐到自己的床上深吸气。

周子易隔着两三米坐在一边的木头椅子上,偷摸地去瞧陆离。

陆离转过眼去,对上周子易的,周子易咳嗽了一声,仿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陆离道:“对不住了,连累你一起被骂。”

周子易摇了摇头,道:“没事,陆总不会真开了我的。”这只不过是小事,陆修静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为这一点小事开罪周家?

陆离仿佛自嘲地道:“我是什么身份的人?的确,今天是我莽撞了。”

早就知道陆修静对他没什么感情,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了然,也许,他真的该要放下,以后再也不像今天这样自取其辱!

周子易微微一怔,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安慰他。

他总觉得,陆修静对上陆离,情绪波动也不太对劲的样子。难道他们真的认识?如果不认识,换了别人那么放肆,陆修静直接叫保安把人丢出去了。

却说陆修静听到陆离的话后,立刻明白陆离那是想捉奸在床,给他一个难堪,他当即说了那句“你是什么身份的人”,意思倒不是陆离身份太低,根本没有资格找他,他的意思是告诉陆离,现在他们不是父子了,他又没把他当亲爹,有什么资格跑来“捉奸”?何况他分明是故意想挤兑他的,竟然还带着周子易一起来!

陆修静开了一瓶红酒,直接大口大口地喝了一杯。

游旋有些小心地上前,道:“陆总?”

陆修静这才记得还有一个麻烦没解决呢,这人存在感太低,方才他差点把他给忘了。

“你走吧。”陆修静放下酒杯,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就冷淡地道,“下次不要再来了。”

游旋眼眶一红,道:“对,对不起陆总……给你惹麻烦了。”都是他不小心,竟然让人看见了,而且周子易和陆离——竟然还都是同公司的艺人!如果方才陆修静没有把人拦在门外,今日这事可就大了,而就算陆修静把人拦在了门外,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否是看见了他——很有可能是看见了他!对他来说,也照样是个极差的消息。

如果,他们泄露出去了呢?

游旋低下头,半晌身体只是微颤。

陆修静转了身见他如此,忽然想起陆离刚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时的样子……

极力地故作镇定,但却忍不住颤了身体。

“行了。”陆修静难得稍缓了口气,宽慰他道,“你不必怕他们会把事情说出去。”顿了顿,道,“就是敢说,也没人敢听!”

业内他睚眦必报的名声可不是虚的,何况周子易知道轻重,不会让陆离乱说,至于陆离……他就是想泄愤而到处大嘴巴,那也得有人敢听不是?

游旋知道今日这事定不能成了,深深地向陆修静鞠了一个躬,道:“谢谢陆总。”

陆修静点了头后略显不耐地挥手,游旋就转过身,主动地离开了陆修静的房间。

******

第二天到了剧组,正好又是游旋戏份多的日子。少年时期张红玉戏份,属游旋最多,因为他演的是现实中的张红玉,是真正的主角。这几日的戏份张红玉已在那个年代事业有点起色。唱着小生的腔调,独自一人排练,偶尔跟班,学学台步动作的基本功。

这一场戏就是张红玉独自在自己家对镜唱戏的片段。摄像机对准的是镜子,而人的表现全部从镜子里映照出来。

钱传雄几次看着镜头听游旋唱戏都忍不住摇头,虽然可以后期配音吧,但是这唱得也实在是没滋味!

游旋当然是学了几句的,要拍戏,不可能不为戏份做准备工作,然而他身形板眼都还过得去,就这唱的,钱传雄在赵宇刚旁边看着摄像机后的画面,屡屡出戏!

显然,赵宇刚虽然不像钱传雄那样了解越剧,但他也皱紧了眉头一刻未松开,一连三十几场NG,游旋又被喷了个狗血喷头!

徐怀峰和付允岚等人坐在一边呢,看到这场景忍不住给游旋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孙成渠叹了口气,指导了几次游旋的表演后,无奈地站回赵宇刚身边看回放:“……感情不对味。”

能唱得导演们集体出戏,实在是不容易啊。

赵宇刚甚至让游旋不出声地拍了一遍,但是不出声,那感觉就更加没有了。

他们几个人拍戏,多是现场收声,这种真人改编的电影更是如此,现场收声的感觉要比配音来得到位。只不过毕竟是有关戏曲的电影,所以有些地方还是得用配音。

“陆离。”赵宇刚给助理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找陆离。

这几天陆离的戏份还是没有,但他还是天天跑来剧组,看着他们演戏。

算算他的戏份七天就能拍完,但因为梦中戏是现实中那个张红玉的化身,所以陆离看着他们怎么拍,也琢磨着自己该怎么演。

被赵宇刚叫去以后,陆离很明显地看见游旋的面上僵了。

虽然什么都没有传出去,但是,游旋已记恨上陆离,他知道陆离十有八九是看见的,周子易他不好记恨,那么记恨陆离总行的吧?但是现在导演,却让陆离来给他“配音”!

果不其然,赵宇刚道:“等会儿拍的时候,你在旁边唱唱。”然后高声对游旋道:“你唱轻一点,但是不要假唱,明白吗?”

登时有许多人笑出了声,大多是工作人员,也有少部分的艺人。

游旋尴尬得面色通红,陆离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现在对游旋不喜,但这么明晃晃地落游旋面子,他也是不会做的。

赵宇刚让摄像机组准备,重新拍摄。

陆离准备好了戏词,等着游旋开唱,这一回游旋还没唱呢,就直接NG了,一连三次,都是如此。

赵宇刚又把游旋给骂了一顿,骂得陆离都有些同情了。

不过游旋面色难看地紧,显然把陆离同情的眼神看成了取笑。

谁会在昨天被一个人看到最不堪的一面后,今天还能对着他演出好戏?

游旋是新人,而他的心理素质还没到那么高的地步。演戏演到半路,想到陆离要给他“配音”,新仇旧恨,登时忍不住占据了他的心头。

赵宇刚面沉如水,没想到今天拍摄会这么艰难。

游旋的经纪人连忙过来,道歉道:“对不起赵导,小旋他昨天喝了酒,受了点风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如果实在不行,就先拍别的镜头吧?”

状态不好,拍起戏来只能事倍功半,赵宇刚虽然有气,但听到这么一番解释,也消气了不少。毕竟昨天他们还大吃烤肉闹到了凌晨一点,昨日那么其乐融融,今天骂得太过也不好。

“行,那就换戏拍。”赵宇刚下了指令,看向陆离,“你去准备一下,今天,就开始拍第一场戏如何?”

陆离还沉浸在“游旋受了点风”“他昨天和陆修静干什么了”的想象中呢,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啊?”

赵宇刚道:“你也受了风?”

陆离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马上去准备。”

赵宇刚点了点头,让剧组转去别的地方。布景工作人员立刻开始布置,陆离趁这段时间到化妆间里换衣服戴头套上妆,不多时,镜子中就出现了一个俊俏的古代书生,眉清目秀,身如玉树。

化妆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女,给他画好眉毛以后,啧啧称赞道:“你的皮肤不错,保养得很好嘛!”

其实陆离根本就没有保养过,只是往日里陆宅伙食注重养生,所以身体底子好。

陆离对着她友好的笑了笑,谢了她的夸赞。

走回场地,付允岚三人都跑来给他加油鼓劲,陆离听了一圈下来后,略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又不是没演过戏,你们这一个个地是干什么呢?”

徐怀峰和周子易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道:“提前安慰一下,等会儿你就要近距离接受赵导的声波攻击了。”

陆离想起了这几天的旁观,“……”了一下,郑重地道:“我会做好准备的!”

摄影组的工作人员都上了上上下下的机架,各组人员都准备好了,陆离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布置好的场地中。

第27章:身份暴露

第一场戏,演的是他和闺阁小姐苏秋月的相遇。

书生和名门闺秀,上名山庙里烧香,下山来时,暴雨惊雷,躲雨时书生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处破庙,名门闺秀和自己的丫鬟小红也到了破庙里避雨。

这一场姻缘,就由此而起。

和陆离有对手戏的人是长夏童星出道的年轻戏骨,一个看起来长相甜美的小姐姐。

小姐姐化了妆,穿了古装挽了发髻,那年轻漂亮的样子简直娴静出尘,就像是颗蜜桃,掐一掐都水灵。

剧组选在一处破烂土地庙中拍摄。

破庙外挂满了长幡,破破烂烂地,因着风大而飘舞不断。

陆离扮演的书生花丛山拿着一把扇子挡在头上,大雨瓢泼,冒雨从山上的小坡处跑了下来,到了庙里。

花丛山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拍打抖落身上的衣服,将一些渗到皮肉的雨水给弄出去。正当他将自己的外衫解了下来拧干,又要再解里衣时,密密的雨帘里又跑出两个人来。

丫鬟小红带着小姐苏秋月,用袖子遮着头发,也从外头跑了进来。

苏秋月刚进破庙便用绸制的袖子擦了擦湿了的脸,她的脸蛋白皙,上头还有跑出来的晕红。峨眉如黛,唇若樱桃,微微喘息着,几缕头发湿润着贴在了脸颊上,她将那拨到了耳后……然后,一双纤纤素手探出,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袖口和裙摆,从怀中抽出了手帕,擦着额上的水珠。

柔荑温软,腮如凝脂。这场景委实太过美丽,尤其是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云层未曾遮全阳光。暴雨一阵一阵的,但是天地却都是暖色。

苏秋月的四周就好像也发着光。

花丛山忍不住去看她,忘了非礼勿视。

苏秋月睫毛颤了颤,似是察觉一样地转开了头去,丫鬟小红立刻挡在苏秋月面前——这是天晟的艺人小桃心,横眉冷目,扬起下巴呵斥:“大胆狂徒,你怎么能如此轻薄地偷看我家小姐?你再敢无礼,等雨停了我便将你送官究办!”

花丛生连忙摆手:“不不不不!”面红耳赤地道,“我只是,我只是见你们进来,所以多看了一眼。”

小红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拉着自己小姐的手臂,有意无意地,她正好横在花丛生和苏秋月中间,阻挡了花丛生的视线。

花丛生只觉得羞愧万分,竟因美色而忘了非礼勿视!圣贤书都被他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吗?主动离开这主仆几步,挪到了破庙檐下另一边避雨。

雨点持续地啪啪落地,破庙外的山被雨帘遮盖,湿气几乎聚成了雾。有几缕泄露的阳光照进雾里,道道彩光一闪一现,天地之间,实在是美丽极了。

苏秋月欣赏了一会儿外头的雨景,忽然就回了头。

她秋波一转,一双美眸好奇一样地偷偷去瞧花丛生。花丛生也正忍不住转过头来想看她最后一眼,两人视线一触。

一并面红,然后,两个人立刻都转开了视线。

像是有小爪子一样,心里被挠了一下……

于是爱情的种子就这么种下了。

戏拍到这里之前赵宇刚都没有喊NG,但是等他们拍完了这里,赵宇刚喊了一声“卡”,然后给了孙成渠一个眼神,孙成渠就上去,为陆离说戏。

“你的小动作做的不对,手这样更好……对对对,就是这样。人湿了衣服以后,还该有这样的动作……”

孙成渠指导着陆离一些小细节方面的错误,一边示范,一边让他跟着学。

没过一会儿,赵宇刚吩咐布雨的工作人员继续准备,摄影组调整方位,然后把这段重拍。

又是一段没有喊NG的戏,赵宇刚又只喊“卡”,又要重拍。

一次,两次,三次……

周子易等人已经悄悄地往导演这边站了,看着摄像机里的影像。

钱传雄忍不住道:“他演的情感已经很到位了,为什么总有几个动作忍不住地犯错?”

赵宇刚竟然没有骂人,而是道:“因为他不是当自己在演戏。”

他在当自己是那个花丛生。

戏剧多看板眼,再随心也有半固定的舞台动作。可是演员不是,演员演到一定程度,就会多出一种天赋。

演戏的时候,把自己完全当成别人。

陆离对于有些动作该怎么做显然知道得不全面,但他竟然是把自己当成花丛生在演的。所以,每次演绎,他的小动作都不同。

他们在镜头后看着他演感觉很自然,不会想喊卡,但是等他演完一回放,就能很迅速地挑出毛病来。如果他去演话剧,临场表演一定很适合他。

拍到第八遍的时候,陆离连里头的衣服都快湿透了,春日还未转暖,被水淋湿简直是酷刑!

最完美的一次,演苏秋月的童琴鼻子太痒,忍不住露出了些怪相才耐住了喷嚏。

一直没有骂人的赵宇刚竟然破口大骂,将人小姑娘骂得一阵瑟缩。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立时,心中都有些古怪。

陆离虽然演得自然,但先前出错的基本是他,现下童琴不过是想打喷嚏——这种难以压制的错误,然而,赵宇刚竟然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

陆离很歉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宇刚没有骂他,童琴跟着他都快拍十几遍了,很明显是他这边动作不到位。

但是这时候显然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陆离给了童琴一个歉疚的眼神,童琴摇了摇头,看得出来没放在心上。

终于,拍第十二遍的时候,他们一遍就过了。

赵宇刚让陆离和童琴下去洗澡换衣服,工作人员准备好了取暖的热水袋和大衣,把他们裹起来,一人一碗姜汤。

下一场戏是现实中的戏,同样一个土坡,老年时期的张红玉恰好也来到了这里。

他是来踏青的,群山之中,下着小雨。他无意中到了这处山坡,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暂时歇脚。

仍旧是黄昏,仍旧是下雨,只是这场雨下得没梦中的大,而现在他也未看到一道彩虹。

张红玉忍不住坐在门槛上回忆着梦境,看着那破庙外随风飘舞的长幡双眼迷离。在他眼中,眼前的一切就像很久以前做过的梦境那样美妙,一切都显得那么梦幻,如同美梦忽然变成现实……

下一场戏是吴国峰的。中场休息时,吴国峰坐到了赵宇刚身边看回放,负责布景采光的人忙碌着,做一些细节上的修改。

钱传雄和孙成渠一起坐在他旁边呢,钱传雄看着看着就道:“陆离演戏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骂他?”

赵宇刚取了支烟,抽了一口,然后把烟给弄灭了。

孙成渠在一旁打哈哈道:“陆离演的挺自然的,只差了点火候,是大造之才,啊,是大造之才。”

钱传雄瞪了他一眼,道:“别给我耍那一套,我还不知道你们?来点真话,老赵,你为什么没有骂陆离?”

别说陆离是大造之才了,他就是天降奇才,拍戏出这么多次小问题,赵宇刚也照样骂街!这家伙可是拍起戏来连他爸都骂的性子,他就不信赵宇刚对陆离这么宽容。

方才那一场戏拍下来,只怕很多艺人和工作人员心里都有计较。

吴国峰忍不住笑道:“钱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你就没看出来?”

孙成渠无奈地看了一眼钱传雄,道:“估摸是真没看出来。”

钱传雄瞪起眼睛想要耍气呢,赵宇刚“啧”了一声,道:“不怪老钱,人家没经历过那么多的套路。”

吴国峰和孙成渠都笑了,然后,孙成渠怕钱传雄恼了,连忙解释道:“老赵那么做是为了老陆呢。”

钱传雄皱了皱眉头,疑惑道:“为了老陆?”然后,他吃惊道,“你们不会因为老陆看不惯他,就想给他穿小鞋吧?”他的目光中带了点鄙视,“有没有搞错,一个新人罢了,你们这样捧杀也太没风度了。”

吴国峰听了这话便笑个不停,感慨道:“看来钱导是真没看出来!”

孙成渠便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

钱传雄皱眉道:“难道他不是新人不成?可我记得他是新人,昨天老陆还讽刺了他一顿。”

赵宇刚瞥了钱传雄一眼,道:“你就不觉得奇怪?一个新人罢了,老陆那样的人,得罪他的人太差都入不了他的眼。你觉得,一个新人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让老陆亲自嘲讽?”

钱传雄一愣,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们多数人和陆修静都挺熟的,他们是同辈,小时候有过交集,陆修静虽比他们小了几岁,却仍被他们亲切地称呼为“老陆”。算起来,反倒是钱传雄和他们大伙儿是半路才熟起来的。陆修静不是戏迷,所以和钱传雄的交情没有别人深,也就是陆修静的爷爷喜欢听戏,所以陆家一大家子都和他关系不错。像赵宇刚和孙成渠他是工作关系渐渐熟悉起来的,他们这会儿打哑谜,他竟然还是没猜出来。

“陆离和老陆,有私仇?”钱传雄半信半疑地道。

吴国峰摇头,道:“哎呦我的大钱导,你就没发现陆离和老陆一个姓吗?他一个陆总,这么为难同姓的艺人——他们的关系你还猜不到?”

除了钱传雄,他们个个都是人精,昨晚剧组聚餐,陆修静那点儿怪异他们都记在心里呢,哪怕当时没想得这么深,回去一琢磨就猜到了。陆离,估计就是陆修静的儿子。

钱传雄愣了愣:“可是陆离是艺名,不一定是真名啊!”

娱乐圈不兴用真名,大多数人都会取个艺名出道。他们都是大忙人,和陆修静偶聚时陆修静也不会提家里。陆修静是有一个儿子的,而且还是“奉子成婚”,但是具体那个儿子叫什么名字,他们都没听说过。

“能让老陆这样的,除了儿子还能是谁?”赵宇刚忍不住又把先前灭了的烟给点了,再吸了一口。

钱传雄看向了陆离那边,那边周子易等人和陆离在一块儿说话呢,看样子,也是在问陆离这事。陆离好半天摇头一次,看起来,他也摸不着头脑。

钱传雄把视线收了回来道:“且不说是不是吧,那老赵你刚才那样,岂不是把陆离当个靶子了?”

全组都被他喷了个狗血喷头,哪怕是和他有亲戚关系的周子易。周家小少爷没表现好都照样要挨骂,陆离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他这样特殊的对待?就算是陆修静来演戏,赵宇刚也不见得口下留情。

孙成渠道:“这就要问老赵了,不过我估计,老赵是想让别人觉得,陆离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赵宇刚点了点头,道:“没记错的话老陆的儿子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陆家不兴艺考那回事,我也让人去查了,这个陆离不是艺校的学生。”

钱传雄露出点吃惊的神色,没想到赵宇刚竟然还让人去查陆离。

“既然不是艺考出来的,估计就是家里不同意他进娱乐圈,这小子自己想进,不上大学和家里闹翻了。”

这简直和当初的陆修静如出一辙!当初陆修静也是和家里闹翻,不管不顾地自立门户。也就陆老太爷宠自己孙子,虽然都快气死了,却死死拉住了陆修静他爸,没让他爸给他找事儿。陆离显然是有天分的,而且他很努力,又有才气,赵宇刚觉得陆离能在这条道上走远,只不过看起来凯萨里面针对陆离的不少。

“你这么做是想?”

赵宇刚道:“人父子俩闹别扭呢,陆家传统,不必当真。不过早先合同递进凯萨,凯萨的管理层竟然想把合同给拦下来!”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本来我只是顺嘴一提,让老陆清理一下公司。这么不公平地埋没新人,传出去了别人怎么想?现在么……”

孙成渠接道:“管理层的事情估摸着和董事会有关,老陆应该做不出这事。”顿了一顿,却又道:“老陆现在憋着气呢,不想插手不说还埋汰人家。这小陆也太惨了,被挤兑成这样……”

吴国峰深以为然地道:“连‘横店双雄’的名声都出来了,他可真狠得下心。”

几人一阵唏嘘,都有些感叹。虽说传出这个名声或多或少是因为陆离和付允岚都长得出色,但如果不是在横店跑了这么久的龙套,怎么会有人给他们取外号?

“那我们,是不是该照顾他一点?”钱传雄问。毕竟是老朋友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赵宇刚摇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怼。现在别人可劲儿给小陆找事,往后老陆就找回去了。现在我们要是插手,等会儿老陆就来怼我们了。不过我们虽然不能插手,让小陆好过一点也好。估摸着他们俩短期是和不了好的。老陆那性子低不下头,小陆也像个执拗的,那天连敬酒都不愿做个面子功夫,让他向老陆低头怕是难。”

孙成渠道:“今天这事有心人自会看在眼里,就算往后老赵一视同仁,他们也都记得今天。”

“凯萨内部有鬼,可是不敢做得太绝。老赵这么一手,凯萨圈内人只要有一定身份,知道了都得退让!都在圈子里呢,谁还不知道谁啊,老赵的面子总要给的吧?陆离怎么说也在他这里过过眼的。”

赵宇刚感叹道:“不过这事传不进太多人的耳朵,他身份不暴露,在凯萨里还是得吃亏。”毕竟,明面上的为难不为难了,暗地里却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也不知道陆离是怎么得罪凯萨高层的,陆修静不过是不管他,但凯萨竟然在雪藏他。这种涉及新人的事情,估摸是公司里别的人在以他为棋斗弈。

不知道陆修静看在眼里了多少,往后又会记多少的仇。

陆离不知道几个导演想了这么多,和周子易他们坐在一边,和他们解释了一番。他真的不知道赵宇刚为什么会那么优待他,而且对他来说,这种优待让他心下发毛。

周子易是可以直接去问赵宇刚的,但是他不想自己在赵宇刚面前显得八卦,犹豫了一下,问陆离道:“你爸,姓陆吗?”

陆离顿了一顿,才道:“不姓。”

周子易看着他的眼神立刻就复杂了起来。就连付允岚和徐怀峰都有点诧异。

说实话,他们也隐隐猜到,陆修静和陆离可能是父子,至于为什么会像斗鸡似的看不顺眼敌对,这就不知道为什么了。现在他说不姓陆……嗯,有点奇怪。第一天进凯萨的时候,陆离说过他的艺名被驳,现在用的是真名。

其实,陆离这么在乎陆修静的消息,周子易一直往两个方向怀疑。

一个,就是陆离是陆修静的儿子。陆修静是有个儿子的,年龄好像和陆离差不多。他们都姓陆,虽然陆离混得很惨,但以陆家往日里的“经验”,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第二个,就是现在他眼神复杂的原因了。

陆离可能喜欢陆修静。

如果不是亲戚,他那么在乎陆修静潜规则干嘛?那日看见游旋“潜规则”,他气冲冲就跑上去了,拦都拦不住。陆修静对陆离也很奇怪,他是个连敌人都得入眼才会亲自动手的人,好像就前妻那事破了例。凯萨业大,如果要给陆离穿小鞋他吩咐一句就行了,但他在昨日聚会上,竟然亲自说陆离坏话……

说不准陆修静知道陆离喜欢他。毕竟是爱慕者,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对这样不错的爱慕者无视。不过男人好面儿,所以故意拒绝拒绝,来个欲擒故纵……

周子易越想越歪,主要是他自己对陆离有过心思,这下想别人也想着方面去了。

陆离不知道周子易这个逗比想歪了,犹豫了一下,问周子易道:“你能和赵导说一声,别对我特殊吗?”

这种特殊对待,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微妙,别说别人了,就是他自己也浑身不自在。

周子易点头道:“行,晚上回去我和他说一声。赵导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肯定明白利害关系的。”

陆离点了点,放下些心来继续喝姜汤。

周子易的劝说并没有来得及。

中午,赵宇刚又给陆离安排了一场戏。这一回赵宇刚没有早上那么宽容了,陆离犯一点儿错,他都和对待别人一样大声骂他。

围观过早上那场的人都把这态度的转变放到心里琢磨,陆离却是大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脖子上无形的镣铐去除了,演起戏来反而更加得心应手了些。

几场戏下来,ng的次数大大降低。

显然,像赵宇刚这么成名已久的导演要求很高,而孙成渠简直和他心有灵犀,赵宇刚一说ng,他就能犀利地指出陆离不对的地方,并且详细地告诉了他怎么纠正。

演名导的电影能让人进步很大。

拍完之后赵宇刚看着回放,忍不住道:“的确是个有天分的。”孙成渠指导过的地方,陆离从没再度犯错。

凯萨的新人加上陆离,他们剧组收了四个,其他三个是徐怀峰、周子易还有游旋,游旋是有舞蹈功底被陆修静推荐来的,周子易算半个关系户,演技也很好,徐怀峰单纯是因为试镜过关,并且形象很符合人物角色。

这些人的底子都不错,最有天分的却是陆离。

能这么快地融入人物情感,完全把自己当做角色,他这么年轻,是很不容易的。估摸着,他平日里就是个感情充沛的人。

其他人,除了老戏骨以外最出色的是付允岚。付允岚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他演技比尚且青涩的陆离出色很多,形象也完全撑得起看脸的偶像剧,可以说火遍大江南北只缺机会。可惜的是有人在打压他,天晟也把他雪藏了。

赵宇刚不是很喜欢天晟管理者的做派,但毕竟同个圈子,出手照拂一下还好,不可能为了付允岚对上天晟。不过付允岚和陆离关系不错,往后说不准有机会摆脱天晟……

莫名地想多了去,那厢陆离拍完了戏又和徐怀峰他们窝在一起了。

因为拍电影有保密需要,除了酒店以外,他们基本上都待在剧组。周子易对赵宇刚的骚操作没太看懂,连是不是为陆离好都摸不清楚,徐怀峰看出了点什么,但是不说,付允岚却已不想那么多,反正和陆离是好友,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陆离想说会说的。

那头的游旋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刚刚讨厌起一个人,那个人竟然得了赵宇刚的眼,这让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而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陆离是不是也有身份呢?为什么赵宇刚早上会故意优待他?

游旋不是傻子,这么久以来他都是个懂眼色的人,今天的事情后,他忍不住想到了昨天。

昨天陆离和周子易来敲陆修静的房门,当时他太慌张了,没有想得深去,现在想想,为什么陆离那么大胆子敢去敲门?敲门的是陆离不是周子易吧,而且当时陆离几乎是砸门的反应!

难道陆离曾经和陆修静也是那样的关系?可如果是那样,赵宇刚又为什么会对陆离优待?

陆,陆……难道他们是亲戚吗??

游旋不想往这方面想,但是又有点冷静不下来。

好在陆修静对陆离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那天把人给轰走,还对他温言了许多。说不准今日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而陆修静和陆离……如果真是亲戚,陆离怎么会在横店跑这么久的龙套?“横店双雄”的名声都传了出去,陆修静的亲戚怎可能沦落至此?

下午,吃了盒饭。

陆离和他们跑去看钱传雄在园林指导戏曲部分的拍摄。

因为拍戏的都是得过奖的国家级专业演员,钱传雄几乎只用指导摄像头的走向而已。

现场听戏,赏心悦目。

这地方的园林很漂亮,虽然不如苏州那边的园子美轮美奂,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陆离的手机开始响,咚咚咚的。他拿出手机一看,划开屏幕。点开显示的框框后,陆离发现萧腾竟给他发了十来张表情包。

十来张表情包下,萧腾问他的消息显示在最后:“戏拍完了吗?”

陆离不知道《花苏子》的合同被赵成来拦过,也不知道萧腾已经知道他所有的事情:“还没呢,你最近没通告了?”

萧腾琢磨了一下立刻和陆离坦诚他知道了那些事情会如何:“快忙完了。”没有直接说。

陆离就发道:“等我发工资,请你吃东西。”然后发了一个斜眼笑的表情。

萧腾咕哝了一句,暗自腹诽陆离的工资,不过他当然不会打击陆离的自信,而是发道:“那你可得准备好大出血了,我最近拍的那戏要节食,可把我给饿死了!!”

萧腾是喜欢吃的人物,陆离也是,在萧腾家里出事后,他们俩三天两头煮东西开小灶。

但是明星得控制饮食,虽然健身有效果,可是却不能不忌口,比如辛辣的东西吧,萧腾喜欢吃辣,可是吃辣容易长痘痘,他们拍戏又是经常熬夜的,内分泌不稳定,满脸的痘痘要怎么拍戏?

陆离立刻列出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而且还搜了几张图片给萧腾发过去。

萧腾发了一张“你走.JPG”

然后又发了许多颜表情,意思是他都快饿死了,而拍戏还要十几天!

陆离捧着手机忍不住地笑,几乎笑出声来了。

然后周子易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看见“小腾”两个字,皱眉道:“这个小腾……”

陆离这才反应过来周子易的脑袋都快到他旁边了:“哦,这是我朋友。”

“那小腾……”周子易忽然察觉了什么,睁大了眼睛:“他,他不会是萧腾——?”

他现在已经知道赵成来是张林奕一脉的人,张林奕和萧腾不对付,难道陆离受雪藏不是因为陆修静,而是因为萧腾?!

“是啊……”陆离道:“你不知道吗?萧腾是我发小,我进凯萨就是他牵线的。”

萧腾可以说是周子易最大的偶像!他一直都喜欢他!想到当初他怼陆离骂他朋友的话,周子易恨不得时空穿梭,回到过去把以前的自己给撕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努力压低了声音,周子易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陆离翻了个白眼,道:“大兄弟!我本来就是走后门。你还让我到处和别人说,我是靠兄弟走后门进来的啊?”

当初周子易可用这事怼了他很久了,要不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关系缓和——徐怀峰和周子易一起拍戏,连带着他的形象在周子易那里也好了许多。周子易虽然喜欢他——一时的错觉,错觉!现在他还要怼陆离呢。

周子易盯着陆离的手机,看样子很想抢过来。

那边萧腾絮絮叨叨地发着剧组里的事情,偶尔还发几个表情包。

周子易打开绿叶,催促陆离道:“快快快。”

陆离一脸茫然:“干什么?”

“加我加我,我要和他一个群!”

“……”

陆离最终还是把周子易拉到群里了,他还把付允岚和徐怀峰给拉进去了。

徐怀峰不经常用绿叶软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周子易正对萧腾疯狂表白,徐怀峰“……”了一下,继续欣赏起了现场版的戏曲。

萧腾那边一脸懵逼,被拉进了一个新群不说,别人还在疯狂地艾特他发表情包——种类比他还多!

“这逗比谁啊?”萧腾直接在群里发。

陆离:“……”

付允岚:“←←”

周子易发了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像小女生一样地道:“我是死忠藤条啊!前辈我好爱好爱好爱你(づ ̄3 ̄)づ╭?~”

萧腾:“脑阔疼.JPG”

陆离哈哈一笑,咳了两声对周子易道:“你收敛点。”然后打字,道:“同届新人,你的死忠粉。”

萧腾发了个“哦豁”的表情。

周子易仍旧忍不住,一边表白一边开始历数萧腾的电影和电视剧,就连他代言的广告都说得清清楚楚!

萧腾初中辍学后出道,到现在一共五年,许多路人粉甚至都不知道他这么年轻,只觉得萧腾出现很久了,和付允岚那个时期的小生是同一代。但其实付允岚已经二十多岁了,比萧腾要大几岁。

萧腾这么多年忙得要死,什么广告啊这些,除了几个印象深刻钱多品牌大的,具体代了哪些言,自己都记不清楚。

萧腾私发给了陆离一张满头黑线的照片,简直没想到这个人如此死忠。

周子易在陆离旁边呢,瞄一眼就看见萧腾发了什么。

“前辈前辈群里发!陆离在我身边呢,你发什么我都看得到哦~O(∩_∩)O~”

陆离被那个波浪线和颜文字弄得一阵恶寒,抖了一抖,捅了周子易一下:“你别把我发小吓退群了。”

付允岚忍不住笑,捂着嘴巴都还在偷笑。周子易瞪了他们两个一眼,道:“我这是粉丝对爱豆的深情表白!你们两个没粉丝的人不会懂的。”

徐怀峰听到这话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周子易那长篇的表白和颜文字……太辣眼睛了,立马就关掉了。别人那儿不知道,他是肯定不想懂的,嗯。

这边他们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那边游旋几番犹豫都没敢上前来。

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连目下无尘的周子易竟都和他们打成一片。如果他现在去找他们示好,是不是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游旋咬着唇,忍了又忍没有上去。

当天的拍摄顺利地结束了,他们几个回酒店前的心情都还很好。

到了酒店洗澡躺被窝,打开手机刷波浪,一条新闻大喇喇地出现在波浪热搜。

“萧腾女友”。

热搜底下的微博全是藤条们的哀嚎,以及营销号信誓旦旦的“证据链”。

周子易立刻摸到陆离的房间不愿意走了,一边在群里截图了热搜一边发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前辈你谈恋爱了吗前辈?”

“前辈你怎么这么突然啊( >﹏<。)~呜呜呜……”

“给藤条们一点准备时间哇前辈~”

“感觉自己已经失恋。”

“前辈你怎么不说话T T”

陆离那边,萧腾给他私发了个“脑阔疼”的表情包,陆离笑着回发:“没办法,粉丝这么热情你也得受着呀。”

周子易摸过来就是为了偷看陆离的手机,因此立刻就看到了萧腾的“脑阔疼”。他虎视眈眈地盯着陆离,道:“前辈真有女朋友了?”

陆离道:“之前是没有的。”意思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周子易立刻怂恿他道:“问问呗问问呗!”

其实陆离是想问问的,但是他看到热搜底下的某个证据:美食街奔逃神秘人!据专业人士推敲,神秘人的身高背影,和林小梦一模一样!

登时,这个消息他就不怎么信了。

神TM一模一样,他身高可超过一米八了,林小梦有一米八吗?穿上高跟鞋那也没一米八啊。

恰巧这时候萧腾在群里发了,只发了一段,澄清了所有的花边新闻。

“买的礼物是寄给小离的,美食街那人是小离,蝶恋花老付和小离都去了,出来后醉倒的是老付……”

杀伤力最大的是最后一句话:“林小梦是谁?脑阔疼.JPG”

登时,陆离和周子易就明白了,这估摸着是女艺人公司给自家艺人蹭热度来了。

其实也是陆离赶巧,萧腾太忙了,最近这半年不带经纪人玩都是和他一起。和发小在一起萧腾就有点放飞,没想到竟然都被拍到了——这就是不带经纪人的下场!

“爱你前辈~(づ ̄3 ̄)づ╭?~”周子易立刻在群里表白。

付允岚:“←←”

徐怀峰:“……”

陆离:“……请压抑住你的兴奋_(:з」∠)_”

萧腾发了个“哦豁”,挥挥手结束了一切。

手机里周子易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向萧腾表白,但是在现实中,他却一边打字一边道:“林小梦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陆离道:“不知道,我也没听说过,是新人?”

周子易立刻讽刺道:“不是新人就是十八线,竟然敢蹭我大藤!”

陆离:“……”

周子易立刻想起身边这人就是在美食街和爱豆奔逃的十八线……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温柔的笑容:“陆离,我们以后要当好兄弟,好哥们!你说好不好啊~”

陆离被这现实中也带出来的波浪线抖了一下:“……好。”

今晚就这么古里古怪的度过了。

隔天到了剧组,剧组的气氛莫名激扬,工作人员们做事风风火火,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陆离有些奇怪地打听了一下,场务工作人员难掩兴奋地道:“你不知道吗?张影帝要来探班啊!听说他准备来《花苏子》客串一个角色,这简直是要签名的好机会!我竟然能见到影帝啊哇哇哇!”

陆离心头一沉,问:“张影帝,是张林奕吗?”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道:“我记得张影帝和你都是凯萨的,你在公司里有没有遇见过他?”

陆离连忙道:“遇到过,当然遇到过。”

不止遇到过,他们还有仇哩。一个影帝为难新人,简直太没有风度了。

工作人员不知道这么多内情,兴奋地道:“我要马上准备签名笔和便利贴,争取得到好多签名!”

陆离祝福了他,走到剧组化妆间时,忍不住给萧腾发了条信息:“张林奕要来我剧组客串,你觉得,这会是碰巧吗?”

过不了多时,那边发来:“客串?我也想来客串啊!我这边的戏份要拍完了,你问问导演有空位么?”

“……”陆离盯着这条重心转移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好的,我去问问。”

萧腾和张林奕从没在任何一个作品里同框过,如果这次能同框,华夏全年龄的粉丝估计都会兴奋。导演一定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第28章:风波暗涌

萧腾最近一部戏是个电视剧。

二十集现代青春偶像周播剧。

略有些蔫坏在平时却高冷无比的学霸校草x迷迷糊糊经常闹出笑话的可爱女主。

这种甜蜜的偶像剧,通常是圈粉大利器——当然了,根据偶像剧的尿性,里头必有虐戏,必有虐得死去活来的戏!

但是萧腾觉得任何虐戏都没有男主的人设虐!

校草的人设是只吃蔬菜不喜欢吃肉的高冷男神,而女主的人设是超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的可爱逗比,剧组为了真实的缘故,每次都是真吃。拍吃饭时的戏,刚好让萧腾把早饭中饭晚饭给解决了……

非常不巧的是,萧腾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演女主的白妮妮开拍前总忍不住给他一个歉疚的眼神,然后在开机之后,大快朵颐各种美味佳肴!

校·苦逼·萧腾·草只能看着她吃,而且,在镜头下,还得表现出对那些绿叶子菜情有独钟的样子。

不过他马上就能摆脱这样的情况了!

根据时间安排,十天左右戏就能拍完,拍完之后,过一段时间才会上映,那已经是一两个月之后了,等他参加宣传作品的综艺,陆离这边早就拍完戏。

萧腾当即给琳达递过去了消息,让她联系剧组,把他的戏份集中在几天里,他要尽快拍完空出时间!

琳达问为什么,意思是不给个理由她不同意,萧腾就理直气壮地和她说,他要去《花苏子》客串!

琳达其实并不相信他这个理由,不过这个理由明面上的确过得去。再过一段时间萧腾要上星晴杂志的封面,通告是早就接下的。因为这个缘故,琳达特意挑了这样一部戏,免得萧腾管不住嘴巴,偷偷吃胖或者吃出痘痘。像萧腾这样的大忙人是没有太多时间去健身房的,所以,除了偶尔的健身之外,他必得控制自己的饮食。

近一个多月的拍戏生涯啊!为了赶暑假场,萧腾参加完贺岁片的主宣活动就接下了这部偶像剧,一个多月,他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兔子了!偏偏这电视剧想套一个“美食”的标签,老是吃吃吃吃,各种吃!好吃的都给白妮妮吃去了,他就吃草!

仿佛看出了萧腾背后的黑气,琳达很快联系了剧组,把戏份集中在一起拍摄。没有意外的话,几天后就能进《花苏子》剧组。

周子易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一蹦三尺高,陆离觉得他听到萧腾的消息后,智商就像放射性元素半衰期波动,每次都要降低一半。

“我觉得我需要让助理把我的衣服全都给带来……”周子易陷入沉思地道,“然后每个胸口都要他写上个大大的藤字!”

徐怀峰:“……”

陆离:“……”

付允岚:“……”

“他是不是疯了?”付允岚忍不住偷偷和陆离咬耳朵,陆离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女粉深爱爱豆的事他看得多了,但没想到周子易这样的性格也能如此走火入魔!

陆离和赵宇刚导演说了萧腾想来客串的事情,赵宇刚当即就答应了。萧腾的为人不错,演技也还过得去——咳,算是过得去?在爆红小生中属于偏上水平。

梦中戏不像现实戏,需要有阅历的人更好。梦中戏讲述的是才子佳人,越梦幻越好。也只有梦幻,才能衬托出现实的残酷。

他给萧腾安排了一个剑客的角色,侠义仗剑,从山贼手下救出了花丛山。

萧腾第一部戏就是武打戏,导演安排个动手的角色十分照顾萧腾。

张林奕比萧腾先透露出来《花苏子》客串的消息,但是他本人却没有立刻就来,当天他和经纪人还有助理团队先到的五季。赵宇刚让人把剧本送给了他,他就在酒店里钻研剧本,一钻研就是两天,两天后,他知道了萧腾要来的消息。

有的时候两个人没有交集,旁人就想不到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张林奕团队提到萧腾的时候,总是要先提一句,他们都是凯萨的艺人。既然都是凯萨的艺人,把萧腾和他放在一起比较,就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如今萧腾来了,却是天大的良机!

张林奕心跳都有些快,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演戏方面他更擅长,通告如何写,他也有了大致的想法。

萧腾和陆离的事情他都还没有爆出去呢,网络上少数的流言蜚语,也不过是为了将来爆出去之后增大真实性——看,早就有人知道了,只是当初藤条们不相信!而现在藤条们为了维护爱豆说得越发信誓旦旦,之后打脸就越惨!

直接把事情爆出来,粉丝们可能会觉得萧腾讲义气,不痛不痒地就过去了,但如果先来这么一段……拼命维护偶像却被现实打脸,她们可还粉的下去?

但是要怎么做这件事却得从长计议。

赵成来把赵宇刚剧组的合同拦了一拨,赵宇刚那样身份的人,一下子就听到了风声,张林奕让赵成来不要轻举妄动,赵成来忍了气,只得图之后再报,张林奕这次客串,是向《花苏子》剧组示好,同时,也是想探探赵宇刚的口风。

赵宇刚和陆修静是老朋友了,早些年他也演过赵宇刚的戏,他在一众演员里演的还不错,和赵宇刚的关系也还行。赵宇刚对待陆离那么特殊,他不得不认为,这是给凯萨一个信号。

凯萨雪藏陆离的事情,赵宇刚知道了,而且,他看不过眼。

如果赵宇刚知道这事情他掺和进去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若是想帮陆离,赵宇刚的交际圈里,他就得吃亏。名导多年,圈内的势力地位就如同大树一样根深蒂固,赵宇刚甚至不用争对他,只要说一句不喜欢,圈子里他就会比从前受更多冷遇。

所以他没有先去剧组,而是把剧本先给熟读了。像赵宇刚这样的人,对工作认真的人远比礼数周全的人好得多。他得摸清赵宇刚为什么会对陆离优待,当初给的信号是给他的还是给凯萨的。

但现在他有了别的想法。

陆离、萧腾……

也许这是个大好的时机!

******

萧腾把戏拍完的当天就赶来横店了,戴着墨镜穿着厚衣,连帽衫将刚盖住耳朵的碎发给遮住了,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身休闲气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剧组。他的助理团队将他东西送去五季,琳达则是去先他一步找剧务,商量合同的事情。

付允岚在拍现实戏呢,另外几个人都是拍梦中戏的,于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边临时搭建的塑料棚下排排坐,徐怀峰在看书,陆离则是翻剧本。

每过十分钟,周子易都要伸长一下脖子,问一句:“藤藤来了吗~”

陆离:“……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叫他藤藤。”

徐怀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周子易远了一点,继续捧着书看。

周子易哼了一声,道:“这是我们藤条们对藤藤的特殊称呼!不会当着师兄面叫的。”

陆离道:“……叫师兄感觉就好多了!”

周子易:“……”

几分钟后有个戴墨镜的人忽然走了过来,坐到了陆离身边。

周子易刚要再伸长脖子问一句萧腾,看着陌生人一屁股坐到了陆离旁边,登时道:“这里有人了。”

戴着墨镜和连帽衫的人含糊地“嗯?”了一声,不但没站起身来,还用手肘捅了捅陆离的腰。

陆离正狐疑地看着这个熟悉的身影呢,被捅了一下立刻睁大了眼睛。

周子易也是惊疑不定:“藤……?”

萧腾手指抵唇对着他“嘘”了一声,然后凑到陆离旁边道:“张林奕来了吗?”

陆离摇了摇头。

萧腾“啧”了一声,道:“怎么还没我快。”

徐怀峰立刻放下了书,对萧腾打了打招呼:“萧师兄你好。”

萧腾点了点头:“你好。”两人握了握手。

周子易趁着他们握手时立刻从徐怀峰身边跳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萧腾的旁边。

萧腾转过头去看他,周子易双眼发亮地伸出手,道:“萧师兄你好,我是周子易!”

“你好。”萧腾伸出了手,周子易立刻摸了一把。

萧腾:“……”

陆离:“……”

如果是在绿叶里,萧腾一定又要发“脑阔疼.JPG”了。

“对,对不起师兄!”周子易一边说着,一边脸上一副“赚了”的表情,那样子简直让陆离羞耻——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像猥琐男吗?

萧腾咳嗽了一声,道:“没事。”看起来这就是群里的那个逗比新人了。

然后,萧腾就坐在那里和他们一起旁观赵宇刚导戏。

周子易坐在他身边,那叫一个抓耳搔腮,显然,在想该说什么能引起自己爱豆的注意,陆离总是偷眼瞧他,思量着这时候坐到他们身边把他们隔开会有什么后果。

正巧那边演戏的是游旋,演到第五条没过,NG时赵宇刚一如既往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萧腾连声“啧啧”,一副怀念的样子道:“早些年我在赵导的电影里当配角,NG时被骂得那个惨啊!”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周子易却十分兴奋地道:“我也被骂得很惨,和前辈一样惨!”

刚想接过话头的陆离:“……”所以这样你也能兴奋吗?

萧腾忍不住笑了,捅了捅陆离,道:“这届新人真有意思啊。”

“……你粉丝啊。”陆离有些无奈。

周子易便从口袋里取了个小本本让萧腾签名,萧腾也没拒绝,直接一个一个地签了,每种签名都来上一份,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不同角度的。

正当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签名时,徐怀峰放下书,忽然道:“来了。”

陆离和萧腾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只见张林奕穿着件棕色大衣配黑色工装裤,身后跟着经纪人和三个助理,走路带风,衣摆飘起,路过处,剧组一片注目。

“哇!”

“那是不是张影帝,那是不是张影帝?!”

“我靠好拉风啊!”

孙成渠站起身去欢迎他,张林奕带着得体的笑容与孙成渠握手:“孙导好!”

孙成渠笑道:“好好好。”叫了一个工作人员来,道,“老赵还在拍戏呢,你剧本熟悉了吗?”

张林奕道:“熟悉了,我读了好几遍呢。”

“哈哈不愧是小张啊,真认真!”孙成渠笑着,让人带张林奕去一边休息。

萧腾站起身,慢慢走到孙成渠的旁边。

张林奕回头,萧腾把兜帽弄下来摘下了墨镜,霎时间剧组里响起了“哇哇哇!”“卧槽是萧腾吗?!”的声音。比先前看见张林奕还要大声几分。

孙成渠道:“萧腾也来了?赶巧!”

萧腾笑着和孙成渠握手,道:“刚来刚来,孙导好久不见?”

孙成渠哈哈大笑道:“你是大忙人,我可是闲了很久了。”

萧腾道:“这部《花苏子》怕是孙导得忙很久呢,我哪有您忙。”

孙成渠摇了摇头,只道:“有机会一起合作,啊!”

萧腾含笑点头。

张林奕站在那处,打招呼道:“萧师弟。”

萧腾转过头去笑了笑:“哟~张师兄啊。”

张林奕道:“没想到你也来会来客串。我记得你最近有一部戏的?”

萧腾接了贺岁档以后就接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张林奕打听过那部青春偶像剧的设定。

很显然,演完那部剧萧腾又得红火一阵,张林奕也想接这类型,但他能接到的正剧都不像萧腾这样,估计会是剧火人不火的那种。也就是说,故事好,但是人设不够吸粉——现在的粉丝们就喜欢霸道总裁高冷男神款。但张林奕荧幕形象决定了他的角色,吸粉类型的,基本不会找他。

“那部戏拍完了,周播剧嘛,才二十集。”萧腾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拍戏的赵宇刚,“赵导这部戏不错,所以我也来凑个热闹。”

张林奕含笑道:“凑个热闹?”意味深长地道,“只是凑热闹,不是想陪什么人?”

萧腾面色微微一变,挑眉道:“张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张林奕给陆离下绊子的事情,他可全都知道了。

张林奕道:“没什么,只是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萧腾方才走过来的方向,那边陆离正和周子易说话呢,徐怀峰仍旧是在看书。

“……萧师弟果然好心肠,送佛送到西不说,还想陪佛一起到西。”

这话往难听里点想就是“上西天”,萧腾当然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将墨镜收到了自己衣服口袋,似笑非笑道:“既然是佛,我为什么不能送到西?”若有所指道,“反倒是张师兄,这么多年送了那么多和尚去西边,成不成佛,唔……我好像没听说过有一个是成了的?”

这会就轮到张林奕的面色变了。

萧腾在公司里并没有特意培养过自己的人,只不过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赵书林那等人,都跟着萧腾去了。张林奕有特别培养过自己的人,其实他还想另立门户,开个工作室分凯萨的资源。他在凯萨有百分之三的股份的,但是这百分之三的股份,却有诸多的限制,在陆修静接手凯萨之前他就已经占股,接手凯萨后,陆修静清了一大波股东,直接买的、特别手段的……不管是如何,都清理出去了大部分人,但到他这边,陆修静则是和他另签了一份合同。而这合同的内容……

萧腾笑眯眯地道:“我还是挺喜欢和佛交往的,师兄不劳费心了。”

张林奕道:“怕你以后后悔呢。”

这一番交锋,两个人都没再继续下去。

孙成渠又让工作人员带萧腾去一边休息,萧腾摇了摇头,道:“我在剧组里有认识的人,和他们在一起就好,没事,您老去忙吧。”

孙成渠就道:“那好,有什么事情可以和小李说,直接找我也成。”

萧腾点了点头,便回到了陆离那边。

周子易自从张林奕和他说上话,一直盯着呢,等萧腾坐回陆离身边,登时道:“怎么了?刚才张林奕说了什么?”

陆离也道:“我看你们两个皮笑肉不笑的,没事吧?”

萧腾道:“没事,他也没说什么。”

周子易和陆离都狐疑地看着他,萧腾道:“看我干什么?他真没说什么。这种场合,面子上的功夫最要紧了,我一向‘直来直往’惯了,他一个影帝呢,得维持好‘外部形象’。”

陆离仍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周子易直接道:“如果他敢使什么阴招,我就和赵导告状!”

萧腾“哈哈”一笑,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你新交的朋友怎么都这么有趣呢。”还像小学生一样喜欢告老师。

诚然,上一个就是说自己要“飞升”的付允岚了。

陆离默默地道周子易告赵导其实是内部告密呢,嘴上却道:“没事,你也是‘表情包’小达人。”

萧腾捂着自己耳朵,做了一个表情包上的动作:“哦豁,脑阔疼。”

死忠粉周子易的血条都要空了!!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就扑上去了。

陆离惊恐地看着周子易,道:“你忍耐,忍耐!”

徐怀峰放下书,道:“很多人都在看这边……”顿了一顿,嫌弃道,“周子易,你别流口水啊!”

周子易摸了摸了嘴角,根本就没湿!不过剧组很多工作人员都往他这边看呢,艺人们还算矜持,工作人员的眼睛却是蹭蹭发亮,如果不是忙碌着,剧组规矩又不能骚扰艺人,他们早也跑过来要签名了。

“OKOK,一定忍!”周子易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他如果扑上去了会是什么后果,他现在是艺人,可不是普通的民众,虽然他有信心能让泄露出去的消息消失在半路,不过万一一个舍不得……那就天下都知道了。

客串的戏份并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走个过场。

萧腾和张林奕每个人都只有十场戏不到,萧腾是演救下人的侠客,张林奕则是演现实中听戏的大老板。

他们两个人来拍戏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且这酒还不是《花苏子》这场电影。

张林奕为的是赵宇刚,而萧腾为的是吃。

开饭时萧腾吃剧组的盒饭吃得都有些狼吞虎咽的。

陆离目瞪口呆:“……我记得你是去拍偶像剧的吧,怎么饿成这样?”

演关于天灾那种电影的还好说,闹饥荒嘛,剧组准备的戏中食物粗糙。偶像剧总不至于饿着人吧?

萧腾道:“剧本男主人设只喜欢吃蔬菜……他是兔子么?只喜欢吃蔬菜。”一边吐槽,萧腾一边把红烧肉的汤浇到了饭盒里。

《花苏子》剧组可说是华夏剧组中少有的土豪了,盒饭都是有荤有素质量也好的。

周子易心疼地道:“多吃点,多吃点……”然后把自己盒子里的鸡肉也挑到萧腾饭盒里了。

陆离:“……”

徐怀峰:“……”

付允岚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萧腾客气了一下,然后在周子易表示不用客气中真的不客气地吃掉了。

张林奕没有像萧腾一样吃盒饭,他的助理买了酒菜,他则去请赵宇刚赏脸。

赵宇刚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孙成渠和钱传雄与他俩坐一起,四个人在一起喝酒吃菜。

“听说你接下了郑导的戏,下半年就要开机?”

张林奕给他们倒酒,道:“郑导把开机日期推迟了,估摸可能要迟到明年。”

“明年?”孙成渠诧异道,“那你之后有其他安排么?”

张林奕上部戏完成不久,前两个月去了各地宣传,后来新年到了,宣传也差不多结束了,来参加他们的《花苏子》,既是给上个剧组蹭了一小波热度,也是给这个剧组涨了一波热度。

但他下部戏这么久之后,那就有点奇怪了,他来《花苏子》只是客串的,客串完后,难道不拍戏了?

张林奕笑道:“我准备转型呢。”

赵宇刚道:“转型?”

“嗯,拍点电视剧。”

赵宇刚和孙成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些什么。

钱传雄喝着酒呢,诧异道:“为什么要转型?小张你这咖位不够吗?”

在国内的这一代中,张林奕已经算是电影圈的名人了,如果他这样的都要转型,其他人还不呕死?

张林奕摇摇头,道:“时代不同了,现在只埋头演电影,普通观众那儿说不准还不认识我呢。”

几个导演忍不住笑了,不过是笑笑没说话。

赵宇刚早已经看出点什么了,估摸着陆离那事,和张林奕有关。资源的争夺说不上谁对谁错,张林奕也未必是那个下手的人。张林奕来《花苏子》客串,又和他们在这儿唠,估计就是事情牵扯到了他,他来探口风的。

“演演电视剧也好。”赵宇刚道,“露个脸,免得观众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一旦观众知道有这么个人啊,就会去搜你的生平,那一大串奖项立时就给你圈粉了哈哈。”

张林奕笑道:“赵导高见!”

酒杯碰撞间,他们又说了许多其他的话,但是那些和陆离完全无关,张林奕只说了自己却没有提陆离。不过他很满意,因为赵宇刚等人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任何疏离。也就是说,对陆离的照顾,约莫是无意的。

第二天就有张林奕和萧腾客串的戏份了,先是张林奕的戏份——萧腾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多吃几天盒咳,多待几天陪陆离,所以赵导那儿安排的戏份是比较散的,大约三四天才有一场。

赵宇刚知道萧腾和陆离他们认识,也乐意做这个人情,官博上放出萧腾客串的消息,那关注量是蹭蹭蹭地涨啊!张林奕的粉丝们多是影片粉工作党,粉剧少粉人,知道了消息也不会过于热情,萧腾的藤条们却是呼朋唤友,一下子大半个粉丝圈都来给萧腾打call了。

相比于几天的盒饭,萧腾当然是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啦。

陆离演戏的时候,萧腾就在旁边看。

才子佳人相遇以后,才子对佳人念念不忘,上门提亲。然而佳人背景极高,父母要求个门当户对,穷才子托媒婆上门,自然就被驳回了。

书生不甘心,卖身书童入了府院,内里与小姐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约好来年中了三甲,便再来提亲成亲。

时间不等人,小姐的父母觉得女大不中留,多留生事。托人给小姐说了一门亲事,想把小姐嫁出去。有心上人的小姐自是不愿意嫁。直言反抗,不愿成亲。小姐固执的父亲就把她关了起来,硬要她接受亲事。她母亲虽然心疼,但想想小姐说的所谓心上人——穷书生罢了,虽已中了解元,但苏府门第,又岂是中上解元便可高攀的?

没有办法,小姐准备和书生私奔,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求父母原谅。可惜他们没私奔成,小姐的家人发现了这事,把书生乱棒打了出去。

陆离演的就是这场戏。

“我对秋月是真心的。”花丛山嗓子嘶哑,棍棒压在他的肩膀上和腿上,但他双眼通红,仍旧斩钉截铁地道,“我一定会金榜题名,来娶秋月!”

苏父冷笑连连,指着他道:“我女婿是相府公子,当年状元!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的女儿?”

下人们将花丛山死死压住,那粗粗的棍棒,交错着让他跪在地上,不让他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我与秋月情投意合,他朝也必会金榜题名!”花丛山几近泣血,而他先前受了几棒,此刻唇角也正溢出了鲜血,浑身都因疼痛而颤抖,“求伯父给我一个机会吧!”

“谁是你伯父?”苏父冷冷道,“似你这种无耻之人都能金榜题名,只怕天上都要下红雨了。”挥手招呼下人,让他们把花丛山丢出去。花丛山便伯父伯父地叫,近乎失声地沙哑着哀求——每一声都像是绝望呐喊,而他止不住地咳嗽,不时有血从嘴边咳出来。

苏母急急忙忙从后堂走了出来低低说了些什么,拉了拉苏父的袖子充满了哀求,苏父脸色登时大变:“这丫头!”

镜头就截止在这处。

这一条就这么过了,没有NG。

赵宇刚拍戏时没有NG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演技、运气,缺一不可。这一回陆离一条过,也很运气。

萧腾忍不住道:“小离演的挺好的啊……”从这边看去,都能被他的表演带动了心神。

周子易道:“师兄到时候也看看我的表演哈~我表演得也不错!”

萧腾“噗”地一笑:“行行行。”

陆离又拍了几场,延续后来的被扔在小巷、下雨重病……等到这形象的戏都拍完了,将血浆洗去,到旁边休息。

萧腾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弄歪了的衣服,陆离自然而然地受了,还让他帮忙擦掉了他看不见的污渍……

剧组里一些视线都在陆离这边呢,许多人都暗自想着,原来陆离和萧腾这么熟啊……萧腾竟然给他理衣服。如果亲近一下陆离,是不是就能得到萧腾的签名写真呢?

接下去赵宇刚又拍了两场梦中戏,周子易和徐怀峰都在镜头里。

付允岚给萧腾陆离递了水,道:“你们可别这么高调,我看那边已经有人在说你们了,什么cp什么的……”

陆离喝口水都差点被呛到了:“好哥们,只是好哥们!”

萧腾笑道:“腐粉也是粉,没事没事,咱被说又不会少一块肉!”

付允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够心大的啊。”

萧腾锤了他一下。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又排排坐地看着徐怀峰和周子易演戏。

萧腾主要是在看周子易,毕竟先前周子易再三和他说要看他表演。

赵宇刚发现今天周子易演的那叫一个好,浑然天成,一点错也没出!

萧腾见他一连四条都在三次内过,吃惊道:“后生可畏啊,赵导这里新人很少达标的!”能连过的都是老戏骨,和老戏骨对戏,出错的大都是新人。老戏骨对老戏骨,ng可能只是光线和角度问题,新人这边,就是真的常识性出错了。

陆离和付允岚默默地看着,心里却忍不住道:你对爱豆的力量一无所知!

等徐怀峰和周子易的镜头拍完了,接下来,就轮到张林奕了,张林奕演的是现实戏。

******

萧腾客串《花苏子》的消息上了热搜前三十,陆修静知道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上了热搜前十五。

萧腾并不是很喜欢演电影,电影制作精细,周期也长。许多剧组都是封闭式拍戏,不允许泄露一点消息。这么多年来他虽然红得厉害,但是最多在名导的电影里当当配角,很多时候连配角都不当——黑粉说,那是因为萧腾不认识名导,没有机会!看他都在电视剧圈子里混,演的都是那种蛋疼的青春偶像剧。

现在好了,萧腾友情去客串《花苏子》了,《花苏子》是什么电影?赵宇刚、孙成渠再加上一个戏曲界大咖钱传雄!官方称萧腾来客串《花苏子》是友情客串,也就是说,他和导演组是认识的!不是认识的谁愿意请他来客串?虽然萧腾名气盛,但这种纪念老艺术家的电影投资商无权干涉。导演组轻易不请话题人物,这三个导演可都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人物,哪怕只是点头之交,那也是好的啊!

一场粉黑大战就此展开,粉丝们坚信萧腾和导演组有关系才进组,黑子们坚信萧腾和电影圈没啥关系,粉丝们想太多。

其实粉丝是真的想太多了,但萧腾和这几位导演的关系也真的还行,至少张林奕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他也怎么样。萧腾不爱演电影,纯粹是因为等着以后呢,现在他闲不下心,还是喜欢自由一点的拍戏氛围。他演技也不是最高,NG了还得被骂——萧腾偷偷和他们咬耳朵,说说不定是当年第一次演赵导的戏,被他骂出了阴影。周子易深以为然,全然抛弃了赵导“亲戚”身份,和萧腾凑在一起说赵导坏话。

张林奕客串《花苏子》的消息也被带出来了,仿佛约好的一样,萧腾上了热搜多少,它就上了热搜多少加一位。不超过,但是紧随其后。话题底下一溜的通稿,意思是影帝流量齐聚《花苏子》,不知道两人比起来谁更胜一筹?每个通告的暗示点,都着落在演技上。张“影帝”的演技,自然要比萧腾好很多的。

凯萨三个大人物两个进了《花苏子》,陆修静是这电影最大的投资商,等他看到消息,却是波浪热搜上看到的。

会出事。

陆修静看见这两个名字并排就觉得要出幺蛾子,皱皱眉叫来了助理,金明春拿了一堆文件到他的身边,小心地问道:“陆总有什么吩咐?”

陆修静道:“张林奕的团队是不是在炒热搜?”

金明春道:“张林奕团队半独立于公司,这次动作没有通过公司运行。但是看微博上的势头,应该是的。”

陆修静皱眉道:“最近注意一点,发现不对劲地就来报告,允许你先斩后奏!”他才不信这俩人这么凑巧都跑一个剧组客串去了,早先萧腾热搜底下张林奕做的小动作他不是不知道,张林奕的东家在失势,他最近的动作也越来越明显,几乎不加掩饰!原本争夺资源这种事情他不会插手,但是他越来越放肆,以为自己已经自立门户一样。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金明春连忙道:“好的,我会注意的。”

“……《花苏子》情况怎么样?”

“回陆总,挺好的,萧腾和张林奕进去以后,现在还相安无事。”

陆修静顿了一顿,才道:“陆离呢?”

金明春:“啊?”

陆修静皱了皱眉:“公司里的新人。”

金明春:“呃,那个新人应该也还好吧,剧组里没什么消息传来,我也没打听过……”

陆修静看他一眼,道:“萧腾和张林奕现在对立的冲突点就是他,你给我把他给盯紧了,如果出什么问题,立刻把他从剧组撤下来!”

金明春诧异道:“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也是赵宇刚他们选定的人,何况合同都寄到凯萨了,算算日子戏也快拍完了,怎么陆修静这时候要撤人啊?

陆修静冷冷道:“等他们闹大了,事情就更不可收拾,早点撤对大家都好。”

金明春早先听说过“横店双雄”的事情,对陆离充满了同情,如今陆修静这么一说,他不由对陆离更加同情了,《花苏子》是陆离难得接到的戏,只要张林奕一日不失势,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新人出道以后多了曝光,张林奕就会收敛。如果陆修静把人给撤下来——这岂不是真让他无出头之日了?

见金明春半天没动,陆修静瞥他一眼,道:“怎么了?”

金明春道:“陆总对这个新人……”也太坏了吧……剩下的话在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谁说话而吞了下去。

陆修静面色一沉,道:“一个新人而已,你难道以为我在针对他?”

金明春连忙道:“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萧腾和张林奕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他们两个人如果对掐,外头人怎么看公司,公司又会遭到多少损失?”

如果真的掐起来了,自己人和自己人对立,不论是谁占上风损失的都是公司!同行人一定会边笑凯萨边落井下石。如果不想公司利益受损,牵扯进去的陆离只能当那个被牺牲的,哪怕他是无辜的。这也是最好的止损方案,萧腾和张林奕哪个损伤了都对凯萨十分不利,陆离却只是个小新人而已。金明春一阵唏嘘,只道这是现实版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王打的架,偏生要小鬼来承担。

“……如果真出了事,让他在风口浪尖还不如把他撤下来。”

金明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总?”

陆修静却不想再说:“下去吧。”

金明春狐疑地退了下去。

第29章:舆论爆发

还在拍戏的陆离等人当然不知道微博上那些事情,张林奕和萧腾的戏都在后面,张林奕的三条就过了,萧腾的却达到了八条。可想而知赵导丝毫没顾虑萧腾的咖位,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他们回了酒店刷微博,才发现客串的事情竟然挂在微博上了一整天,而且底下热度破十位数了,还在不停地往上蹿。

“这热度不太对劲……”付允岚皱眉,在群里发,“虽然前辈很火了,但是这底下怎么会吵得这么激烈?”

萧腾的粉丝群向来是粉丝远远大于黑粉的,但这回黑粉们好像都凭空冒出来一样,一个个和粉丝掐得火热。

萧腾发道:“我已经让琳达去查了,估计是张林奕捣鬼呢。”不过客串一部电影而已,最初的掐点也只有他在电影界的资源。这点早两年粉丝都理讨过了。吵成这样也太奇怪了。

周子易发了一张手持大刀的表情包:“怎么办?”

徐怀峰在群里发:“先再等等看,我觉得会有后续。”

这年头黑红也是红,张林奕在圈子里混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雇佣水军和萧腾粉丝死掐一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准是抬高热度,想做点别的什么手脚。

第二天早上,热搜还是挂着,陆离刷了一下热搜下的评论,仍旧是萧腾的粉丝和黑子们在吵架,他们越吵越激烈,从萧腾以前的电视电影吵到了现在的电视剧。不知怎么回事,粉丝那边的动态也不太对劲,吵着吵着,竟然顶了一个tag,tag是娱乐圈最好的萧腾,里头粉丝们拉踩得厉害,专拿萧腾和别的艺人比。

这种事情在娱乐圈是避无可避的,但不管是粉还是黑,这样都容易让萧腾成为众矢之的,败坏其他粉圈和路人的好感。

陆离正担忧呢,来到剧组以后,工作人员找他,告诉他赵宇刚找他有事。

陆离心下一沉,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宇刚在休息室里等他,见他来了,拿了一根烟点火,仍旧是只抽了一口就把烟给灭了,但是面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甚至有些犹豫。

陆离道:“赵导?”

赵宇刚神色复杂地道:“今天凯萨那边打来了电话。”

陆离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什么电话?”

“他们说想要把你从《花苏子》剧组撤下来,换人来。”

陆离压抑着涌上来的怒气:“什么理由?”

赵宇刚道:“据说是……名声不太好。”

陆离忍了又忍都差点没忍住!他的戏份紧凑一点不过几天就拍完了,哪怕这样,也要被撤?赵宇刚却道:“这事电话里说是陆总吩咐下来的——你,懂吗?”在赵宇刚眼里,这是陆修静和陆离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两人正闹别扭,如若陆离要继续演下去,那就得让陆修静同意。

陆离面色一变,道:“现在他在办公室吗?”

赵宇刚道:“今天老陆没什么行程,应该在办公室。”

陆离便道:“赵导,我想请个假。”

赵宇刚直接点头了,道:“早去早回。”

陆离便出了办公室,直接在绿叶群里说了一声,群里头几个人都发了问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陆离也没回答他们疑惑的问题,直接出了横店,搭了车,回了凯萨。

凯萨公司内部,陆修静正在看热搜。

热搜居高不下,粉黑里鱼龙混杂,很明显,张林奕的团队在抬升热度为之后的攻击做准备。张林奕不会轻易掺和进这场战役里,但是他会把攻击点定在陆离身上。

陆离走出第九层电梯的时候,就有人来拦他了,陆修静的助理也是来拦的一员,只道:“这里艺人不能随便进!”

陆离掏出手机,按拨了那个他好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办公室内,陆修静看着震动的手机,陆离两个字明晃晃地挂在上面,但他却没有接起来。

陆离等了半天都没有人接,愤愤地按掉了通话,道:“我要找陆总!”声音之大,办公室里都听见了。

金明春当然不可能听他的,打电话叫保安,想把陆离请出去。

外头的喧哗不多时就传进了里头,陆修静直接给金明春打了电话,简短地道:“让他过来。”

金明春连忙应了一声“好的”就让众人散了,对陆离道:“陆总让你过去。”

陆离便客气也没客气,直接闯进陆修静办公室了。

陆修静坐在黑色办公桌后面呢,真皮沙发上他靠着椅背一如既往地冷漠。

陆离“砰”地一声把门给甩上了,走到陆修静面前,质问道:“为什么撤我的戏?”

陆修静道:“止损。”

陆离咬牙道:“止什么损?”

“事情闹大了会不好收拾。”

陆离抿着唇,看着他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没戏拍,最好混不下去,一辈子可怜地待在横店里跑龙套!”

陆修静低头,淡淡道:“你来如果是想说这个,出去!”

陆离登时走到他旁边,“啪”地拍了桌子。

陆修静抬起头,目光登时凌厉了起来,他竟然敢对着他拍桌子?!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一个公司老总对付我这么一个新人,是不是太屈尊了!”

陆修静道:“谁对付你了,你不要自作多情。”

陆离气得厉害,道:“你敢说你没有对付我?你敢说别人对付我你没有纵容?!”离开陆宅后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陆离浑身都在颤抖,“你从我小的时候就对我有偏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从前他是罗珊娜的孩子,陆修静不喜欢罗珊娜,所以对他也有偏见。往日里他没想过那么多,离开陆宅后那么一琢磨,可是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陆修静盯着他,道:“你小时候?”

陆离道:“你敢说没有?!”他小时候都那么努力了,但是陆修静仍旧一天比一天冷淡对他,自从他和罗珊娜离婚之后,更是那样!本来是失去了一个名义上的母亲,后来,连名义上的父亲也失去了。

陆修静嗤笑道:“罗珊娜让你盯着我,你还想让我亲近你?”他目光中带着犀利,道,“你现在都不是她儿子了,我和什么人来往,你还是要当眼线。”

陆离震惊地听他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

“五季酒店,不是吗?”

陆修静和罗珊娜结婚前曾经和罗珊娜说过他的性取向,但是罗珊娜不相信,她认为陆修静只是借这个托词不想娶她。后来结婚后她发现陆修静是真的对她没“兴”趣,而且还自立门户和陆家闹翻。没办法,罗珊娜只能离婚。但是罗珊娜又想有夫妻生活又舍不得陆修静这条大船,于是她时不时给陆离言语暗示,让他看着陆修静,免得陆修静给他找个后“妈”。陆离当时满心希望父母能复合的,所以也经常去陆修静那里打探盯梢。陆修静什么样的人?小时的陆离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干扰他私生活了,一来二去对陆离也冷淡了下来。那时候工作也忙,原本和罗珊娜离婚之后他是真的宠过陆离一段时间。陆家向来只宠孙子不宠儿子,但陆离那时才小学,陆修静虽然忙得要死,孩子太小,怕离婚给他留下什么阴影,所以也没循了陆家惯例。

“你和别人潜规则——”

“不要捕风捉影。”

“我在京都影视基地亲眼看见——”

陆修静忽然盯着他,目中仿佛闪过了什么:“陆离,就算我真的潜规则了,你是以什么名义干涉我的私生活?”

陆离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修静记仇得很,那天陆离说的话他都还记得,现在陆离亲口说他和别人潜规则,陆修静立刻把这事揪了出来刺他。他不是不把他当爸的吗?不把他当爸有什么资格来管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撤了我的戏?”

陆修静顿了一顿,才道:“你会成为别人攻讦萧腾的突破口。”

“小腾?”陆离皱眉道,“网上的热搜——”

陆修静道:“你如果不想你好友受损失的话,直接把戏给撤了。”

陆离冷笑道:“小腾是凯萨王牌之一,别人攻讦他,你就眼睁睁地看着?”

陆修静道:“你的意思是,在那个人保护着自己羽毛的时候,萧腾被拉下水了,我再无凭无据地把他也给拉下水?”别说没凭据了,就算有凭据,他也不可能这么干。萧腾为陆离走后门是事实,虽然被有心人放大了,但事实终究是事实。网络上的事情一旦放大,萧腾往日里的“真性情”一定会被诟病。张林奕团队早已和凯萨丝连藕断,等舆论真正爆发,就算陆修静让凯萨的公关团队压热搜,也包不住火。一个不好,还会反弹。

从公司里散布陆离谣言开始,张林奕已经准备好之后的棋了。

“你明明知道张林奕他……”

“张林奕是凯萨现在最大的王牌。”陆修静淡淡道,“在没有确实证据扳得倒他之前,公司永远不会对付他。”

“小腾也是凯萨王牌!”

“公司会帮他降热度。”

“你为什么这么偏心,是不是因为我和小腾的关系——”

“你想太多。”陆修静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戏不撤下来,萧腾一定会受损失,我不可能在他一定会受损失的情况下,自损八百又让张林奕受损失。”

就算张林奕受损了又如何?萧腾的名声又回不来。三大王牌损伤了两个,那么做只会打击到凯萨。

陆离盯着他,道:“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如果张林奕要以他为突破口,就算他的戏撤下来又怎么样?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萧腾的确帮了他!

陆修静直接发给了他一张照片,陆离拿出手机点开了,是剧组里萧腾为他理衣服的照片。“你以为没有人在盯着你们吗?你以为以萧腾的热度,只要凯萨控舆,他的人设就能保全?”

萧腾最吸粉的就是他厌恶潜规则,直来直往。一旦这个人设遭到打击,路人粉不明所以转黑,死忠粉也要应对黑子永远的嘲讽。一个不好,萧腾以后再难更近一步,虽然泯然众人是不可能的,但这打击不可谓不大。出道至今,萧腾的负面新闻太少了,张林奕打开了这个突破口,以往其他公司的人都会以这一点来控舆打压萧腾。到时铺天盖地的通稿,萧腾必会吃亏。

“难道我撤了戏,你就能让他不对付小腾了?”陆离这简直是在逼问了,如若陆修静能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的戏给撤了?

“刚才那张照片就是水军用来引出你的事的诱饵,你的戏撤了,他们会因为太过刻意,损失一部分力度。”简而言之,就是更好控制。

“只是损失一部分力度?”陆离逼问。

陆修静顿了一顿,终于说出最大的想法:“如果你退出娱乐圈,回去上学,这件事我可以在舆论爆发前就把它解决。京都那里学籍还为你留着,这么久你也玩够了吧。”

半年以来,陆离为了闯荡付出了多少辛劳,纵然被打压得憋屈,天天跑龙套吃盒饭,他也撑着一口气坚持下来。他每天早起晚归辛苦拍戏。但陆修静觉得他是在玩!

“我准备进娱乐圈的时候,就没想着回去!”

陆修静面色一寒,道:“那你就等着舆论爆发!”

说完,陆修静立刻打电话叫了助理来,让金明春将陆离请了出去,陆离梗着一口气咬牙走了。金明春犹豫了一下,对陆修静道:“剧组里电话已经打过去了,但是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开始造势,这热度要不要……?”

虽然知道张林奕的棋要怎么下,可直接去张林奕那里做工作,张林奕一定会一问三不知。现在网络上热度炒这么高,无非是聚集粉丝和路人的目光。粉丝和黑子里都有张林奕那边的水军,为的就是把水搅浑,顺便败一败萧腾的路人好感。等到“潜规则”的事情出来之后,这些混在粉丝里拉踩的水军立刻会被真路人和新一批水军钉在墙头,粉随爱豆,给萧腾粉丝打上个邪教粉的标签。

“能降就降。”陆修静皱眉道,“最近几天的行程都推了,给我安排去京都的飞机。”

“是!”金明春连忙去准备了。

难得蓝天,万里无云。

当天下午,陆修静就到了陆家主宅。

陆老太爷在自家花园里练太极拳呢,佣人带路,将陆修静带到了陆老太爷那里。

陆老太爷见到陆修静时愣了一愣:“哦吼——”他收了拳,走到一边去拿自己的拐杖,“什么时候大忙人来看我老爷子啦?老头子我受宠若惊,呵呵,受宠若惊。”

陆修静微微低头道:“爷爷,我有事情和你说。”

见他难得郑重其事的样子,陆老太爷皱了皱眉:“什么事情?”

“和陆离有关。”

陆老太爷一怔,面色也严肃了起来,用拐杖敲了敲地,道:“进去说。”

陆修静就跟着陆老太爷,到了老爷子的书房。

陆修静委婉地——在他自己耳朵里是委婉地告诉了陆老太爷陆离的事情。罗珊娜的欺瞒、陆离的叛逆——其中着重描绘了一下陆离的叛逆,并表示陆离不想回去读书,想在娱乐圈里混了。

陆老太爷自听起就面色沉了,听完以后,道:“那你是打算随他混了?”

陆修静道:“他自己不想上学。”

陆老太爷眯着眼睛盯着他,“看着我。”

陆修静抬起眼与陆老太爷对视。

“小离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他有芥蒂吗?”

“他自己不想认我。”

“他多大年纪,你多大年纪了?”

“……”

陆老太爷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高考是不是没填志愿?”

陆修静道:“我已经安排过录入了,学校方面能为他保留学籍。”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瞒着我?!”

过年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去查,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说呢,陆修静对罗珊娜向来可有可无的,罗珊娜结婚,他犯得着跑去德意志报复吗?

“您年纪大了,怕您气着……”

“我现在就气着了!”陆老太爷呵斥了一声,陆修静连忙把他扶到了椅子上。

陆老太爷盯着陆修静,仿佛想看出他对这事的想法:“你要是有一点点芥蒂,就让小离到我身边来,我身边正缺人陪!”

陆修静皱眉道:“爷爷!”

“小离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不信他会因为这个原因跑去娱乐圈。”陆老太爷继续盯着他,“你是不是把气撒他身上了,把人给气走了?”

陆修静一生之中只迁怒过陆离两次,第一次是陆离盯梢,替罗珊娜当眼线,那时候他难得放下起步的事业去陪陆离缓解单亲创伤,但陆离却站在了罗珊娜那边。因为这个,后来陆离越发讨好他他也渐渐对他冷淡了下去,本来陆家就不兴对儿子好的,他也忙。第二次就是天行宾馆那次的偷听了,现在他都耿耿于怀。

“罗珊娜的DNA对比书送来以后,我说要收他当养子,他不愿意,高考完直接搬出去了。”

陆老太爷冷笑一声,道:“怕是你态度不好,所以他才赌气吧?”陆修静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当年自立门户,把他和他爸气得够呛!这人不说话就算,一说话就气人!陆离遭了这么大的打击,估摸着他不但不安慰,还在人家伤口上划几刀。

陆修静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小的时候陆离喜欢表演,但是陆修静没让他往那个方向发展,给他拗回来了。现在陆离往娱乐圈里闯,他既觉得是陆离的天性,又觉得他是故意想和他作对。

闯个娱乐圈,还叫陆无屋,什么公司不进偏进凯萨的,这不是故意招他是什么?

“当年你爸去世的时候,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也去了,陆家这么大的产业你准备怎么办。”

“爷爷——”

“听我说完!”陆老太爷瞪了他一眼。

陆修静闭了嘴,没再插嘴。

“老大过于安分,老三耳根子软,老四只是喜欢争!”陆老太爷摇了摇头,“往上一辈敏敏嫁出去了,再往下一辈的人里除了跟人私奔的陆瑶只剩下陆离……”

“陆明陆杰那边毕竟隔着几代,从小没和我见几次。他们心思只看着产业,都没什么真心。”

“陆离不是杀伐果断的性子,你那时说等他长大把凯萨给他,自己接下陆家,现在出了这事,你还准备回来接下陆家吗?”

陆老太爷并不认为陆修静会为了血缘而故意冷待陆离,但是他是有怀疑的,怀疑陆修静不想接下陆家,所以放任陆离在娱乐圈里闯。本来陆修静是gay,就做好没子嗣的准备了,当初想要个试管婴儿,无非是因为陆家下一代真的没人了。陆老太爷还有其他三个孙子呢,年纪大了也不想强求,但不管陆家小辈还能否出生,下一任家主必得是陆修静,其他人都压不住。

“如果不是小离会出现在荧幕上,你是不是就准备瞒着我了?”让他从别人口里听来,还不如直接坦白。但是,不坦白说明陆修静本可以处理好这件事,坦白了,就意味着他真打算放陆离在娱乐圈了。

陆修静道:“牛不喝水强按头,过两天他就会后悔了。你放心吧爷爷,我会接下陆家的,至于他……”顿了一下,“他到时候会回心转意回学校的,不会出现在荧幕上。”

陆老太爷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他会回学校,你为什么和我坦白?”陆修静给陆离定的人生规划一直是接下凯萨,既然要回学校读书,瞒着他不是更好?

“……最近,网上可能会有些舆论。”陆修静道,“怕有人知道了故意生事,所以先来找爷爷说一声。”

陆老太爷皱着眉头,显然是在想那舆论会是怎么样的舆论。能让陆修静特意跑过来报备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修静又加了一句道:“这舆论等陆离回学校就会不攻自破,只是最近闹闹,不是什么大事。”

陆老太爷瞪他一眼,道:“最好不是什么大事!”

******

凯萨公司下达了撤戏的要求,虽然后来没硬性要求,但也是有这个意向。

这一天,陆离都没有拍戏。

他一直在关注热搜,看微博上的舆论走向。

“《花苏子》萧腾与人亲密勾肩搭背”

“《花苏子》萧腾NG多次被导演骂”

“凯萨新人走后门”

“透露凯萨某新人被萧腾潜规则‘保送’”

“新人趾高气昂得罪前辈”

“萧腾往日言论最厌恶潜规则”

“萧腾粉丝拉踩”

……

一段段一条条,越看陆离的心越凉,他和萧腾的照片果然是导火索,经由网友“不经意”发现,“不经意”扒皮。然后以前说萧腾潜规则的微博被“不经意”地提及,最后约好一样,理出个清晰的证据链。

这是一场大规模舆论战,而且这铺天盖地的水军黑粉将路人的想法全部带歪了。要命的是所有营销号都带了实锤,凯萨员工指名道姓地爆料!这简直是要整死萧腾的节奏,他就是那个攻击点!!

萧腾拍完戏之后,琳达就火急火燎地来找他了。

事情闹得太大,而且上头都压不住。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在抹黑他,并且琳达立刻就猜到了是谁!

张林奕的团队很小心地不透露一点儿猫腻,但是,张林奕进组的热搜和萧腾捆绑,而后抨击萧腾演技的那条下面,正好有和张林奕演技的对比。

张林奕半独立于公司,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是不能和他闹起来的,扳不倒人不说还让公司受损,也就是说,这事的解决办法只能是买营销压热搜,控制舆论把影响压到最低。

可是就算影响再低,萧腾的形象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各种营销号都在出段子,意思是萧腾说一套做一套,啪啪啪地打脸。

“事到如今,你必须得出面澄清。”琳达说,“这事最好的办法是咬死不认!因为没有白纸黑字,凯萨前员工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然后我们再发个律师函警告那些营销号……”

萧腾皱眉道:“不行。”

琳达道:“萧腾!”

萧腾道:“我不想这样。”看琳达一副不赞同的样子,又道,“那边说不定希望我们撒谎呢。做了就做了,有什么好不承认的?我就是给哥们行了方便,没什么不好意思。”

琳达气道:“你就算承认了,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抨击点!”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说一半藏一半,真真假假似是而非,往往真做错了事的人,粉丝看到爱豆的话,都情愿往自己愿意相信的一面相信。

萧腾摇头,固执道:“没事,就这样!”他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微博发了出去。

琳达一愣,赶紧打开微博看他发了什么。只见萧腾大喇喇地发了两句话,道:帮过哥们,真的。潜规则,假的。

网上立刻掀起了新的高朝!!

粉丝们看到这句话好受得多,但是黑子们立刻发布嘲讽微博,道:爱走关系,真的,性情耿直,假的。短短两个小时,微博就兴起了“萧腾体”。各种段子各种嘲讽层出不穷!

徐怀峰和周子易演罢戏就发现波浪上的舆论潮了。他们甚至都不用点开热搜,首页明晃晃地就挂着话题。

周子易黑了脸,看那藤条们和黑粉撕得腥风血雨。

“怎么会这样?”他道,“水军的舆论造势这么奇怪,是不是张林奕?”

徐怀峰皱了眉,道:“估计是的。”

周子易就打开了自己的微博,转发了萧腾的那个微博:

不信谣不传谣,师兄加油!//@萧腾:帮过哥们,真的。潜规则,假的。

没出十分钟,周子易的经纪人立刻给他打电话,意思是让他赶紧把微博给删了,周子易不肯,徐怀峰不一会儿也接到了电话,是经纪人的,经纪人让他劝周子易删了微博,并且提前提醒他,免得他也去转发微博了。

徐怀峰和周子易是同一个经纪人,凯萨带出过好几个一线的金牌经纪人安娜。分配经纪人的时候上面本来想把周子易和徐怀峰分别分给安娜和安娜妹妹凯瑟琳,但是瑟林虽然腾出手了却还带了一个赵书林,赵书林太忙了,带新人的话两个人进度差异大。因此徐怀峰干脆就被转给了安娜,免得赵书林正在红火最关键的时候凯瑟琳分了神。

徐怀峰和周子易到《花苏子》剧组之后经历了一个多月的磨合期,后来安娜就十分省心了,因为徐怀峰就像半个经纪人,周子易性子“耿直”,想出什么幺蛾子徐怀峰都能给他拦下来。

徐怀峰这次却没有立刻去劝周子易,而是问:“公司上面不准备控制下来吗?”萧腾怎么说也是凯萨的流量担当,在小生之中势头谁有萧腾好?难道他们就眼看着萧腾出事不管?

那边安娜沉默了一下,道:“不是不想压,是压不住。”

这并不仅仅是凯萨内部的事情,网络上势头出现以后,别的公司也在闻风而动,跑进来掺个浑水。

“先压制住热度再警告营销号,水军请些,加上原本的粉丝群,至少这事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安娜叹了口气,道:“你不懂。”

徐怀峰想得到的事凯萨高层会不知道?问题是舆论已经在爆发期,堵是堵不住的。堵得了十个,堵不了百个,没有在事情发生前遏制源头就失去了最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是真的,而且早先这事就已被有心人传遍了凯萨。凯萨普通员工不少,有些人背地里说不准还和亲戚朋友传了一嘴,纸包不住火。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估摸着公司是准备降低热度,等风头过去,这时候周子易转发微博,不是帮忙是添乱!

从萧腾进娱乐圈那天起他就没有过真正的黑点,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次,盛极必衰,此次挫折处理不好遗祸无穷。

徐怀峰挂了通话,让周子易删了,周子易皱眉道:“那边真不打算压?”

徐怀峰道:“公司在降低热度,你把微博设个人可见吧,参与的人越多,热度越降不下来。”

这么说周子易就明白了,把微博设了个人可见,然后绿叶里艾特萧腾发了一张哭泣摸头的图片。

萧腾那儿琳达把他骂得那叫一个狗血喷头,这时候回应不是帮对手制造话题吗?萧腾摸了摸鼻子,听琳达紧急联系各种营销号和水军公司应对。

陆离在绿叶上私信了他,问:“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萧腾回道:“没事,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么点风言风语,小case!”

陆离道:“陆修静猜到舆论走向的,本来他可以提前处理这件事,但是他给我提了一个要求,我没有同意。”

萧腾那边发了个“???”。

陆离捏了捏拳,才打字道:“他让我退出娱乐圈,回去读书。”

“……”

半天之后,萧腾道:“那你想回去读书吗?”在知道陆离跑了几个月龙套的时候,萧腾是有些后悔的,他本来是想帮陆离,却反害了他。陆修静若会对陆离提出这个要求,那么他就没陆离想的那么无情。至少,他还是准备管陆离的。现在张林奕在借陆离来攻击他,陆离回去,就可以脱离这个圈子。不然以张林奕的手段,没陆修静护着,陆离绝对会被水军黑到死。萧腾自己倒是没那么担心,他也是从零开始的,以前什么苦没吃过?近几年顺水顺水得惯了,不代表这点事能影响到他。他粉丝中会有一部分弃他而去,但是大部分会留下来,留下来的人少部分人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怨恨陆离,他不想看到那样。

“我不想。”陆离回,“我做了决定,就不想回头。做事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何况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

萧腾忍不住笑了:“那就不回头。”发完文字后又发了一张图片:“相依为gay.JPG”

眼中泪珠啪嗒一下就掉到屏幕上了,陆离连忙把屏幕擦干净了,他盯着那张图片半晌,咬了咬牙,翻开通讯录,给陆修静发了一条信息。

陆修静正在陆家主宅,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留在了那里。

网络上陆离的照片是没有经过模糊处理的,也就是说,陆家其他人只要关注微博的,就一定会得到消息。陆老太爷不看微博,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他大哥陆修宁打电话来问他,陆修静简单地说了几句,大概是说陆离自己跑娱乐圈去了,深的也没说。陆修宁就让他向陆老太爷报备,陆修静说已经报备过了,陆修宁就没有再说,把电话挂了。

陆修博和陆修远就不一样了,直接在公司里请假,跑到了陆老太爷这边来,陆老太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呢,陆修静在旁边给他削苹果。

“爷爷!”老三陆修博叫了一声,看见陆修静登时面色尴尬,“二哥也在啊……”虽然陆修博他俩和陆修静是堂兄弟,但是陆家人本住在一处,称呼是不加“堂”字的。

陆修静冷淡地点头:“老三老四也来了。”

陆修博与陆修远对视一眼,暗自庆幸没把旁支那边的小辈叫来。如若不然,带着小辈打陆离的小报告还被人家爹逮住,那多尴尬?他竟然已经在陆老太爷这里了,难道说这事情陆老太爷他已经知道了?

陆修远给了陆修博一个眼神,陆修博硬着头皮坐到了陆老太爷的身边,道:“……爷爷!”

陆老太爷“嗯”了一声,淡淡道:“干什么来了,这一个个地?没到下班时间就跑回家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快说,我听着呢,别打扰我看电视。”

陆修博犹豫了一下,道:“您有没有看微博,那上面挂了两天的热搜——”

陆老太爷摸了摸手下拄着的拐杖:“我看那干什么?没兴趣。”

陆修远谨慎地道:“微博上挂了两天热搜,是关于娱乐圈一个很火的明星的……”

陆修博立刻接道:“对对对,那个明星有一张合照,说是帮合照里的人走后门!”

陆老太爷瞥了他们一眼。他俩异口同声道:“照片上的人是陆离!”

两双眼睛一起盯着陆老太爷,似乎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陆老太爷慢慢掀了掀眼皮,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修静是凯萨董事长了?”

陆修远、陆修博:“……”

“他走后门还需要找别人?”提高了点声音,陆老太爷用拐杖敲了敲地,“热搜有什么好信的,你们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是!”

陆修博连忙道:“不是啊爷爷,那照片上的人真是陆离!”

陆修远段数比陆修博高多了,道:“陆离没上学跑去横店拍戏是怎么回事?拍的还是电影《花苏子》。《花苏子》半封闭拍摄制作周期很长,大一新生怎么有空去拍戏?”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修静,道,“二哥是不打算让陆离接管家业了?”

除了陆修静和陆老太爷自己,没人知道陆老太爷是打算让陆修静接任的。陆修静本来就还没到让下一任接任的年纪,他们都往深处想了,想着陆修静有个儿子,自己又要另立门户,所以陆老太爷属意着陆离,想让陆离接手。

“哦……”陆老太爷慢吞吞地道,“这件事我知道。”

陆修博和陆修远吃惊道:“那您——?”

“那孩子喜欢戏曲,尤其是《花苏子》。他为了纪念张老师参演了这部戏的,学校里请过假,已经和我说过了。”

这怎么可能呢?无缘无故跑去拍什么戏,他们可能会信?

陆老太爷却不愿意多说,道:“你们如果想说这个就给我滚回去上班!两个人擅离职守像什么话?”

陆修博想说什么,却被陆修远拉住了。陆修远深深地看了一眼陆修静,道:“是我们太着急了,爷爷您别生气。”

陆老太爷哼了一声,没有理他们。

陆修远就起身,道:“那我们先回公司了,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

陆老太爷掀了掀眼皮:“去吧。”

陆修博和陆修远互看一眼向他们告别。

等人走了以后,陆老太爷关了电视:“闹得这么大,你想怎么收场?”如果想从根源上解决这条热搜,最好的办法是公开陆离和他的关系。

陆修静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划开了,陆离发过来的信息正显示在上面:我退出娱乐圈的话,你能保下小腾对付张林奕吗?

陆修静回了一个字:能。
第30章:预备黑红

陆离找了个地方喝酒。

倒也不是想要买醉放纵,只是清醒之时难过,喝醉酒了难过的感觉就会减少几分。

他回到五季酒店,在自己房间里喝酒。

绿叶群里自从陆离发了消息之后就一条一条的消息顶上去,偶尔他们有人拍戏了,其他人还是隔段时间就发一次信息,努力让信息声传到陆离耳朵。萧腾不断地艾特陆离,但是过了快两个小时了,陆离一个消息也没回过。

然后陆离的手机就响了。

陆离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小腾。

他没接。

以萧腾的性子,如果知道他要回去,他一定会觉得愧疚——其实这本来是他连累了萧腾,但是,到时候萧腾反而会觉得对不起他。

等他知道他在哪他一定会来劝他的,既然这样的话,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萧腾本就是来花苏子客串的,一共也没几场戏。他和导演说了一声想离开剧组找人,赵宇刚听说了网络上的热搜,十分理解。萧腾就去凯萨找人,找了找……没找到。

陆修静的助理姓金,叫做金明春,萧腾和金明春还是见过许多次的,因此没在陆修静办公室里找到人,他就去找了金明春:“金助理,我想问问公司里的新人陆离是不是找过陆总?”

金明春道:“是。”

萧腾就道:“那他们两个人呢,是去什么地方谈话了吗?”办公室里没有人,陆离又不见了,难道他俩去别的地方谈了?

金明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好私下谈话的?”皱了皱眉,才道,“陆离早就走了,至于陆总……我不能告诉你他的行踪,但是,他已经离开江省了。”

离开江省??

萧腾皱起了眉头。他记得最近陆修静和下头的娱乐公司有提携方案,具体草案已经拟好了,合同签订也就最近几天。这个时候他不带助理离开江省,说不得就是因为陆离的事情。

萧腾就又去陆离的小窝找了找,甚至去陆宅按了门铃。

龙管家接待了他,虽然有些意外萧腾找到家里来,但还是诚实地和他说陆离没有回来——自从过年那次后,陆离就没回来过一次。萧腾便问他陆修静去哪儿了。龙管家目光微动,竟然告诉了他:“先生去京都了,没有带着少爷,自己一个人去的。”

萧腾弯腰致谢,离开了陆宅,在群里发:“小离,你在哪?”

其他人立刻道:“还没找到?”

“凯萨里没有?”

“剧组他也请了假!”

萧腾皱了皱眉,打字:“我连他租的房子里都找过了,没找到。”早先他不是说不会放弃的吗?难道陆修静说了什么,又让他放弃了?

没过多久,徐怀峰在群里发:“五季酒店找了吗?”

陆离的衣服还在五季酒店里,如果陆离想要“不告而别”什么的,总要收拾东西吧。这个年代了,什么事情大到他要不告而别?

萧腾眼前一亮,立刻打车去了五季,他将兜帽盖住了脸,又戴着墨镜遮住了眼睛。

车到了地方萧腾立刻下车,几乎是飞奔进的酒店,首先,就到前台问工作人员陆离有没有回来。

酒店工作人员看过热搜自然对这两个人记忆深刻,连忙点头,道:“回来了回来了,我记得他一个多小时前就回来了,而且再没有出去过。”

萧腾连忙道谢,上了二楼。

陆离在自己房间里,盘腿而坐,靠着桌子腿正喝酒呢。

萧腾到了他的房间,敲了敲门。

陆离浑身一震,慌乱了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锁了门。

萧腾道:“小离,小离?”

陆离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里面小离。”萧腾道,“我问了工作人员了,他们都认识你,知道你回来了。”

陆离疑心他诈他呢,没有出声。

“小离我知道你在里面。”又敲了几次门,没有人应,萧腾直接打了个电话,陆离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按掉,房间里的来电铃声立刻响了起来。

“我听见你手机声音了小离!”

行踪暴露了,陆离按掉了通话,慢吞吞地起身去开门。

萧腾一下子挤进了门里,将门给关掉了。

“你喝酒了?”萧腾道,看了一眼桌腿旁的啤酒。

陆离的酒量不太好,出去聚餐他都是不太喝酒的,现在他在喝酒——萧腾沉声道:“你是不是找Boss妥协了?”如果不是为这事,他想和陆修静继续斗下去的话根本不至于苦闷到借酒消愁。

陆离看他一眼,垂下了头。

萧腾道:“这种舆论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小离,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陆离道:“别骗我了。”他的声音中有些无奈,“我当然知道你红火这么多年,粉丝群不是轻易就能打散的……”

萧腾目光稍缓。

“但是你损失得很厉害,对不对?”

出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损失成这样,这的确是萧腾星路上少有的失败了。

“再不济也比以前强啊。”萧腾却道,“我最多也就止步现在,没办法往更高的地方闯而已。”笑了笑道,“不就是多了个污点,哪有那么夸张?”

当然没那么夸张,但也不轻松,公司花了极大的力量把这次的热度降下去,除了张林奕外,还有许多其他公司借机掺和的水军。

他的粉丝会出现三种情况,一种,黏性不错的变得更强,在萧腾变成众矢之的时拼命护着他,一种是死忠粉变路人粉,还是粉着的,但是不复往日的心情了,最后一种,就是直接粉转路转黑,往后看到他的消息都想屏蔽。这三种最后一种不会占多数,前两种却会占多数。

这相当于洗了一次粉,而这次挫伤带来的后果,就算没有张林奕在后面阴人,至少也要一年才会恢复——恢复是指粉丝的积极性,还有萧腾正面向上的形象。

要命的是,陆离如果闯出头了,张林奕永远都能攥写抨击萧腾的通稿:“受萧腾潜规则艺人出道”、“陆离:让一个‘清白’偶像跌入凡尘的艺人”。而以后萧腾接综艺出节目,一旦和从前一样透露出对潜规则的不屑,网络上又会有大规模嘲讽的通稿。其他竞争公司可不是吃素的,萧腾这么火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一旦他的名声败坏,旁人立刻就能得到他那儿的资源,少一个人竞争就多一份机会。萧腾也不是伪装得住自己性子的人。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了。”陆离皱紧了眉头,“我好像一直在拖你后腿。”

萧腾挑了挑眉,道:“拖我后腿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叹了一声,道,“公司已经在降热度了,这种事情过个十天半月就没人提了,信息时代,这么多明星这么多新闻呢,人家哪有空盯着我们。”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反正回去读书也好,回去读书……”

“读书以后呢,你想干什么?”萧腾拉着他坐了下来,“找个公司,实习做事?”顿了一顿,才道,“小离,你甘心吗?”

陆离捏紧了啤酒罐。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如果他能甘心的话,当初就不会从陆宅搬出来,而后又忍耐至此寻找出头日了。

“你那时候私信我说不会放弃,你只是嘴上说说的吗?”萧腾道,“你走了张林奕也在啊,你就丢我一个人面对他?”

萧腾其实猜到,如果陆离回去,陆修静可能会曝光他的身份。那样是处理舆论的最好办法。陆修静可能早就想好怎么做了,因为他一直在让团队降热度,却没有直接找团队遏制那些水军。

他是凯萨三大门面之一,陆修静再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损,这就是说,他有别的办法消除这场舆论,甚至借着这场舆论炒高他的知名度。他帮陆离走后门的事情是真的,要消除,除非让大家知道陆离根本不需要走后门。如果大家都知道他结识的人是凯萨高层,往日里从没透露过半点消息的他,还会被安上个低调的标签。

但是……那种曝光真的好吗?

早几个月,萧腾绝对更希望陆离回去读书,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却变了。陆离和陆修静没有血缘关系,如果必须曝光,这种曝光对陆离来说不亚于施舍。

没有血缘关系,本来就心存芥蒂,虚假的关系闹得尽人皆知,他怎么会开心?

“其实,我倒有一个想法……”萧腾心念几转,缓缓地道。

陆离抬了眼睛:“什么?”

“与其避让,不如咱们迎上头去!”萧腾笑眯眯地搂住了他的肩膀,“反正都黑了,咱们不如干脆来个黑红!”

陆离吃惊地看着他。

萧腾拿出手机拨了琳达的电话道:“我让琳达准备准备,下场戏,咱们一起拍!”

******

陆修博和陆修远显然没有放下陆离这条新闻。陆修静还在陆宅呢,他们都隔三差五来找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只作不知,照样看他的电视,指挥陆修静给他削苹果。

陆修静也当真认认真真地削苹果,每次削出来的都像工艺品,最后还切好块放到了玻璃盘里,用牙签一个一个地插着。

陆修博忍不住道:“二哥,凯萨没事情了吗?”都第三天上午了,他还没走。

陆修静淡淡道:“公司放假。”

“刚过完年没多少日子吧,这么快公司又放假了?”平日里过年陆修静都加班,现在放假老天下红雨了?

陆修静瞥他一眼,道:“我是董事长,自己给自己放假。”

陆修博忍不住噎了一下,的确,公司董事长自己给自己放假,别人还能说什么呢?往日里陆修静一向工作狂,谁信他这时候无缘无故给自己放假……陆修静又加了一句:“老三老四你们倒是闲,上着班还来爷爷这里晃。”

如果陆修静不在,他们早去探陆老太爷的口风了。下班后陆修静在,上班时陆修静也在,他这是全天都跟陆老太爷屁股后面吗?

也不知道陆修静为什么会留在主宅,如果是为了看着他们——难道,那热搜底下还有别的什么内情?

不得不说,陆家人的直觉都很敏锐。不过没有亲眼DNA对比书,他们不会想到竟然是那样的事情。

陆修远没去接陆修静的话头,按住了陆修博,让他也不要去接。

今天,陆老太爷还是没和他们说话。其实他们隐隐觉得陆修静可能已经和陆老太爷谈过了,但是陆修静既然没走,这就说明他还是忌惮的,忌惮他们两个人去和陆老太爷说话,忌惮陆老太爷变了心思!说不准陆修静还瞒着陆老太爷什么,现在待在主宅,就是防备他们!

萧腾腾出了一天时间去拍了星晴杂志。

因为萧腾正热,虽然舆论上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对星晴来说,在萧腾还火着的时候拍掉最划算——谁知道他之后会怎么样呢?再说粉丝们为了安慰萧腾,死忠粉们纷纷拿出所有能拿出来的钱买萧腾的杂志。星晴杂志主编看见官宣微博底下粉丝们的动员,对待萧腾和琳达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是,星晴杂志主编是腐女,看见萧腾给陆离理衣服,她只想到了“嗷嗷嗷”三个字。

然后琳达通过星晴杂志的主编联系了一个剧组,一个专拍男男故事的网剧剧组。

现代同性恋早已普及,电视剧电影更是能够搬上大荧幕。

不过,大概怕大家都走这条路去了,每年审核上档的电视剧电影并不多。

网剧却不受限制。

每年华夏都有大批量的网剧网影项目,不过最后能火起来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网剧的尺度和连载方式很受大家欢迎,尤其是有规定数量的腐剧,必是网剧才有劲爆看点!网剧的尺度可比普通电视剧大得多,并且因为发行类型,能够很快在网络上传播。

琳达听了萧腾说要带着自己哥们黑红的话后,给他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走后门?提拔新人?

光明正大说是哥们?

当然要光明正大地说是哥们了,但现在腐向cp这么热,没什么比和“绯闻”对象演一部高尺度腐剧更加黑红的了。

星晴杂志的主编以超一般的热情给他们要来了剧本,友情帮忙完全不收任何费用!

陆离给陆修静发去了信息,和导演商量了拍《花苏子》最后几场戏的时间,萧腾一个人在临时搭建的大棚底下,翻着新拿到的剧本。

陆离走到萧腾的身边,萧腾正好看到一个地方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想让我们黑红,这是想让我们血红啊!”

陆离瞄了一眼,只见上头写着。

(XXX邪魅一笑,把XXX压到了床上)

XXX(惊慌):你……你干什么?

XXX:我干你啊~

陆离:“……”

卧槽!一定是他偷瞄的方式不对,他看到了什么?!!!

萧腾注意到陆离过来偷瞄,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收了剧本,递给了琳达。

陆离震惊道:“……你确定我们要拍这种戏吗?!”

如今华夏腐文化当道,可以说加腐戏炒cp的电视剧电影层出不穷!但是,除了一些电影外,大都是暧昧向,他们这可是直接来真的了!萧腾是喜欢女孩子的,初中的时候他们都还偷偷摸摸讨论班上哪个女孩子的身材最好。像他这样的偶像,不少女孩都是把他当做男朋友在粉的。这种尺度的腐剧简直和出柜没什么两样,可以说萧腾一旦演了——还不是电影现实版题材!以后一定会有个疑似gay的名声罩在他头顶。

萧腾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也觉得怪怪的。”

陆离道:“要不还是换——”

“我们太熟了,感觉不太好对你下手。”

“……”陆离锤了他一下。

琳达复杂地看了一眼和萧腾相处时毫无芥蒂的陆离,道:“这是最快黑红的办法,也只有这样,大家的视线才会尽快转移!”

如果是渲染他们兄弟情深,不管怎么样,粉黑们的焦点都还在走后门上,但如果萧腾和陆离演腐剧——就是仍忘不了走后门,他们也会觉得萧腾这是为了喜欢的人打破规则,放下身段!苏苏苏苏到爆炸!现实中兄弟,剧中演腐,通告渲染一下“兄♂弟情”,大众腐眼看人基,等过段时间谁还想走后门的事情?

“怎么样?”萧腾把另一本没拆封的剧本递给陆离,“《花苏子》的戏份不用撤了,你就直接和boss说,不回去了。”

陆离道:“我已经给陆修静发过消息了,赵导也赞同我先把戏拍完,但是这部戏……”

“安啦安啦,演同性恋电影的有那么多影帝影后,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琳达听到“陆修静”三个字后怪异地看了一眼陆离,似乎觉得他直呼陆修静的名字也太大胆。不过这时候她也没办法想得深了,只纠正萧腾的说法道:“你们是要炒cp,身正影子要斜!”

萧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笑道:“忘了忘了。”

等绿叶群里另外的人结束演戏后,登时就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

“演耽美剧?!!”周子易吃惊地道,“师兄你是不是撞到脑袋——”

徐怀峰及时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这风口浪尖上,你们想黑红吗?”以萧腾的粉丝基础,演个大尺度耽美剧简直要引起粉圈动荡!他这是破罐破摔放飞自我?还是有别的意图,想到时候反转?

萧腾道:“平时我和小离相处像以前一样就行,重要的是转移视线。”

付允岚若有所思地道:“你们是想要……平时真兄弟,被采访也说是真兄弟,但是带着兄弟演这样的戏,带起舆论——?”总有一日粉丝会发现他们是真的兄弟,但腐粉仍可以YY,部分因戏脱粉的粉丝也会回关。圈子里演这样戏的人不少,直的也很多,戏和现实是要分开的。只要他们面对镜头时不故意暧昧,就不会引起人的反感。

琳达叹了口气,道:“平常为了引起热度的男星也会接这样的戏的,只是萧腾粉丝基础太大……”

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可是萧腾铁了心了,必须要带上陆离不可。琳达知道他那是什么意思。这回重创,萧腾损失了一些却仍根底深厚,陆离一个新人沾染了那些却很难有出头之日了。既然洗不白,就多造点争议推他进大众视线。萧腾这是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推他黑红。

他俩演的这部戏至关重要!演的好,萧腾也会收获一大票新粉,演的不好,所有人都会嘲讽他们为了炒作无所不用其极!不管怎么样肯定有炒作的嫌疑的,但以萧腾那性情,肯定会大喇喇说出去是给兄弟配戏。只要演得好,笔直的萧腾为兄弟“自我牺牲”,除掉了人设败落的帽子,反而还将他讲义气的人设坚固了。

出道至今,哪个小生没演过带腐戏份?只萧腾这样的级别也太放飞!

如果是这事之前,琳达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萧腾演这样的戏,但现在却不一样,这次事件,她敏锐地觉察到圈内其他公司都有下场,也就是说往后这件事对萧腾有持续影响!败就败在最大的“人设”倒了,偏偏萧腾又真是厌恶潜规则的性子,往后遇到事情也不可能忍得住。既然忍不住,干脆黑红一把,与其萧腾做什么都有其他公司写通稿嘲讽,不如就直接承认了,他就是帮兄弟了怎么着!他还要和兄弟配cp!别人想要用这一点来打他,那他就换个方向,把众人的视线引到别处!

付允岚认真地道:“你们可要想好了,如果控制不住,会有很大的反噬!说不定还不如现在什么都不做!”

这事如果做的好,萧腾的热度不但没有损失,还会更上一层楼!但事情一旦开始,至少半年左右结束不了,这个度非常难把握。

在圈子里混,谁能保证一点意外都不发生?琳达在圈子里已经七八年了,带萧腾又带了五年。如今这一步棋也让她心惊肉跳。简直是十分冒险却又机遇极大!早先萧腾红得厉害也因为他太“清白”了,现在因为污点损失了大量路人粉预备役。走这步棋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和往日里萧腾的路线完全不符。争议是把双刃剑,在她制造他们两人绯闻争议之时,谁知道粉圈会不会炸?这个度必须牢牢地把控住,不然一个过头,原本能回关的粉丝也一路走到黑,直接变成黑粉了。

陆修静听到信息提示声音时并没有打开手机,面不改色地陪陆老太爷下棋。

陆修博下班以后坐在他俩旁边,半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有关陆离的热搜已经下降很多了,但是粉黑们还在掐,而且是死掐。难道陆修静不知道他儿子上热搜了吗?陆老太爷也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样子。

陆修远意思是让陆修博盯着陆修静,他去和陆老太爷谈。陆修静越放下公司的事来这边,他们越觉得这会是件大事!如果等热搜掉下去,也许时机就不在了呢?陆老太爷对陆离的好感度实在太高了,架不住陆离是“别人家的孩子”,啥都能学,连戏都能给陆老太爷唱着听。如果这次不把握住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

下完棋之后,陆修远给他们俩倒了一杯茶。

陆老太爷接过茶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陆修静拿出手机,解锁了看。因为身份问题,他手机设置不解锁看不了消息。这一解锁,他的面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陆老太爷目光一动,低声道:“怎么了?”

陆修静把手机递给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看了。只见上头三条消息。

陆离:我退出娱乐圈的话,你能保下小腾对付张林奕吗?

能。

陆离:对不起,我不想退出。

******

赵宇刚通知陆离,凯萨并不准备把他的戏撤下去了。另外,陆离发现网络上的舆论也渐渐平息。

粉黑仍旧在吵,输入萧腾名字后也还是大量的负面段子。

但是这场风波在平息,估计是陆修静已经让下面的人遏制水军。

为了准备下一场戏,陆离打算快速拍完了《花苏子》,原本陆离的戏份就不是很多。剩下不过几场戏,赵宇刚也愿意行个方便。他和萧腾的戏顺利的话能在两天里拍完,然后他们就可以收拾收拾,进另外一个剧组了——只要凯萨通得过陆离的合同。

像萧腾这样的明星,合同由经纪人琳达过目在凯萨备个案就行,但是陆离就不一定了。其他人不知道陆离的身份,萧腾知道。陆修静显然还想让陆离接任,陆离想演耽美剧,一定会被他拦下来。

但是陆修静现在不在!过目新人合同的又是现在的主管赵成来。

赵成来当然不知道他们想要黑红,看见合同,一定乐颠颠地同意,然后立马盖上公司的印章把合同送给他们。哪怕陆修静想要拦,那也拦不住了!这种情况下陆修静不可能闹大了去拦陆离的合同,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离去演。

萧腾和陆离暗搓搓地商量着怎么让凯萨上头接受这份合同。趁着陆修静不在,立刻把耽美剧组拟出来的合同签了上交公司了。

赵成来发现了这份合同立刻给张林奕打了个电话,张林奕听闻之后也是狐疑:“难道萧腾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如今天下大同,腐得厉害,因为文化开放的缘故,同性恋题材也很是兴盛。但是最吸粉的不是演没深刻意义的小甜饼网剧!最吸粉的是演卖腐的,但是主cp又是男女搭档的电视剧!萧腾走这么条路,无疑会让粉丝圈炸锅。本来他就动用了水军战术,不断和萧腾粉丝对掐。粉丝们是会在短期内群情激昂,但问题是长期下来,一直下来呢?等这次的热度降了,群情激昂的粉丝是否会觉得无趣,而没有吵闹的粉丝是否也会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当初粉萧腾的热情?没想到萧腾还打算打算间接帮他们清粉!

“演,让他们演!”张林奕当即道,“等陆总回来了说不定就演不成了,你就当不知道他是和萧腾一起演,赶快签了。”

赵成来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准备好印章了,连忙道:“好好好!我马上签!”

签了个名字,按了一个印章。一式两份,送回给了陆离。

陆离和萧腾演完《花苏子》的戏份以后,他们几人在酒店里聚了一次。

周子易和徐怀峰都是梦中戏的主要配角,可以说梦中戏的主角是苏秋月,主线是苏秋月寻夫,苏秋月一路之上经过重重艰辛在别人的帮忙下找到了花丛山,最终又经历了一些风波和花丛山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主线是苏秋月,花丛山出现的镜头还没有配角多。而梦外戏的主角是张红玉,主线是张红玉学戏,感情主线是他与自己初恋情人最终相逢的故事,初恋情人也只是打酱油。

几个人里头陆离的镜头最少,付允岚第二,付允岚演的是一个货郎,但是货郎的戏份不少,可以说开头结尾,他是出现最多镜头的酱油角色。因为他演技不错的缘故,赵宇刚还准备让他演一个看戏的客人。只要打扮一换妆一化,他就能演得别人认不出来!

所以,他们都不是立刻能离开剧组的,除了陆离和萧腾。

周子易给了陆离一个眼神,然后打开了啤酒罐,一连开了好几个。

付允岚扫了一眼旁边周子易准备的啤酒——两大箱,拿了一罐放在自己腿边,也没立刻开喝。

“你们俩真要演啊……”周子易道,首先看向了萧腾,“师兄,万一藤条们都脱粉了怎么办?”

现在同性恋婚姻法都已经过了,可是不歧视不代表就喜欢,只要不是腐的,萧腾那大量女友粉,一定会炸!

陆离道:“我和小腾不是真炒绯闻……”开机以及宣传时,他们都必得义正言辞地说明只是演戏——暗地里的通稿那就不算了,琳达甚至都没太想通稿的事。这种事情不用团队动手,对家就帮他们写通稿了。

周子易摇头,道:“我还是觉得,提心吊胆的。”

陆离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其实你想象一下就知道小腾的粉丝会是什么反应了,我知道你是小腾的‘女友粉’,感同身受……”

周子易啤酒都要呛到鼻子里去了,通红着脸道:“单纯的偶像,偶像!我可不是把师兄当男朋友的藤条!”

“……那是把我当男朋友了?我记得以前有个人喜欢过我的,是不是?”

周子易:“……”眼睛就往徐怀峰那里瞟去了。

当日的黑历史周子易并不想要回想,其实一时的错觉过个一段时间就清醒下来了,早先他和徐怀峰分到一个经纪人时,徐怀峰被他怼烦了,就拿他喜欢陆离这件事来刺他。后来他也不敢轻易去怼徐怀峰,奇奇怪怪地关系反好了些。明明徐怀峰不喜欢说话,他却是个话痨。

这会儿陆离这么说,他登时疑心徐怀峰给陆离打小报告呢。

徐怀峰摇头,道:“陆离早就知道了,单雅恬看出来的。”

“单雅恬那个女人……”周子易咕哝了两句,显然还是不太喜欢她。

萧腾看看陆离又看看周子易:“你喜欢小离——?”

周子易连忙道:“没没没,师兄,真没!”

陆离道:“当初新人表演,我对他唱了《给我亲爱的你》,就唱了一次,他就喜欢上我了。后来想引起我的注意还老来怼我……”

那时他明明只是单纯地怼他!周子易一个动作就像要扑过去了,陆离一闪,哈哈大笑。

萧腾也哈哈大笑道:“这首歌也行啊?”他当然不觉得周子易爱慕他,微信里表白的那些话其实都是表达喜欢的夸张。但是他能在陆离演他时喜欢他,这真是奇了怪了。

周子易皱了皱眉,面色古怪地道:“他目光深情的时候,感觉很——”

付允岚喝了一口啤酒,好奇地看着他。

周子易咳嗽了一声,扭了扭头,对萧腾道:“师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你演的可是大尺度的恋爱戏。如果不小心被勾去了,通稿就都说你们弄假成真了!”

萧腾严肃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被勾去的!”

真出柜和只是演戏是有一定区别的,他只是带着陆离黑红,不打算带着陆离黑。如果他真和陆离成“一对”了,女友粉们得把陆离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公司……”付允岚蹙眉道,“萧前辈影响力很大,公司会同意这份合同吗?”

萧腾和陆离古怪地笑了笑,两个人都道:“同意了同意了,已经同意了……”

萧腾这边还比陆离那边简单呢,毕竟公司是半自由式地培养艺人,只要他经纪人琳达同意了,公司那也就象征地盖个章。毕竟艺人是有自己团队的,如果什么事都等审批,黄花菜都凉了。至于陆离这边就庆幸陆修静并没在公司里,不然赵成来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同意陆离和他拍耽美剧。

老虎不在山里,猴子才敢做主。

几个人在酒店里闹了一夜,纪念同剧组的最后一夜。

最后付允岚喝醉了,又开始说胡话,其他人哈哈笑着打开手机要把他的胡话录起来,坏心肠地打算隔天就发给他。

隔天,陆离收拾好了东西和萧腾进了新的剧组。

他们拍的网剧名叫做《夏季微凉》。

《夏季微凉》讲述的是大学里两个大学生,因为同专业同宿舍,经过各种逗比古怪的事情结果在一起的故事。

尺度,很大,因为有床戏。

不可能真的做的,露点也最多漏上半身。

不过这剧的床戏台词十分羞耻,陆离看了一眼就觉得说不出口。演戏嘛,再耻度爆表的台词演员也得忍,但是对象是发小——真羞耻啊!

为了把消息尽快传出去,导演举行了开机仪式,首先让他们来了一段床戏。

取景的是A大男生宿舍楼,A大建筑系新建的宿舍楼,既漂亮又宽敞,四人寝室每个床位都有极大的空间,并不同于普通的上床下桌,为了拍戏的缘故,导演将这四人寝室的床位都给换掉了。

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下铺陆离躺在柔软白皙的床铺上。萧腾压在他的身上,面对面地。两个人之间只空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发丝凌乱,衣服也是微微凌乱。

他们的容貌都是这么地出色,凑在一起时更加让人屏息。

萧腾压在陆离的身上,不是全压,用手肘隔着一段距离,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

他们连呼吸都快纠缠到一起了!偏偏导演还在旁边喊得厉害:“压低点压低点!别害羞啊,整个人压上去!”

萧腾压得低了一点,然后因为太近了,尴尬地又直起身子。

“压啊压啊!空那么多地儿干嘛呢?”

萧腾狠了狠心,压低了点,因为不小心失力整个人都压到了陆离的身上,连忙手忙脚乱地又爬了起来。

陆离躺在他撑着的手臂中间“噗”地一声笑场了。

“哈哈哈哈!”围观的一溜工作人员兼艺人也跟着哄堂大笑。剧组内外充满了欢快的气息,止也止不住。

萧腾恼羞成怒道:“导演你看他!他笑!”

陆离笑得话都说不出来,外面阳光洒进来,仿佛天然加了一层滤镜。萧腾耳朵都红了,去掐陆离的腰,然后陆离也扭来扭去地回掐。

这一段花絮就被传到了网上,不管是粉是黑,立刻炸锅了!

“卧槽!!!”

“卧槽这是什么!!!”

“萧腾出柜了??”

“大藤压着那谁?”

“拍戏?!”

“!!!”

“???”

在和粉黑们掐了几天的巨大疲劳下,一个原子弹在粉群路人之中,炸开了!

第31章:旁观吻戏

“我看错了吗我看错了吗!视频里的是大藤?”

“呃……萧腾这是放飞自我破罐破摔了吗?”

“在人设破灭后顶级流量公然出柜?!”

“卧槽,大藤是gay??!”

“他们俩好般配啊舔舔舔舔舔~”

“啊呀我的少女心砰砰砰p(# ̄▽ ̄#)o”

“不不不!这都是假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抓狂][抓狂][抓狂][抓狂]”

“只是炒作吧[微笑][微笑][再见]这种炒作也太低级了。”

……

陆修静启程要回凯萨之时,正是萧腾和陆离又挂上热搜的当天下午。

在那之前,陆老太爷看到陆离发来的短信,沉吟片刻,道:“小离是真的想在娱乐圈里闯吗?”

明星闯到一定年纪,就会想要隐退,如果陆离真想在里头闯一闯,让他闯闯也无妨。反正,到后面他要接任凯萨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老太爷并不拘泥于学校,让陆离在公司里学习一段时间,他也就会了。陆离学什么东西向来都快。

陆修静说话明显地低气压,道:“他只是想气我!”

前不久还说自己要放弃,现在他就不放弃了?要知道他连接下去怎么收尾舆论都想好了,陆离竟然给他发信息说不想!不想?不想之前发信息问他干什么?

陆老太爷摇头道:“只是气你能气这么久?也许小离真的喜欢这方面的东西……”

陆修静皱眉道:“爷爷!”

“但他如果要进娱乐圈,这模样就得曝光,到时候见过小离的人还不觉得蹊跷?”明星虽然会化妆吧,但也没到别人都认不出来的地步。陆离的底子也挺好的,估摸和平日里相差不大。陆老太爷想到自己两个孙子和弟弟那家子,就有点脑袋疼。陆家家主可以当娱乐公司的老板,但是不可能去当抛头露面的明星。

这并没有硬性规定,但不用想就觉得不妥。陆离只要进圈,其他人就知道陆老太爷不会让陆离继承他的家业。

“所以不能让他进!”陆修静斩钉截铁地道。原本他只是想让陆离闯一闯碰碰壁,没想到陆离硬撑了这么久。现在这个时机,绝对是把他弄回来的最好时刻。先前陆老太爷敷衍陆修博陆修远的话言犹在耳,一旦放纵陆离,谎言立刻会被戳穿。

陆老太爷叹了口气,却是道:“算了。”

陆修静抬眼看他,只见陆老太爷目中有些无奈,但竟然有妥协的意思。

“你逼他干什么呢?还让他靠别人走后门才能进你公司……”这些天陆老太爷让人去查陆离,怕陆修静说话不说全,查得很是全面。

公司里陆离的流言、接不到戏和人传出个“横店双雄”的名声、如今《花苏子》剧组里上了的热搜……

明显陆修静根本没帮陆离。虽然到不了故意欺压他的地步,但别人欺压,他也一定放任了。

果然陆修静道:“我只是没管他,他说过要靠自己,我若是插手像什么话?”

陆老太爷瞪他一眼,但终究没在这块和他争辩:“不管怎么样,小离打算进圈你也拦不住,难道你还让整个圈子封杀他不成?”陆修静的圈子里不是没有人认识陆离的,只是非常非常非常少。因为陆修静工作的性质,他将陆离信息捂得十分严实。现在陆离的照片已经在网络上曝光过一回,他们两父子又有隔阂,陆老太爷想都没想过让陆修静直接爆了陆离的身份逼回他。以他们现在的隔阂之深,那样就不要想有转机了。

陆修静沉着脸,没有说话。

陆老太爷缓下了语气,道:“修静,陆家,你是不是该接下了?”

如果陆离要在圈子里,陆修静就得担下陆家。要不别人知道陆离没份,心思又得活络起来。

陆老太爷又很快续了两句:“你放心吧,老爷子我身体还很硬朗,不至于让你抛下事业全权接受。何况家里那么多人,也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

“爷爷……”陆修静忍不住道,他并不排斥接下陆家家业,只是以他性子喜欢自己创业。直接继承祖辈的事业为家族打拼,那样有什么乐趣?说白了陆家就像已经搭建好的摩天大厦,就算要蛀空,那也非几十年不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百足之虫活着,更是一个庞然大物。他每天忙都没成就感的话,忙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不许阻碍小离拍戏,不许给他使绊子!”陆老太爷简短地道,“你如果不想继承,过两年也行,反正我还得培养一个接班人,顺带连你凯萨接班人也培养了,正正好。”

陆修静皱眉道:“……我可以先接一部分。”现在凯萨早已步入正轨,前三名的排行不是虚的。原本他想在几年内超越长夏,超越了再撩挑子。接一部分也不是不可以,最多只延迟一段时间而已。

陆老太爷眼前一亮,笑眯眯地道:“这就好这就好,别人要是问起小离,我们就说,孩子长大了想玩玩,咱们做长辈的也只好随他——别摆一副臭脸!你不帮忙可以,不许帮倒忙!”摸了摸拐杖,陆老太爷信心十足地道,“我看小离就有红火的潜质!你要是不信,咱们俩打个赌?”

陆修静道:“赌什么?

“不帮不阻不靠你,我赌小离能成你凯萨王牌!”

陆修静忍住了没对自己爷爷哼出声:“……可以。”

陆老太爷眯起眼睛盯着他,道:“如果你输了,你得向小离服软道歉,然后,请他回家,并且要让他心甘情愿!”

陆修静一惊,陆老太爷激将道:“怎么样,是不是不敢赌?”

陆修静面无表情地道:“有什么不敢?”

陆老太爷哈哈大笑,道:“如果我输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陆修博和陆修远听到这边的笑声,忍不住就走了过来询问。

陆老太爷但笑不语,陆修静则道:“一言为定!”

陆老太爷特意去拿了纸笔,写下了这项赌约,陆修静在上头按了一个指印,陆老太爷也在上头按了一个指印。

“修静,你可从不是轻易反悔的人哦。”

陆老太爷收起“赌约”,提醒了一句。

“不会后悔!”

在陆修博陆修远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这个赌约就这么成立了。

没过几天,陆修静就后悔了,因为陆老太爷要把部分家业交接给他,所以他在京都留了段时间,等他处理好一切事情准备回去,热搜上大喇喇地挂着“萧腾出柜!”

陆修静心头一沉,连忙点开了热搜。

《夏季微凉》开机仪式。

《夏季微凉》花絮。

他凯萨现在的王牌和他爷爷认定的未来王牌!在挂着的热搜里卿卿我我!!并且,还是在演床戏!

陆修静登时打电话回了凯萨,让金助理去查陆离在公司的合同备案。

金明春很快地就把合同文件扫描传给了他。

陆修静一看,气得那叫一个厉害,特意把这份合同交给了陆老太爷,还特意告诉了他热搜里挂的是什么内容。陆老太爷皱着眉头扫了几眼,然后,道:“拍戏而已,再说,这说不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修静这回冷哼出声了。

陆老太爷笑道:“小离不是轻浮的人,既然他接了这戏,那就有他的原因。”如果早几年,陆老太爷还会顾及一下陆离的名声,但这么多年下来,他看得很开了,陆修静本身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娱乐圈被多少人认为浮华不务正业?儿孙自有儿孙福。保不定陆离要拍这个,是被陆修静逼的呢。

“你别忘了,演戏和现实生活不是一回事。而且,赌约才刚刚立下不久。”陆老太爷警告他,他隐隐猜到这部戏是因为前几天的热搜,毕竟陆离不愿意回来,而先前的内容总要想办法压下。他虽然不是圈子里的人,但不得不说,这等消息足以让人转移视线,至于会不会反噬,那就要看陆离和另外一个人的本事。

陆修静声带寒意地道:“那就让他拍?”

陆老太爷一锤定音:“就让他拍!”

陆修静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也没再多言,回公司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扣了赵成来三年的奖金。

凯萨这样的公司,奖金要比工资高许多许多倍。陆修静让财务部扣了赵成来的奖金,并且暗地里还把他未来的奖金一并扣了。为什么只扣三年——三年之后,赵成来约莫就不在公司里了。

赵成来接到消息后心疼得那个哆嗦,他的奖金可是上了七位数的!这么一扣,简直割了他的肉。不过他到底是让萧腾跳入了深坑,如若萧腾经此一事后一蹶不起。这一年的奖金——他以为陆修静只扣了一年奖金,付出得也值!

******

琳达在微博上以工作室的名义发了一篇通稿,意思是萧腾只是和兄弟一起拍戏,他们两人是单纯兄弟情,并不准备出柜。

显然,这个说法遭到了质疑,铺天盖地的讨论,铺天盖地的哀嚎。别的公司还没下场搅浑水,热搜就天天挂在了波浪微博上。

然后,凯萨和别的公司开始角逐。

今天你发通稿,明天我发通稿。

今天你联系营销号,明天我也联系营销号。

别的公司都暗示萧腾为翻盘拍大尺度腐剧不要脸。

凯萨通稿萧腾为自己兄♂弟竟然这么牺牲。

别的公司抨击顶级流量拍男男恋社会影响恶劣——凯萨还没写通稿这个通稿就被一堆人给喷死了。

几乎所有营销号都掺入了这个热点,几乎所有收了钱的没收钱的都在蹭热度。

吃瓜群众觉得非常有趣,看看这边围观那边,有人甚至还整理出了对立两方通稿的标题列表。

《惊爆!!萧腾出柜!顶级流量自暴自弃!》→《流量小生萧腾不顾自身利益陪兄弟卖腐,这其中的原因,你们了解吗?》

《继人设坍塌后萧腾出演大尺度网腐剧,吃瓜路们,你们怎么看?》→《都说他们兄弟情,是我腐眼看人基?》

《走后门后又出柜,某流量真会玩》→《为蓝颜,放下坚持,为蓝颜,放飞卖腐!》

……

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不过,不管是粉黑还是路人,这部剧的期待值都被抬到最高!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大明星拍的腐剧的,而且还是大尺度的腐剧!颜值出色的人凑在一起拍的腐剧,十年难得一遇!

但是这些腥风血雨萧腾是感受不到的,琳达让他好好拍戏,因此他和陆离都没有去关注外头的流言。

关注度越来越大想来探班的人越来越多!

剧组直接和学校说了一声,然后,在学校空出的地方拉了长线,安保人员在长线处维持秩序,人工阻止了路人的围观。

“早上戏拍得怎么样了?”周子易每天晚上都问。

今天萧腾难得没说好,回了句道:“有点问题。”

徐怀峰:“?”

付允岚:“啊?”

萧腾带着沉痛地打字:“下不了嘴啊……”

徐怀峰:“?”

付允岚:“???”

周子易:“??!”

陆离发了个一脸黑线的表情,解释道:“今天要拍吻戏。我都还是‘荧屏初吻’呢,结果他在那犹豫了半天,硬是没亲下来!”

“!!!”

“?!!”

“!”

萧腾:“导演要求的是舌吻,舌吻!脑阔疼.JPG”

周子易:“卧槽你们不借位?”

付允岚:“哦豁.JPG”

徐怀峰:“……师兄以前没拍过吻戏?”

“当然拍过。”萧腾回道,“多热辣的都拍过!抓狂.JPG”

陆离:“导演说能多真实有多真实,不许我们借位。”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付允岚发道,“我感觉……咳,应该挺难克服的?”只要想想,他和陆离拍吻戏是什么感觉,付允岚就特别理解萧腾。他们太熟了!太熟了真的下不了嘴。

萧腾:“只能慢慢克服了。脑阔疼.JPG”

陆离:“←←”

约莫因为太熟,萧腾和陆离拍戏时经常笑场,甚至有一幕笑场的戏导演没有删掉。

在主角夏季和顾微凉与同学们玩过一场游戏后,他们两个就开始情愫暗生了。

周末,别人都出去了,夏季和顾微凉玩完游戏后就回到了寝室,各自上床睡觉。

夜晚的蝈蝈声一下一下地叫,外头的月光从阳台门口的玻璃门窗漏进来。

月色如水,将半个寝室的地面照亮。光华漏到上铺夏季的身上,就好像给了他莫名的勇气!

现在的夜如此安静美妙,岂不正是适合做点事情的时候?

心动了的夏季怎么也耐不住心头的热火,睁开眼从上铺翻了下来,走到了顾微凉床旁。

顾微凉睡不着地往外看去,见到床边站着的人登时被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

然后夏季掀开顾微凉的被子就压到了他的身上,将人手腕抓住按到头顶,疯了似的摸他亲他。

顾微凉当然挣扎了!没让他亲到嘴只被亲到了脖子和脸颊。夏季紧紧按着人在他脸上脖子上一通乱亲,空出一只手从顾微凉腰际摸入衣服里。就在他刚刚往上摸得更里时,“咔哒”一声,门开了。耍流氓的夏季一下子惊得收回手滚到了床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查寝的学生会成员拿手电筒照了照,道:“人齐吗?”

顾微凉心有余悸地道:“两,两个请假的。”

然后那学生会成员没细查,问了请假的人是谁,就直接走了。

萧腾滚进去的时候“砰”地撞到了头。导演没喊卡,戏就继续。

等演学生会成员的群演走了以后,萧腾躺在床里捂着头笑得浑身颤抖。陆离也是,不知怎么地笑得停也停不下来。

初中的时候住宿制,周六还有半天的自习课。每次周五,他们寝室里就有人打着手电筒玩牌。偶尔遇见半夜突击检查的,上铺的人来不及跑就和下铺挤。

只要装得够死尸,怕吵醒学生,查寝的老师就不会细查。

导演把笑场这段也算在戏里了,不但没有减掉,反而还给他们加了点戏。隔天,夏季吃饭的时候不自觉地捂着头,同学问他头怎么了,顾微凉就在旁边幽幽地加一句:“撞墙了。”

幽默指数提升百分之八十!

剧组的导演姓彭,叫彭木杉。他导的大多是网剧,因为腐剧盛行,所以导的就十有八九是腐剧。

为了避免粗制滥造,除了剧本精良外,彭木杉找的都是演技好的长相不错的,只不过那些人虽然还行,但是无奈来拍网剧的基本是其他路子火不了的。像萧腾陆离这样的,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彭木杉每天拍戏都像嗑了药一样地兴奋!萧腾和陆离的感觉太好,他们两个很有默契演技也不错,别说戏里,就是戏外的花絮放出去也能引起一堆人嚎叫。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兄弟情,但这样的兄弟情在剧里掺杂点暧昧——连他都有些怦然心动!

不过他们还是避开了吻戏。

要说吻戏,其实演着演着入戏了,就算对面那个是自己发小,那也不是下不去嘴的。

但是,彭木杉不让他们从激吻开始,而是先来慢吻,先找感觉……

萧腾和陆离对坐在学校花坛,大眼瞪小眼,要慢慢地亲下去,还得用舌头——这这这这就尴尬了。

于是,他们试了几次,都没成。最后导演只能让他们先跳过去,过段时间再拍。

戏拍了大半的时候,萧腾的电视剧上线了。拜早先热度所赐,白妮妮和他演的这部青春偶像剧周周收视第一!原剧组的投资商笑得那个合不拢嘴啊!萧腾没参加宣传的综艺,却还能让电视剧火成这样!许多粉丝看剧的同时一边说我大藤苏炸天,绝对不会是gay!一边又忍不住去搜萧腾新戏的消息。不知不觉,网剧的热度又上来了。

陆修静让助理安排团队继续配合琳达发通稿,揉了揉太阳穴,过了一会儿后,又问助理道:“萧腾那边怎么样?”

金明春道:“还在A大拍戏,剧组已经封锁了消息,最近传出来的消息少了。”

陆修静面无表情地道:“给我安排行程,我去探班。”

“是!”

A大。

晴天。

最近的气候早已经转暖,校园里一片清凉,清凉的校园里时不时有火热的苗头暗暗地冒着,稍有柴禾就能引起一场热火。

萧腾和陆离对坐花坛,两个人亲了第四次,第四次亲吻他俩还是磕磕绊绊的,看不出来一点情侣之间情不自禁的味道。

亲吻不是单纯嘴对嘴,偏偏旁边有人围观,导演还在不断地指导这时候该伸舌头了——伸个头啊!

各种因素加起来,萧腾和陆离怎么可能心无旁骛地吻?

彭木杉却狠了心,定要他们入戏才行!

马上他们就拍完未衷情戏份了,之后衷情的戏份也不知有多少尺度大的,这步必须得迈出去!

中场休息,陆离抹了抹嘴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

萧腾坐在花坛上大声叹气,哀悼自己逝去的吻技。

陆离真的是初吻,所以他们唇舌交缠时陆离会情不自禁地躲,因为舌头碰到舌头软软地又很痒,他没有经验,没办法。萧腾虽然有经验吧,但是陆离一躲,他又不敢缠上去,结果亲着亲着就磕磕绊绊了,所谓的舌吻还不如碰一下嘴唇看起来自然。

彭木杉走过来给他们说戏,尤其是对萧腾,一边做动作示范一边道:“你们先对视,然后亲上的过程中闭眼。顾微凉比较害羞,所以你要很主动!”

“你要先握住他的腰,再按上他的肩膀。用点力气,让他往后仰一点——”转头又对陆离道,“这时候你可以发出点声音,然后用手抵住他肩膀或者胸口。亲着亲着就可以抱住他的脖子,怎么自然怎么来!”

萧腾与陆离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彭木杉颇有些泄气道:“你们两个的确太熟了,以前不是没有相熟的艺人拍吻戏,但他们都很娴熟……”

陆离就道:“对不起导演,因为我以前没经验,小腾被我也带跑了。”

彭木杉忽然眼前一亮:“没经验啊……”

陆离:“……”

彭木杉登时咳嗽一声,道:“没事没事,那你们再多试几次!”

萧腾和陆离又坐上了花坛,然后,彭木杉让工作人员发了个微博。

@夏季小场务V:啊,今天萧腾和陆离又重拍了好多次的吻戏。后来陆离向导演道歉,说自己以前没亲过。哦豁,陆离是初吻?

嗖嗖嗖,转发量破百、破万、破十万……

“吻戏拍好久?”

“初吻?”

热搜上多了一行:萧腾陆离初吻。

剧组这边萧腾和陆离又亲了一会儿,这回他们由开始的试探碰触到后来的深入交缠都很连贯……彭木杉觉得好多了,但总是差点什么。

陆离与他分开时摸了摸唇,犹豫道:“小腾,你要不试着用点力?”

拍了这么多次,陆离也隐隐察觉到是哪不对劲。

夏季和顾微凉此时已经心意相通。夏季亲的时候是压抑着如狼似虎的欲望的。顾微凉虽然喜欢他,但略有些害羞,十分被动。这段戏里陆离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反而恰和了顾微凉的害羞生涩。但萧腾没有表现出夏季的急切,而是也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一场激情的吻戏,就变成了小清新的暧昧向。

萧腾犹豫了一下,道:“用多大力气啊。”

陆离:“……咳,你想象我是你喜欢的女孩子……”

彭木杉让摄影师调整位置,重来。

这次萧腾用了点力,陆离被亲的微微仰头,捏着他身上的外套,抱住了他。

彭木杉看着镜头画面双眼发亮,半晌后,叫停。

分开时银丝牵连,萧腾耳朵根微红地去摸纸巾,陆离从口袋里抽出了纸递给他,萧腾便把银丝抹掉了。

“再用点力气!激情点!”彭木杉这回没有下去指导,而是坐在摄影机后面喊:“开始的时候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但亲上去以后你就得越来越饥渴,越来越饥——渴——知道吗?!”

萧腾摸了摸自己的唇,略有些羞恼地道:“导演说得也太直白了!”

其实他们不是没拍过激情戏,但所谓的激情戏譬如宿舍查寝那段,都是既激烈又快速,一会儿工夫就没了。这场戏可不一样,彭木杉让他们循序渐进地吻起来!

哪怕加快点节奏,他们也不会这么尴尬,但慢吞吞地亲吻,还要表现出亲吻变激烈的阶段。在他们温吞吞地亲上彼此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想到亲的人是谁了,这可不一下就出戏了?比他们拍床戏还艰难!

彭木杉道:“现在放不开,到时候更激情的戏怎么办?!”

大喇叭一响,整个剧组都回荡着这句话。

“哈哈!”很多工作人员都笑了。

陆离的脸立刻红了个通透。

萧腾想到了剧本里破廉耻的台词和剧情,狠了狠心,拉了拉袖子道:“行!再来一次!”

“各组人员准备——”

“Action!”

双目对视,渐渐靠近,夏季眼帘微垂,亲上顾微凉的嘴唇。

开始只是碰一下,碰一下。

然后抿住他上嘴唇,又去碾磨他下嘴唇。

顾微凉脸红地闭上眼睛回应。夏季就揽住了他的腰,然后环上他的肩膀深吻进去。

这回萧腾用了真力!

陆离呼吸不畅,当真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萧腾不但没有松开力道,反而更用了点力气抱紧了他,陆离被动地承受着亲吻,唇舌交缠间既用力而又绵密。他浑身颤抖着被动接受,就像困住的小兽一般无处可逃。张皇无措,又甜美得诱人!每一个动作都像快被萧腾揉碎在怀里,彻底和他化为一体……

“卡!!!”彭木杉兴奋得脖子都红了!“好好好,好!!!”

挥了挥手,让他们结束。“简直完美!!”

混入剧组的陆修静黑着脸,把他们这么高尺度的吻戏从头看到尾!

光是吻戏就色气成这样了,其他戏份是不是更加?

金明春犹豫道:“陆总,要不要上去和导演说一声?”饶是他也没想到萧腾的戏这么大尺度,现场看见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导演竟然写实,而不是写意!哪怕言情剧都只是碰碰嘴唇,舌吻的少。彭木杉倒是好,竟然来舌吻!他们刚才那段戏有至少有两分钟!如果背景不是在花坛,吻着吻着都要滚起来了。

“不用。”陆修静皱紧了眉头,没有接受金明春的提议。

如果不从私人方面考虑,这剧的尺度反而越大越好。一是萧腾不可能为了洗白自己而接这么大尺度的腐剧,尺度大就能坐实他是给兄弟帮忙,义气可嘉。他带着陆离炒了腐向cp让粉黑们都对陆离多了好奇少了反感。二就是争议了,他们的剧还没出,说陆离走后门都没人理了。粉丝们都懒得怼这说法了,显而易见,视线转移得多么成功!

不过,说萧腾是gay和怼这种说法的人也形成了新的两派。女友粉们有坚守的有脱粉的,还有的女友粉成了腐向cp粉。大多数粉丝和路人竟然持期待态度。因为剧组放出的花絮太成功了!阳光是天然滤镜,照得萧腾和陆离的容貌好看得让人屏息。

哪怕不是腐的,看见两个美男凑在一起,也忍不住心中荡漾起来。有女友粉甚至直说,希望自己性转,当半天陆离,因为那副画面实在太美好了。

华夏同性恋婚姻法早已通过,但目前为止,这个题材多是电影精品,电视剧,却没什么好期待的。因为戏路不宽,男女cp到底是主流,容貌好演技好的演员演普通电视剧也就罢了,卖卖腐轻易就能老少通吃。既然那样,何必要演专门的同性电视剧?

目前来说,萧腾团队走的棋路是对的,不但人设坍塌的事情过去了,还给他吸了一大批基腐粉。等网络剧播出去再度宣传,只要他和陆离坚持好兄弟人设,取关的女友粉也会回关。除非是厌恶同性恋的粉丝太多,不然这次萧腾收益大于损失。热搜挂了那么多天,论热度现在绝不会有人超得过萧腾。

因为这一场吻戏过了,彭木杉就准备趁热打铁把吻戏给拍了。

一回生二回熟。

萧腾放开了以后,和陆离配合得那叫一个自然!毕竟也是演了那么多戏的人,萧腾心里的别扭去掉了,演起戏来登时舒畅得很。

金明春陪着陆修静看着他们亲来亲去亲来亲去……都过了七条了,怎么还在亲?

陆修静阴着脸看着他们亲,如果不是和陆老太爷有协议,现在就打电话给陆离的经纪人毁约!

演戏也就罢了,还演这样的戏!

到时候网络上这戏一播,永远都删不干净。

换场地时萧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莫名觉得有点冷。

陆离担忧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腾皱眉,“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拍戏嘛,当然有很多人在盯着他们,但是被盯感觉如此强烈,这还是第一次。

“哪里有人?”陆离回了头,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

只见陆修静站在导演身后不远处,皱着眉看着他们。

陆离心里咯噔了一下,拉了萧腾的袖子。

“小离?”萧腾顺着陆离的视线看去。

萧腾:“……”

陆修静:“……”

这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和人激吻,结果被人家爹撞见了。

******

陆修静进剧组的时候工作人员只知道他们是凯萨的人,具体的身份,却不知道。凯萨董事长亲自来了,可把他们吓了一跳。

彭木杉连忙让剧组人员招待陆修静,倒茶递烟,热情而不谄媚。

金明春替他挡了,礼貌拒道:“陆总只是来剧组看看,彭导不用这么客气。”

“来看看啊?来看看好,来看看好。”彭木杉搓了搓手,道,“陆总公司的艺人真的很不错,这么久了,难得遇到如此顺心的演员……这部剧一定会火,一定!”哪怕对着陆修静,彭木杉都掩盖不住自己的兴奋,这剧潜力太大了!会火的预感简直一直在他心里窜来窜去,连怀疑都不必怀疑!

陆修静道:“彭导,我刚才看见萧腾和人拍了七八条吻戏,这部剧的拍摄是不是太偏向情欲了?”顿了一顿,才道,“尺度太大,对艺人不太好。”

彭木杉诧异道:“怎么陆总希望尺度小一点吗?可是贵公司的琳达姐说过,尺度不是问题。”

网剧也是需要审核的,没有电视剧那么严,但能审核过关的,就不会太十八禁。彭木杉所做的就是能多十七禁就多十七禁!尤其是萧腾和陆离!兄弟情里掺杂着暧昧,那种似到非到的感觉最是勾人!他们俩拍对手戏时,简直让旁观者骨头都酥了。他拍了这么久的网剧,也就他俩营造出了这样的感觉。

不等陆修静再开口,彭木杉又道:“先前他们找不到吻戏的感觉,所以重拍了很久,今日好不容易拍成功了,所以干脆把能拍的吻戏都拍了。整部剧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金明春道:“彭导也知道萧腾演这戏会有多大的争议,如果尺度太大了,怕是……”

彭木杉沉吟道:“陆总的意思是?”

陆离和萧腾走了过来,首先向他们问好。

陆修静看了陆离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移开别处。

陆离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道:“戏里大部分吻戏是必须的,因为人物情感转变,都需要靠它来表达……”抿了抿唇,看向陆修静,“陆总也明白一部戏里转折过渡的重要吧?没了过渡,感觉就会差些。”

他们这戏拍得越不同寻常越好,越不同寻常,引起的反响越多。如若轻描淡写,又有人疑萧腾的“牺牲”不够。宁愿尺度超标,也不能达不到那个点。不然他们黑红的这步棋就没有想象中的效果好了。

陆修静冷冷道:“不知羞。”

陆离想反驳,萧腾连忙把他拦下来了,道:“整部剧里尺度真的不大,陆总不必担忧,剧本是琳达他们过过目的。”

专业团队那儿都已通过,也就是说,这个尺度真的可以。

萧腾怕陆离说两句陆修静直接一刀切了,连忙抬出琳达让陆修静顾念一下凯萨公司的团队——琳达准备的通稿可都寄托于剧本了,如果剧本删减得厉害,很多效果都浪费了。

陆修静皱了皱眉头道:“你们把握住那个度就好。”

彭木杉惊喜道:“那戏份就不用删了?”

陆修静没说话。

金明春点头道:“陆总的意思是不用删。”

“多谢陆总,多谢陆总!”彭木杉连声道谢。

毕竟开机后流传出去的视频是演床戏的,如果剧里不够激情,不知道有多少粉丝会失望——这也是陆修静没有硬要他改剧本的原因。

其实陆修静并不真想删了激情戏,但他本想让导演别拍得这么直白。

萧腾和陆离吻戏简直往真实向拍的,这种剧为什么要往真实向拍?陆离才是上大一的年纪,萧腾实际也只比他大一岁。不过萧腾拍了许多戏已经熟练了,陆离却像个毛头小子。

他见他们俩拍这个怎么看怎么都怪,就好像发现了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偏生尺度大对他们俩都有好处,尺度小反而没用……

“差点忘了问了。”陆离忽然道,“陆总来《夏季微凉》剧组是来指导工作的吗?能得陆总指导,咱们不免受宠若惊。”

人精一点的人就听出陆离这话的火药味了。彭木杉听出了些,却有些不确定——艺人敢这么对老板说话?

金明春道:“陆总是想来看看剧组的进度,最近网络上又开始注目这部戏了,陆总怕出什么问题,所以来看看……”

陆离便道:“陆总放心,剧组大家都挺好,我们拍的也很顺利。过不了多久《夏季微凉》就能杀青了,陆总日理万机,麻烦了陆总真是不好意思……”

才拍了三分之一的戏份而已,陆离却说过不了多久。陆修静听出他所有话的潜台词是不要没事找事来剧组。冷笑一声,道:“这次你们必须得谨慎小心防微杜渐!尺度可以放宽,但是平日不能带入任何暧昧习惯!”

一旦他俩流露出分毫暧昧,凯萨所有通稿前功尽弃。网络上所有的水军都会说他们出柜炒热度,那样就是最大的反噬!

他们俩吻得太激情了,看到吻戏的时候,陆修静才忽然发觉,陆离长大了。

前不久他好像还是高二那个任性得想要改名的孩子,现在他却已经离家出走,自我地闯进了娱乐圈拍戏——而且还是这么大尺度的戏!如果当初,他在凯萨新人名单上见到陆无屋三个字就把他开除,现在,陆离就不用抛头露面拍这样的戏了。

第32章:腐剧杀青

被陆修静敲打了以后,这几天他们演戏就没先前的欢乐。

萧腾看出陆离的低气压呢,估摸着是陆修静又让他难受了。

说起来陆修静说的话也没错,如果他们俩平时露出点暧昧意思,舆论便会铺天盖地涌出来谴责。但是……陆修静也知道他们俩几年的交情了吧?如此不放心,若往好点想,那是他关心陆离所以提点,但若在陆离那个角度想,就是陆修静眼里他没一点儿好,连这种事情都还需要他来说。

好在陆修静之后真的没再出现了。随着《夏季微凉》越演越后面,他们两个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戏中。

克服了吻戏以后,偶尔拍的床戏反而是小菜一碟。男生之间对肢体接触熟得不能再熟,彭木杉最多只是让他们脱了上衣窝在被子里亲,因此搂搂抱抱什么的,反而只是附加的。

萧腾上个青春偶像剧是周播剧,到了现在,剧还在播,热度也持续不断地上升。《夏季微凉》被时不时地提起,粉丝们一边追剧一边掐算着日子等,她们发现等剧追完了,《夏季微凉》也差不多要拍完了。

这场风波之中,有些粉丝是在舆论大兴时脱粉的,有些粉丝则是在萧腾传出演腐剧的时候脱粉的。但萧腾在拍腐剧时,偏巧和白妮妮的周播剧又上线了!

好吃,好玩,人设还苏。

一下子大半粉丝又忍不住粉了回来。毕竟是喜欢了很多年的偶像,而且最近也没啥剧好看。忍耐一下,再看一眼过去的爱豆吧。好多半粉半黑的粉丝们这么想。又爱又恨的感觉,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着!

一个多月后,《夏季微凉》到了收尾阶段。

付允岚他们结束了自己戏份,约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来剧组探班。

摄影机后,导演指挥摄制机组走位。

摄影机前,操场绿地上两个人正对立而站。

“微凉,我爱你!”萧腾深情款款地对陆离说台词。但只见他满目情愫,真挚认真。陆离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对他翻白眼,还做了一个鬼脸。

周子易哈哈大笑,捅了付允岚一下,然后,他们就看见萧腾面色变也没变,一把揽过陆离的腰,亲了下去。

周子易:“……”

付允岚:“……”

徐怀峰:“……”

——卧,槽!!

不是没有听说过这场戏里有吻戏。

不是没有听说过导演让他们来真的!

但是!这是不是真得过分了?

周子易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像章鱼一样黏在一起,人眼看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很明显,他们在“深入交流”——他们还真亲的下去啊?!

“卡!”至少过了一分钟,导演方才喊停,他挥了挥手中的纸卷十分豪迈地道:“好,非常好!这条又是一次过!”

萧腾和陆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抹了抹嘴,走过来时,萧腾还抱怨道:“你刚才做鬼脸,害我差点笑场了!”

陆离哈哈笑道:“我这是锻炼你,锻炼你知道吗?”

两个人并肩而行,一下子就看见了三脸懵逼的好友们。

陆离:“……”

萧腾:“……”

付允岚犹豫了一下,对萧腾道;“前,前辈辛苦了……”

陆离:“……”

徐怀峰颔首道:“你们,真不容易。”

周子易仿佛卡机了一样,半天才道:“卧槽,你们真亲啊?你们是不是还还还深入了?卧槽我看见你们腮帮子动了卧槽!”

陆离清了清嗓子,道:“剧组要求剧组要求。”

其实演戏嘛,遇到相熟的拍个吻戏床戏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演员在戏里和生活里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结婚了都还会有不少亲吻抑或床戏的戏码——尤其是主角。

周子易他们不是不知道,但骤然见了,还是会有震惊的感觉!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如此相熟的好友亲在一起……怎么想怎么怪。

徐怀峰道:“这部剧播出以后,一定会火。”

不但会火,还会引起滔天的争议!想象毕竟是想象,今日见到这一场戏……他们大约能想到播出后社交平台的腥风血雨了。

萧腾无奈道:“琳达都不允许我看微博了。公司里安排了大量通稿和对家打舆论战。现在我们是站上风的,不过,我们俩还是属于黑红。”

走旁门左道来救场,很成功,但也导致了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惯。这种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往后他们得慢慢把影响消除到最小。等两年后其他人提起来,调侃是有的,但是不会太放在心上。

萧腾和陆离和导演说了一声,他们几个就乔装打扮地去附近餐厅订了个包厢。

周子易豪迈地点了一箱啤酒,约定大家不醉不归!付允岚看了一眼啤酒箱,谨慎地道:“这次我一定不喝了!”打开椰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其他人想起上次录了付允岚的胡话给他听,笑得都要趴到桌子上去了。

徐怀峰开了酒,道:“你们有没有想好,这部戏演完以后做什么?”

萧腾到底有底蕴在的,关键是陆离。陆离这一遭红火,相当于是被萧腾带起来的。他接下去接的通告必须得谨慎挑选。不然曝光率过高,又会被其他公司讽刺说是炒作想红想疯了。毕竟是忽然黑红,如果太招摇,会很招黑。

萧腾道:“最初一段时间我会和小离一起在微博互动。不过,不会互动太多。琳达姐的意思是过犹不及,象征性宣传一下,我们就不能捆绑在一起了。”

再捆绑在一起,会让路人视觉疲劳。而且,会有过度卖腐的嫌疑。他们卖腐得有个度,平日里不能再卖腐。兄弟就是兄弟,为了炒作装暧昧,是无法收尾的一条路。

陆离点头道:“之后我还是想拍戏,但是短期不会接相关题材。拍戏的时间要很久,等我拍完了,这场热度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付允岚道:“你现在是大众目光聚焦点,凯萨应该不敢再拦你的通告了。我觉得你可以直接通过公司接戏,凯萨的资源要比你直接在横店找好。”

周子易道:“我看赵成来也不敢再拦了,你们知道吗?听说是他把关通过了你们的网剧合同,陆总知道以后大发雷霆,扣了他一年奖金!哈哈哈哈哈!!”

周子易幸灾乐祸得几乎要拍桌子了。像赵成来这样级别的主管,奖金数目不少。这么一扣,也不知他要肉痛多久。活该!谁让赵成来帮张林奕设计萧腾了?如果不是他不能出手……他也要给赵成来下下绊子。

陆离听到他提到陆修静就是一怔,转瞬间,又撇了撇嘴把他抛到了脑后。

徐怀峰道:“张林奕有自立门户的意思,这一次,几乎是和凯萨对着干了。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但两方都心知肚明……”如果张林奕真的成功自立门户,那么赵成来一定会跟了张林奕去。许多明星成名后都会设立工作室,没有点手腕背景的人,也做不大,“听说张林奕背后有人,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以后得小心一点,这次扭转了,下次可未必。如果再出什么事情,那就没办法用这招转移视线了。”

萧腾皱眉道:“我只听说过他背后有人,但是,也不知道他攀上了谁。以前张林奕不会这么激进的,难道真和传闻一样,他背后的东家要失势了?”

“东家失势?”周子易惊讶道,“快要失势的就只有那——他真能攀上?”

付允岚好奇道:“你知道是谁?”

周子易沉吟道:“我也不确定,不过如果真是那家,那张林奕这么做就能理解了……”扫了他们一眼,道,“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陆离翻了个白眼,道:“别卖关子,快说!”

周子易笑道:“坏消息是张林奕为了自己的前途,绝对会全力以赴对付凯萨——不只是萧腾,而是凯萨!他这么打压师兄不只为了多占公司的资源,估计还是想要讨好那位呢,这么尽心竭力真狗腿……”

“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那位现在没有闲情逸致管太多闲事,只要你们给张林奕的打击足够大,他背后的人是不会管他的。”周子易“嘶”了一声道,“但这样就又有一个坏消息了,张林奕在圈子里闯了这么多年,面子上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他最大的黑点就是靠潜规则上位攀附豪门……但如果用这点来抨击他,背后的人不想保也保了,毕竟牵扯到了他们。”

付允岚道:“所以只能他对付你们,你们现在还没有办法对付他?”

萧腾老神在在地道:“现在我们的扭转才刚刚有点起色,对付他也想得太早了。不管怎么说他在圈子里的地位都比我高,嗯……我觉得我该闭关一段时间,钻研钻研演技了。”这段时间张林奕蹭热度的所有通稿都着眼在演技上,气死他了!

徐怀峰道:“你是该要钻研演技。”他近乎淡淡地道,“但是你不能闭关,得像以前一样接综艺。”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向他。萧腾的人设风波还没过去呢,这时候接综艺很容易又引出“人设败落”的通稿。

“我听说张林奕这几年拉拢过许多新人,只是闯入一线的几个,却都没有大红大火。”

周子易插嘴道:“跟师兄一派的人比那边火得多,不过他们有利益牵扯,一定会站在一起。师兄这边大多点头之交,彼此看得顺眼吧,但是没有结成一派。”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除了赵书林因为提携之恩死死站在萧腾这边,其他人虽然更喜欢萧腾,但能不下水就不下水,这种利益斗争,最好就是作壁上观。

徐怀峰道:“现在时代不同,流量当道,张林奕今年的方向改了,我听赵导无意中透露,他甚至准备来拍电视剧。多少拍电视剧的人想去拍电影?他却要反其道行之。我想,他举动这么奇怪,应该迫切地需要知名度,并且,需要用流量抬升自己的‘身价’。”

“他对付前辈也是从这方面入手的。”付允岚道,“没有办法正面上,也就只能先破坏前辈的势头。”

萧腾道:“也就是说我最好还是继续走现在的路子,演青春偶像剧,再接综艺?”

其他人明白过来也忍不住点头。反正他们都已经拍腐剧扭转了,萧腾和以前一样最好。别的公司再写通稿说他人设的事情,到时候也没多少人在意。

陆离道:“你们都想好未来的路了吗?”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我想专走演技派这条路。”以后他如果闯出来了,还能给萧腾帮忙。至少抹掉些走后门的名声,让别人觉得萧腾是“慧眼识英雄”。

周子易挑了挑眉,道:“我记得你经纪人现在还是甩手掌柜,她好像只带张小唐不带你了?”艺人想明确一条路线,经纪人会起很大作用,经纪人能帮他把具体怎么做规划下来,并且安排行程档期,确保一段时间就有曝光。

陆离无奈道:“张小唐有粉丝基础,而且红姐也不想惹事。我估计红姐是怕碍了张林奕的眼——她不会也是张林奕的人吧?”

周子易摇头道:“不算,但是听安娜说她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而且就算没有张林奕,她手下有两个艺人时也只会紧着一个。”

能不能让王淑红扭转态度就得看艺人的本事了。好在陆离这边签了的合同,王淑红从来都没有过异议,如果像赵成来一样给他使绊子,那可就更加麻烦了。

热菜上来了,他们抽出了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正事告一段落,填饱肚皮最要紧。

吃了二十分钟后,陆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椰奶,等新菜上来前,他忽然问付允岚道:“你和天晟的合约还有多久?”

天晟那边雪藏他,是以公司的力量在雪藏的,如今付允岚演了《花苏子》,等《花苏子》上映后就会有观众认出他。这是难得突破雪藏状态露的一次脸,而且还是名导的戏。如果可以的话,付允岚能通过这次机遇扭转局势。有机会还可以和天晟上头商量,解除他的雪藏状态。虽然这两年付允岚的热度降得很低,但是才这么点时间,再度出现在观众面前还是能让粉丝认出来的。那次新闻是假的,澄清过了还雪藏,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我记得天晟好像只因为一个假新闻就封杀了你?”周子易道。只是一个新闻的话,现在付允岚展现出了实力,天晟不会拒绝这样的好苗子的吧……

付允岚神色微动,然后道:“其实那次,公司也做了手脚。”

“啊?”陆离一愣。

其他人不由都放下了筷子。认识这么久了,他们也没问过付允岚为什么会被雪藏,他们不问,付允岚也就从来没有提。没想到,今天他第一次提就抛下了一个炸弹。

付允岚道:“那是个局,请我帮忙搬家的是个陌生人,当时他腿脚不便,我看他那样,就帮了一把……”

“天晟澄清说是亲戚?”

“是的。”付允岚点头道,“但那个人不是我的亲戚。只是一个陌生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如果是陌生人,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当时付允岚的新闻闹得非常大,很明显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天晟那么说是能澄清事实,但一旦谎言戳穿,那可就更说不清楚了。

“公司那么澄清,我家里人当然知道不是,后来我爸妈直接把我赶出门了,我爷爷相信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但是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他没劝成功我爸妈,只能赌气不和他们来往……”

“这也太夸张了吧?”周子易道,“你爸妈不是气话?自己的儿子他们自己不了解,为个新闻就赶你走?”

付允岚摸着玻璃杯,顿了一顿,才道:“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

其他人面面相觑,几乎以为听到的是八点档剧本。

“我是爷爷奶奶捡回来的,所以和父母到底隔了一层。”付允岚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椰奶。

“那,你说公司做了手脚,是?”周子易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付允岚面色微沉,道:“公司开始雪藏我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去问。本来以为是公司里的人不相信我,听信了八卦营销号的爆料。后来我那跳槽的经纪人和我说,这件事公司早就知道了。他们那么澄清,无非是想给我重击,当时我粉丝基础还不小,如果那次打压不下我,就再找人曝光,说那个陌生人根本不是我的亲戚!”

这么一个弯子绕下来,他被包养的新闻就变成板上钉钉了!

萧腾倒吸了一口气:“这也太大仇了吧!”

陆离心有余悸地点头。他和付允岚一起跑了几个月的龙套,在张林奕和赵成来的阻碍下,他也接到过男N配,偶尔能有正经戏份演,一天还能得个几百块。付允岚却是真的一点角色都接不到,而且大小剧组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你怎么办?”周子易道,“你这明显是得罪人了,待在天晟,就永无出头之日。”

付允岚面色稍缓,看起来倒不是很担心的样子:“其实有件事情因为还没板上钉钉,之前我都没和你们说。”

“什么事情?”

“你们知道凯萨的沈念薇吗?”

徐怀峰一怔:“是那个和沈亦双同期,走出国际的影后沈念薇?”

如果说沈亦双是将凯萨顶向前十娱乐公司的元老栋梁,沈念薇则是少有人将她和凯萨想在一起,却也真真实实是凯萨出去的元老之一。

沈念薇并不是签在凯萨的艺人,甚至她什么公司都没签,经纪人还是自己找的。不过业内传闻沈念薇和陆修静还有沈亦双都很熟,虽然没有签在凯萨,但陆修静也动用了许多凯萨的资源捧她。

“天晟金凤奖视后唐若,和公司还有四五年的合约。这两年她不知道为什么身材大走样,怎么也减不下来。”付允岚摇了摇头,显然看不惯天晟鸟尽弓藏的作为,“形象不再了,天晟就对她很不满……据说唐若和沈念薇有交情,最近一年天晟缩减唐若的资源,几乎不愿意让唐若出头。凯萨那边有意把唐若挖过去,开了挺大价钱的。”

陆离若有所思。

“正好,我也是天晟嫌弃的艺人,凯萨那边顺便,就想把我也挖过去。”

所有人都怔了一怔。暗道这个顺便还真是好“顺便”……

“那也就是说,你也要来凯萨了!”陆离却眼前一亮地道。

付允岚露出笑来,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包厢里登时一阵欢声笑语,齐齐碰杯,这简直是让他们精神振奋的绝好消息!往后他们就能更容易地统一战线!

******

“陆总,我实在不明白,凯萨为什么要从天晟挖那两个人过来。”

凯萨董事会议。

各个董事都坐在棕黑色圆桌的两侧。西装领带,正襟危坐。

陆修静坐在上首,双手交叉着搭着下巴听底下人对自己的决定提出异议。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连目光都没有任何波动。

张林奕坐在他左手边倒数第三个位置,对面正是说话的王董事:“唐若虽然是金凤奖视后,但她年纪不小了,热度也不高,而且,现在连身材都控制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笔,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文件,“这个付允岚也是,一个被封杀的污点艺人,为什么公司要花这么大价钱把他们两个人挖过来?”

凯萨付出的代价几乎能挖个当红明星了,但陆修静这么一动手,挖的竟然是两个明显没有“钱途”的艺人。

唐若是有得过奖,但她热度不好不坏,近年来更是降得厉害。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艺人纵然红火,路子也不长了。更别提唐若身材走样天晟半雪藏了她。这两年,她的曝光度连十八线都比不上。

付允岚说都不用说,红火得昙花一现,包养新闻人尽皆知。

李董事也道:“是啊,陆总,凯萨这一次的挖人,总有原因的吧?”

无缘无故来这么一手,他们也挺懵的。

陆修静决策向来有他的考量,以往董事会心存疑虑的决定,最后都给凯萨带来了好处。但这次可不一样,这一次挖来的人若能给凯萨带来对等的好处,那得走大运才行!陆修静赌这么一把,图什么呢?

张林奕端起前面的茶杯喝了一口,看向了上首的男人。

陆修静道:“在场的董事有七成是后来才进公司的,所以,对我这个决定不解也无可厚非。”

赵董事笑了一下,道:“陆总,我可是早就在公司里的,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

陆修静扫了他一眼,扫得他心里一突。

“我刚合并凯萨时有一个人对凯萨起的作用十分重要,他就是现在的国际影帝沈亦双。”

董事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不是很了解这段历史的新董事身边就有了解过去的旧董事小声解释。

王董事狐疑道:“这唐若与付允岚,和沈亦双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有关系,他们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吧。

陆修静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没关系。”

王董事一噎,其他人立刻便道:“那这是……?”没关系他提他干什么啊?

陆修静缓缓道:“多数人只记得沈亦双,但是,当年除了沈亦双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对凯萨发家起了重要的作用。”

张林奕端茶动作一顿。

陆修静道:“那个人就是沈念薇,没有签在凯萨,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凯萨出去的艺人。”

赵董事若有所思地道:“陆总的意思是?”

“沈念薇事业重心在国外,在座的许多人可能只是偶尔听说过她的名字。”陆修静放下了手,淡淡道,“唐若是沈念薇的姐姐,当年签在了天晟旗下。”

李董事道:“陆总的意思是……?”

“看在沈念薇的面子上,唐若我们是要帮衬的。如今唐若被天晟雪藏,凯萨将她挖过来也是给沈念薇一个面子。至于付允岚……”陆修静顿了顿,才道,“赵宇刚导演向我夸过他。既然同是被天晟雪藏的,顺带让天晟多放一个人,这样,对凯萨也没什么损失。”

和沈念薇比起来,付允岚的身价是极低的。天晟早先给付允岚挖了一个坑,这个坑现在都还没暴露出去呢,凯萨要把付允岚挖过去,高层大多是乐意的。

放在天晟眼皮底下,虽然能保证他一定出不了头,但并不是所有高层都赞同。这么陷害自己公司的艺人,某些人精不是没看出来,只是付允岚得罪的人太大,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扔给凯萨也好,至少自家公司上头动员投资商不给付允岚戏拍,损失的就不再是自家公司了。

“只是为了给沈念薇一个面子,就把唐若挖过来……”赵董事皱眉道,“这样,对凯萨来说,是不是弊大于利?”

公司毕竟是以利益为先的,陆修静此举相当于是为人情。

李董事却道:“既然是公司老人的面子,那咱们顾一顾,啊,顾一顾也可以!”

其他人都没发表意见,但明显赞同的人占一半,不赞同的人也占一半左右。沈念薇毕竟已经出国去了,重心在国外,帮不了凯萨多少。唐若却极有可能值不起凯萨的开价的,相当于他们这些人的利益,都受到了损失。

陆修静却淡淡地抛下了一个惊雷,道:“沈念薇工作室打算和公司合作一部电影。导演定好是英法混血的国际名导Jack Lee。”扫了一下群体震惊的董事们,“礼尚往来,我帮了沈念薇这么一个忙,沈念薇投桃报李——这个回报,各位觉得值得吗?”

Jack Lee的履历表在国际上都可称得上是辉煌!和国内合作拍电影,简直是所有公司求之不得的大馅饼!挖来唐若的损失算什么?只要这部电影里凯萨进去多几个艺人,这给公司带来的利益是巨大的!

张林奕看了一眼赵董事。

赵董事笑道:“陆总不早说啊,这个回报简直是值,太值了!也不知道电影什么时候能够开拍?定档日期大概是哪天?”

陆修静道:“这个,等沈念薇回国你们就知道了。”

张林奕面色一变,其他人也十分惊诧。

回国?沈念薇这是要回凯萨吗?虽然她不是签在凯萨的艺人,但以她和凯萨的关系,如果回国,绝对会对凯萨内部产生巨大的影响!这是沈念薇的意思还是陆修静的意思?今天董事会在所有人的惊疑不定下结束了。

******

七月,暑期档。

萧腾的周播剧“霸道校草爱上我”已经收尾,彭木杉让人放出了《夏季微凉》杀青的消息,然后,又让剪辑师把早已剪辑好的宣传片段放上了网络。

当天,微博就瘫痪了半个小时!

彭木杉深谙藏一半留一半的道理。浅尝辄止的亲吻、宿舍里夏季第一次兽性大发的激情戏——故意没剪进去被打断的片段……只要不是厌恶同性恋的,不管路人还是粉丝都把这个宣传片从头看到了尾。

几个小时不到,点击量就破了亿。

“嗷嗷嗷嗷嗷嗷嗷!!”

“是真亲是真亲是,真,亲![抓狂]剧组说还会有舌吻!!”

“我藤兽性大发的样子真帅o(*////▽////*)q”

“我想当顾微凉[doge][doge][doge]”

“完了完了幻肢硬了![痴汉笑]”

“受受好美[舔屏]”

“有史以来最帅攻:大藤!”

“……本来想进来嘲一通的,但拍的莫名美肿么破?”

“好!刺!激!![鼻血]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呢?!”

“……”

陆离开通了微博,和萧腾互关。萧腾转发了剧组的微博,道:和兄弟的戏终于拍完了,耶![剪刀手]

陆离转发了他的微博:[doge]//@萧腾:和兄弟的戏终于拍完了,耶![剪刀手]

然后赵书林、周子易、徐怀峰等人都转发了。

付允岚因为还没从天晟正式转过来,微博还在公司掌控之下。他没有微博好转,就在微信群发了一行字:我看了宣传片,感觉自己要弯[阴险]

萧腾:点蜡.JPG

陆离:点蜡.JPG

周子易:点蜡.JPG

徐怀峰:吹蜡烛.JPG

其他人:……

萧腾道:“@徐怀峰不带这么破坏队形的。斜眼笑.JPG”

付允岚扫了一眼微博热度,道:“前辈粉丝近七千万,现在四个小时不到播放量二点二亿……”

周子易道:“华夏才二十多亿人,明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全华夏都知道了?”

“不。”徐怀峰正经地发道,“很多人只是看回放。”

萧腾:“……”

陆离:“……”

周子易:“……好有道理。”

的确,很多人只是在看回放。

萧腾的粉丝们有些终其一生都没看过腐剧。她们是几个月的犹豫,几个月地自我否定下,在剧组宣传片出来以后,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然后,这一点进去就沦陷了。

早先剧组曾经放出过萧腾床戏的片段,那个片段里,萧腾是不好意思的。

不得不说那个片段里萧腾和陆离自然的相处,让许多微妙的粉丝放下了那点微妙。摄影师光运用得好,两个好看的人凑在一起更是赏心悦目。虽然不是腐的,颜控粉也忍不住有了一点小期待。

原先华夏不是没有优秀的腐剧出产。但是那些腐剧的颜值演技,顶多算过得去。哪怕再好,也不可能有萧腾和陆离来得拔尖!

夏季站在顾微凉床前,掀开他被子压上去的时候,多少粉丝鼻血都要喷出来了,并且那些粉丝还不是腐女!

“我觉得我要腐。沉痛坐在厕所里抽烟。”

“楼上+1”

“楼上+1”

“被基友安利了三年多都没腐的我也觉得自己要腐_(:з」∠)_”

“楼上+身份号!”

“……”

陆离忍不住在剧组官博里往下拉评论。点赞最多的是一个id为一入腐门深似海的小姐姐。

一入腐门深似海:曾经,我是大藤的女友粉。赵彤真不算什么,白妮妮也不过小case。我骄傲地想,这辈子他都是我的男人!直到今天我看了这个视频——为什么大藤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我却在喊加油?!(图片分享:脑阔疼.JPG)

底下一溜烟地赞同:

“层主你不是一个人。”

“层主你不是一个人+1”

“……”

“层主你不是一个人+103!”

“加油喊一半视频没了。层主你不是一个人+10076!”

“超想看大藤手手伸进衣服里后的内容!~p(# ̄▽ ̄#)o层主你不是人+1!”

“……楼上是不是少打了两个字?_(:з」∠)_”

“……”

右上角微博粉丝新增提醒,五十万了。

陆离打开了自己的微博,看了眼转发下的评论。

除了少部分来找茬骂人的,大部分都是“为小受受打call!”“你和大藤是情侣吗?”的评论。

陆离挑了一个回。

“你和大藤是不是情侣呀?”

陆离:“不是,是哥们。”

不到半小时,微博就出现了一个新热搜:粉丝疑问萧陆情侣?陆答:不是,是哥们。热搜关键词就是萧腾哥们。

微信里周子易截图了热搜页面,然后发了一个萧腾最喜欢的表情:脑阔疼.JPG

几个小时不到,微博又瘫痪了。

琳达在之前就有预料到这一天,但是,她看了宣传片之后,连她都有些怦然心动——萧腾和陆离演得太好了!而且导演太套路,剪辑师也剪辑得勾人!太过勾人的后果就是,热度控制不住。团队里甚至有人问,要不要干脆让他俩炒绯闻。以现在的势头来看,他们俩炒绯闻甚至利大于弊!

一天里波浪瘫痪了三次,工作人员发微博哀嚎不断,粉丝则顶了一个tag,开了个话题楼:萧陆夫夫楼。

置顶微博是:有多少人是刚腐的,举爪?底下人一片举爪,简直是爪子的海洋。甚至人直白地说,自己什么cp都不腐,只腐他俩。

萧腾诡异地看着自己上涨的粉丝量,半天以后,在绿叶群里吐槽道:“上次我涨这么多粉丝,是什么时候来着?”

流量小生中萧腾已经是拔尖的了,近七千万粉丝除了微博自送的僵尸粉外他一个都没买,这种热度不愧被称为凯萨的顶梁柱。因为他知名度已经很高,所以粉丝量接近饱和。这么十来万十来万地涨,真的很久没见了——尤其先前他还掉了十几万粉丝。

周子易发:“虽然很羡慕,虽然很喜欢师兄,不过要亲,还是算了。乖巧蹲坐.JPG”

萧腾:“……”

陆离:“←←”

付允岚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拍桌狂笑.JPG”

徐怀峰只发了一句:“势头很好,恭喜。”

陆离心跳跳得极快,既有些开心,又有些恐慌。他看着自己涨到七位数的粉丝,情不自禁地忧虑了起来。

这次闹得有点大。

其实先前他和萧腾的照片传上热搜,闹得就有些大了。

那个时候,主宅那边的人还有可能没发现,但现在这场闹得太大了,陆家人就算再不关注微博,那也一定看见了。

拉开通讯录,又关闭通讯录……

陆离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给那边发了一条消息:太爷爷知道消息了吗?

陆修静看了一眼手机信息,只回了一个句号。

陆离:“……”

捏了捏拳,陆离又发了一句:说话!

陆修静就回:你觉得爷爷有可能不知道吗?

陆离微微一怔,随后,愧疚就将他淹没了。

陆老太爷和他聚得虽不多,但陆家人里,他却是对他最好的了。

******

小剧场:

陆离:今天你只回我一个句号,以后……_(:з」∠)_

陆修静:……

第33章:腐剧热播

陆家炸了。

先前萧腾放出消息要和陆离拍腐剧,陆修博和陆修远都听说了。

拿这话去问陆老太爷,陆老太爷却眼皮子连掀都没掀,只道他们闲得厉害,最近老不上班工作时间往家跑。

陆修博和陆修远怎么想得到陆老太爷早就知道了消息?他们只觉得这事内有乾坤,说不定是陆修静故布疑阵……

但现在绝对不可能是故布疑阵了!连宣传片都出来了,早先萧腾粉丝们在网络上期待《夏季微凉》,便是真真切切的证据!

“爷爷,您难道让未来的陆家主在网络上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爷爷,这影响也太不好了!他们可是亲吻床戏什么都拍了!”

想当然,怕是同名同姓的,陆修博和陆修远专门点开了视频看。

那眉眼,那模样!靠!不就是陆离吗?

先前陆修静和陆老太爷还说陆离演《花苏子》是为了纪念张红玉老艺术家,那现在呢?他不读书跑去拍腐剧,什么道理,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和家里公然出柜不成?

陆老太爷坐在电视机旁,慢悠悠地看着电视机,然后,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道:“这事,我通过了的。”

陆修远目光一动。

陆修博震惊道:“您通过了的?!”

陆老太爷淡淡地道:“现在什么时代了,你们还这么老古董?”

陆修静的性取向陆家皆知,难道陆离也是?陆老太爷借此来纵容他?

“不是,爷爷。”陆修博忍不住了,“您要知道咱们陆家是什么人家,要是别人知道陆离演这些……这,这这这岂不是有伤风化吗?”

陆老太爷道:“你把这话放网络上试试?”

多少豪门娶了明星,哪怕那明星演过多大尺度的也不在意。也就是陆离演的是网剧,题材又是同性,这在许多人眼里就有点不太像话。虽然同性婚姻法过了,但目前社会还不能全然接受这个。有些人接受婚姻法通过,但却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边。那就是别人家的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十之八九的人都赞同通过同性婚姻法,但十之五六的人都希望不要到降临自己头上。

不管怎么样,陆修博那话放网络上都会被喷,五大家族的人下海的不是没有,和同性也拍过激情戏,只不过陆离拍的是网剧不是电影,没套上个艺术类别,就不太有格调。

陆修远却道:“爷爷原来赞同陆离演这个……”他的脑子忽然完全冷静了下来,虽然家族里更过的事情他们都见过,像这样的不过是小儿科。但是所谓打肿脸充胖子,哪家面子上的功夫不得顾啊?陆老太爷是不介意陆离演,但他如果真的属意陆离接手家业,不会让他把尺度放得这么开!人言可畏可不是说说的。

陆修博却还没回过味儿来,道:“爷爷你也太放纵陆离了。”

陆老太爷翻了个白眼,暗道陆修博当真枉为陆家之人:“你们就当那个演戏的不是陆离!我告诉你们,如果陆家谁敢在我没批准之前泄露天机,我就不要他这个姓陆的了!”用拐杖锤了锤地,“陆明那边也给我警告了!年轻人嘴不爱把门,但是这事,给我憋在肚子里拉好嘴巴上的链子!”

陆修博与陆修远都是一惊,连忙应是。

陆老太爷叹了口气,连声“去去”敲着拐杖头把他们赶走。等到陆修博陆修远都走了,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划开了屏幕。

早先他手机里从来没下载过微博这些东西,吩咐下头人办事,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在电脑上用视频解决了。陆家家业大部分都可以自行运转,到了现在,已经是守业的阶段。但守业向来都比创业难,陆修远其实也不是没能力,但性子守不住,太喜欢争,陆修静既能创又能守,各方面能力都在陆家人中出类拔萃,让他接手绝对能让陆家更上一层楼!只是陆修静的性子,就和他爸一样拧着的。好像遗传一样,他们都得隔一代才能宠孙子,如今陆修静那边又出了这事。

点开视频看了一段,陆老太爷才点开手机看陆修静给他发的图片。

那当然是陆离给陆修静发的信息了,陆离并没有存过陆老太爷的号码,除了同公司的下属还有自家确定了的继承人陆修静,陆老太爷的手机上只有几个好友的联系号码。

只见那图片是这样的:

陆离:太爷爷知道消息了吗?

陆修静:。

陆离:说话!

陆修静:你觉得爷爷有可能不知道吗?

然后下头是陆离打的一大段话,意思是陆老太爷年纪大了,他的事情闹得太大,如果瞒不住,陆修静必得帮他在陆老太爷面前宽心。

后面陆修静也不知道回没回,只是懒得转发,干脆把整段截图,发给了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眯着眼睛看着这段文字。早先心里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熨帖。

不得不说,陆离这孩子怎么看怎么着他的眼。约莫是陆家人各个不省心,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听话乖巧的,简直是天上下红雨!虽然后来知道不是陆家的种,但养子也是陆家人不是?看看人家!和陆修静闹得这么僵,却还低下头来求陆修静来宽慰他。

心里熨帖了,陆老太爷登时注意到了陆修静的冷淡,发了一条信息回去,质问道:小离问你话,你发句号干什么?

陆修静:他问我您知道消息了吗?我发个句号,意思就是您知道了。

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以后不许发句号!

陆修静:。

陆修静:知道了。

******

《夏季微凉》正式开播!

萧腾的微博粉丝本是六千万接近七千万,因为和陆离的事情,掉过两次粉,一次二十多万,一次四十多万。和白妮妮演的周播剧播出后,又涨回来四十多万,《夏季微凉》宣传片出来,短短几天就涨了三四百万。陆离那边粉丝数也到六百万出头了,许多都是萧腾那儿摸过来的,还有一些是黑子水军,在底下不断的蹦跶。这些还不提有的人没想到来这边关注微博,周子易这个选秀冠军的微博上才四百多万粉,陆离靠着这剧一下子乘着火箭飞速上窜!

为了不过分热情,但也不过分冷淡。萧腾每天都会和陆离互发一个微博,点赞一下各自的微博状态。有的时候陆离发个动态,萧腾转发,有的时候萧腾发个动态,陆离转发。微博文字配图并不见分毫暧昧的影子,完全是正常好哥们的表现。

然后,美食街奔逃的视频又被挖了出来。

注意到美食街的人是陆离的,是个女友粉。

当初林小梦公司铺天盖地的通稿,暗指和萧腾一起在美食街奔逃的人是林小梦。女友粉们自然是撕得天昏地暗,用尽一切角度来证明那个人不是林小梦!

首先,看身高对比就不是。

萧腾一米八四——据说是不穿鞋子的身高,视频里的人没见比他矮多少,也就是说,那人至少一米八总有了吧?林小梦那个矮冬瓜(女友粉们的怨念),怎么可能达到一米八?

然后现在好了,有人达到了一米八。

最初只是有人提,和萧腾美食街奔逃的人不会是陆离吧?

登时,还没脱粉仍旧我心一颗向大藤的藤条们就群情激昂了。

怎么着?陆离也想来蹭个“绯闻”男友?

于是,开群的开群,讨论的讨论。经过藤条各种对比各种研究——卧槽还真是!!不管是背影还是脑袋顶翘起来的一小撮呆毛,怎么看怎么像!

于是热搜萧腾美食街奔逃,一下子就涨了上去。

陆离有些担忧地在群里艾特萧腾:“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再互动了?”

老实说,这热度太可怕了。不止是萧腾的粉丝们参加了热度,吃瓜群众和腐男腐女们都来凑这个热闹。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早先萧腾也不是能入所有人的眼睛。毕竟他虽然颜好,演技也没差到让人出戏的地步,但是,他总演男神剧,这让某些人就忍不住往牛角尖里钻了。

怎么老演霸道总裁男神啊,萧腾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只知道往这条路走,根本只是为了红火和赚钱,媒体炒作出来的真性情,一定都是假的,假的!

好不容易萧腾的“真性情”终于有实锤攻击了,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个更大的瓜!

当红偶像下海!当红偶像演高尺度腐剧!这个瓜简直可以让人吃一年!要知道萧腾这么做,可说是自损八百的招数!以前不待见他的人,现在忍不住就有点待见他了——人嘛,总是不十全十美比较招人爱。十全十美的人太假了,最让人讨厌了。

周子易却是兴高采烈地道:“别啊别啊,你们继续互动,本来互动的就不多,如果这时候忽然冷淡下来,等会又有人发通稿猜来猜去了!”

付允岚更直接:“正在追剧的我表示想喊在一起。”

陆离:“……”

萧腾:“……”

徐怀峰说的比较专业性:“我也在追,彭导的节奏水平不错,除了你们两个群演的演技都挺好。我查了一下往日里彭导的作品,好像他都喜欢找演技好的人演……他要求不低,水平又不差,为什么只导网剧呢?”导两部电视剧,绝对是能火的节奏啊!

萧腾:“……尺度大。”

陆离:“……”

付允岚:“←←”

徐怀峰:“……哦。”

周子易:“哈哈哈哈哈!!”

别说,萧腾和陆离这剧剧本很好,两个人的颜值和感觉又挺好,腐剧热被掀起一阵风潮,尤其是彭导导的高质量腐剧更是点击量急剧上升!

毕竟,《夏季微凉》一个星期只有五集,其他的电视剧,却可以一口气看到尾的。

如此这一番带动,许多演戏的演员们都被挖掘了出来,而彭木杉更是火了一阵,因为这些剧,都是他导的啊!

豆酱网上有个知名评论家——几乎没看过网剧的人,刷完了彭木杉所有的网剧,洋洋洒洒写了万字长评,最后,在他以拍摄手法表达意境等方面跨了一遍彭木杉后,他道:“这样的导演导网剧,真是被埋没了啊。”

如果是导别的,早火了。

早先彭导导演的也不是不好,吻戏床戏方面,也基本上是半梦幻半真实。只是,怎么说呢,缺了足够的宣传。同性题材电影现下已经多了很多,电影中的节奏还有床戏,是网剧根本比不了的。

第一部网剧,撞上了大火的同性题材电影《流星》。第二部网剧,又撞上了大火的同性题材电影《五班少年》。彭木杉的剧知名度还是可以的,不过很多人找剧并不按导演找,所以这些都累积不到他的身上。

如今就不同了,会找腐剧看的人华夏可能不到千万,找到他的剧更是能有一半都不错了。现在却是上亿播放量!突破了十亿!很多人是一刷二刷三刷,但纵然是消了翻倍的,这个播放量也很恐怖。

各个演过彭木杉导演戏的演员们纷纷发来贺电,彭木杉接那些电话嘴都笑得合不上了。

微博上艾特了陆离和萧腾,导演发了个飞吻的表情。

然后陆离和萧腾也飞吻了回去。

然后粉丝们把他俩的截在了一起,看起来就是互相飞吻。

“嗷嗷嗷嗷我的少女心!!”

“最新一集微凉偷瞄夏季的眼神!我的心好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下o(*////▽////*)q”

“集后花絮,导演叫他们快点亲下去可TM笑死我了。”

“两脸尴尬,四目相对。”

“小微凉,想曰[痴汉]”

“……”

“叩叩叩”金明春敲响了陆修静的办公室。

陆修静淡淡道:“进来。”

金明春就捧着一叠文件进来了。

“网上怎么样?”

金明春连忙道:“热度还在维持,粉丝们和路人的积极性都很高,而且涌现了以他们为主角的大量同人图和同人文。”

陆修静皱了皱眉,却没有对此说什么:“萧腾和陆离呢?”

“他们没有暧昧,粉丝问有没有在一起,两边都回答没有。”

陆修静就没有说话了。

金明春小心翼翼地道:“这势头发展得很好,张林奕和别的公司想要请水军搅浑水,但都被真粉和路人们逼退了,从前萧腾的路人黑都帮萧腾喷水军,陆总你看……”

陆修静双目有些锐利:“你想说什么?”

金明春道:“下头的团队想炒作萧腾和陆离的cp,他们本身可以不暧昧,但是通稿发的时候夹带点……”

陆修静打断道:“现在不用发通稿,网络上就都是这种声音了吧?”

金明春道:“等势头过去了,热度就会转温。团队的意思是现在的发展出乎意料,要不乘胜追击,把陆离也带起来——”

陆修静冷下声音,道:“过犹不及,现在网友是一窝蜂往热闹里钻,以后未必还这么想。”

金明春一愣。

陆修静道:“这种红火,全是靠绯闻捆绑,凯萨什么时候专走这样的路子了?”

金明春迟疑道:“不管吗?”

陆修静关了网页:“网络上的热度已经够了,再炒,不合适。”

金明春就点了点头,道:“那我传达下去,让他们不要在通稿里夹带私货。”

陆修静点了点头,金明春就下去了。

陆修静再度打开网页,看了一眼热搜——这几天《夏季微凉》的热搜几乎天天挂,上头经常是萧腾和陆离的大名。其他彭木杉剧里出来的演员,像秦齐他们,也特意买了买热搜,把自己名字挂到微博上面。

只要有热搜,原本只看剧的人就会关注演员。这次萧腾的骚操作,可是把整个圈都风向都带跑偏了。

张林奕那儿自然不是滋味。

如今萧腾势头正好,他的水军没有用武之地。就是再想带节奏,那也得这阵风头过去。

萧腾的粉丝加上路人,这次保不准有上亿人在关注。黑红也是红,萧腾那样的人也许会在意,他却是不在意的,他只觉得,自己反而让萧腾火了一把。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头的电话号码,张林奕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过去。

这种事那边能怎么样呢?不管是压热度也好带节奏也罢,事情闹得这样大,想压下去是很难的。

未来至少半年内还留有余温,现在,他却缺少时间。

半年……半年,现在他还有多少个半年?

******

四十集网络连载剧《夏季微凉》

第九集,偶尔看不顺眼的主角们终于开始暗生情愫了。

那是一场游戏。

快要放暑假了,考完试的班级聚会大家团团围坐,暗恋夏季的女生怂恿着大家玩一个关于姻缘的游戏。

一团红绳,中间系了结。女生贡献的丝巾包裹在上面,外头的绳子完全看不出另一头是哪条。

每个人捏着一根绳子,往外抽,被带动的那个人就是红线另一头的姻缘。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一连到第十七根,夏季和顾微凉的红绳都没抽中。

眼见着,绳子所剩不多了。剩下八个男生面面相觑,中间遮掩红绳中段的丝巾扎花几乎已经盖不住谁是谁的缘分。忽然,除了夏季和顾微凉其他人都把手放开——后来据放开的人说,当时福临心至,觉得剩下一个妹纸都没了,不约而同地松手。于是,提着红线的人一下子只剩下夏季和顾微凉。

两个人牵着的红绳是唯一没有落下去的,而且很明显,他们握着的绳子是一根。

当是时,四下里静谧无言,众多双星星一样发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

夏季和顾微凉的视线缓缓对上……顾微凉的脸红了。

长镜头下晕黄的灯光,顾微凉唇红齿白,肤色剔透,双颊染上红晕时长长的眼睫垂下,一颤一颤仿若蝶翼,好看得叫人屏息。

所谓的姻缘当然是巧合,那么多抽绳子的人有近一半是同性!但是,其他人同时放手只剩下他们牵着红绳,这样子的巧合,却让他们心头漏跳一拍。

这场游戏当然被插科打诨过去了,但是虽然插科打诨吧,许多人心里都有了异样。

最有异样的是夏季和顾微凉。

顾微凉的脸一直是红色的,虽然后来又玩了不少游戏褪下了些,但是和正常的面色相比,总多了几分晕红。

八点多,游戏结束,他们两个人回了寝室。回寝室的一路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寝室,夏季尴尬地说了一句我先去洗漱,然后去了阳台,拧开了水龙头。

顾微凉略有些脸红,直接带了衣服洗了个澡,等出了厕所以后草草地刷牙洗脸就上床睡觉。

寝室熄灯。

夏季上床。

半夜里,那股子火便在他心里那个烧啊。

顾微凉进厕所洗澡的时候,他还在阳台上刷牙洗脸。耳朵里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那喉头就忍不住动了动。

现在是夏天,寝室里也有些热。早先刚下过一场雨,两个人开空调又未免太过。

辗转反侧身上心里都是火热,他终于忍不住踢开薄被下了床。

顾微凉察觉到他下床,但是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等许久没听见响动发觉不对,睁开眼后就被他吓了一跳。

然后夏季就掀开了他的被子就压了上去耍流氓!

……

各大网站都已有了弹幕功能,陆离也是看片的一员。

演员演戏时往往会打乱些场景拍摄。

虽然看了剧本知道是什么故事,但却不知道旁观如何。

现在他就在旁观。

当夏季听顾微凉洗澡时喉头的特写出现,弹幕上的高赞文字一溜烟地划过:“咽口水”、“欲火焚身.JPG”、“可惜锁了门”……

而当夏季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弹幕则是一溜烟地“夏季:我是该扑还是不该扑?”“舍友不在,机不可失”“月黑风高圈叉夜!”“不上不是人!!”

因为想知道观众是怎么想的,陆离并没有关了弹幕。网站有自动筛选功能,一般会显示最新的和点赞最多的弹幕晃过。

然后就到了夏季扑上去的那幕。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把手抓了按起来,夏季真老司机doge”

“用力点用力点按牢他!”

“怎么这么多下都没亲到嘴?!”

夏季的手很快就摸到了顾微凉光裸的腰际。他压制住底下人的挣扎一边亲一边往上摸——忽然,“咔哒”一声,寝室门开了。

学生会查寝成员开门的那一瞬间,夏季秒怂地翻身撞墙,“砰”一声,弹幕里一片哀嚎!有笑夏季撞墙的,有骂导演剪得太是时候的!好不容易到了宣传片的部分,竟然没有下半截!!

二周目三周目的人发了一脸沧桑的颜文字,表示又要重头,在下个五集出来前,再去细细回味先前那几分钟。

陆离看着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看入戏了其实也有滋味,只是因为和萧腾太熟,看着自己和他演亲热戏感觉怪怪的……

看完第十集以后,陆离就直接把网站关了,他照例地打开了微博,扫了一眼。

1.《夏季微凉》床戏

2.萧腾陆离

3.秦齐

……

十五个热搜里有七八个都关于他们,第三名的秦齐是彭木杉以前网剧的主角,估摸着是被带起来的。

绿叶群里老早有几十条消息,周子易在群里十分感慨地截图道他们俩又上热搜第一了。付允岚则是说他现在还在公司,各个部门的审批快弄好了,很快就能够转到凯萨里来。

半个小时后的消息萧腾说琳达给他安排了一个挑战类的节目,不像其他综艺那样有许多的对话和问答,但是中规中矩,热度也不错。

陆离便在群里发:“我也准备接新戏了,想接个电视剧。”现在的他不适合接综艺,而偶尔联系王淑红想让他代言一些广告页游的他也推了。

他知道现在的他不适合接这些消耗热度的通告,他最想的是接个电视剧的角色,其他的以后再说。

先前只冒了两次泡的徐怀峰立刻便道:“最近凯萨还有空缺的电视剧我都了解过。现代剧有三个,古装剧有两个,你想演哪个?”

陆离道:“明天我就去公司看看剧情简介。如果剧本不错的话,我想演古装剧。”

他已经拍了一部现代戏了,因此想尝尝古装戏的滋味,古装戏常常要吊威亚,先前他和付允岚跑龙套,十之六七是给古装剧当背景的。现代剧有些导演反而直接用横店里来来去去的行人资源,那叫一个不浪费。

周子易道:“张小唐的《天衍长歌》快开播了,前段时间刚接了个综艺宣传。他也准备继续选古装剧,说不准你们两个人能碰到。”

周子易和张小唐之前的关系不错,而王淑红又是陆离的经纪人,周子易的意思是让陆离主动去和王淑红接触,趁着势头正好让王淑红改变一下态度,将他和张小唐一起带了。

陆离沉吟,发道:“看有没有那么巧吧,如果巧的话,我会去和红姐打招呼的。”

徐怀峰道:“周子易想演现代戏,我也会挑个古装的演。”

巧合的话,他和陆离也说不准能碰头。

等付允岚从天晟转到了凯萨名下,陆离就和他一起上了公司。

陆修静直接把付允岚拨给了从上头退下来没多久的周许妹周姐,周许妹是公司的老人了,也是凯萨知名的金牌经纪人。

陆离听到周许妹这个名字就想起来以前他曾经在办公室里见过她还有她手下的艺人。

那次周许妹和王淑红聊《天衍长歌》影版的事情,周许妹的艺人还向他打听“横店双雄”是不是他本人。

也是巧了,周许妹的艺人——现在他了解到是个叫常越的家伙,常越以前挺喜欢付允岚的,而且那天相处下来不像个多心眼的人,他和付允岚同个经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陆离到公司的时候王淑红不在,他去前台把所有电视剧试镜报名表给看了一遍。

剧情简介并不能清楚看出剧情的精彩程度。不过有个剧,他很感兴趣。报名表上写着导演是李自城。他想到进凯萨后第一次跑去横店试戏,那个李导演是那么可惜付允岚,并且对天晟高层的决定很不满。

他是个思想正派的导演。

在业内,李自城导出了不少破收视率的古装戏。虽然没在他剧组里混过,但是陆离凭借当初的印象,觉得这个导演是个不错的人。现在凯萨上头不可能再将他的试镜阻拦下来,而他现在的情况又很特殊。剧组的导演人好些,会对他很有利。

陆离当即拍板准备演李导演的仙侠新戏《凌云记》。

在几个主角配角里看了看,他选了男二来填试镜报名表,男二是和主角肝胆相照的兄弟陆悠然,人设不错,喜好也挺符合他的。

陆离填了表格以后上交录入,然后在群里发了想演个男二的消息,又去办公室找王淑红报备。

王淑红果然已经在办公室里,听陆离选择的电视剧以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小唐:“小唐准备试《凌云记》男一,明天就可以去剧组试戏了,陆离,你和我们一起去。”

陆离受宠若惊,连忙道:“是。”

张小唐对他笑了一笑,算是招呼。

然后王淑红和他提了一些他最近需要注意的点,譬如最近的腐剧,网络上和萧腾的“绯闻”。如今这场热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王淑红深刻觉得这段时间就应当炒上一炒。只要弄点似是而非的暧昧就能提升热度,何乐而不为呢?

陆离微微皱眉,不是很喜欢这个方向,不过王淑红难得提点他未来的发展路径,他也全都听进了耳朵。至于有没有听进心里那是肯定没听进去的,如果想和萧腾炒绯闻,不用她提他们就炒了,更别说他和萧腾是哥们,这种热度实在是炒不下去。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王淑红带张小唐去拍杂志封面了。《天衍长歌》宣传剧照定下来之后,许多商家的眼睛都盯住了他。虽然不及陆离骤然红火,但显然,张小唐的路子更稳一点。

以陆离现在的曝光度陆离当然不可能再去横店跑龙套了,《夏季微凉》的款项已经打到了他的银行账户,于是陆离颇有闲情逸致地打开绿叶,待在办公室里和其他人聊天。

“好巧,张小唐和我试镜同一部电视剧《凌云记》。”

付允岚:“哦豁。”

萧腾:“《凌云记》?”

周子易:“那太有缘了哈哈哈!”

徐怀峰发道:“很巧,我也准备试镜《凌云记》。”

陆离:“张小唐试镜男一,你呢?”

徐怀峰发:“男一。”

周子易登时发道:“你们两个都要试镜这个角色?那鹿死谁手我就很期待了,张小唐可是刚刚拍完《天衍长歌》!”

如果只比演技,显然徐怀峰要比张小唐厉害,不过,张小唐是选秀出身自带热度,而且刚当完《天衍长歌》的男主,估计《天衍长歌》播出后会带起一拨热度。如果《凌云记》剧组选择张小唐,显然要有利得多,更别说早先《天衍长歌》也是李自城导演的电视剧。导演总是比较喜欢用熟人的。

萧腾那边发:“小离,你准备试镜哪个角色?”

陆离:“男二陆悠然。”

萧腾:“……!”

陆离:“??怎么了?”

“游旋也试镜男二,据说他首轮试镜已经过了。”萧腾想他们反正会碰到的,也没瞒他,“《凌云记》三轮试镜,他先前演了张红玉老师的少年期主角,机会不小。”《花苏子》梦中戏“主角”虽然是陆离,但戏份真的不多,折合在一部电影一百二十分钟,六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游旋是现实戏的主角,虽然现实戏也分了少年期中年期和老年期,到底戏份要比陆离多多了。

陆离一怔,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子易立刻对游旋大肆吐槽,一副十分看不上他的样子。

付允岚道:“奇怪了,周子易你真和他有深仇大恨吗?”《花苏子》拍戏时他们离得很近,除了那次酒店敲门,没见游旋和周子易来往过多少次啊?

徐怀峰道:“他这个人就这样,之前和公司里单飞的单双组合一起训练,他还说人家女生坏话。”

周子易不满地道:“这和男女有什么关系?单雅恬本来就不好,欺负同组合的人还不让人说了?游旋和她一样心术不正,都很讨厌。”

“单雅恬我倒觉得挺好。”徐怀峰却发:“张小唐倒是和游旋差不多。你别被张小唐给骗了。”

周子易发了黑人问号,道:“张小唐怎么会和游旋差不多?”张小唐可没有知道他的身份就贴上来。而且他训练时期和张小唐关系还算不错。

徐怀峰却没有再理周子易,艾特了陆离,道:“游旋那个人不怎么样,张小唐那个人也不怎么样。你和张小唐一个经纪人,面子上的功夫得维持一下,至于深入就不用深入交流了。能淡如水就淡如水。”

周子易那厢絮絮叨叨地还在驳徐怀峰的话,说着说着连阴谋论都出来了。徐怀峰可是要和张小唐争一个主角的人!他们这些人里最不待见他的必是徐怀峰。

陆离立时发了一个脑阔疼的表情包,底下付允岚发了同款。

萧腾看完了周子易的长篇大论犹豫了一下,道:“我记得张小唐是《华夏梦想秀》里出来的,当初他说他父母离异,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他家里人最大梦想是看见他在荧幕上,所以他为了完成家人心愿参加了选秀……”这么说来的话,张小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有孝心就说明有良心,有良心就说明为人不错。草根要在选秀节目出头当真是很困难了,萧腾当年也是自己闯的,因此深有感触。

周子易得意得翘起尾巴,道:“看,师兄也觉得不错!”

徐怀峰也没纠缠,只道:“不信我的话,你们得吃亏。”

于是周子易又和他来了一段车轱辘的反驳,那长长的内容,看着看着其他人就发了一个吃瓜围观.JPG,陆离笑了,也发了个吃瓜围观的表情,然后他点开了微博,发了一条心情。

“今天真开心!”

过了一会儿微博刷新,下头唰啦一下多了几百条评论,然后,蠢蠢欲动的粉丝们顶高了一个层主的提问:前排沙发!灯光话筒准备——请问小离离开心是因为和大藤演到床戏了吗?

底下一溜烟地赞同和加身份证号的。

陆离哭笑不得,回了这条,道:“不是,只是和朋友在一起聊天,感觉很开心。”

粉丝们登时叽叽喳喳地在他回复的楼下盖楼。不多时就顶了几百条。陆离点开来看了几页,评论里大部分是说陆离指的这个朋友一定是萧腾!许多粉丝则嗷嗷嗷地叫着要粉萧陆cp!

陆离看这评论的涨速不敢再回,就怕回了几句又被顶上热搜。他新涨的几百万粉丝可都是活粉。活粉们的积极性显然很高。评论啊点赞啊,他发个什么简直是蜂拥而至!最近的热搜够多了,他也不太喜欢和萧腾一点风吹草动都被顶上头条。天天都是他们的头条,别说路人们了,他都有些脑阔疼。

中午难得在凯萨餐厅吃了一顿,陆离吃完以后去前台咨询报名情况。

前台工作人员查询了一下,表示审核通过报上名了。

陆离心中一喜,顿觉心中枷锁除去。虽然知道赵成来不敢再把他的报名打回,但没确认之前,他都是忐忑的。现在他在凯萨报上了名,也就是说以后他都能和正常艺人一样接通告了!所谓云销雨霁不过如此,陆离一下子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斗志昂扬!往后他能走多远,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第34章:人设撞梗

第二天

陆离收拾了一下就到了公司,王淑红将收到的剧本给了他一份,然后开车,送他们去剧组。

李自城仍旧把戏放在横店拍。因为题材是仙侠的缘故,许多场面都要临时搭建。像宗门啊后山这种场景,都是半搭建半绿布,拍完以后再做后期处理。

来试镜的人很多,基本各个公司的人都有,试镜男二的除了陆离还有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公司的艺人,但看他们的神色,好像都对这个角色不是很自信的样子。

陆离前头大约有二十几个人要试镜,王淑红给他们买了早饭,让他们在等待时一边吃一边看剧本。

陆离看了一下剧本的大纲和人物介绍,皱了皱眉,看向了张小唐。

《凌云记》是个主角经过种种奇遇最后成为天下第一的故事。主角肖凌云是个早已侠名在外的少年。因为被无耻小人陷害,肖凌云年纪轻轻便名声丧尽处处难容。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掩盖身份进了一个宗门,而后寻机会洗刷冤情,顺带崛起。种种机遇和陷阱下,他在好友的帮助下成功洗刷了冤情,还成为了宗门翘楚打脸了其他看不起他的人。

这近乎是许多古装剧的套路了,不过与其他古装剧不同的是,作为主角的肖凌云从始至终都有一种正义凛然的气质!也就是说,演这个人,需要侠气。

陆离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小唐,他演一个豪侠别扭的样子。

当时没想到为什么别扭,现在才想到了……原来,是缺少侠气。

人的气质是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比如眉眼方正的,看起来就像个好人,贼眉鼠目的,看起来就像是个坏人。据说为人如何会影响容貌,不过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话是不能信的。张小唐是个清瘦的少年,二十来岁,并不锋芒毕露,穿上古装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从前他演的那个侠客,当真是……

陆离没有多想,而是继续看自己的戏份。

剧本之中人设写得很详细,而属于角色的剧本,剧组方面竟然还有提醒,哪几集哪几集有男二的戏份均用红圈圈标明了出来。虽然这个剧本并不是完整版,但可见《凌云记》剧组的用心。

男二的试镜要比男主早,约莫两个多钟头以后,轮到了陆离,上一个艺人试镜还没结束,工作人员就已带他去换装化妆。明明只是第一次试镜,却还是要展现得原汁原味。

陆离走进试镜场地的时候李自城显然认出了他。这些日子他和萧腾的事情风风火火的,报名试镜没有被拦下,李自城也就知道他被解禁了。

对陆离点了点头,李自城道:“剧本看过了吗?”

陆离点头道:“看过了。”

李自城道:“抽一段可以吗?”

“可以。”

李自城便选了一集,让他演陆悠然第一次替主角出头的镜头。

陆离酝酿了一会儿,对着空气说台词。他下巴微扬,眼角抬起,凌厉的话语中一股子天之骄子我横我怕谁的气势——主角被他罩了,其他人就是不许欺负!

李自城和一边新来的监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他演得过头。

陆离演完以后对他们鞠了一躬,心中忐忑,怕自己演绎得失了分寸。

监制却点了点头道:“抓住了陆悠然前期的性格,不错。”

李自城自然也是点头。

陆悠然前期是爹宠宗门爱的仙二代,可以说性子仗义正气,但却有些自我。宗门里除了几个长辈谁也不敢得罪他,而跟他有交情的主角被欺负了,他也全然忍耐不住。

前几个初试通过的人演技都还可以,但是像陆离把控得这么到位的,却没有。

《凌云记》里的男配有不少,这个陆悠然是除了反派外戏份最多的正派角色。因为是正派,试镜的演员不免有所拘束,虽然看到剧本里说陆悠然前期自我,但“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是没演出来的。

李自城让他回去等消息。

陆离看出他眼中的赞赏,知道这次八九不离十了。

“谢谢导演!”陆离弯腰。

出去了以后王淑红问他怎么样,陆离便道:“应该是过了。”

王淑红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他坐在张小唐身边,张小唐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剧本。

“你没事吧?”近十分钟张小唐还是维持同个姿势,陆离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小唐近乎是出了神的,但是他在看剧本呢,全身紧绷成这样,怎么会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出神?

张小唐身体一颤,见是他,微微蹙眉,道:“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面色不太好。”王淑红离他们不远,临近中午,陆离出来不久她就去给他们买午饭了。张小唐的试镜估摸着半个小时后就到了,但拍过《天衍长歌》的他,竟然如此紧张。

“我只是怕我初试通不过。”张小唐摇了摇头,道,“不过,没事……我多看一会儿剧本吧。”他显然不想多说,陆离看他不像要倒的样子,于是也没再打扰他。

张小唐翻开了剧本,里头的字却愣是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这么紧张是有原因的。《天衍长歌》算是他捡的大便宜,他演的虽然不是主角,但却是最吸粉的男配。王淑红让他来试镜这个男主,张小唐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上回《天衍长歌》撞上了《花苏子》,新人老人好苗子只要没撞档期就全去那边试镜了。

李自城对他演的沈长歌评价并不高,他曾经听到别人对李自城说,这样的人设如果换人演,效果估计会好上很多。他知道这是因为写剧本的沈老板对他不是很满意,只不过找不到别人来演,也不能无限期地把开机日期拖后。

这回,肖凌云就像那个沈长歌。

出身好,颜值好,性情也带着个“侠”字。

这样意气风发的翘楚人物与他天生犯冲!他受难和受难之后的崛起,肖凌云甚至比沈长歌还难演!

因为上部电视剧也是李自城这儿拍的,许多人都觉得他机会很大。只有张小唐知道他的机会可能还不如别人,如果第一次试镜就被刷下去,那可真是丢脸啊。

陆离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啊,你只要把握住人物的性格,自信一点就行了。”

张小唐这才发觉自己情不自禁说出了心声。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担忧初试都过不了还被人发现这事是不是更加丢脸,犹豫了一下,才道:“谢谢。”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了。

绿叶群里周子易急哄哄地表示安娜定好了行程表,他下午要和徐怀峰来试镜。周子易试镜的是一部现代戏,而徐怀峰则是第二次试《天衍长歌》的男一戏份。

陆离在群里说自己已经试镜完了,不过张小唐还没试镜完。如果他们在张小唐试镜完之前来,说不定能和他们碰面。

徐怀峰便道:“应该来得及。”

他和张小唐都是试镜男一,而试镜男一的人无论是第几次,都会安排在最后。

说白了多次试镜也是导演他们在找感觉,演技和形象通得过的,就要看哪个人更契合角色。

第一次试镜演技别太出戏就能过,第二次第三次,就开始提高标准要求精细了。

这厢陆离在发信息呢,张小唐却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他似乎有点犹豫,但又十分忍不住。

陆离发现了他的异状,道:“你怎么了?”难道是他身体不舒服,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张小唐却道:“你是在和徐怀峰他们说话吗?我听说,徐怀峰他也要来试镜男一。”

这并不是个秘密,陆离点了点头。

张小唐眼神复杂地道:“那我可能就没机会了。”

陆离一怔,张小唐却没有再说。

等周子易和徐怀峰的经纪人把他们送到横店,张小唐已经进去试镜了。王淑红把张小唐吃到一半的盒饭给收了起来,也没有丢掉。陆离吃得倒快,飞快地将东西吃完把垃圾扔了。群里那两人一分钟之前发的消息还挂在聊天框上方:他们已经到了。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不错?”和经纪人摸到剧组的周子易首先就发现了陆离,第一个走过来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不等陆离回答,周子易就伸长脖子往试镜场地看了一眼,似乎想看看里头具体的情况。

陆离向安娜姐打招呼,安娜对他点了点头。

王淑红便和安娜聊了两句,徐怀峰和周子易向王淑红打了招呼,和他坐到了一起。

“第一次试镜肯定能过!”陆离自信地道,“如果第一次试镜都过不了,那我还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周子易哈哈大笑,道:“说的也是。”

徐怀峰拿着剧本也没看呢,却道:“第二次试戏隔天就会通知了。两次试戏以后会刷下大部分人,最终决定在第三次。”

陆离正经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子易便叹道:“我那戏可是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才排到我,一个痞子也这么多人试……”

陆离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最近痞子可是流行啊。”

周子易嘿嘿一笑,道:“最近同寝室的姻缘,那才叫流行呢。”

《夏季微凉》第九集一出,登时流行起了抽红绳的游戏,现在初高中和大学也不知道有多少班级试过了,其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对,在这场游戏中真的因缘际会。

陆离“嘿”了一声,没有接话,周子易也是追剧的人,不同于旁观拍戏时的惊恐,他追剧可是津津有味,而且还时不时在群里发表一点感想——超级讨打的感想。

不多时张小唐出来了,他的面色仍旧有些不好看,但比先前舒心得多,估计是这次试镜真的过了。

在试戏的前半段时候他能清楚地看见监制和李自城眼里的失望。

尤其是李自城,毕竟是上回合作过的人,他眼里的感情他能轻易就分辨得出来。

他直觉自己会被刷下去。

他太紧张了,而且有些患得患失,在演戏时,就忍不住代入了一些。

他的表演技巧当然是还可以的,可是情感不对,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变了。

李自城知道他那是太紧张了,但是试戏就是试戏,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公平的。如果张小唐给他们的感觉如此不对劲,就算是上次合作过的熟人,他也得把他刷下去。不过张小唐演了一半后忽然想起了陆离的话,“把握住人物的性格,自信一点。”

那一瞬间张小唐冷静了下来,知道过于紧张的后果就是更加把握不住自信。张小唐冷静地酝酿了一会儿,再演起来时,就展现出了主角沉着冷静的应对。

李自城的惊讶可以从眼里看出,张小唐鞠了一躬的时候,他眼睛里显然变成了和蔼的神色。

“回去等消息吧。”李自城道。

张小唐知道自己八成能过了,“谢谢导演。”卸了妆拆了头套,就从场地里走了出来。

下下个是天晟的艺人,天晟的艺人刚被请进去不久,工作人员就过来请徐怀峰去一边化妆带头套。

周子易迎上去,拍拍张小唐的肩膀道:“怎么样,过了吗?”

张小唐略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但见问他的是周子易,忙道:“过了过了。周哥,好久不见啊,你也来试镜吗?”

“徐怀峰来试镜。”周子易努了努嘴,道:“我不试古装,接的是现代戏。剧组还没轮到我呢,我跟他俩来这里看看先,等会就要过去了。”

“原来如此。”

“怎么样,有信心拿下吗?”周子易眯眼道,“徐怀峰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我觉得你也有机会。你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这回就被你拿下了。”

张小唐面色微微一变,吞吞吐吐地道:“这个,这个也未必……”

王淑红走了过来,周子易对她点头示意。

王淑红道:“没事吧?”

张小唐点了点头。

王淑红就向他们告别。

陆离朝他们挥了挥手,意思是绿叶群上聊。

到了车上以后,陆离打开了手机,张小唐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呢,本来一直没说话,但车子开动以后他忽然出声:“我能加你们群吗?”

陆离微微讶然,道:“啊?”

张小唐连忙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过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

陆离想了想,道:“也不是不方便,不过我要问问他们。”

张小唐点了点头,就往车窗外看了。

陆离就在群里发了张小唐想进群来的事情。

周子易立刻就道:“进群啊进群啊,进吧进吧多个人多份热闹。”

付允岚紧随其后发了个吃瓜的表情,意思是无所谓。

萧腾也无所谓,不过张小唐和他们到底不熟,他不确定他进来会怎么样就没吭声。

徐怀峰简单地发了两个字:“不行。”

付允岚:“哦豁.JPG”

萧腾:“哦豁.JPG”

“还没开始试镜?”陆离问。

徐怀峰那边很快地打字道:“还没轮到我。”

周子易便问:“为什么不让张小唐进?”

徐怀峰道:“不喜欢。”

周子易立刻道:“你那是偏见,偏见!”

徐怀峰却道:“我们其他人都相处过很久了,彼此之间知道彼此性情,他呢?只有你一个人亲近过。”

周子易立刻发了一个手拿大刀的表情。

“而且我不相信你的眼光,张小唐这人,得待定。”

他们群虽然是临时拉起来的,但是也算有个共同目标——打倒张林奕。他是为了自己哥哥,萧腾是因为对立面。死忠粉周子易是铁定跟着萧腾站的,陆离既是被张林奕针对的又是萧腾最好的朋友……至于付允岚,他是陆离的朋友且对张林奕这种做法最厌恶……看得出来,他也极讨厌仗势欺人做小动作的人。

“红姐在凯萨是中立的,张小唐这人又喜欢跟着有利益的人走。他要是进来了,以后群里就没多少事能聊了。”

周子易:“证据呢?”

徐怀峰道:“当初新人时期训练,斐钰双和张小唐都站在你那边。斐钰双那人我不好说,但张小唐很明显对你针对陆离乐见其成。”

黑历史被翻了出来,周子易发了个捂着耳朵的表情。

“你别以为自己身份瞒得很死,聪明点的都猜得出来你有背景。游旋可能是剧组里才知道的,但是同期训练的人只要不傻就知道你身份不简单。”

周子易道:“怎么可能?我又没和人说过。”

徐怀峰很快就打了一段字:“当初大家都是新人,你又没进过凯萨。陆离是走后门进来的你一下子就道破了,谁信你没有关系渠道?”斐钰双可能是因为周子易怼单雅恬才站到了他那边,但张小唐呢?大家都是新人,他这么快就站队周子易针对另外的新人了?

张小唐又不是傻子,初进凯萨的大家都挺谨言慎行的。最开始没和陆离相处多久,别的人知道他走后门也觉得微妙,但他们都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来,因为刚进公司他们什么都不做最好。陆离的事情传出风声时不是没有人诟病他的,只是后面因为相处才消去了偏见。张小唐明显不像周子易一样讨厌这方面的事,那他为什么站在周子易那边,还一口一个“周哥”的叫着?

这下周子易半天没回话。

萧腾发了一个“次爪爪”的图片。

付允岚再度紧随其后。

等陆离也维持队形发了个“次爪爪.JPG”以后,周子易道:“不加就不加吧,不过我还是得观察一段时间。我觉得他不像那样的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你。”

半晌后,徐怀峰发了一句:“去拍戏了。”没对这话作出什么反应。

周子易的话登时像落在了棉花里,轻飘飘的没着落。他盯着那一句话,恨不得都要盯出个窟窿了。

陆离眼见着周子易开始用表情包刷屏,按黑了手机,对张小唐道:“群里比较私密,大家的意思是先暂时不加。不过等以后群成员都熟悉了,就能把你加进来了。”

张小唐目光一动,没有问群成员是谁却点了点头。

晚上陆离和付允岚一起回了家,手机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陆离看了一眼消息,见是张小唐试镜通过的事儿,周子易说张小唐在绿叶上告诉了他这件事并恭喜了他,不过这回,他没在群里说他好话。打出的字句瞧来只是干巴巴地转述,周子易并没有带任何个人情感。

徐怀峰的话打动了他,他虽然没全相信,但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周子易是周家小少爷,自然不会一点见识都没有,早先他是没怀疑张小唐,经过绿叶群里徐怀峰那么一说,弄得他也感觉不对了起来——但是毕竟只是存疑不是?何况这回落了下风,他也觉得别扭得很。

陆离翻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箱,果然有一条是夹杂在广告和乱七八糟的信息里的。

“《凌云记》试镜过了,明早去剧组二试。”

陆离回了那边一句:好。

绿叶群里徐怀峰已经在发他俩明天的行程安排了。

付允岚刚调到公司里不久,周许妹打算让他接个电影拍。因为赵宇刚的《花苏子》起点算高的,周许妹认为付允岚完全走得动这路子。不过最近的一部电影等试镜通过开机也接近年尾了,中间一段时间他怎么安排得要细细斟酌。不耽误电影的开机时间,又要让大家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周许妹的意思是,先拍点杂志和广告,增加点曝光率。

萧腾也提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不过他的行程安排连网络上都能查到,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

萧腾发完以后,提了一句:“男二试镜游旋过了二刷,他的经纪人是陈曲。”

试镜男二的人并不多,明后两天估计就能定下来了。

陆离看着手机沉思。

那边周子易道:“游旋那样的人,在意他干什么?”

虽然游旋势头不错,不过周子易特瞧不上他,看见他信息就要嘲讽一通。

陆离本来心头有些沉重的,但是看周子易一通阴阳怪气——不像当初一样冲着他来,竟然忍不住笑了。

完了完了,他现在都有幸灾乐祸的想法了。虽然周子易这人嘴损,但只要不是冲着自己人,听起来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离发道:“我会努力的!”

综合来看,选他比选游旋好,导演组看名气会选他,看演技也很可能选他。但是不知道陆修静和他到底有没有一腿……

在陆离眼里,陆修静推荐了游旋简直是瓜田李下呼之欲出!如果陆修静在其中有什么作用,他可能真的会被游旋顶上去。

他不惧输,但是不想输得不公平。

隔天再度试镜,徐怀峰和周子易又和陆离碰面。

这回周子易是已经试镜完的,看他眉梢眼角的得意,估摸着是过了。

张小唐仍旧是和周子易说话,他也和陆离还有徐怀峰说话,但是徐怀峰向来话少,所以说着说着就专和周子易说了。周子易也若无其事,因此面上一点不对劲也没看出来。

陆离先他们一步进去试镜,仍旧是监制和导演在上头坐着当评委,他也仍旧化了妆戴了头套。

李自城在试镜前照例问道:“剧本还记得吗?”

陆离点头道:“又看了几遍,记得。”

“抽一段可以吗?”

陆离道:“可以。”

李自城就真的抽了一段,让他演剧中陆悠然刚知道父亲死了的那段。

陆离目光动了动,然后……很快入戏。

他明明一句台词都还没有说,李自城和监制却忍不住挪了挪屁股。这时候仿佛铺天的忧伤从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明明没有多少肢体语言,明明他还没有哭泣——陆离睁开眼睛,眨了一下。晶莹的泪珠立刻从脸庞上滑下。混合了呆滞、不敢置信的绝望的悲怆就那样直白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然后陆离抑制不住地开始抽泣。

李自城能感受到一瞬之间心头一窒的痛苦。

“这感觉……”李自城顿了一顿,忍住了没有出口。

这感觉演的就像他爸真死了……

监制也是有些惊讶,因为他和李自城的想法差不多。不过他和李自城一样都没有把这事说出来——万一人家只是演技好呢?无缘无故咒他爸死多不吉利呀?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监制忍不住笑了。

陆离结束了这段,向两位试镜的评委鞠躬。

李自城和监制对视一眼,道:“我觉得,你的二试,直接过!”

陆离有些惊讶,随即便是欢喜。直接过就相当于保送了!第三试他也不用担心!连忙向两位道谢,李自城带着笑意挥手,陆离难耐飞扬的心情走了出去。

“十有八九了吗?”周子易看陆离这么高兴的样子,立刻就问。

陆离点了点头,双眼晶晶发亮。

他还记得不能直接把自己立刻通过的消息说出来,但是回去肯定会发到群里的。

王淑红拍了拍张小唐,道:“不要紧张。”

张小唐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不紧张。

徐怀峰先张小唐一步进去,安娜则和周子易在说他现代戏的事情。

快要轮到他了,张小唐没有再和周子易聊天,他翻着剧本,既紧张而又平静。仿佛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又彼此互通,渐渐地合成了一个人。

没过多久,徐怀峰出来了。

周子易问徐怀峰如何,徐怀峰道:“八九不离十。”

以他的谨慎程度,能说出“八九不离十”就意味着真的差不多了,张小唐面色微变,但是很快又如常。又过一人,里头工作人员来让他换装。

张小唐进了里面,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这时李自城已经差不多决定了这次试镜的结果。

毕竟也没多少悬念。

其实这部戏比较多人选的是反派,主角是走侠客风的,如果剧情演技不够出色,很容易会撑不起角色。这种人设展现不出魅力就容易被配角压过风头。尤其是里头有一个反派设定的是邪魅深情妖孽!

如果不是第一部戏已演了配角,张小唐更钟意这个反派。

王淑红认为他选上主角的话好处更多,而且经过萧腾和陆离的事情,她看出这剧有卖腐的潜力——反派和主角,不正是正邪不两立,相爱相杀的吗?

试镜主角的人除了徐怀峰和张小唐,还有三个是天晟和其他未进前十娱乐公司旗下的艺人。徐怀峰要比张小唐契合角色,从前次的试镜就可以看出。

站在外头的王淑红心头有些沉,因为她知道张小唐这次可能要黄。

同个公司里徐怀峰是新人期各个方面第二名的人物,和周子易也就差了零点五分。

周子易是在舞台上历练过的,徐怀峰那时却是学校里出来的。虽然他可能在学校里就经历过风浪,但到底比不上真枪实弹的闪光灯。

如果黄了,该换部什么电视剧呢?

如果这次能不黄就好了。

张小唐演完心便很沉,而且也很凉。他这次发挥得不错,哪怕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

但是李自城和监制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波动,也就是说,他这表演没有打动他们——徐怀峰说的话是真的,很可能他先前已经打动了他们。

李自城等他结束以后点了点头,道:“演的不错。”

监制也点头,没有说话。

张小唐鞠了个躬,等待他们的后续。

李自城道:“主角的试镜结果我们已经差不多有数了,结果会在一星期内告知。”

张小唐强笑道:“谢谢导演。”

李自城点了点头,张小唐就退了出去。

“还好吧?”王淑红一见他出来就迎上去问。

张小唐硬是半分都没露出来,竟还似十分自信地道:“还好!”

他还没第三轮试镜导演就说决定了人选,他知道,李自城是属意徐怀峰。

徐怀峰的第三次试镜就那么优秀,他们竟决定不给他第三次机会就定下了他?

周子易狐疑地看了一眼徐怀峰,显然,是觉得张小唐那样子胸有成竹。

张小唐对周子易笑了笑。

安娜这时抱胸对周子易道:“舍得走了吗?”

周子易略有些讪讪地,道:“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安娜便露出了笑来,和王淑红他们说再见。

显然,周子易和徐怀峰是等着他们呢。

王淑红不由暗道,周子易竟然专门在等张小唐,他们先前的交情果然不是假的。张小唐却是门清,他们可能只是陪外头的陆离说话。

上了车以后,他们的说话就转战绿叶了。

绿叶里陆离道:“我没看到游旋。”

徐怀峰道:“第三次试镜今天下午,不过我猜,他知道你去了,也会避开你。”

对于陆离来说,游旋是疑似和陆修静潜规则了的艺人,而对游旋来说,陆离是撞破了他事情的程咬金。他相交的好友是他得罪不起的,既然暂时得罪不起,最好就避开锋芒。试镜时间错开再容易不过,何况,下午有那么多时间呢。

周子易对游旋没什么兴趣,却在绿叶群里连发了几个斜眼笑的表情包,意思是张小唐那么镇定自若的样子,说不准徐怀峰的“十有八九”要黄。

徐怀峰发了一个喝茶的图片,表示自己心如止水,不受周子易的挑拨。

等到了凯萨,下车,张小唐对陆离伸手道:“谢谢你昨天给我的提醒,今天我表现得很好。”

陆离一愣,连忙回握:“没事没事,不用谢。”

张小唐绽开一个干净的笑容,然后也没说什么,与他一起和王淑红回了办公室。

王淑红给陆离讲了一下第三次试镜的重要性和决定性,陆离憋着没说他认为自己九成九能过。然后王淑红给了张小唐别的电视剧的资料,为他分析主角和配角的优势。

张小唐极认真地听着,似乎也认为自己这次机会不大。

陆离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坏,目前看来,也是踏实肯干的那一类型。

晚上的时候,网络上开始出现通稿。

剧组爆出了试镜片段,主要是主角和配角的。

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陆离的那场就是哭戏。

剧组爆出的片段不过一分钟不到,然后陆离那几百万萧陆cp粉嗷嗷哭着喊着要给陆离爱的抱抱。

因为他演的真像他爸死了。

也是正巧,有人不怀好意。陆离演的真情实感他们不提演技,竟然开始说他的父母。

因为陆离现在没谈论过父母如何,所以许多稿子里暗示他可能遭逢家变。

陆离父亲去世的tag上了热搜。

“什么鬼?!”陆修静看见的时候脸都黑成了炭,立刻让人把热搜压了!

然后陆老太爷的电话就打到了他这里来。

陆老太爷真的很久没给他打电话了。以前他叛逆出去的时候,陆老太爷也想他,但是他就是不打电话,连他爸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陆老太爷在手机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意思就是陆修静怎么能让这样的话题顶上热搜?

陆修宁没关注网络还没发现,陆修博自从那事以后特关注热搜,今天看见这条立刻颠颠地跑来找陆老太爷了。

好险陆老太爷只是一懵,出奇镇定地打了电话,等听到自家孙子的声音便知道热搜是子虚乌有——不然这事早该让别人打电话给他了。

陆修静被骂了,但是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只说是有人故意买的热搜,然后说已经派人压了。

陆老太爷松了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一直提着,若不是头脑清醒地告诉他这事不可能,他只怕要厥过去。

助理连夜压了热搜,然后给陆修静打了个电话,说话间有些吞吐。

陆修静拧眉道:“没查出来?”

金明春道:“不不,不是。”

陆修静心中一动:“是公司里的人?”

金明春犹豫了一下,才道:“是张林奕那边的人,不过,我们还查到那边有其他的动静。”

陆修静听他说了一会儿后,沉下了脸。

陆离只是一个引子。

带着“父亲去世”的字样,网上的热度顿时爆了!!本来七八点钟就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这么一闹,不管粉黑都蜂拥而来了。微博不堪重负,又杯具了。

波浪小哥苦哈哈地加班,还发了一条信息表示自从萧陆cp出现,加班概率大大增加的心历路程。许多搜tag的粉丝便在他微博下发了许多段子,善意地起哄。

然后就出现了另外一个热搜。

《凌云记》主角甄选。

大晚上的,发现消息的人自然是孜孜不倦地刷微博中,得知陆离要演凌云记,带着凌云记tag的热搜也就被点爆了。

一切的走向就在两个小时之内发生。

《凌云记》主角自徐怀峰与《华夏梦想秀》亚军张小唐中角逐。

凯萨新人徐怀峰压倒性胜利赢得张小唐!

张小唐曾出演《天衍长歌》绝世天才,预定八月开播。

张小唐为完成母亲遗愿参加《华夏梦想秀》……

徐怀峰微博文章抒情,为完成母亲遗愿进入娱乐圈……

徐怀峰张小唐。

人设撞梗。

一拨一拨的通稿,一波一波的流量,凯萨这边自然很快出了澄清陆离身世的公告,挂在官方微博。

陆离看见热搜也忍不住心惊胆战的,虽然他亲生父亲不是陆修静,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陆修静也一定找人压热搜了,那条热搜的热度下降得很快,与此同时,吃瓜路们没瓜吃了,在陆离微博底下夸赞抱抱了他一番后便去徐怀峰的微博底下闹。

张小唐本就自带粉丝,当徐怀峰压倒性胜利通稿一出,粉丝们就很是不满。现在发现徐怀峰的故事几乎和张小唐如出一辙。登时,撞人设啊抄人设啊的言论喧嚣之上。

徐怀峰的微博被攻陷。不管是张小唐粉丝也好路人也好,都觉得他这样的做法十分无耻。

周子易他们在绿叶里连连艾特徐怀峰。

徐怀峰只发了一个句号,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先徐怀峰和陆离说过他的身世,陆离在绿叶里道:“怎么办?你明明是真的为了你母亲,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解释?”徐怀峰是为了母亲查他哥哥的死因进圈的,如果公开他哥哥的事情,就不要想查到什么了。

徐怀峰沉默了半天,道:“没事。”

周子易发了个气炸的表情,道:“靠,我真走眼了?!”

这种热搜的走向没团队他才不信!虽然已经隐隐有感觉,但是他没想到张小唐暴露得这么快!

萧腾问:“怎么办?公司现在只压下了一个热搜!”

陆离父亲去世的热搜很快就降了下来,很明显背后的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涉及公司两个艺人的事情公司不可能不压热度的,这么压不下来,意味着醉翁真意就在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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