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一世长歌(七五 穿越)下——鹿未凉

第53章:捉鳖

“……”一片寂静,连展昭拆螃蟹的声音都识相地变小了。

公孙策神色淡淡:“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我喝了杯茶就赶紧走人了。”杨迟章连忙澄清自己,就差点对天发誓了:“我都没看清那公主有几个鼻子几个耳朵!”

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耳朵么,胡说八道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公孙策被逗笑:“好啦,我自是相信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杨迟章仔细打量着公孙策的脸色,确认再三公孙策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杨·作天作地·迟章自己却不满意了:“阿策,你听到有人喜欢我,怎么不吃醋啊?”

公孙策夹着雪白香滑的蟹肉往醋碟子里狠狠一蘸,非常口不对心地道:“喜欢你的人这么多,我天天吃醋迟早把自己酸死!来,张口!”

杨迟章看着那飞溅到桌面上的醋点以及公孙蘸醋时的力道,整个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而得益于昨天吃饭养成的互喂好习惯,一听到公孙策召唤,杨迟章就立刻条件反射般的张开嘴巴。

慵懒撒娇般的“啊——”在蟹肉甫一入口的瞬间就变成了短促难以言喻的“啊!”

好酸!阿策是蘸了多少的醋啊!牙龈都要酸倒了!

杨迟章捂着腮帮子欲哭无泪,然而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把嘴里的食物吐出来的举动,只能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公孙策恶作剧得逞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蘸醋好吃吗,迟章。”

“好吃……”杨迟章理亏在先,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好不容易在男神面前硬气一回的公孙策又心软了下来,担心是不是把人欺负过头了,把刚才剥好的螃蟹肉给递到了杨迟章的手边。

对面展昭看公孙策的眼神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哟,却不妨碍他借着刚才杨迟章和公孙策的那一段好戏,多吃了好几个螃蟹!

饭毕,四个人就在街上随便溜达溜达消消食,反正包大人那边下午只是做做戏,早去晚去都没什么关系。

看白玉堂拽着展昭走进了一家古董玉器行,杨迟章就知道壕无人性的白五爷又要去买买买,顺便给展昭上一门名为如何鉴别古董真伪的课了。

在心底对展昭幸灾乐祸了一番,杨迟章也打算带着公孙策去前面几家素有美名的成衣坊看看。他们家阿策这么好看,自然要穿些配得上他的衣服啦。

“哟,这不是那两个伤风败俗的人么!本小姐看见这种败坏伦理纲常的人便觉得生气,简直羞于与他们为伍!”

托八卦流言的洪福,整个开封没有人不知道杨迟章和公孙策的关系。有态度宽容心怀祝福的,自然也有横眉冷对冷嘲热讽的。

这不,刚踏进这家名叫锦绣缘的成衣坊就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对他们恶言相向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停地在他们和那说话之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身着华贵紫衣的女子面容原本还算的上清秀,却因为嫌恶嘲讽的表情生生又去了三分颜色。此刻看见杨迟章蹙眉看向她,脸倏忽红了一下,而后又得意洋洋地继续出言嘲讽,仿佛自己是个道德伦理的审判者:“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长久。听说这样的人脑子都有病,被咬上一口还会被传染呢!”

这是把他们当做了疯犬么!薄唇抿成一条线,杨迟章显然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

心神一动,青玉流已经滑入手中。身边有些见识的人皆是一惊,杨迟章来开封这些日子大大小小打过挺多次架了,对于他的兵器以及动手的信号都有所了解,眼下这动作不就是准备动手的打算么!

虽然这女子言语刻薄、粗俗无礼,但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杨迟章这么一弹下去,可就不是受点皮肉之苦可以了结的了。

一只细白柔软的手按上了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杨迟章转过脸去,就看见公孙策对他笑得特别好看,说话的声音也是又温柔又清雅:“迟章别生气,不过是个只能说些酸话的跳梁小丑罢了。”

“我和你之间,岂是一个外人可以道尽的。咱们自己过得好,便足够让那些小人气得跳脚了。”

杨迟章就像一个即将发怒的大狼狗,被主人好声好气的一顺毛,又变回了平常那个温和无害的模样。不得不说,公孙先生驯夫有道啊。

接下来杨迟章和公孙策再没有多看那个紫衣女子一眼,两个人快速地为对方挑选好了新衣,付完钱高高兴兴地去找沉迷于古董不可自拔的白玉堂和展昭了。

当然,沉迷于古董的只有白玉堂。至于展昭,被灌了一脑袋的古董知识,头晕眼花中。只是难得玉堂能滔滔不绝地说这么多话,他忍了!

成衣坊里面,一直瑟瑟发抖胆颤心惊的紫衣女子见两个人走远了,这才白着一张脸企图为自己找回些场子:“不过是两个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之人,竟敢这么对本小姐说话!”

一旁有看不下去而且明显认识紫衣女子的人开腔,道:“嗤——不知道谁上不了台面,汤瑶你快别说话了,本小姐听着都替你尴尬。若真是觉得人家败坏伦常,那你刚才看着杨公子脸红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嫉妒人家感情好么!”

“尉迟凌墨你——”汤瑶被戳穿了心思,面子里子都不剩了,当下就要对着尉迟凌墨一顿怒斥。

“本小姐劝你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否则我爹爹便要在朝上问一问汤将军的教女之道了。”别人害怕汤瑶是大将军汤翼的小女儿,她尉迟凌墨可不怕。她爹尉迟敬是言官,真要在皇上面前参上一本,就算是汤翼也吃不了兜着走。

“好好好,今天这仇本小姐记下了,咱们走着瞧!”色厉内荏的汤瑶甩下一句反派经典的狠话,带着丫鬟怒气冲冲的走了。

殊不知她今天这番毫无礼仪和大家风范的作派,已经被周围的人尽收眼底,以后汤瑶想要在上流的交际圈继续受到以前的厚待和尊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便是她自己,也从不少夫人的候选媳妇名单上给划去了。

皇宫里,包大人正在嘱咐四个年轻人晚上的行动:“如果本官所料没错,今晚定有人来杀玉盏灭口,你们谁——”包大人看看四个人的身高,忧愁道:“本来还想叫你们谁晚上假装玉盏睡在房间里的,可是你们三个都太高了。公孙身高合适,但是不会武功,唉。”

“噗——”三道偷笑声响起。

不知道自己在公孙策心口插了一刀的包大人不得不说是个真·天然黑,他看着公孙策哀怨的神色,还以为他在懊悔不能帮上自己的忙,当下安慰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虽然公孙你身形各方面都很合适,但是没有武功防身,这么危险的行动本府是坚决不允许你上的。”

这是变相说他又矮又瘦么,被包大人神补刀的公孙策在心里呕出几口血,笑容有气无力:“多谢大人如此体恤在下了。”

“大人别担心,这事猫儿有办法。”白玉堂成竹在胸,眼里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这猫骨头轻,而且据我所知,他早年曾跟一江湖奇士学过缩骨一类的法门,想必缩成玉盏的身高,应该不在话下。是吧,猫儿?”

“是——”展昭咬牙切齿,扑上去掐白玉堂的脖子:“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计算好了,想看我穿女装啊!你说!”

白玉堂搂住展昭的腰,好不容易才稳定身形,笑声爽朗:“本来就是你我的赌约,再说还能帮上包大人的忙不是很好吗?!”

展昭对这点心知肚明,也知道这里唯有他能做到扮演玉盏的任务,但是看见臭玉堂这么小人得意的样子,他就是很!不!爽!总觉得被算计了。

哼!迟早有一天要讨回来的!展昭眼睛微眯,脑子转得飞快。

日暮西山,飞鸟归林。开封府众人忙碌了一天,不仅身体疲累心神也紧绷了一天。终于能够短暂的放松,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走出宫门,打算坑包大人一顿。

在身后窥视的黑影把敛气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确定这群人先去天香楼吃了晚饭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回了开封府之后,便悄无声息的返回皇宫内院。

“行踪确定,今晚动手。”

是夜。轻微的闭合声悄悄在风中响起,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影躲过巡夜的侍卫以及看守在门口的士兵,灵巧地从窗户一跃而进,没有发生任何声音。

看着床上把大半个脸都埋入被子里正甜美酣睡的女子,黑影冷冷一笑,举手手中锋利的刀干脆利落的一刀挥下!

去了阎王殿可不要怪我!谁叫你的命不好!

预想之中切割皮肉的美妙滋味却并没有如期来临,一个灵动而朝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还是看清楚之后再杀人比较好哦,不过你好像也没有以后了。”

第54章:花明

糟糕!中计了!

黑影满目骇然,连忙回身格挡从背后刺来的一剑,却被剑上的力道震的手臂发麻,手里的长刀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

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一白一红,黑影满脸苦笑,他这下是栽了。

烛火被点亮,等候在外的包大人推门而入,白玉堂拉下黑衣人脸上的蒙面之物,众人均是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你?!”

跪立在众人面前的竟是宫中大内侍卫的统领晏长明!

不怪众人如此吃惊,盖因晏长明实在是年轻有为,深得皇上宠幸的很。就看赵祯能把护卫皇宫安危的禁卫军交给这个年纪不足三十的年轻人来掌管,就足见对他能力的信任和肯定了。

而且晏长明为人风趣幽默,武功也不弱,因此在诸多禁卫军中很有人缘,就连进宫查案没多久的开封府衙役们也很快跟他打成了一片。

换好衣服出来的展昭想起之前玉盏服毒未遂的事情,先干脆利落地封住了晏长明的穴道,然后对公孙策说道:“先生,你先来检查一下晏长明牙齿里是否藏有毒药吧。”然后又顺手把人的鞋袜给扯下来了。

晏长明被迫坐在地上,脚底的曼陀罗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妖异。

公孙策也顺利的把他藏于齿间的毒药给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收到腰间的一个小瓶子里去了。

包大人一脸震惊:“竟然是你?你背后的组织到底有宜阳公主有何冤仇竟要毁去她的清白!”

晏长明被解开穴道,满脸苦笑道:“我今夜的确是来杀玉盏的没错,但是宜阳公主与西夏王子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事已至此,还不如干干净净地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反正这种胆颤心惊为人鱼肉的日子他是过够了。

“我接到的命令只是携助玉盏把西夏王子送到宜阳公主的床上,但是之后下药的事情不是我做的,那天晚上我一直和禁卫军的同僚们在一起,他们可以证明我的清白。直到今天上午听到包大人放出来的消息,我才又接到命令杀玉盏灭口。”

包大人恍然大悟:“本官就说怎么宫里每天晚上这么多巡逻的禁卫军,竟无一人发现玉盏,是你当晚把人给调开了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啊。”全部交代清楚之后,晏长明竟然有种“这一天终于来临”的解脱感和平静感。

只见他微微一笑:“大人,我手上有一份名单,只求大人保住我娘的性命。娘她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如今也没享到几年的福,像我这种忤逆不孝的儿子,只希望不要拖累她。”

什么名单已经不言而喻,但是晏长明犯下的乃是死罪,按律是要株连九族的。但此子倒不是丧心病狂之辈,真正动手的人也不是他。包大人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本官会尽力为你向皇上求情的。”

“谢大人。”能得到包大人一句承诺晏长明已经心满意足,当下也非常爽快的把藏匿名单的地点说出来:“我书房架子上的佛像,向左拧三圈再向上一提之后会出现一个密室,里面有你们想要的。”

晏长明想了想,抿抿嘴唇道:“我娘身体不好,如今夜色已深,求大人莫要惊扰了她。”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派几个轻功好的悄悄去偷出来,别大张旗鼓的上门了。

包大人怜他一片孝心,这点小要求自然也不会拒绝。

等展昭白玉堂把名单顺利取回来的时候,一群人对着那块看似普通的油布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名单上的名字不多,但是每个拿出去都能让赵祯头冒虚汗。

太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庞妃身边的二等宫女……甚至还有御膳房的御厨!

这是要把天给捅穿了吧!这个西夏暗部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往大宋的皇宫中塞这么多自己的人!

还是说,不止大宋,其他诸国也像这样成了漏风的围墙?

如果是前者,那西夏暗部是个很可怕的敌人,但是如果是后者那就不仅仅是可怕可以概括了。

名单上有的人年纪已经不小了,可见图谋之久。而且蛰伏这么长的时间,条件也已经非常成熟了。要不是卓不凡突然去世,恐怕如今便已经是狂风暴雨了。

怎么说呢,虽然新一任掌权人心狠手辣但好像年纪还小,这几次搅风搅雨都带着一丝年轻人才有的冲动和自傲,倘若换了卓不凡亲自布局,肯定不会有这么些漏洞残留。想到这里,饶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包大人也不由得暗自庆幸这个卓不凡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这份名单事关重大,需赶紧交给皇上,趁晏长明被抓的消息还没有泄露出去,立即抓捕名单上的人,迟恐生变!”包大人一锤定音,已经准备连夜去面见圣上了。

原本包大人还打算带上展昭白玉堂他们,毕竟抓获晏长明他们俩功不可没,可是一听说要去见赵祯,两个人纷纷摆手,找尽各种借口死活都不去。

赵祯这个人起床气非常严重,这么大晚上的把人吵起来还禀告这么严重的事情,怕不是自找苦吃哦,也就是包大人临危不惧迎难而上了。

包大人:好气哦,说好要保护本官周全的呢,区区一点口水就把你们吓退了!

虽然行动已经非常谨慎严密了,但是还是瞒不了有心人的眼线。

长华宫里,早就上床休息的明华公主却打扮得跟白天没什么两样,她面前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中年大汉,正举着茶杯向她遥遥一敬:“不愧是小萝哦,所有的都在你计算这内。”

“呵,难道不是你的计算之内?连我,也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明华公主嗤笑,对眼前人的这番作态很是不耐烦。

“哎,小萝你这么说可太伤我的心了。”中年大汉一口饮尽茶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闭嘴,别叫我小萝!对了你漏出去的那份名单没问题吗,上面毕竟是——”

中年大汉伸出手指摇了摇,竟有种与面容不符的少年俏皮之感:“旧的不去新来不来,那些都是年纪大牙齿钝的老狼,也是时候给年轻凶狠的新狼让位了。借开封府的手不仅轻松而且全面,何乐而不为呢?”

明华公主沉默半晌:“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中年大汉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语气说不出的恶劣:“你有空担心我,不如好好操心你那个追求者吧。晏长明可不是罪魁祸首,以包拯的脾性是不可能冤枉他的。你一石二鸟的计划可还没成功呢!”

“要不是你出来横插一杠,我何至于这么艰难!”提到这个,明华公主就恨不得把眼前这张得意洋洋的脸给撕碎。本来她已经计划好让周逸群把李旻给宰了然后再把周逸群推出去当替罪羊,但是眼前人却派人添油加醋地在周逸群耳边蛊惑了一通,还派人把李旻送到了赵怡的床上,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你别得意,不出意外明天包拯便要请周逸群去喝茶了,杨公子可不是愚鲁之辈。”明华公主静下心来,今天特意让周逸群在杨公子面前晃一圈也不是白晃的,至少成功地让周逸群在杨迟章心底留下了疑惑。一个连别的男子跟公主喝茶都嫉妒非常的男人,听到心爱的公主竟然要嫁给李旻那样文不成武不就的蠢货,怎么可能平心静气的接受,不宰了对方都算好的了!

事实上,抓捕周逸群的行动比明华公主预想的更快,凌晨时分,周逸群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跪在了包大人的面前。

包大人忙了整整一夜,已经困倦非常,此刻猛灌了一口浓茶,强提着精神审问道:“大胆周逸群,你身为大内侍卫统领竟利用职务之便下药,现人证物证俱在,你该当何罪!”

人证是有一腹痛难捱的小太监如厕之后曾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进了周逸群的屋子便再也没有出来,而物证则是在周逸群的屋子里发现了与死者身上相同的春药。

周逸群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久瞒,因此无所畏惧,对着包大人嗤笑一声:“便是我干的又怎么了,李旻那样的蠢货,给明华公主提鞋都不配,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简直找死!”

包大人怒不可遏:“那宜阳公主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对公主下此毒手!”

周逸群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我本来是打算杀了李旻的,谁知道恰好被我看见有个小宫女把李旻背进长禧宫了。讨厌宜阳公主的人这么多,谁知道她惹了谁。既然目的一致,我不介意再帮幕后之人一把。生米煮成熟饭了,皇上总不可能再强硬的换成了明华公主了吧。”

“就是没料到李旻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竟然就这么死了哈哈哈哈哈!”

包大人看着堂下已经近乎癫狂的周逸群,长叹了一口气。这个人从心就已经腐烂了,实在无药可救。

忙着抓捕名单上的人累得只能摊成一块饼的展昭嫉妒地看着悠闲的喝着茶水的杨迟章,忽然想起一件事:“迟章,你早知道周逸群这个人有问题怎么不早点说啊?”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满头珠翠还穿着玉盏的衣服躺在床上了。

杨迟章也挺委屈:“我本来早就想说的,但是阿策喂了我一块那么酸的蟹肉把我都酸忘了。”

公孙策:喵喵喵???你的意思是怪我喽?!

杨迟章:不不不,我的锅我的锅。

第55章:共寝

案情告破得很顺利,西夏使团的怒火也被赵祯和包大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地给压了下去。

杨迟章看着图透等人黑着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忽然心情就很好,这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西夏人实在不受人欢迎。

拉拉公孙策的衣袖,杨迟章看着人眼底遮不住的黑青,说不出的心疼:“反正都结束了,咱们先回开封府休息吧。”

公孙策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确实觉得困倦非常:“嗯,那咱们便偷偷先走吧。”

赵祯不小心瞄到两人悄咪咪退出去的身影,嘴角抽搐了半晌,最终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嘛,小年轻谈恋爱么,就是这么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在一起单独相处的。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

赵祯自觉给杨迟章他们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也不生气。一时间又想起了他当年和庞妃谈恋爱时的场景,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柔和的微笑。

台阶下的西夏使臣们面黑如锅底:好啊!王子死了这个大宋皇帝居然还嘲笑我们!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至于到底为什么从赵祯怀念兼略带甜蜜的笑容里看出嘲讽来,只能说可能赵祯在西夏已经拉满了仇恨值。

公孙策看着跟着他进来的杨迟章,疑惑道:“迟章,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杨迟章一脸肯定:“休息的。”

那你跑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啊?公孙策还没来得及问出心里的疑问,就看见杨迟章厚着脸皮坐在他的床边脱起了外衣。

公孙策的脸红透,连忙上去拽住杨迟章的衣袖:“你在我这脱、脱衣服干什么啊?”

杨迟章略微一施巧劲,挣开了公孙策的手,然后慢里斯条地脱下衣服挂在架子上,朝公孙策微微一笑理直气壮道:“总不能穿着衣服休息吧。”

“是、是呀,所以我才问你为什么在我这……”公孙策已经不太好意思去看杨迟章了,又觉得杨迟章无处不在,只好一个劲儿地看地面,就好像突然长出了一朵花似的。

冷不丁一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托起他的下巴往上抬,公孙策还没反应过来,杨迟章清冽好闻的气息便近在咫尺。

“啾!”

一个一触即分却又酸酸甜甜的吻。

本来公孙策没休息好脑子就已经转不动了,此刻更是被这一记直球撩成了浆糊。于是当杨迟章坐在床沿上微笑着朝他张开手,说:“陪我一起睡好不好?”的时候,公孙策毫无抵抗力甚至可以说是傻笑地扑向了那人的怀抱。

杨迟章揉着刚到手的大型抱枕,心里十分满足,只觉得怀中的人哪儿哪儿都好。悄悄把人又抱紧了几分,感觉到怀中人自觉的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方式又沉沉的睡去,杨迟章眉眼含笑,温柔得不可思议。

怀里这个大宝贝是他的呀,不管谁来抢都不给!

杨迟章有些幼稚地想。

也许是身边的气息又熟悉又安心,两个人这一觉都睡得很沉。公孙策醒过来的时候杨迟章还微阖着双目,呼吸均匀绵长,一看就知道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把公孙策耳边的肌肤染上了一抹绯红。

迟章与他离的好近啊,只要稍微一仰头便可以唇齿相依。这么近看迟章的脸,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无关性别,就是好看。唔,想必迟章的爹娘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吧,不然怎么能生出像迟章这么芝兰玉树的人。

公孙策不由得伸出手指,抚上那张早在心里描刻千万遍的脸。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纤长的手指停留在两片薄薄的朱红上,不由自主的左右抚动。

公孙策咽了咽口水,反、反正迟章还没有醒过来,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也不会醒过来,偷亲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肯定没什么,你们现在是互为心上人的关系呀,亲一口很正常!小恶魔公孙策冒出来挥舞着刀叉拼命怂恿道。

不行,这实在有违君子之道,于理不合啊!老学究公孙策一身布衣老气秋横地反对。

哼!虚伪,明明心里就是想亲的不得了吧!小恶魔公孙策一言不合已经扑上去和老学究公孙策打了起来。

死就死吧!公孙策挥开那些纠结,眼睛一嘴,嘟起嘴凑了上去。

根本没留意到枕边人眼睛微张,嘴角已经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天旋地转!原本老老实实任他亲的人转眼间便把他压在身下,公孙策惊讶地睁大眼,难得惊慌失措:“你什——!”

未竟的话语被杨迟章全数吞进去,舌尖灵活的开启牙关,一鼓作气地进去攻城略地。唇齿交缠,每一寸粘膜都被反复舔压,公孙策一双桃花眼氤氲醉人的光泽,眼角爬满了红晕。在这种近乎侵略的亲吻下,别说保持清醒的意识了,就连呼吸都杨迟章主宰。

杨迟章此刻像混在羊群里的狼,终于脱去了伪装的羊皮,看着身下瑟瑟发抖的小羊羔,露出了洁白的獠牙。而公孙策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老老实实地躺着。

唇舌交缠的声音激烈而又暧昧,公孙策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就好像心底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让他焦灼地急着找一个出口。

杨迟章瞳色愈深,不安分的手掌悄悄解开里衣,美妙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轻叹出声。

放开被蹂躏已久的唇瓣,杨迟章不动声色地下移,衔住耳边的一块细嫩肌肤反复的舔咬,就像叼着肉骨头的小狼狗。

公孙策终于找到机会去摄取短缺的氧气,一时间胸膛剧烈的起伏,其他暂且都顾不上了。直到那只原本一直在腰间逡巡的手掌不安分的下滑,公孙策才登时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想要身上人清醒清醒,却不料贴的更近了。

两个火热又健康的小家伙就这么打了一个蒙着面的招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JPG

反应过来的公孙策脸红的滴血,一把推开杨迟章,跟鸵鸟似的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任杨迟章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也不肯出来。

杨迟章笑得直不起腰,本来还有些遗憾好好的氛围没有了,下一秒却被公孙策这羞涩如处子的行为都逗乐了。回想起刚才公孙策趁他睡着悄悄亲他的举动,一颗心顿时化成了蜜糖,甜的掉牙。

牙齿可能已经全部掉光了杨迟章嘚瑟起来骚话连篇:“阿策莫要害羞,这么点程度就害羞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杨迟章非常不要脸地悄悄在公孙策耳边描绘了一番洞房花烛夜的场景,听得被子下的公孙策又羞又气!

迟章怎么能说得这么直白!这一点都不含蓄美好!

于是回应杨迟章的是,来自蚕蛹愤怒的一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杨迟章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展昭疑惑道:“隔壁不是先生的房间吗,我怎么听到了迟章的声音啊?”

一旁擦剑的白玉堂脸色罕见的涌上一抹红霞,略微不自在的回应道:“许是迟章太累了,就睡在先生那儿了吧。”唯恐展昭要多想,白玉堂连忙多加了一句:“就像咱俩这样,经常在一起睡觉,很正常的。”

对,正常——个屁啊!什么叫经常在一起睡觉啊!白老五你会不会说话!展昭别开脸,不肯给人看见自己红透的面皮。

白玉堂话一出口也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偏偏又得端着架子一脸“对啊,我们就是经常一起睡觉”的样子,理不直气不壮,白五爷也难得有些心虚。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又飞快地撇开视线,心里皆是:杨迟章你个王八蛋!

杨迟章一出门就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公孙策连忙给他把脉又摸了摸脑门。杨迟章享受着公孙策对他的关怀,心里美滋滋:“我没事,估计是有人骂我呢!”

公孙策更加忧心忡忡,别是又在哪儿惹了什么仇家吧。

不过这个疑问在看到隔壁那一对糊涂又有些明白整天都在玩“我不说要说你先说”游戏的鼠猫时得到了解答,看那幽怨的眼神,简直不能更明显。

杨迟章仗着厚脸皮镇定自若:“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呸!鼠猫动作一致的唾弃,实在很想和杨迟章正面刚一场。

杨迟章其实也期待着呢,平沙展昭去砍白玉堂什么的,一定很有意思!

被杨迟章跃跃欲试的眼神盯了半晌,饶是白玉堂都有写不自在,连忙扯着展昭走在前面,声音遥遥传过来:“一起去吃晚饭吧,再晚就该是宵夜啦。”

巍峨的皇宫里,传出几声细语。

“这个杨迟章倒是有些本事,还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连你都心动了。”

“我警告你别动他!”

“我动他又如何,赵绮罗,别忘了你现在已经威胁不到我了,反而是你……有了不该有的弱点。”

“相信我鱼死网破的滋味你是不会想尝的。”

夜风终起,波澜又生。

第56章:撸猫

一晃半个月过去,整个开封城风平浪静,别说死人了,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有。展护卫闲得每天窝在白府长蘑菇,时不时地去撩拨几下白·猫抓板·玉堂。

而杨迟章倒是很满意公孙策有了很多空余时间来陪他,下意识的忽略房子早就修好的事实,继续厚着脸皮住在开封府衙,朝着与心上人同住一屋的崇高目标艰苦奋斗着!

哎呀,阿策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这要是以后见到五毒教的小姐姐,这个薄脸皮非晕过去不可。

捧着茶杯的杨迟章美滋滋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撸猫的公孙策。

清晨金色的阳光薄薄地斜洒在公孙策的脸上,仿佛铺上一层金绒。落在杨迟章眼里,更是美好的不可思议。

躺平任撸的小花攀着手臂往上爬直至肩窝处,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轻舔着公孙策的嘴角。

住嘴!你这色猫!阿策是我的!杨迟章眼睁睁看着眼前这只不要脸只会卖萌的小畜生轻薄了他家阿策,却毫无办法。

因为他家阿策已经乐的牙不见眼了!甚至送上去主动给猫轻薄!

“哈哈哈,小花好乖!”被戳中萌点的公孙策一把举起小花,对着猫头狠狠亲了好几口。

何以解忧,唯有撸猫。

呵,男人,得手之后果然就不再珍惜。你亲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主动过呢,还笑得这么好看,要知道你全身上下都打了我杨迟章的记号!哼!

沉浸在霸道总裁小娇夫的剧情中不可自拔,杨迟章以一种看情敌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小花,毕竟霸道总裁吃起醋来都是毫无道理的。

旁边一直乐呵呵玩捉尾巴游戏的大黑也惨遭迁怒,杨迟章一戳狗头:“你这个单身狗,居然还能高兴得起来?!”

“汪!”大黑对着杨迟章一顿乱吠,泪奔而去。本来就是真·单身狗了,还要被主人如此无情地嫌弃,可以说是狗生艰难了。

“你好好地喝茶,作甚么欺负大黑?”谈恋爱之后就变得跟幼儿园大班生一样幼稚的杨迟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自家媳妇给怼了。

公孙策瞟一眼已经正襟危坐倒茶动作赏心悦目优雅好看的杨迟章,好笑:“杨公子何时变得如此……嗯……童真?”

杨迟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我想早恋但已经晚了,所以才时时刻刻保持一颗童心啊。”

“早恋?这个词倒是新鲜!”虽然宋朝并没有这么超前的词汇,但是不妨碍这个词如此简单易懂以至于公孙策瞬间就理解了。

公孙策撸猫的动作不停,表情倒是高深莫测起来:“你想早恋,你想和谁早恋啊?”

胡说八道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微笑.JPG

杨迟章瞄一眼公孙,厚着脸皮挨过去,动作迅速地把小花从公孙腿上撸下去,然后娘兮兮的倚在公孙并不宽阔的肩膀上,捏着嗓子道:“自然是与我最爱的……公孙哥哥啦!”

公孙策忍无可忍,怒拍狗头:“好好说话!”

杨迟章委屈:“我好好说话了呀,本来最爱的就是你。”

公孙策语塞,又被撩得脸红心跳,连忙推开黏人的大型跟宠,给自己倒了杯茶定定心神。

杨迟章得理不饶人,一时间又想起小花这个可恶的“小三”,十分不高兴地凑过去:“说好陪我的,阿策却一直陪小花玩。”

“这……我错了还不行吗。”找个年纪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就是有这种烦恼,有时候幼稚起来就跟养了个儿子似的。

“不行,阿策撸猫,我也要撸猫。”迟章不讲起理来简直让人头疼,公孙策连忙抱起小花塞到他手里:“给你撸给你撸。”

杨迟章很不高兴地把小花放到桌上:“谁说是这只猫啦?”

“后院还有小黄,要不然我给你抱过来?”公孙策小心翼翼地顺毛。

更不高兴的杨迟章盯了公孙策这个不解风情感情迟钝的人半晌,凑过去在耳边十分掉节操的“喵”了一声。

山不过来,我朝山过去。

“你说杨少侠在先生耳边说什么啦?”赵虎啃着一个大苹果,看着公孙策落荒而逃的背影,十分不解地问张龙。

张龙瞟一眼找赵虎,活该这小子老是被揍,这么没有眼力见是怎么活到平安现在的啊!一想起这小子以后娶妻之路漫漫,还不都是他要劳心劳力,实在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啊!弟媳妇,你要是没迷路,就走得快一点而呗!

日子平淡却过得有滋有味,杨迟章看着开封府众人均圆了一圈的脸,再捏捏自己的肌肉。嗯,依旧肌理分明,人鱼线完美,突然更开心了有没有!

难得回来一趟还把白玉堂也带回来的展昭羡慕嫉妒恨,这段日子他在白府吃得好睡得好,心情舒畅的不得了,心一宽体就胖,他已经变成一只废喵了!

接受到展昭凌厉目光的白玉堂摸摸鼻子,虽然的确是他吩咐白大厨给展昭往死里补,但是他也是为了展昭的身体着想。再说了,胖一点抱起来更舒服,想起昨晚的触感,白玉堂微微一笑,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给展昭做点吃的。

并不知道以后进补之路多么坎坷的展昭此刻喜气洋洋地对杨迟章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迟章这是你在开封过的第一个年啊,咱们要好好庆祝。”

何止是在开封,这也是他在整个大宋过的第一个年啊。时间过得越久,他对这个朝代的融入感就越深。看着身旁的爱人、朋友,杨迟章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是该好好庆祝。”

展昭眉开眼笑,就想搞事。一会儿说想弄个舞龙舞狮,一会儿又想请个戏班子回来唱戏。

结果全部被白玉堂一票否决:“哪个戏班子大过年的不回家过年啊,还有舞龙舞狮,别说你想拉着我上啊。”

被戳破心思的展昭讪讪的坐到白玉堂身边吃点心,然而吃东西也堵不住他的嘴:“只希望一切平平安安地到过年啊。”

白玉堂瞅他:“我记得你好像一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啊。”

“不好啦!大事不好啦!”气喘吁吁的张龙冲进来:“齐国公世子和武忠候世子打起来了!”

三个人动作一致地去看被噎住的展昭,那意思——就说你是乌鸦嘴吧!

展昭抓狂:“这根本不关我的事!乌鸦嘴也没有这么灵验的!”

就这么前后脚的功夫,效果堪称立竿见影。杨迟章一脸佩服的看着他:“你这是8核6GB还双卡双待的乌鸦嘴吧!”

展昭一脸困惑:“什么核什么卡的,迟章你在说什么啊?”

杨迟章一言以蔽之:“就是说你最厉害!”

“那是当然,我一直——不对!我不是乌鸦嘴!”

暴躁的猫崽自然留给铲屎官去顺毛,拽完胡须就跑真刺激!

姗姗来迟的开封府众挤开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人群中间两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就跟斗鸡似的死死瞪着对方,要不是被人拦得紧,此刻说不定又缠斗在一起了。

身着赤色长袍的公子长着一张风流脸,此刻暴跳如雷的训斥小厮:“他姑姑是皇后又怎么样,我爹还掌管着十万兵马呢!”

而对面那个打扮贵气顶着高人一等光环眼睛可能长在天上的年轻公子,说话自带嘲讽技能:“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当今皇上可是我亲姑父!”

看着那个赤衣公子更加怒不可遏,杨迟章在心里强烈建议那个“皇后的亲侄子”拜入五毒教门下,这一手嘲讽拉的,贼漂亮!合该与呱太相亲相爱!

不过话说回来,这皇后的亲侄子怎么那么多啊,上次那个曹耀阳也是,眼前这个也是。

公孙策悄悄给杨迟章解释:“上次那个曹耀阳哪里算是皇后的亲侄子,不过是个招摇撞骗之辈,眼前这个齐国公世子才是。当年老国公把闺女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也没有想到最后竟真是当今圣上得了那个位置,所以皇上一登基便把手里的军权交了出去,只求阖家安稳。”

杨迟章忍不住赞叹:“这个老国公倒是舍得。”

公孙策点点头:“皇上不是不念旧情之人,老国公玩的这一手确实厉害,因此这些年齐国公府的地位越发超然,深得皇上信赖。那个穿赤衣的公子是武忠侯的儿子,武忠侯是皇上登基之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勋贵,战功赫赫,这些年一心扑在西北战场上,议和之后才回的开封。”

杨迟章摸着下巴,眼睛里充满看好戏的意味:“哦,这下可有意思了。”

老牌巨擘PK新晋实权,这场戏确实有看头,尤其这两位的身份又都是继承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身后的势力。谁先低头,就代表着谁差了一截。

展昭简直头疼,偏偏大家都是一副围观好戏的模样,连白玉堂都不例外。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争锋相对激烈紧张的时刻,一个突兀的女声哭的声嘶力竭:“对不起,都是白莲的错,两位公子千万不要为了白莲打架,白莲实在无法承受啊!”

杨迟章目瞪狗呆:这又是什么神展开的剧情?

第57章:后续

哭得梨花带雨一身素缟的女子也不看准对象,抱着展昭的腿就要跪下。别说展昭吓得一蹦三尺高,就连一直看好戏的白玉堂也面露不豫之色。

杨迟章吐槽:这位大兄弟麻烦你先回去熟读《一个戏精的自我修养》好吗,连碰瓷对象都分不清,这演技堪忧啊!

不过,演技不行,颜值来凑。俗话说,要得俏一身孝。这白衣女子本来长得就楚楚可怜,身材纤细娇小,眉眼间一抹轻愁,让人见而生怜,如今一身孝服上身,更添三分颜色。

也无怪乎这齐国公世子和武忠候世子能为她打起来了。

这种熟悉的被写进各种小说电视剧里的经典套路,杨迟章都不用听旁边吃瓜群众七嘴八舌的科普,就知道一定是这个小白花姑娘卖身葬父(母),结果因为长得太好看引来了两个公子哥争相抢夺。

真是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啊!

一不小心差点就唱出来的杨迟章大呼好险,这要是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茉莉花》的调子给唱出来了,这开封他也是待不下去了。

白莲姑娘嘤嘤啜泣:“两位公子于莲儿来说都是天边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明月,莫要为了莲儿这等卑贱之人伤了和气。”

这个比喻我给101分,多给一分不怕你骄傲!这年头语文不及格的都不能来混娱乐圈了吧!杨迟章一副卧槽脸,目瞪狗呆地看着两个精虫上脑的世子一脸怜惜的扶起白莲姑娘,左一个“莲儿本世子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右一个“莲儿你在本世子心里如同天山雪莲一样纯洁美好”。

一波操作可以说是十分6了,霸道男主和深情男配的剧本妥妥的!

周围的人都觉得辣眼睛,像白莲姑娘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和两个男子拉拉扯扯的女子,就是放在普通人家也是要被好好教训一番的,因此已经有很多人面露鄙夷与不屑之色了。

展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拯救一下大家的眼球和三观,于是立即快刀斩乱麻:“张龙你带人把那老丈的尸体带下去好好安葬,这笔银子开封府出了。王朝你带人把人群疏散,挤挤攘攘的像什么样子!”

言辞之间竟然丝毫没有提及两个世子,脾气火爆的武忠候世子首先就忍不住了:“你是哪个犄角旮沓里冒出来的,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

对上展昭那双幽深的眸子,武忠候世子罕见的感受到一丝杀意,剩下的威胁之语被老老实实地吞下肚。真不是他怂,只是这感觉和他老爹贼像啊,想起他爹那张终日冰雪不化的脸,他腿肚子就直打颤。

而齐国公世子一向是自恃身份尊贵的,怎么会把这种身份低他好多等的人放在眼里,因此也没开口接话。

所以一时间在展昭这个龙头的带领下,整个开封府衙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白莲姑娘还没来得及到她爹的尸体上哭上几声,就被身手敏捷干活利索的衙差们扒拉走了。

看着白莲姑娘不敢置信的眼神,杨迟章调侃道:“展昭竟然还有这么一面,压力大不大?”

白玉堂虽然看上去嫌弃,语气却非常与有荣焉:“别被他的外表骗了,毕竟是名满江湖的南侠啊。”手上怎么会不沾点血。

杨迟章被秀了一脸,满是嫌弃地“噫”了一声,这对狗男男,一天到晚gay里gay气的,简直没眼看。

白玉堂看了一眼神采飞扬的展昭,微微一笑,策马江湖纵是自由快活,却比不上一人在怀来得安心。

也不知道这个白莲姑娘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儿,竟然转而对着展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伸手揪住展昭的衣角,语气端的是可怜娇弱:“多谢展大人的大恩大德,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只能——”

按照这套路必须是以身相许了,展昭偷偷瞄一眼他家玉堂的脸色,立刻爆语速抢在那四个字说出来之前截断话语:“不用谢不用谢我这都是为百姓服务如果姑娘你是在要感谢不如感谢玉堂吧这银子是他出的不关我的事!”

唯恐避之不及,好像她是瘟疫猛虎似的,白莲姑娘的一颗水晶心脏轻易地破碎了。

她期期艾艾地看向人群前面那位同样穿着白衣的公子,华美到让人不敢直视。少女的娇羞还没涌上双颊,白玉堂干脆利落的拿下一血:“看不上,滚。”

大受打击的白莲姑娘嘤嘤嘤的跑远了,连她自个儿亲爹的尸体都不要了。

很好,一场风波顺利平息,除了白捡一具尸体回家这件事儿让他觉得膈应之外,展昭心态还是非常平和的:“没弄出人命就很好啦。”

众人又一致看向他:“你别说话了!”

展昭气得挠头发:“都说了这次是巧合,是意外!我不是乌鸦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转眼间,冬天到了,大地一片苍茫,银装素裹。

杨迟章内力深厚,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形取暖机,公孙策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抱着。

本来心上人投怀送抱这件事是很令人高兴的,但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加上公孙策睡觉有时候并不老实,动不动就蹭一蹭磨一磨的,实在让杨迟章有些吃不消,偏偏他自己又舍不得拒绝,只能一边默念《金刚经》一边继续这甜蜜的负担。

白玉堂看着一口一口给公孙策喂早饭的杨迟章,只觉得碗里的香菇鸡肉粥散发着狗粮的清香。于是悄悄凑过去问展昭:“先生真的怎么怕冷?”不仅把自己裹成了熊,手上也戴上了厚厚的手套,连拿筷子夹菜都没办法。

展昭也觉得眼睛被闪得有点痛,回答道:“可不是,以前冬天先生别说出来吃饭了,我都觉得他要冬眠。”想起以前再看看现在,展昭突然有种迷之感动,至少现在不用他把饭送到先生房里去还要再艰难的把人从厚厚的被子里挖出来吃饭了。

杨迟章表情非常宠溺,可能是平常公孙策给他的感觉一直是非常可靠甚至是可以依赖的,现在却反过来了。不仅可以每天亲亲抱抱举高高,还可以擦脸喂饭嘿嘿嘿。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杨少爷不仅适应良好,还企图得寸进尺。

唉,要是阿策能让他帮着洗澡就好了,杨少爷非常遗憾的想。

公孙策:死心吧,骚年!

吃罢早饭,四个人兵分两路去采购年货。要出门的公孙先生还是十分要面子的,不仅脱掉了熊装,还换了一身好看的新衣裳和披风。

披风上一圈火红色的狐毛越发称得公孙策面如冠玉,五官精致,与一身玄色披风的杨迟章站在一起,竟好似比杨迟章小了好几岁。

杨迟章轻轻在那润泽的菱形唇上“啾”了一口,待要长驱直入的时候,展昭煞风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迟章、先生你们好了吗,再不出发的话,街上的人就要变多啦。”

杨迟章只好恨恨地又亲几口偷笑的公孙策,心底的小本本上展昭又被记上了一笔。此仇不报非君子也,你和白玉堂给我等着!

一接触到外面冰凉的空气,公孙策立马打了个寒颤。杨迟章心疼道:“要不然阿策你还是回房间里待着吧,我一个人能行。”

公孙策不同意:“那些商贩一到过年就可劲儿的涨价,你又不会砍价,岂不是要白白浪费好多银子。”

展昭非常赞同的点头,同时瞟了白玉堂一眼,那意思——你也是个不会砍价的!买东西就知道丢钱袋!

以前白玉堂可以说是整个开封城最受商人欢迎的客人了,看中就卖,绝无二话。但是自从和展昭在一起之后,白玉堂倍受商贩冷遇。要是一个人的白五爷他们还是非常欢迎的,但是偏偏每次身边都带上了一个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炒鸡会拉好感的展大人。展大人可不得了,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成本价,别说在这位手上赚钱了,不亏就算是好的。

开封城商人:嗨呀好气哦,有银子摆在眼前也只能看不能吃!

大街上每家每户都已经贴上了大红的福字,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一年忙到头,不就是指望着最后过一个好年么。

杨迟章看着公孙策精神抖擞地跟卖烟花爆竹的商人你来我往,连寒冷都忘记了,心里好笑,忍不住摸了摸公孙策的头发。

砍价顺利的公孙策呆萌地转过头来,对上满脸笑意的杨迟章,脸色蓦地一红讷讷道:“迟章你累不累,要不然我们去对面茶楼坐一会儿吧。”

杨迟章自然无不可,接过公孙策手里的烟花,护着他走出了人群。

旁边有泼辣的小媳妇一扭自己相公的耳朵:“你看看人家杨公子再看看你,我手都要断了也没见你吭一声!”

“嗷!疼疼疼!娘子松手啊!为夫错了错了!”身高八尺的男子连连求饶,心里已经把杨迟章捅成了筛子。

“滚滚滚,别挡在门前面,大过年的尽找晦气!”茶楼的小二说话都冒着热气,挥手驱赶着一个叫花子赶紧离开。

“求求你,发发善心吧,老乞儿只求一碗热水。”衣衫褴褛的乞丐年纪已经不小了,破旧的衣服质地轻薄,根本抵御不了冬日凛冽的寒风。此刻他跪在那个小二的面前冻得瑟瑟发抖,都能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再不滚可别怪我不客气!”茶楼小二显然已经耐心用尽,扬起拳头便要揍下去。

“住手!”

第58章:瘟疫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茶楼小二一脸不耐烦的回过头。

“少管闲事啊我说——”

“咳、咳这不是杨少侠和公孙先生么,稀客稀客,快请上座!”

当店小二的就是要有这种见人说人话、鬼说鬼话的技能,而且还要把开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记个脸熟,不然得罪了人就等着哭吧。

不过这副嘴脸也实在难看了些,公孙策和杨迟章都觉得有些败坏兴致。皱皱眉毛,公孙策也不想和这个小二计较,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麻烦你给这位老伯一点吃的和喝的。”

“好嘞!公孙先生不愧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心肠就是善良!”有了银子自然好办事,小二一顿吹捧之后就快手快脚地进楼给老乞儿拿茶点去了。

只不过这茶楼的门还是不许人进去的。

“谢谢公孙先生!先生的大恩大德,老乞儿我实在无以为报啊!咳咳咳!”老乞丐不停地对着公孙策磕头,眼眶泛红,担心自己的咳嗽传染给恩人,还一个劲儿的捂住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了。

公孙策伸出手想要扶起人,刚一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便闪电般地缩回来。

愣了半晌才蹲下去,不顾老乞儿的挣扎,强硬地抓过老乞儿的手臂,纤长的手指打上去把脉。

杨迟章看公孙策如遭剧变的样子,连忙凑过去问道:“怎么了阿策,脸色这般难看,是老伯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严重吗?”

“何止是严重,简直是太严重了!”公孙策一脸恍惚,看着老乞儿的眼神里充满不敢置信,然后伸出一只手把杨迟章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点。

杨迟章:喵???这么快就失宠了?

还没脑补完各种“热恋不过三个月便惨遭嫌弃”、“男朋友好像对我有些意见”等等各种放飞玛丽苏狗血大剧,杨迟章就听到公孙策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迟章,这件事情不能善了了,我怀疑这个老伯不是正常的发热,咱们必须把这个人带回去,然后立即禀报包大人。”

不是正常的发热还能是不正常的发热?

等等!难道是?!

“不可能吧,阿策,瘟疫不是一般出现在春夏两季的么。而且还是在冬天比较温暖的情况下,第二年春天才有可能出现瘟疫的么。”杨迟章一方面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可能,一方面又想到他家阿策医术超绝,从来没有过误诊的情况,实在非常纠结。

公孙策行医问药多年,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我也没把握,只是症状实在非常相似。”

杨迟章何曾见过这么迟疑的公孙策,立马就心疼了:“如果连你都这样说,那天底下便再也没有别的人能确认了。”

公孙策凝重的神色立马拨云见日:“胡说,不过这次要是真的误诊就好了。趁现在人不多,赶紧带着他避开人流会开封府。”

“嗯,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找个偏僻的小屋子给他好好养着。即使不是瘟疫,若是再这么餐风饮露下去,怕也是熬不过这个冬季的。”

三个人悄悄选了一条小路,尽量不让老乞儿接触更多的人群,十分低调且迅速地回去了。

“客观,你要的茶点。咦,人呢?怎么连那个老乞丐也不见了?”捧着一碟热乎乎的茶点出来的小二,一脸惊奇地发现茶楼面前空无一人。

“这不是浪费了好糕点么,阿嚏!阿嚏!这天可真够冷的啊!”北风呼啸,小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忍不住缩缩身子,心里盘算着把这点心带回去给一家老小打打牙祭。

“你说什么?!”包大人正美滋滋地喝着白玉堂弄来的上好茶叶,乍一听这个消息,手一抖差点就把茶杯给丢出去了。

“不是本官不信先生的话,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大了,不能儿戏。”瘟疫传染性极强,每次爆发都是动辄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开封之前从没有过此类疾病传播。加上这个疑似患者还是乞丐,谁都知道乞丐乞讨往往会选择人流最密集之处,这期间他接触了多少人根本难以计数。万一真的是瘟疫,简直是要捅破天际啊!

想到这里,包大人就忍不住揉胸口,他年级也不算轻了,一下子来这么刺激的心脏受不了啊!

第59章:老鼠

“这么着,本官先悄悄去太医院找几位经验老道的御医来和先生一起联合诊断,等确诊了再赶紧上报皇上吧。”包大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个年可能是没法过好了。

包大人长吁短叹地进宫了,留下杨迟章和公孙策大眼瞪小眼。

“阿策,你刚才和老伯……还是先喝点药预防预防吧。”杨迟章的担心溢于言表,实在有些不放心。

“我没事,你放——阿嚏!”话音未落,公孙策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杨迟章脸色剧变,拦腰把公孙策抱起,轻功一闪人已经到了后院。

“迟章,你放我下来,我真的没事,许是天气太冷了有些着凉。”公孙策哭笑不得,尤其是后院里忙活的小厮,一脸“哦呦感情真是好啊”的表情实在让他臊的慌。

杨迟章下颚绷成一条直线,冷峻的神色让公孙策讷讷得说不出话来,老老实实地被杨迟章塞到被子里裹成了一个蚕蛹。

“老伯的事情你就先不要参与了,我找个御医回来给你把完脉再说。”杨迟章看着公孙策缩在被子里一脸“你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忍不住长叹一声,轻轻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公孙策乖乖点头:“你放心吧迟章,我真的没事。”

感受到额头上的温度还在正常的范围之内,杨迟章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面无表情地瞥公孙策一眼:“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的,等御医看过了再说。”

公孙策非常没有医者风骨的闭上嘴,心里不断腹诽:我是大夫说了不算,难不成你说的才算,嘁。

千等万等的御医终于被包大人从宫里请回来了,皆是胡子花白行医几十年的老御医,虽不能说医术多么高超,但是至少在行医经验上远超公孙策。

老御医收回搭在公孙策手腕上的手指,捋着胡须一脸郑重地说:“杨少侠放心,公孙主簿无碍,只是轻微着凉罢了,按照这个药方服两贴药也就痊愈了。”

杨迟章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千恩万谢自是不提。

公孙策一脸“我没说错吧”的表情,难得孩子气的朝杨迟章做了个鬼脸,结果立马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个脑瓜崩。

“疼!”

“谁让你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的!不想好了是不是!”杨迟章硬下心肠教训了一通心上人,结果瞧见人可怜巴巴的表情,又想起还在病中,立刻软下了心肠,轻轻揉揉了被敲疼的地方。

“以后不准再生病了!”

公孙策一脸眉开眼笑。

老御医: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在这吃狗粮?

然而愉悦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偏僻小院里的老乞儿在几个御医的联合诊断下,被确认为瘟疫无疑!

房间里气氛凝重,几个御医揭下面巾,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后还是太医院的于院正小心翼翼地组织了半天措辞:“按照我们几个老家伙从医几十年的经验来看,确实和景德元年发生的大规模瘟疫症状很是相似。”

景德元年,先帝亲征,本来局势一片大好,偏偏大宋内部爆发大规模的瘟疫,内忧外患之下先帝只好签订了澶渊之盟。当时包拯还年幼,但是却还清楚记得那惨绝人寰的场面。带着白色面巾的将士们挨家挨户地搜查,一旦有人头疼脑热,也不多加诊断,全部赶到城外隔绝起来,死去人的尸骨更是被大火熊熊燃烧,烧剩的骨灰有半指厚。

于院正瞅了瞅包大人黑的看不清五官的脸色,又确认道:“不知道公孙主簿对此有什么样的判断?”

包大人揉揉脑门:“和你们一样。”不过包大人无愧于大宋第一聪明人的称号,越到这种紧要的关头脑子转得越快,敏锐地捕捉到于院正话里的含义:“你说相似?难道这和景德元年发生的瘟疫还有什么不同吗?”

于院正抿抿嘴唇,凝重地说道:“患者虽然有寒战、高热、乏力、头痛、四肢及腰背部酸痛等症状,但是身体上并未出现红色斑疹,这和景德元年爆发的瘟疫症状有所出入,或许是发现的时间过短也未可知。”

“那不知各位御医能否先对老乞儿进行诊治?”

“这……”于院正有些苦恼地看着包大人,无奈地说道:“俗话说对症下药,瘟疫的种类有很多种,这种类不明我们一时间也不好下手。”然后咬了咬牙又道:“我们先用些其他不用吃药的法子,看看能不能把病人的体温降下来吧。”

“如此,便有劳各位太医了。”包大人肃然起立,恭恭敬敬地向各位老太医楫了一礼。

几个老太医纷纷摆手:“当不得当不得,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等行医之人的职责,大人无需如此。”

话虽如此,但是包大人知道他们这些太医其实就是在拿命去救人,毕竟瘟疫这个人东西,死亡率太高。

“好啦,生病就别翻医书了,喝了药赶紧睡觉。”杨迟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毫不留情地抽走公孙策手里的医术,然后用汤匙盛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来,张口。”

公孙策无语地瞟一眼杨迟章,十分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要把他苦死,干脆利落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饶是从小和药材打交道的公孙策也被这好似加了好几吨黄连的药汁给苦得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抹去眼角苦出来的眼泪,公孙策分辨出这普通一碗汤药里真的加了黄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黄头什么意思,我是着凉不是上火,作甚么要往里面加黄连!”

杨迟章收走药碗,凉凉道:“是我让他加的,有什么意见么?”

公孙策秒怂,老老实实团成团:“没有,没有。”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生病!”不过到底是心疼,杨迟章嘴上说着活该,行动上却不听使唤地往公孙策嘴里塞了一枚蜜饯。

公孙策嚼着蜜饯嘴巴闭上了脑子却不闲着:老伯的情况明显跟本朝之前所记载的瘟疫症状不太一样,前朝的典籍中好似也没有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呢?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睁得骨碌圆的桃花眼,公孙策眼前一黑,只听到一个和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查,你先好好休息,我保证你晚上醒过来就能知道这瘟疫的源头。”

也不知道是情人的声音太过温柔还是之前的药汁里有催眠的成分,公孙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拉住杨迟章的手说了句:“小心”便沉沉睡去。

杨迟章伸出手指眷恋地描绘着公孙策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又给人把被子掖了掖,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这事要追本溯源还得从那个老乞儿的身上查起,毕竟这人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瘟疫疑似患者。开封城里的乞丐大多是有组织有群体的,白天分散乞讨,晚上基本上都聚集在城外的破庙里睡觉。

长歌的轻功不慢,青绿色的身影从天上飘掠而过,很快到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漏风,为了抵御寒冷不仅大白天的就在破庙中央生了火,还有不少乞丐哆嗦着抱团取暖。

破庙里弥漫着一股十分刺鼻的呕吐物的味道,杨迟章这个轻微洁癖患者一走进去就先皱了皱鼻子,环顾四周,发现乞丐聚集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心底便是一沉。

白天是正常的乞讨时间,却有这么多人留在破庙里,实在不对劲儿。再加上留下的乞丐中有不少人都在低声咳嗽,面色发红,一看便知是高热之症。

就在此时,一个年幼的小乞丐用一只破碗从中间熬煮着的大锅里盛了一碗肉粥,小心翼翼地给一位看起来病重的老乞丐端了过去:“爷爷,喝点肉粥吧,病很快就会好的。”

老乞丐气若游丝:“瓜娃,你喝吧,爷爷反正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省的浪费粮食。”

瓜娃的眼泪“噗噗”地往下掉,嘴唇被深深地咬出一道痕迹,却还是倔强的开口:“爷爷你别说这些丧气话,瓜娃一定努力想办法,找人给爷爷治病。爷爷,你说好给春天的时候给瓜娃削一个小木马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杨迟章的视线被那对祖孙吸引过去,瓜娃手上端着的肉粥哪里能叫粥,米粒清晰可数,米汤上飘着几块黑褐色的肉块,以杨迟章的阅历竟一时也不能分辨出那是什么肉。

瓜娃一边给他爷爷喂粥,一边说道:“爷爷,好吃的话,下次瓜娃就多抓几只老鼠给爷爷吃!”

老鼠肉!

杨迟章一阵晕眩,根本来不及解释,琴声划过,“羽”成功命中了瓜娃手里的粥碗。

哗啦!稀粥伴着几块老鼠肉散落一地。

然而老乞丐已经吞咽了一块老鼠肉进肚,必须立即给他催吐,无视一旁瓜娃呆愣的目光,杨迟章出手如电,也不知道点了老乞丐哪处的穴道,没过多久,就听到老乞丐“呕”的一声将刚才吃下去的食物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

第60章:染病

被容貌所摄的瓜娃顿时反应过来,对杨迟章怒目而视:“你干什么?”然后连忙扶起爷爷给他拍背:“爷爷,你没事吧?”

杨迟章没时间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急忙追问道:“除了你爷爷还有谁也吃了这老鼠肉?”

瓜娃很是不耐地说道:“除了我基本上大家都吃了。”然后又瞧一眼如谪仙般不可高攀的杨迟章,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脏乱的衣服和头发,才抿嘴道:“冬天本来食物就很少,能抓到几个老鼠更不容易,偏偏你还——”

对着这样好看的脸,瓜娃到底是没法说重话,只好又静静加了根柴火,好让火堆燃烧的更旺一些。

杨迟章面色如常,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鼠疫!居然是鼠疫!

纵是杨迟章这样死去活来好几次的人也感到有些窒息,鼠疫一旦爆发,死者简直以千万计。

明末曾有大鼠疫,始于崇祯六年。这场大鼠疫使得“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所以后来李自成攻进大明帝国的都城时,他面对的是一座“人鬼错杂,日暮人不敢行”的死城。

鼠疫的威力可见一斑!

杨迟章努力稳定心神,不断告诫自己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操纵的及时未必会落得明末那样的下场。

看着瓜娃乌漆墨黑的小脸和依旧澄澈的双眸,杨迟章决定先把瓜娃带走:“瓜娃,你听我说,我是开封府的人。包大人派我来看看你们的生活状况,有生病的人就赶紧带回开封医治。”

瓜娃的小脸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包大人真的这么说!”然后兴奋地拽拽他爷爷的袖子:“爷爷,你的病有救了!”

“你先回我会开封说明情况,然后包大人就会派人来把这里生病的人都带回去。”长得好看真的处处占优势,从小就会看人脸色的瓜娃也没察觉到杨迟章话语里的苦涩,催促道:“那公子我们赶紧走吧!”

爷爷的病真是不能再拖了,每一秒都是在和阎王爷争命!

洁白干净的大手向他伸过来,瓜娃忽然有些自卑,讷讷道:“我身上脏,还是自己跑过去吧!”

杨迟章眼睛一酸,不顾瓜娃的抗拒,抱起小孩就往开封飞去。这个孩子不知道,这可能是他和爷爷的最后一面。

老弱病残本来身体的抵抗力就差,加上瓜娃爷爷的症状比开封街上遇到的那个老乞丐严重得多,便是大罗金仙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杨迟章速度很快,刚回开封他就麻利地招来仆人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在瓜娃目瞪狗呆的注视下把人扒了个精光,丢进了水桶中。“你先把自己洗干净,稍后会有人给你送碗预防风寒的药和一些吃食,你必须全部吃下去。我去找包大人禀明情况。”杨迟章雷厉风行地安排好所有事情,又吩咐人把瓜娃换下来的衣服全部烧掉,然后找个地方深埋。

虽然瓜娃现在表现一切正常,既不发热也不打寒颤,焉知不是病毒隐藏得太深,真的等爆发出来再医治便也晚了。

瓜娃脸红红,半大小子也知了羞耻,就这么在这个好看的大哥哥面前光着身子,实在是出生以来头一遭。

“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听话一点,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看到你……爷爷了。”杨迟章说着希望渺茫的安慰之语,心里也别扭的慌,转身立即去前厅找包大人。

“鼠疫?是通过老鼠传染的一种疫病吗?”包大人虽然从未听说过鼠疫这个专业名词,但是不妨碍这个名词简单粗暴地概括了中心意思,包大人一听就懂。

杨迟章面沉如水:“是的,瓜娃的爷爷就是吃了老鼠的肉才患上此种疫病。在下听瓜娃说,除了他以外几乎人人都皆以鼠肉为食。”

包大人倒抽一口凉气。

“索性事情尚可控制,只是这些患病的人不能再挪到开封城里面来,应该立即在城外设一临时住所收容发病的患者,再广招大夫前往诊治。”杨迟章脑子转得飞快:“鼠疫传染性极强,呼吸、谈话、咳嗽皆能成为传播的途径,众位医者也必须做好自身的防护措施才行。”

包大人思虑再三,点点头:“事不宜迟,本官立即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请皇上派皇城军协助。”

杨迟章松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除了沾上泥土的衣角,还有两个小小的泥手印,一看就知道是瓜娃留下的。

无奈一笑,先去瓜娃的房间里瞧了瞧笑孩儿,发现这孩子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药汁里助眠成分他是知道的,现在事情乱糟糟的不成样,又暂时不能对瓜娃言明,还是让这孩子好好睡一觉,明天醒过来想必临时住所也建好了。

杨迟章泡在热水桶里,热气一蒸只觉得紧绷的心神都放松了。“阿嚏!”也不知道是不是飞来飞去肚子里灌了风,竟有些着凉的感觉。杨迟章不敢大意,自己灌了一大碗苦药汁,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去烧掉后也爬上了床。

本来还想去看一眼阿策,但是目前这状况,还是莫要打扰他罢。

一觉好眠到天亮,公孙策头不疼腰不酸腿脚有劲了,顿时满血复活。

“说好晚上来把事情告诉我的,迟章怎么失约?”公孙策嘟嘟囔囔的穿好衣服,推开对面的房门,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团,顿时恶作剧心起。

蹑手蹑脚的走近,想要吓杨迟章一跳:“迟章!太阳晒屁股了!”说着还往那隆起最高之处猛拍了一记。

“唔……”

察觉到床上人的异常,公孙策的心一颤,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迟章!”额头上的温度简直能烫伤人的手掌!

这紧闭的双眸,通红滚烫的面容无一不说明了迟章他正在忍受难言的痛苦!

该死!该死!

公孙策慌乱地连嘴唇被咬出一抹深深的血痕都没发现,向来镇定自若的医者面对至爱之人的病症竟如同初学草药之道的稚儿,什么望闻问切,什么对症下药,在这瞬间全部抛之脑后了。

“先生!先生!冷静一点!”一夜未睡的展昭正好来找公孙策商量对策,却未料到杨迟章也患上了这可怕的疫病。“先生,能不能治好迟章还要靠你,你现在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对,你说的对,我还要救迟章!”公孙策眼眶通红,努力镇定心神:“展昭你去我屋子里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现在迟章倒下去了,我必须好好保护自己,才能有治好迟章的机会。公孙策把展昭赶出去,谨慎的带好面巾和手套,给杨迟章把脉。该死的,体温这么高,别最后疫病治好了,人却被高温烧成了傻子,当务之急是立马给杨迟章的身体降温。

白玉堂扛来一坛又一坛的烈酒,公孙策在保证室内温度的同时把酒液倒进洗脸盆,然后在褪去杨迟章的衣裳给人擦身。

人帅腿长宽肩窄臀,八块腹肌人鱼线完美,还脱光了衣服摆在他的面前。公孙策却一丝旖旎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想着“体温快降下来”!

也许是这段感情进行的太过顺利让公孙策早就离不开杨迟章,公孙策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如此深爱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只求菩萨怜惜莫将迟章带走,信徒公孙策来日愿承受一切苦楚,愿倾家荡产给救苦救难的菩萨修一座金身,以供万世香火。

杨迟章被烧得糊里糊涂,却还是感受到有人再一遍一遍擦拭他的身子,每擦一遍便舒适一分。

傻瓜,这个时候怎么还凑上来,传染给你可怎么得了!

许是公孙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正午时分,杨迟章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

心神陡然一松,公孙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屋外展昭不放心公孙策,叫道:“先生,你一个上午什么东西都没吃,要不要休息一下,换个人进去照顾迟章吧!”

公孙策声音沙哑:“不必,迟章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你帮我找一床干净的被褥过来。”

杨迟章已经换上干净的里衣,因此有外人进来也不会尴尬。在展昭的帮助下,换下来的被褥床单被堆到一起焚烧殆尽,床具座椅也被公孙策一一用烈酒抹过。

悄悄开个小半个窗户通风,公孙策皱眉道:“展昭你吩咐厨房煮一大锅醋在府衙内到处熏一熏,能起一点预防的作用。我去给迟章熬药。”

展昭看着公孙策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劝阻到:“要不然叫玉堂去熬药吧,先生你先歇歇吧。”

公孙策摇摇头:“不必,我自己来就行。”

如非自己亲手熬制,菩萨察觉不到自己的真心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保住迟章一命。

屋外白玉堂正等着展昭,见他一出来就监督人喝了一大碗苦药汁。

展昭愁眉苦脸:“怎么又要喝药啊,还这么苦!”

白玉堂板起脸:“一天三次,饭前喝。御医说了,有很好的预防作用。”然后又塞给人一颗糖,悄悄问:“不过一个上午,怎么感觉先生好似受了一大圈呢?”

“别说了,我现在只求迟章赶紧好起来,迟章一倒下,先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我说话都透着冰碴子。”展昭看着公孙策远处的身体,心有戚戚。

第61章:消失

“大人,城外的临时居所已经搭建完毕,染病的乞丐也全数移居过去了。”

“嗯。”包大人点点头,又问道:“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

“为免引起百姓的恐慌,属下用的是皇上体恤百姓的名义来施药。到目前为止,应该有三成的百姓喝完药了,暂且还没有发现高热不退的患者。”

“如此甚好,不过你们还是要加紧巡查,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儿,立即把人送往城外。”

“属下遵命。”

公孙策小心翼翼地端着药回来的时候,杨迟章还在沉睡,只是表情没有刚才那般痛苦难忍了。

轻轻一顶杨迟章下颚,公孙策迫使人张开嘴,然后一勺一勺地给人灌下去。

纵使在梦乡中,杨迟章也被这苦涩的药汁给苦得眉头直皱。

“记住这滋味也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样吓我。”藏在面巾之后的话语瓮声瓮气,隐约听得见一丝哽咽。

这次的鼠疫来势汹汹,这药方也只能减轻症状,却不能彻底根除,要解决眼下的难题,还得对症下药。

“先生?你在吗?”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展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包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公孙策用软布擦去杨迟章嘴角残留的药汁,应了一声:“马上来。”

“先生你终于来了!”包大人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乍一看见公孙策顿时如蒙大赦。

公孙策皱眉:“大人为何如此焦虑,鼠疫不是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吗?”

“兴隆茶楼的小二李狗子不知怎么的竟也患上了鼠疫,凡是在兴隆茶楼里和李狗子有些接触的客人均也染病,更别提李狗子的家人以及周围的邻居了。”

茶楼?公孙策灵光一闪,失声道:“莫非是?”

“难道先生清楚前因后果?”

“嗯,之前我们在街上遇到老乞儿的时候,便是李狗子与他纠缠不休,想必是在那个时候李狗子被传染了。”

包大人难得急到失态:“这可如何是好,茶楼里的客人南来北往,有开封人士也有来开封售卖年货的,若是此刻已经在返乡途中,这场祸事岂不是要波及全国!”

公孙策安慰道:“大人稍安勿躁,鼠疫发病极快,若是真不幸染上鼠疫,此刻早就下不了床了,何谈返乡。若是体质极强并未染病,便是回乡也无碍了。大人当务之急还是派兵去各大客栈逐一搜查,有高烧不退的患者便赶紧送出城。”

“先生说的在理,张龙你尽快去办。这么大张旗鼓的,便是相瞒也是不成的,王朝你赶紧张贴告示,吩咐各家各户尽量减少出入,做好预防工作,施药的速度也要加快。”一时间,整个开封府都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包大人想了想,看向公孙策:“先生有何预防的良策,不妨写下来交给王朝一起去张贴。”

公孙策点点头,取来纸笔,一边笔走龙蛇一边说:“这次的鼠疫以往的医书上从未有过记载,具体施救的方子学生还需和各位御医好好斟酌一番,一时之间恐是不得的。”

包大人知道此事的难度颇高,也未说什么强求的话:“如此,一切便就仰仗先生了。”

公孙策微微一笑,迟章还躺在床上,他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是要把药方研究出来的。

药草房里迎来了几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医,匆匆打了一个招呼,几个人便对着足有一人高的医书翻阅起来。

“七叶一枝花性温,把这味药加进去如何?”

“不可,七叶一枝花与三白草药性相冲,不妥不妥。”

“那加入这株七叶莲如何?”

“哎,这好像可以一试。”

“骗子!那个大哥哥是骗子!说好瓜娃很快就能见到爷爷的!”忽然,一个哭闹不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孙策“啪”的一声扔下书中的医术,声音之大把周围几个老太医吓了一跳。

老太医们面面相觑:哦呦,公孙先生脾气这么好的人也发火了?

公孙策生气不是因为瓜娃的喊叫声打扰了他的思绪,而是他话语里对杨迟章的污蔑。

要不是迟章当机立断地把你带了回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迟章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呢!

瞥一眼被森寒脸色吓到失声的瓜娃,公孙策一字一顿的说:“我从来不跟小孩子计较,但是你胆敢再胡说八道一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这样对一个还不怎么知事的小孩子确实过于严苛了些,但是公孙策根本没心思在这种事情上再浪费时间,干脆利落地恐吓完,房门一甩,留下原地要哭不哭眼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瓜娃。

展昭连忙哄走瓜娃,让丫鬟带他去吃糖,心里却早已被惊叹号刷屏:“我的天,没想到先生竟然还有这么冷酷的一面!”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白玉堂倒是非常理解公孙策:“若此刻倒下的是你,我的表现也好不了哪去。”

闻言,展昭心里一甜,拉拉白玉堂的袖子:“咱们上街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总不好先生忙的滴溜转,咱们却无所事事。”

“嗯,听你的。”

大街上一片萧条,仿佛昨天的盛景都是幻觉似的,只有施药的棚子面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喝完药后连忙用面巾把自己捂得紧紧的,绝不跟旁人多说一句话。

虽然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对的,但是展昭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难受。白玉堂拍拍展昭的后背:“一定会好的,放心吧。”

展昭忧虑道:“不知这样的施药会持续到何时,万一药材不够怎么办?”

“赵祯已经开放了皇宫内院的药材库,我也飞鸽传书给几位兄长让他们在全国各地搜集药材,不日便会送到开封来。”白玉堂以及他的几个兄弟可是坐拥一整个陷空岛的超级有钱人,展昭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情开玩笑了:“到时候让包大人和皇上说说,让他照价给你钱。”

白玉堂想起那位抠门到极点的一国之君,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他一定用什么天下第一义士的牌匾就把我们哥几个打发了。”

白玉堂可不是开玩笑,而是确有其事。有一年黄河大水,冲垮了堤坝,朝廷没钱修便找当地富户借钱,说好等朝廷有钱了便立刻归还欠款的,结果赵祯来了个釜底抽薪,一人发了一个“行善积德”的牌匾,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当年那段啼笑皆非的往事,忍不住相视一笑。

“展大人展大人!”远远跑过来的马汉气喘吁吁地叫着展昭的名字。

展昭连忙迎上去:“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咳咳咳,展大人”逆风跑的马汉被风呛得直咳嗽:“大事不好了,城外患病乞丐换下来的衣服全都不翼而飞了!”

展昭和白玉堂惊得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乞丐们换下来的衣服都堆在一起,本来是打算焚烧之后深埋的,结果患病的人数剧增,那边的士兵忙着安置新来的病人一时疏忽,等发现的时候所有的衣物竟然不翼而飞了。”马汉跪在包大人的面前,语气里说不出的后悔:“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没有尽到监督的职责。”

包大人怔立半晌,伸手扶起马汉,宽慰道:“也不全是你的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追寻那批衣物的下落。”

“之前本官就觉得这次鼠疫来得不寻常,如今一看果然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展昭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对方既然敢把患病者的衣物如此堂而皇之的拿走,他们手上一定有治愈的药方。”

“没错,咱们双管齐下。若是先生那边迟迟研究不出药方,便只好依靠那幕后黑手了。展护卫,你现在立刻循着这条线索追踪下去,小心一点莫要中招。”包大人嘱咐道。

事不宜迟,展昭带好防护用具,轻功一闪,和白玉堂双双消失在原地。

包大人看着天边漂浮的云彩,心中思绪万千。到底是谁呢,竟想置整个开封城的百姓于死地,还有那些消失的衣服,若是从开封流传出去,又该如何是好。难道,这是针对整个大宋的一场阴谋吗?

“恭喜你,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纤纤玉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琴弦,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同喜同喜。”清脆悦耳的少女音想起,然后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竟真的迷恋杨迟章至此,连手里的古琴也仿着他那把来。”

琴声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响起:“你多虑了吧。”

“多不多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心爱的杨迟章现在已经身患鼠疫,时日无多了。”

“铮——”琴弦被一股大力挑断,发出刺耳的铮鸣:“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第62章:运筹

“马汉,在开封各个路口派重兵把守,务必不能让那些衣物流传出去。”

“展大人放心,属下在来禀报包大人之前已经派人封锁了各个出口,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猫儿”,白玉堂提醒展昭道:“未必就会流出开封去。”

“你是说?”展昭悚然一惊:“宫里?”

“没错”,白玉堂点点头:“若幕后人真的把偷来的衣服散布各地,其目的无非就是毁了大宋。与其这么大费周章,不如干脆把赵祯干掉。赵祯一死,他还没个儿子,这后果和之前的没什么差别。”

展昭沉吟良久,丢给马汉一块牌子,吩咐道:“你进宫一趟,把其中的风险和皇上报备一下,我先和玉堂去现场看看。”

马汉捧着御赐的金牌手直抖:我的展大人哟,你这不是要我命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五爷敢说您敢听,可我不敢复述啊!

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下属反抗不了上司,瑟瑟发抖的马汉瑟瑟发抖地进宫了。

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展昭不顾白玉堂的拒绝,强硬的把人打造成了展昭2.0,这才走进那间曾经堆放衣物的屋子。

“玉堂,你看这里有木箱拖动过的痕迹,显然凶手是把衣服全部塞进箱子里带走了。”

展昭瓮声瓮气的声音听得白玉堂有些想笑,尤其是那一双圆咕碌的猫眼流光溢彩,就跟平常看见好吃的时候一样。“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白玉堂实在不想打击展昭来着:“纵使有救命的良方,也没人敢把这些衣服一路拿在手上回去的。”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这个,你仔细看这个箱子的印记,它有些不一样!”展昭急了,一把揪过白玉堂的袖子,迫使他蹲下来,没想到一个用力过猛,硬生生把人拽了个仰倒。

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有洁癖的我们白五爷就这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坐到这个被无数人踩过不知道有多少灰尘的地上!

白玉堂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五爷跟哪个唱戏的学了变脸绝技呢。

展昭讪讪地收回闯祸的猫爪,非常不走心地提议:“要不,你回府换个衣服再来?”

白玉堂忍耐地闭了闭眼,语气非常僵硬:“没事,我们还是赶紧查案吧!”

无视刚才的插曲,两人仔细研究地上的印记。

展昭道:“木箱拖到这儿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停顿,因此才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白玉堂努力忽略身上的不自在:“你觉不觉得这个印记有些眼熟?”

“啊,这不是之前屡屡出现的曼陀罗花么!”展昭先是一脸恍然大悟,然后又勃然大怒:“这次又是那什么鬼暗部在幕后作恶?!”

“估计错不了。”

“前段时间的清洗不是应该让他们元气大伤么,怎么这么快便卷土重来?”展昭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说这个暗部的能力和底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上次折损的人手不过九牛一毛罢了。”白玉堂现在真的是对这个幕后的掌控之人越来越感兴趣了,非常想用画影给他一点血的教训。

包括今天一身灰的仇。

展昭半晌没说话,好久才不确定的说道:“我总觉得上次名单得来的太轻松了,你说那些名单上的人会不会本来就是他们的弃子?”

“借刀杀人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的开封才是真的危险了。”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深深的忧虑。

皇宫一隅。

少女的裙角在微风中扬起美好的弧度,四季常开不败的鲜花更称得人比花娇,恍若神仙妃子。然而跪在少女面前戴着鬼面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竟然额角汗湿,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大人,此事若被主人知道了如何是好?”

“你只管去办,修……那边自有我一力承担。”少女冷酷的嗓音比冬天更加寒冷,冷冷瞥了鬼面男一眼:“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他根本不会知道的。”

主人神通广大如何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而且就算事情被揭发,主人也不会动大人一根汗毛的,倒霉的只会是他而已。

鬼面男还想再挣扎一番:“开封府有白玉堂展昭那样的高手,属下武艺卑微,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明华公主嗤笑一声:“你放心,今晚赵祯会宣召包拯进宫,白玉堂和展昭也一定会来的。届时整个开封府都不过是一个空壳罢了。”

“还有那公孙策?”

“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都对付不了的话,你也没必要回来了。”慵懒的声音暗含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很快降临,暗潮汹涌的皇宫也迎来暂时的平静。

然而一声尖利的“护驾”划破寂静的长空,很快,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太后、皇后、庞妃还有其他几个小妃嫔纷纷赶过来查看赵祯的安危,结果都被赵祯毫不留情地赶了回去。

白天刚说会有人利用鼠疫病人的衣服来谋害朕,结果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来行刺了。赵祯脸色铁青地盯着从被子里扯出来的那截破衣服,眼神寒冷如冰:“宣包拯进宫,展昭和白玉堂也跟着来。”

事情闹得这么大,包大人即使在宫外也收到了消息,因此一接到宣召就赶紧穿好官服进宫了。

白玉堂倒是有些纠结:“好好的,赵祯把我也叫进宫干什么?”

他可不想像展昭那样卖身给赵祯,须知天底下最难搞的顶头上司便是皇帝,干得好那是你应该,干得不好还要掉脑袋。

展昭安慰道:“皇上说不定有事找你帮忙。”

结果还真被展昭说中了,赵祯真的有事找白玉堂帮忙。虽说皇宫里顶尖高手不少,他身边也有神出鬼没的暗卫,但是没有一个的武功能及得上展昭和白玉堂。展昭要保护包拯,赵祯不好意思要人,但是白玉堂就没关系了,找他贴身保护自己一段时间应该还可以。

赵祯露出自己最亲切可人的微笑,不断游说白玉堂:“白少侠啊,朕不是要你一辈子都留在皇宫里给朕卖命,就是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保护朕一段时间,毕竟白少侠的武功举世无双,朕身边的这些侍卫没一个比得上。”

废话,你要是敢让我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四方盒子里,五爷我一定立马转身就走,还管你死活呢!不过你后面的最后一句话倒是难得的大实话嘛。

“只要你肯在这段时间内保护朕,朕就给你的陷空岛赐个天下第一岛的名号怎么样啊?”

啧,就知道搞这些虚的,一点都不真心实意!

见白玉堂还是不动神色,赵祯终于下了一剂猛药:“只要你答应,朕就给你和展护卫赐婚!”

噗——

一时间除了赵祯以外,所有人都被呛着了,大殿上咳嗽声不断。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白玉堂和展昭的关系,但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大咧咧点明过。

果然,皇上就是皇上,虽然平常看上去温温和和的,但就是有常人所不能及的霸气啊!

看到白玉堂面色微红,赵祯倒是不急了,悠悠喝了一口茶,一脸狐狸笑。

“咳。皇上说笑了,能保护皇上是草民的荣幸。”白玉堂对赵祯真是咬牙切齿,明明被逼上梁山却还无法拒绝。

“如此甚好哈哈哈哈!”赵祯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白少侠这段时间就在宫里住下来吧,屋子朕已经命人打扫好了,今晚就能入住。还有,今晚的事情就交给包卿来查明,朕累了。”

“累了”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赶紧跪安吧朕要睡觉了。

恭恭敬敬地送走赵祯,展昭一脸不开心地看向白玉堂:“你以后就要住在宫里了啊?”

“这也没办法,我既然答应了保护赵祯必然是要寸步不离的。”白玉堂摊手道。

展昭皱着鼻子,更不开心了:“寸步不离?”

白玉堂拍拍展昭的肩膀:“好啦。”赵祯是展昭的最高领导人,只要展昭还在开封府一天,白玉堂就不可能真的无视赵祯的要求。

展昭也想到了这一层,只好转移话题道:“那我去看看你的新屋子,白五爷这么挑剔,一般的摆设可看不入眼。”

“那走吧。”白玉堂揽住展昭的肩膀,两个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走远了。

“大人,属下怎么觉得展大人和五爷之间有哪里不一样了呢?”赵虎靠近包大人,在他耳边问道。

包大人笑得意味深长:“大概是过了明路吧。”

皇帝都说要赐婚了,之前白玉堂可没拒绝。

开封府内,一个鬼魅的身影悄悄一闪而入。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公孙策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讨论了一整天的药方却还是毫无头绪,即便是公孙策这样以钻研医术为乐的人也觉得疲倦……

“啪啦!”手里端着的药碗碎了一地,公孙策整个人像傻了一样怔立在原地。

凌乱的床铺空无一人。

杨迟章不见了!

第63章:囚禁

“来,张嘴。”

杨迟章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人试图撬开他的牙关给他喂药,陌生而又危险,这绝对不是他的阿策!

不行!妈妈从小教育我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还是你这种连脸都看不清的家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杨迟章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拼命四处躲闪。

“你这么不信任我吗?”明华公主幽幽叹一口气,放弃亲自给杨迟章喂药的打算。本来以为这种亲昵得好似夫妻之间的举动多少能够满足一丝她的奢望,谁知道杨迟章连这个近身的机会都不给他。

“阿策,阿策……”

明华公主倏然回头,白皙红润的俏脸血色尽失,求证似的看向身后跟着的心腹丫鬟:“玉瑟,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玉瑟一脸为难,只好“啪”的一下跪在明华公主府面前,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那便是默认了。

“居然是公孙策!”明华公主像个被挑衅领地的母狮子,目露凶光正欲择人而噬:“该死!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不过是心中还存着一丝幻想罢了。

玉瑟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尽量悄无声息,生怕惹怒了已在爆发边缘的主子。她听到公主甜美的声音响起,像裹了毒药的蜜糖:“公孙策做出这种违背伦常败坏学风的无耻行为,实乃我宋朝的大罪人,还是尽快让他自尽以谢天下吧。”

“本宫的人手随你调动,务必把这件事给本宫办得妥妥当当的,否则——”

玉瑟听到前半句还有些心潮澎湃,可随后的那个拖长的尾音就像一把锋利的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哪还敢有其他鬼祟的小心思。

明华公主挥挥手让玉瑟退下,仔细凝视着杨迟章那张足以让人一见误终身的脸,微微一笑:即便心里没有本宫又如何,杀之取而代之即可。

又给杨迟章掖了掖被子,明华公主也悄悄退了出去。

殊不知,在门阖上的一刹那,杨迟章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明。

这还要感谢明华公主的一碗药和刚才的情绪失控,药效奇佳可是说是解决这次鼠疫的最佳疗法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跟个没事人儿一样能一口气上六楼还不喘气了。而且刚才明华公主一失控,声音便不自觉的大了好几度,正好把将醒未醒的杨迟章给惊醒了,还顺便把明华公主的计划听了个彻底。

可以说,杨迟章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一方面明华公主派人去刺杀公孙还对他口吐恶言令他十分生气以及厌恶,另一方面明华公主确实又救了他一命。虽然他相信以他家阿策的医术这药方是迟早能研究出来的,但是他肯定要再多遭几天的罪罢了。

而且这个明华公主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一个养在深闺后院十几年娇滴滴的公主,手段残忍利落,收割起人命来眼都不眨,只能说之前的人设崩得太快,而她的身份也绝对不是只一个娇憨公主这么简单的。

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条大鱼,不把水再搅浑点,焉知里面有没有王八呢?杨迟章摸摸下巴,一脸虚弱地躺了回去。

至于阿策那,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是他更相信阿策,一个敢于和流氓正面硬刚的大夫放到哪儿都是一枚人形兵器。

殊不知,他家阿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不,应该说很不好。

“先生,我求求你再多吃一点吧,今天厨房大娘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柴火鸡。”展昭捧着碗形影不离地跟在公孙策的后面,时不时地便劝他多吃一口,那样子看上去特喜感,特别有种幼儿园老师跟在熊孩子身后监督他们吃饭的感觉。

公孙策拒绝了展昭的好意:“展昭,你放心,在找回迟章之前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看看公孙策淹没在书海里的娇小声影,又看看手中碗还感着尖的米饭,展昭想起昨天晚上发现迟章失踪之后公孙策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及充满死寂的眼神,只好长叹一声,随他去了。

包大人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特地绑架杨少侠回去?要下手也应该朝我这个开封府尹下手啊。”

展昭也不清楚,随口答道:“迟章长得好看呗,想要绑架他的人十有八九是垂涎他的美貌。”

包大人: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丑?!

展昭没有理解来自包大人的死亡凝视,还当他是十分赞同自己的话语,当下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随便说说,只希望迟章赶紧回来吧,不然先生就要先倒下了。”

不过也是万万没想到,展昭随便放飞一下脑洞,竟然真的把前因后果猜的八九不离十。

明华公主可不就是为色所迷的典型么,一看到杨迟章的时候,就跟石乐志一样。

而且这个女人现在已经丧心病狂到要玩囚禁play了。

昨天晚上的药里加了蒙汗药,杨迟章用舌头触碰了一点点就立马分辨出来了,却也根本无法防止药物的灌入,因为他那个时候还在装作昏迷不醒。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四肢竟被四条玄色铁链紧紧束缚住了!

锁他之人非常人性化的留出了可供他散步的长度,不必终日躺在床上,可最长也不过到房门口。而且杨迟章只要轻轻一动,与之相系的锁链便会发出“哗啦”的声音。

这是囚禁他不算还要彻底地监视他吗,不过对方都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了,那么双方撕破脸也无所谓了,他也可以不必继续与之虚与委蛇,装作沉睡不醒了。

很快,锁链剧烈的晃动引起了监视者的注意,明华公主一改平日里穿着的俏皮明艳,反而披了一身黑漆漆的古怪袍子,还戴了一个可以掩饰身份的面具。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儿?”杨迟章看见黑袍怪人缓缓前行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这里除了明华公主还有另外一个领头人物呢,幸好她身后那个个子稍矮的侍从露出了马脚,那双蝴蝶戏水图案的绣花鞋,他曾经见明华公主身边的玉瑟穿过!

“我们是你未来的伙伴,这里是你以后的家。”明华公主倒是大言不惭的很,杨迟章硬生生给气乐了。不去理这个可能得意到有些张狂的明华公主,杨迟章直击问题中心:“我所患乃是鼠疫,当今世上根本还没研究出根治此疫的良方,除非——”

除非你就是传播鼠疫的人。

明华公主不是传播鼠疫的人,但是不妨碍他们俩是一伙,因此面对杨迟章隐隐的猜测和指摘,明华公主通通无话可说,只得默认下来。

果然这个明华公主不简单,但是没想到竟心狠手辣至此!为了自己那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竟然要让大半个开封一起去死!

杨迟章已经懒得再和这个公主兜圈子了,要不是他还需要得到那张药方,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她还以为她每天在药里面下得化功散有多厉害,自己早就应该功力尽失了才对。

呵,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宋土包子,你以为我大唐的武功都是轻飘飘就来的吗?!

尤其是今天,杨迟章藏好从要药炉里扫出来的药渣,再接好被他用蛮力震断的深海玄铁链,明华公主就进来了,还带来了他梦寐以求的老朋友——青玉流!

杨迟章的双眼都在发光,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少见的可以称之为活泼的气质。明华公主顿时被逗笑了,命人把琴递给杨迟章,语气中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邀功:“这把琴是你的宝贝,我把它给你带过来了,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捧着青玉流一心想着“这下子成功出逃的几率基本上在百分之百了”的杨迟章根本没有注意到明华公主问的是什么,只是随便敷衍几句。

不料他这两句“喜欢”的明华公主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至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公主已近双颊羞红,面露小女儿的娇态了。

当然,公主戴着面具杨迟章是看不见的,他只是被诡异的目光注视久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公孙先生,您的信!”人没了琴也丢了,公孙策就像是三魂丢了二魂那样整天魂不守舍。

那贼人每次都趁着展护卫出去查案子,府上守卫最薄弱的时候来,有没有那么巧啊,天天就蹲在开封府衙的大门看着展昭什么时候出门,还是说,原本应是忠义之辈聚集的开封府衙也开始出现了老鼠屎呢?

信使恭恭敬敬地把信递给公孙策,公孙策随意一瞥,顿时被那苍劲有力却熟悉万分的字迹给吓得手一抖。

信缓缓地飘落到地上,像一片树叶,像一叶轻舟。

反应过来的公孙策手足无措,像捧着个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捡起那封信件,吹了吹灰尘塞进怀里,然后向信使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微笑。

第64章:补汤

一回到房里,公孙策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信封。

“公孙策亲启……”乍一看到开头,公孙策便不自觉的蹙起眉头,说不上来的违和感,即使是相交之初,迟章也从未这般疏远地喊过他的全名,更何况是两情相悦的现在?

一开始狂喜的心情渐渐消退,公孙策怀着复杂的心情看下去。

“往日种种,似水无痕……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简单来说,这是一封分手信。大意就是公孙策啊,从前我与你在一起都是一时糊涂,实在违逆伦常为天下读书人所耻,时至今日我已经悔悟了我的过错,决定放弃与你的一切,重回正道。你也把与我的过往当成是梦一场吧,不要再念着我了,反正我是不会想你的,你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子的!

满纸的渣男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公孙策一字一句地读完,嘴角的弧度冰冷,攥着信的手指也越发用力。

呵,满纸谎言!

即便这仿写的痕迹难以察觉,但是他公孙策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绝不可能是迟章亲笔所写!

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一个暗中窥探迟章的小人能够了解并且破坏的!

是的,窥探。

本来大家都在想为何有人要趁乱掳走杨迟章,各种五花八门的答案都有,有的说是迟章以前师门的敌人,有人说是看中了迟章的才学。不曾想,竟真是展昭的答案最接近真实答案,居然真的有人看上了迟章并且不择手段也要得到他。

之所以寄给他这封信,除了想了断他和迟章之间的感情,估计也有向他这个情敌炫耀的小心机在里面。殊不知,便是这一封信,暴露了她自己。

的确是“她”,而不是“他”。虽然迟章的魅力可以男女通吃没错,但是能用写信这种手段的一般不会是男子。这种手段和真刀真枪相比,更加杀人不见血。它戳伤的是人的心灵和精神,而不是皮肉。而天底下,女子总是比男子更擅长这种软刀子。

即便是刚才,他从头到尾都未相信过上面哪怕一个字,照样觉得心生疼。

按捺下生气嫉妒吃醋的情绪,公孙策也算松了一口气,迟章若是落在那个喜欢他的人手里,想必性命应是无碍的。而且迟章现在身体不好,那人即便想对迟章做什么也是不能的。

一想到杨迟章性命和节操(?)都有了保障,公孙策整个人一扫往日的阴郁,脑子转动得更快了。说起来,青玉流也不见了,莫非也是被那人偷过去讨迟章欢心了?见识过那把造型精美的古琴到底有多大杀伤力的公孙策忍不住给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哭泣的情敌点蜡。

明华公主是真的在哭泣。

当然,不是被杨迟章用青玉流给揍哭的,而是被杨迟章用冰冷无情的话语给气哭的。

明华公主见杨迟章摸着青玉流心情大好,一个没忍住忘记了她现在冷酷女修罗的人设提议道:“如此良辰美景,杨公子又喜得爱琴,不知能否为小女弹奏一曲?”

杨迟章用一种看智障的看向明华公主,很想问她就这么光秃秃的一间屋子哪里来的美景,还有他们现在正是仇敌的关系用这么娇羞的语气说话真的好吗?!

于是便迅速把青玉流藏在身后,可以说是非常警惕了。然后硬邦邦的回绝道:“不能,除了我喜欢的人,这个世界我不弹琴给任何人听。”

杨迟章没说谎,虽然他也弹琴给义父给李白大大听,但那是另一个世界啊。他又不是乐师,这里能让他弹琴的自然只有阿策。

这话说出来和明晃晃的拒绝有什么两样,本来就抱有期待之意的明华公主,掩在面具之后的俏脸霎时间苍白失色。偏偏杨迟章好像还嫌火力值不够一样,又补了一刀:“更何况,我们连一般的朋友都算不上。”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锁链。

这话简直是拿刀子往明华公主心上插,明华公主一从囚禁杨迟章的暗室里出来便撑不出哭了。

身边的玉瑟是跟了她好几年的心腹,何曾见过素来冷心冷情的公主这样?顿时被唬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安慰:“公主如此美貌,若是杨公子得见真容,定不会如是说。”

明华公主是真的伤心:“他何曾没有见过我的真容,便是那时,也不过把我当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罢了,连我想和他亲近一些也是不能。”一时间又想起杨迟章口中说的“我喜欢的人”,顿时对公孙策又嫉又羡,冷声道:“我吩咐你办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

玉瑟听出语气里的杀意,头也不敢抬:“那公孙策诡异的很,几次三番意外都被他避了过去,加上这段时间展昭一直在开封府寸步不离,奴婢只好换了个迂回的法子。”玉瑟言语清晰地说完写信的法子,然后又道:“奴婢想着既然那公孙策也喜欢杨公子,必然会被这封信件打击得失魂落魄,届时下手一定事半功倍。”

一想到公孙策被折磨的形销骨立,明华公主裹着泪珠的眼睛终于弯了起来。

美人垂泪,已经够美的了,此刻美人含泪而笑,更是美的惊心动魄。

只是这美艳外表下,是一颗蛇蝎心肠,硬是给这副美人图增添了一分诡异色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如果说公孙策和杨迟章这对有情人分开是由于恶势力的阻拦,而展昭和白玉堂分开则实属无奈了。

偌大的开封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加上之前展昭屡不在府衙,便有人偷走杨迟章与琴,还三番两次刺杀公孙策,本来还想一有空就进宫看看白玉堂的展昭根本离不得府衙一步。而白玉堂更是惨,说好了贴身保护就真的是贴身保护,赵祯上朝他也要跟着上朝,赵祯睡觉他还不能睡觉,完全做到了比皇帝更苦比皇帝更累,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帝的暗卫都是些瘦子,实在是这么苦熬下去,想不瘦是不可能的!

还有赵祯那个一点都不懂白玉堂心声的皇帝,看着白玉堂日渐消瘦觉得非常歉疚,当然也说不定是怕展昭找他秋后算账,于是下令御膳房每天给白玉堂炖补汤给人补补身子。因为白玉堂的存在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于是传令的人便聪明的把白玉堂三个字给省略了,结果旨意就变成了“皇帝陛下要求炖补汤”。

一个皇帝,下旨明令要求喝补汤,除了那啥还能是为什么。

不过,咱们皇上还真是荤素不忌哈,肾虚这种事也能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负责做十全大补汤的御厨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可劲儿地往汤里面放虎鞭等各种鞭。

是夜,白玉堂受到了来自皇帝的赏赐。

大意是玉堂啊,你每天为朕劳心劳力的,都瘦啦!朕真的很过意不去,也担心展护卫看了以后心疼,于是命御膳房里的人给你炖了点补汤,你千万要喝光啊!

白五爷本来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展护卫看了心疼”这句话又明晃晃说到了心坎里。当下五爷也不好再摆出一副高冷脸,谢过恩之后一饮而尽。

Emmmmm该怎么说呢,不过这是白玉堂一生中经历得最为漫长的一夜。

难得赵祯要去找庞妃潇洒一番,白玉堂不好寸步不离的跟着,正好可以补眠也是挺美滋滋的。

但是,刚躺下没多久,白玉堂就感觉从小腹蹿上来一股极为陌生的热气,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口干舌燥。

内力失控?

白玉堂不敢大意,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打坐。内力运行顺利无恙,循环一周后,那股陌生的炽热感还是没有消退。

额头也开始出汗,白玉堂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从喉咙口滑入,总算平息了部分燥热。这股热力来的莫名其妙,白玉堂当机立断决定回开封府找公孙先生诊治一番然后顺便看看……展昭。

夜风寒凉,白玉堂一出屋子便顿时感觉舒适了不少。一想到那猫见到自己后会有的惊讶表情,白玉堂心情便莫名好了起来,难得步伐急切了起来。

一抹隐隐的绿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白玉堂回头望去,空荡荡的黑夜好似咆哮狰狞的黑虎,是错觉吗?

开封府里,公孙策给白玉堂把完脉,面色古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白玉堂,突出一句:“你应该不是花架子啊?”

白玉堂一脸蒙圈。

作为一个医者的时候,公孙策向来是非常开放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放一个大雷,说道:“你身体挺好的,就算要行房事也无需喝那些补汤,你现在浑身热力上涌便是那些补汤所致。”

兴冲冲赶回来的展昭,微笑僵在了脸上:“房事?”

然后对上白玉堂因为惊慌而睁大的双眼,展昭硬是勾起唇角:“看来玉堂这段时间在宫里过得不错啊!”

此刻的展昭就如同一个人形对联。

上联:脸上写着笑嘻嘻

下联:心里骂着MMP

而白玉堂脑门上明晃晃贴着横批:迟早药丸

第65章:会合

展昭一脸冷艳高贵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用从未有过的高雅姿态浅浅品了一口,然后皮笑肉不笑道:“不愧是风流天下的白五爷啊。”都风流到皇帝的后宫里了!

药丸!真的药丸!

白玉堂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大字,这猫可从来没用过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解释还是要解释的,白玉堂也觉得自己冤得慌:“不是我自己要喝的补汤,是赵祯赏的!”

然而展昭表示非常怀疑:“平常让你喝点滋养身体的汤都跟毒死你似的,皇上赏你你就喝了?据我所知,白五爷可不是这般循规蹈矩之人。”

还有什么比解释不通还令人绝望的?真的有,那就是心上人还擅长脑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展昭已经脑补了一处白玉堂移情别恋这次回来说不定就是找他摊牌的戏码。于是看向白玉堂的目光越发的狐疑冷峻了。

那一瞬间,白玉堂仿佛看到了末日。

最后还是公孙策亲手终结了这段闹剧。

他打断了展昭射向白玉堂的死亡光线,从医学的角度非常光棍地给展昭吃了一颗定心丸:“白玉堂脉搏强健有力,并非消耗过度之状。且通体清明,抱元守一,应还是童子之身。”

意思就是我刚才白玉堂把脉了,白玉堂除了虚火有些旺盛之外,其他都很健康,绝对没有沉溺于美色掏空身体,而且白玉堂他到现在还是个处男。

划重点,处男。

抓重点抓得非常准简直可以去当语文课代表的展昭同学立刻放下茶杯,“哈哈哈”地嘲笑起白玉堂:“五爷的红颜知己不是遍布天下吗?竟然还是个童子鸡哈哈哈哈哈!”

沉冤得雪的白玉堂这回可不会再任由展昭继续爬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当即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还是说展大人这么受欢迎,姑娘们排着队投欢送抱?”

说到“投怀送抱”四个字的时候,白玉堂语气中的不高兴已经显而易见了。

展昭有些傻眼,他才农奴翻身把歌唱多久时间,怎么就一不小心又被这耗子踩在头上了呢!

于是现下的情况跟刚才简直掉了个个儿,轮到展昭被苦兮兮地质问了。

“我竟不知我的展大人如此受女子欢迎。”长叹一声,白玉堂的声音低落,语气幽幽。

什么“我的展大人”,怎么就是你的了!展昭一面在心里恶狠狠地反驳,一面脸上又不争气的红成一片。

公孙策是看不下去了,这两个小没良心的,明知道迟章现在不在他身边,还在他这个孤家寡人面前花样秀着恩爱。展昭也是个不争气的,难得的主动权到了手里没多久就又被白玉堂给夺去了,活该被白玉堂吃得死死的。

慢慢踱步出了大堂,把两人时光留给里面那对,公孙策一步一抹月色回了房间。

一啄一饮自有因果,白玉堂于那晚瞟见隐隐绿光,隔天又在皇宫里收到迟章古琴不见的消息,前后这么一串联,脑海中隐隐有着的念头就要破土而出。

和迟章亲近的人都知道,迟章的武器是一件奇宝,不禁通体璀璨、流光溢彩,而且杀伤力惊人。

如果说,他那晚看见的正是杨迟章的古琴散发出来的绿光,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偷走古琴之人是来自宫中?再进一步大胆假设,偷古琴的目的就是为了迟章的能力或者说武功心法,毕竟这把古琴若是没有迟章独门心法的运转,只能算是一把价值不菲的乐器罢了。之所以把古琴偷回宫里而不是去其他更为稳妥的地方,难道因为迟章的人也在宫里的某一处吗?

不得不说,白玉堂的脑洞基本上都是合理的,但就是猜错了幕后人的意图和目的。毕竟明华公主看上的才不是杨迟章的武功,而是杨迟章的肉体,她盗取青玉流的目的也就是单纯地想哄杨迟章开心罢了。

于是不久之后,已经恢复了八成功力正准备逃离暗室的杨迟章惊喜地见到了他的好兄弟白玉堂。

杨迟章忘记了他手上拴着的链子,非常开心地想给白玉堂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差点没把白玉堂给勒死。

讪讪地放开手,杨迟章疑惑道:“玉堂,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白玉堂揉揉脖子,道:“那天偷你琴的人回宫的时候正巧被我撞上了,后来我越想越觉得眼熟,于是悄悄派人在宫里查了一圈那天晚上有那几幢宫殿很晚还亮着灯火。”

“巧的是,那天正好是赵祯临幸庞妃的日子,整个皇宫熄灯都熄得特别早,唯有这明华公主的长华宫明晃晃的亮着烛火,据说很久才熄灭。”

杨迟章一脸佩服:“就凭这点微不足道的证据你就摸上这儿来了?万一人家公主就是喜欢夜晚点灯怎么办?”

白玉堂一脸“你就智硬吧”的表情:“错了又不会怎么样,谁还能抓到我不成?再说了,这不是对了么,要不是我精通奇门遁甲,还真的找不到这间暗室的位置。”

杨迟章生怕白玉堂给他按上一个“智障”的标签,聪明地不再多问。两个人迅速地把手上的情报交换了一遍。

顿时两个人都卧了个大槽!

杨迟章:“你是说这次的鼠疫事件又是西夏暗部在后面推动?”

白玉堂:“你是说明华公主有根治鼠疫的药方?”

两句话加起来=明华公主也是西夏暗部的人。

“上次的名单里没有她,看来明华公主的级别不低。”杨迟章笃定道。

“嗯。”白玉堂点点头,道:“若是能将她抓住,想必能够知道不少关于暗部的秘密。”

两个人对视一眼,杨迟章放弃了原本想立即回开封见公孙策的打算,决定留下来继续潜伏,说不定还有些意外收获:“明华公主一直给我喂软筋散,但是她不知道这些都对我没用,我可是装着虚弱留下来多探听点消息,以防他们后面还有些更邪恶的计划。”

白玉堂则有些犹豫:“还是太危险了些罢……而且先生每天在府衙里都是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儿,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一提到公孙策,杨迟章坚定的心便猛烈地动摇了,然而思忖良久后却道:“大局为重。我写一封亲笔信你带回去帮我交给阿策,阿策会明白的。对了,我手里有上次偷偷截留下来的一些药渣,你也带回去给阿策瞧瞧,看看能不能复原出原本的药方来。”

白玉堂知道杨迟章决定好的事情一般是不会更改的,而且不铲除这个到处为非作歹的西夏暗部,他们终将永无宁日。不说其他,就说他们一次比一次的动作大,实在不能就这么放任自流。

杨迟章写完信,将它连同那包小心翼翼藏在床脚的药渣一起交给白玉堂。

白玉堂小心地揣好,然后道:“明华公主虽然被太后用赏花的借口支开,但我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我便先走了。”

杨迟章点点头,目送好友远去。

开封府衙。

展昭看见白玉堂还挺惊奇:“大白天皇上也肯放你离开?”

白玉堂闻言笑了一下,不答反问:“先生在吗?”

“怎么你找先生有事吗?”展昭一边带白玉堂去找公孙策一边问道。

白玉堂一脸“你猜对了”的愉悦表情:“对啊,而是还是天大的好事!”

第66章:鸿雁

公孙策看着白玉堂手里递过来的那封书信,竟一时间有些不敢去接。

白玉堂并不知之前公孙策遇上的那桩糟心事,于是伸手催促道:“迟章说一定要亲手交给先生的。”

公孙策犹犹豫豫地接过,看完里面的内容,一颗悬空已久的心终于晃悠悠地落到了实地上。

信里面笔墨不多,笔锋潇洒飘逸,言语间也比较简洁,可见写得时候比较匆忙。信的大意是我一切都好,身上的鼠疫也痊愈了,你就放心吧。但是明华公主最近要对你不利,我暂时还回不来,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尽量跟着展昭。我把鼠疫的药渣让白玉堂给你带回去了,以你的医学水平研究出药方那是分分钟的事情,我相信你。还有,我知道你最近受苦了,作为你爱人的我非常心疼,虽然咱们两个人分别两处,但是我们心在一起,爱你。

当然以古人含蓄的语言艺术,杨迟章并未直白地写上“爱你”两个字,但是字里行间隐藏着的情意却是清晰可见。看到最后,公孙策白玉般的脸庞已经渐渐染上红晕。

“真是的,怎么能写这么羞人的信啊!”公孙策一边羞红着脸嘟囔着,一边却又坚持不肯放下那薄薄的一页信纸,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

本来白玉堂也不想打扰,但是他现在还是赵祯的贴身侍卫,实在不能在宫外久待,只好出言打断:“先生,这是迟章让我交予先生的药渣。”

“哦?”公孙策立刻切换成平时睿智博学的医者形象:“快拿来我看看!”

白玉堂把手上的小包裹交给公孙策,略一拱手,扯着旁边的展昭出了门。本来这几天相处的时间就寥寥无几,这呆猫居然还傻乎乎地待在这里看先生翻药渣?是时候好好振振“夫纲”了。

公孙策有了杨迟章送来的药渣,简直如获至宝。都顾不得杨迟章信里说让他跟紧展昭、注意安全的话了,捧着药渣一脸梦幻的微笑。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御医也笑得跟个年方二八的怀春少女似的,感觉那不是一堆灰扑扑的药渣,而是什么金银珠宝。

“老夫嗅出这药渣中有雷公藤。”

“不错,确有此味药材。”一个老头点头赞同,然后捻起一撮药渣放进嘴里仔细尝了尝:“入口微甜,其后愈苦。若是老夫没有猜错,里面应该加了千芝花。”

“千灵草也犹未可知。”有御医不服,于是两个老头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起来。

千芝花和千灵草药性相近,尝起来味道也差不多,两者平常形状差异很大,但此刻都烧成了一堆药渣,彼此有所猜疑也是在所难免的。

公孙策微微一笑,也不去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劝和,只一边细细品味药渣,一边在光洁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想必不用多久,这份根治鼠疫的药方就能被完整的还原出来,届时城里城外的百姓们便都有救了,迟章……也能很快回到他身边了。

这么一想,公孙策好像突然更有动力了些。

而被公孙策心心念念着的杨迟章正如同一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躺在床上接受来自黑衣人的喂食。

毕竟杨少侠现在拿的剧本可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浑身上下只有呼吸的力气的病弱人设,只好老老实实地被人一勺一勺喂进嘴巴里。

当然,杨迟章可是仔细审视了一番来人有没有喉结的,若是没有喉结的,便是饿死也不肯接受。于是,戴上面具企图混进去和杨迟章亲密接触的明华公主这回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

虽然病弱人设不能崩,但是不妨碍杨迟章他要作天作地,往病娇属性上发展那么一点点。一会儿要吃龙虾,一会儿要吃螃蟹,真是把那个服侍他的人指挥得团团转。偏偏真正的实权掌控者就在他身后盯着,侍者纵是再有不满也只得强忍了。

一来二去,杨迟章胖了,服侍的人却瘦了。

杨迟章摸摸自己快要消失的八块腹肌和人鱼线,心里竟有些蛋蛋的忧伤。

经过这段日子的摸索,杨迟章已经深深感受到这地下暗室的巨大,就好像照搬着地面上的长华宫,又在地底下建造了一个似的。他所处的这间暗室不过是这地下建筑中小小的一隅,其他还有诸如刑堂、书房、库房等各种暗室,简直逛得杨迟章头晕眼花。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真的是一点参照物都没有,偏偏门环门房长得都一样,杨迟章除了误打误撞至今还没有成功再去一趟他曾经去过的暗室。当然,原本那间不算。

杨迟章也是很佩服白玉堂了,竟然能够顺利找到自己!

终于有一天晚上,杨迟章听到暗室外传来激烈的争吵。

“说,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了?”一个他从未在这里听过的男声。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这是明华公主的声音。

到底是谁,居然能出现在明华公主的寝殿里,还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一国公主说话?杨迟章精神一震,屏气凝神,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接下去说的话非常重要。

“你少跟我装疯卖傻,若不是你泄露了药方,开封府怎么可能这么快研究出鼠疫的药方来?”男声语气低沉,里面的怒火却难以掩饰。

“真是好笑!”明华公主嗤笑一声:“莫把你属下的办事不力都怪到我头上来,还是说你自己御下不严也要怪我?”

“我没空和你打机锋!你只需告诉我之前那个病得要死的杨迟章是不是被你带回来医治过?”

明华公主沉默半晌,到底还是照实说了:“是又怎么样?!”

“啪!”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谁的脸上。

“赵绮罗,若你还有作为天字第一号的觉悟,就应该以组织的大业为重。像杨迟章这样的人,若是与我们站到了对立面,你早就应该杀之后快!还是说这些年安逸的日子磨平了你锋利的爪牙,你也变成了那些无用的家猫?”

回应他的是明华公主长久的沉默。

杨迟章的心里却早已翻滚起惊涛骇浪。

天字第一号!明华公主竟然是天字第一号!

这么说来她在西夏暗部里的身份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那这个男子便是新任的暗部掌控者?

听到这里,杨迟章也不禁有些佩服起明华公主来了,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这个少女所依仗的绝不只有美貌。

良久,明华公主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你莫说这些话来激我,组织韬光养晦十几年,为的什么,我自然不会忘。只是这药方确实不是我流传出去的。”

男人好似在思索明华公主口中话语的真实性,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次我们功亏一篑,可惜了组织里养了这么多年的老鼠。”

听出男人话语中的放过之意,明华公主松了口气,连说话的音调都有些上扬了起来:“鼠疫未达到预期效果固然令人可惜,但是咱们还有其他秘密武器,这个杀起人来比鼠疫差不到哪儿去。”

好了!重点要来了!就在杨迟章做好一切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偏偏那个男人不往下接了,只非常耐烦地“啧”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便再无声响。

杨迟章简直要被气死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听个“啧”!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过之前那段对话信息量还是蛮大的,首先公孙策他们已经成功研制出了药方,从今往后,鼠疫已经不再是困扰人们的难题了。其次就是西夏暗部的老对手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必此次鼠疫过后也还是会波澜丛生。

不过,令他在意的是,到底是什么秘密武器呢?

第67章:易容

雪后初晴,温暖的阳光洒在每一个开封百姓的脸上。

公孙策看向旁边的张龙问道:“确认所有的鼠疫患者都退烧了吗?”

张龙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是的,属下确定。此药药效奇佳,不过短短两天,疫情便全部控制住了。”

公孙策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还是叮嘱道:“莫松懈,万一复发可不是闹着玩的。”

“先生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照看好这些病人。”

视线所及之处,小小的瓜娃正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给尚不能起身的病人喂药。瓜娃已经知道要不是那个大哥哥把他及时带离破庙,恐怕他也会成为躺在这的一员,甚至那个大哥哥也因为他才……思及此,瓜娃稚嫩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悔恨,之前他不仅没有对大哥哥当面道谢,还骂大哥哥是骗子,实在有违做人的良心。

公孙策走过去拍拍瓜娃的小脑袋,轻声说:“大哥哥身体已经好了,等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你再当面对他说好吗?”当时他胸中藏着怒火难以发泄,因此对这孩子说了些重话,事后想起来的时候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便时常关照于他。而且瓜娃的爷爷到底因为年纪大病情重,没有能扛到药方研究出来便遗憾去世了。

迟章对瓜娃的承诺到底还是没能实现。

瓜娃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已经好了?那瓜娃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

公孙策摸着瓜娃半短不长的头发,承诺道:“很快。”

嘴上说的笃定,但是到底什么时候杨迟章能回来公孙策也说不定,毕竟明华公主也不是好糊弄的。即便有再多的人服侍,但是被人囚禁在那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想必也快活不到哪里去。

明华公主……公孙策桃花眼微眯,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杀意。

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他和迟章的对话中,当初只觉得不过是迟章随手救下的一个娇弱少女,加上很久之后也没有后续,公孙策还以为这个明华公主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的过客。谁知道这个恍若浮云一般的人物竟然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拦路虎!

杨迟章传信过来的第二天,沉迷药方不能自拔的公孙策终于想起了这一茬,拿着信件去找了包大人。

包大人一开始面色平静然后越看越严肃,到最后竟诡异地涌上些许羞涩。

公孙策:???包大人还会脸红?

不好意思地把信还给公孙策,包大人别开脸清清嗓子:“知道你和杨少侠感情好,但是这些个闺房之乐就莫要告诉本官啦。”

公孙策唰地一下面色通红,感觉整个人都火烧火燎的。他真是忙晕了,居然忘记信后面有那些火辣辣的情话,还被包大人看个正着!

这感觉就跟和男朋友躲在人后面接吻,结果前面挡着的人一回头,你发现他是你爸爸一样,说不出的尴尬和难为情。

公孙策很想把信纸团成团塞到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揉皱了又有些可惜和心疼,虽然所占篇幅略少,但是四舍五入也算迟章写给他的第一份情信啊,于是只好规规矩矩的把信纸叠成四方块,然后塞到了怀里。

包大人此时很有些嫁女儿的心态,这么小心翼翼作甚么,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你公孙策有多迷恋杨迟章了!

于是公孙策一抬头看见的就是包大人射向他的迷之眼神。

公孙策:大人为何如此看我?莫非是觉得我今日非常的英俊?

好的,这下包大人不仅恨铁不成钢,还怀疑起公孙策的脑子了。公孙先生成功转移了视线与话题,也算可喜可贺了。

“明华公主竟然也是西夏暗部的人,这个消息我必须禀告给皇上,好让皇上多些防备。公孙你最近暂且不要出府,本官会嘱咐展护卫好好保护你的。”包大人沉吟良久,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明华公主乃是皇亲国戚,要动她也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包大人心里面也不太赞成现在就动明华公主。毕竟一个已知的敌人总比潜藏的敌人来得安全一些。

包大人风风火火地进了宫。

而接下来几天里针对公孙策的刺杀简直层出不穷,对方知道他是当世名医,因此从来不在这一途上下功夫,反而真刀真枪的来。先是好好地在屋子里睡觉,被一箭射穿了被子,幸好他怕冷,盖的被子足有三层,这才躲过一劫。然后就是去城外给患者们把脉的时候,从天而降一群黑衣人,不要命地扑上来,最后全被展昭宰了……

总的来说,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搞得展昭现在也有些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刺客,看谁都想要他公孙策的命。

殊不知,明华公主这几天在宫里也是焦躁不堪。一是下手杀公孙策屡次不曾得手,二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一跃成为宫里的大红人。不仅太后皇后屡屡传召她一起赏花看戏喝茶,就连赵祯也多有赏赐。

事出反常必为妖,明华公主深知这天底下绝没有白吃的午餐。而且她一向韬光养晦、明哲保身,从不出现在权利争斗的中心,好不容易快让宫里忘了还有她这么一号人,临到终点却打了个岔。到底是谁非要把她往明面上推呢?

笑得像个狡猾狐狸的赵祯莫名打了个喷嚏,引得身边的美人一阵嘘寒问暖 。

被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搞得失去往日平静模样的明华公主恨恨地摔了茶盏,一把揪起跪在身旁的玉盏的衣领,语气阴森:“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三日内听不到公孙策的死讯,那你也绝不会再见到第四天的太阳!”

玉盏哭得难以自持,涕泗横流,结果被生性喜洁的明华公主嫌恶地推到在地。不敢引起明华公主更大的不满,玉盏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膝行着抱住明华公主的小腿,呜咽道:“公主放心,奴婢舍生忘死也一定让公主得偿所愿!”

暗室里假装中了蒙汗药入睡的杨迟章面沉如水,虽然展昭的武功高强,但是一个人毕竟是一个人,难免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看来他还是要尽快脱离这个牢笼才行。

可以说是非常心有灵犀了,杨迟章这边正思索着如何溜出去保护公孙策三天,那边白玉堂就带着公孙策的信来了。

这几天太后频频相召,明华公主很少有时间来骚扰他,无形之中也给杨迟章帮了大忙。于是白玉堂就瞅着这个明华公主离宫的好时机,几个移形换影便躲开了长华宫里的耳目,悄悄进了暗室。

公孙策的信里说的很简单,无非就是告知他城外的鼠疫已解,这个劫算是平安无事地渡过去了。另外还让他好好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着了明华公主的道。

杨迟章读信之余有些好笑,他怎么觉得阿策担心的意味没多少,喝的醋却不少呢,这信纸该不会实在醋里面腌过的吧,酸的哟!还有他在这边吃得好睡得好,还长胖了几斤,反而是阿策自己,傻乎乎的不知道已经有人在谋划想搞一波大的呢!

看完信笺,杨迟章拢好收在袖子里,正色道:“玉堂,最近明华公主甚是针对阿策,我实在不放心,你帮我问问皇上他那边有没有易容的人才,能不能代替我在这边关上三四日?”杨迟章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明华公主说是三日之内便肯定是三日之内,若这回再不成,想必那幕后之人也不会容忍明华公主再如此任性下去了。

白玉堂了然地点点头,他就说杨迟章肯定坐不住的:“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直跟在赵祯后面,他身边的暗卫我认识了七七八八,其中确有易容换脸届的高手。”

白玉堂来去如风,很快,一个面容平凡的男子便悄无声息地跟在白玉堂身后进来了。只见他仔细瞧了杨迟章一眼,便开始在自己的脸上各种鼓捣,一盏茶之后,一个一模一样的杨迟章就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杨迟章惊奇地挑挑眉,另一个“杨迟章”也惊奇地挑挑眉。杨迟章再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另一个“杨迟章”也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真的是一模一样啊!”杨迟章忍不住赞叹,虽说一开始在行为举止上还有些不太相似,但是数轮互动磨合下来,那人便已经把杨迟章的脾气举止摸索的七七八八了。虽说不能骗过至亲之人,但是用来应付并不相熟的明华公主,小心一些并不是难事。

加上这男子身形大小皆与杨迟章相似,便是行走之间也并不会露出马脚。

杨迟章颇感新奇地围绕着“杨迟章”转了几圈,然后把这些天他表现出来的饮食习惯以及行为特征通通告诉了这个沉默寡言的暗卫,待到时间差不多准备交换的时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忧心忡忡道:“你说我这张光华夺目的脸,开封城里哪个人不认识啊!”

杨迟章以手中的青玉流发誓,他清楚地看到白玉堂和那个不善言辞的暗卫小哥都朝他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居然还用他的脸朝他翻白眼!好气哦,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白玉堂忍无可忍,朝暗卫小哥一挥手:“来,请务必给我们杨少侠遮住他那张光华夺目的脸!”

暗卫小哥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盗版青玉流,毫不怜惜地对着杨迟章的光华夺目的脸好一通蹂躏。

杨迟章看着镜子中那张越蹂躏越平凡的脸,心中有着蛋蛋的忧虑:这样子去见阿策,阿策会不会不要我啦?

第68章:见面(二更合一)

公孙策拖着疲惫的身躯迎着暮色从城外回来,吩咐厨房烧了一大桶热水,打算好好洗个澡。

热气蒸腾,公孙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感觉一整天的劳累都在这热水中尽数消除了。

昏昏欲睡。

公孙策双眼微阖,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了仍旧囚于皇宫的杨迟章,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吱——”

窗户悄悄被撬开了一条缝,然后轻轻地推开,一个灵活的声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忽然感受到冬天凛冽的寒风,公孙策双眼陡然睁开,心弦紧绷,沉在水底的手悄悄摸上了放在一旁的匕首。

自从知道了明华公主欲除他而后快,公孙策就非常谨慎地随身携带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口上涂满了见血封口的毒药。别说是洗澡了,就是睡觉也要放在枕头边才安心。

灵巧如猫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接近,公孙策心如擂鼓,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也紧张到泛白。

越来越近了!他用眼睛的余光都能瞟见一个黑影正慢慢的靠近,公孙策开始在心底默默倒数三声。

“三、二、一!”

公孙策从浴桶中腾跃而上,手中的匕首脱鞘而出,寒光一闪已经狠狠向来人刺去!

来人根本没想到公孙策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也根本没有对公孙策有所防备,因此面对此刻的陡然发难,只来得举起手中的琴格挡。

“铛!”尖锐的金戈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公孙策乍一看见那把熟悉的古琴,惊得连手中的匕首都握不住了,任由它落在了地上。

来人一张平凡至极的面容,却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双眸,漆黑的瞳孔点点星辰,笑声熟悉醉人:“怎么,这么久不见,阿策便如此招待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算起来杨迟章已经很有多年都没见过公孙策了,思念涌上心头半酸半甜,殊不知这陡然见面竟是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福利。

散开的长发半湿,不复白日的整齐精致,反倒有丝丝脆弱。精致的锁骨上悄悄有水珠滑落,从那殷红两点的中间一路下滑至小巧可爱的肚脐,最后再悄悄没入那被浴桶遮住的部位。白皙的肌肤仿佛一块上好的白玉,引诱杨迟章前去把玩,试试手感是不是真的如白玉般温润美好。

默默咽了咽口水,杨迟章简直大饱眼福,心里想着看来浴室PLAY指日可待,尤其是心上人还这么迟钝,以后还不是他想这么着就这么着。

“迟、迟章?”公孙策看向来人,一双桃花眼充斥着不敢置信和惊喜。虽然样子变了,但是一对上来人的双眼,公孙策便已经确信无疑,这人确实就是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已久的迟章!

因此,这世上再没有谁,能满心满眼都是他了。

公孙策眼眶有些泛红,忙不迭地问:“这些天你在宫里如何?明华公主有否苛待你?”这话问出来,实在也是情人滤镜太厚,对于杨迟章圆了小半圈的脸完全视而不见啊。

并不知道杨迟章沉浸在各种不可描述中不能自拔,公孙策见他久久不回答,公孙策更加认定杨迟章是在明华公主那里吃了亏了,情急之下竟然直接从浴桶中跨了出来,拉起杨迟章的手腕就要给他把脉。

如果你的心上人在你面前赤裸,你当如何?

如果你的心上人不仅赤裸而且还主动和你拉拉扯扯,又当如何?

这个时候,你除了流鼻血之外更应该扑倒!事实也证明,绝对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对此场景无动于衷。

杨迟章反手扣住公孙策的手腕,然后顺势往怀里面一拉,便结结实实地把朝思暮想的人拥进了怀里。

而且,还是光溜溜的。

嘿嘿嘿JPG

触之温凉的肌肤如同上好的丝绸般让杨迟章爱不释手,大手已经不规矩地在光滑的后背逡巡起来。偏偏公孙策被吃了这么大的豆腐还没有反应过来,还一个劲的在杨迟章的怀里各种挣扎扭动:“迟章,你先给我把把脉啊,不然我不放心!”

心上人这么作死,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杨迟章选择一边爆发一边变态。

公孙策就感到腰间一紧,一个翘起的部位狠狠抵上了他的大腿之间。然后迟章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是阿策想这么招待我的话,在下倒是乐意至极。”

唇被堵住了,公孙策此时便是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多日的思念好像尽数融化在这个甜蜜而又火辣的吻里面,来不及吞进去的津液顺着嘴角留下来,实在让人脸红心跳。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从一开始的狂风暴雨到后来的和风细雨,公孙策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纤细的手臂也不知不觉地勾上杨迟章的脖颈。迟章失踪的慌张、鼠疫蔓延的压力、被人暗杀的恐惧,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便是死亡也无所畏惧。

杨迟章仿佛也懂公孙策忐忑不安的心思,一边温柔的舔吻一边安抚似的来回抚摸公孙策的后背。然而面对如此诱人的美景,是不能指望一个男人控制欲望多久的。杨迟章能忍到现在只亲吻,也算他是个汉子了。

很快,沉迷于亲吻的公孙策便感受到某人的魔爪悄悄侵袭上了不可言说的部位。想要挣扎,却被温柔不失力道的另一只牢牢锁在怀里,嘴巴又被堵得死死的,最后公孙策也只能恨恨地一锤杨迟章的背,任他为所欲为。

该死的,一直揉来揉去的,当他的……是面团子吗!

公孙策忍不住瞪了杨迟章,殊不知这眼中波光潋滟,双颊绯红的,不仅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更加诱人品尝。

杨迟章身下一紧,放开狠啜着的软舌,声音暗哑压抑的不像话:“莫要再勾引我了,阿策。”

不是,谁勾引你了!公孙策根本来不及抗议,就又被堵住了唇。

混蛋!公孙策在心里愤愤不平。

还有你亲就亲,不要再一个劲儿蹭了啊!

很快,公孙策感受着两个隔着一层布相互打招呼的小家伙,再看到杨迟章眼里藏不住的愉悦与欢喜,欲哭无泪。

良久才被放开的公孙策,觉得自己离一条咸鱼大概是不远了。回过神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而杨迟章也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身边。

杨迟章语带笑意:“放心,我已经清理干净了。还好屋子里炭火烧得够足,不然刚才咱们那么胡闹,阿策一定会得伤寒的。”

由于刚才互撸了一发导致不可描述的液体喷得满大腿都是,但那时公孙策已经耗尽了力气并且还沉浸在快感之中不能自拔,于是立志做一个好老攻的杨迟章不仅用毛巾把公孙策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把人团吧团吧塞进了热烘烘的被子里。

但必须要说明的是,杨迟章这个心机boy并没有给公孙策穿上里衣,因此公孙策到现在还是光溜溜的躺在杨迟章的怀里。

感知到自己处境的公孙策一张脸青青白白,哪里还有刚才手软脚软的娇羞样,当即狠狠瞪了杨迟章,掰开还黏在他身上不放的大手,翻滚到另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套上衣服。

杨迟章望着那白玉般的背脊以及富有弹性的两团丘翘,心里的火腾地又烧了起来,偏偏公孙策动作太快,美景一闪即逝,也只好自己暗搓搓的回味了。

明明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却因为有了杨迟章的灵魂和内在而变得不一样起来,虽然没有了那占尽各种便宜的外貌,但是面对这样的杨迟章,公孙策依旧没有办法苛责。

能怎么办,自己找的老攻,哭着也要继续宠下去!

发现自己对杨迟章的包容又变得更加无下限的公孙策撇撇嘴,自己主动在杨迟章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重新又把自己埋了进去。

杨迟章抱人满怀,简直一本满足,嘴角的弧度是怎么都降不下来。本来公孙策还想看看他最近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全部好转,但是经过一番身体力行的体现,他已经完全不想发表任何观点了。

但是之前来信中杨迟章还说要在明华公主那里多待些时日,看能不能再发现些线索,怎的没过几天便回来了,还如此改头换面。公孙策没忍住心里的好奇,戳戳他的胸膛问道:“迟章,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原本还美滋滋的杨迟章立刻冷静下来,认真道:“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看着。明华公主命身边的侍女玉瑟在三日之内一定要对你下手,我怕展昭一个人看不过来。”

公孙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极为熨帖,笑容清浅:“放心吧,想要我的命还没那么容易。”这些天来,明华公主对他的暗杀简直层出不穷,但是他心里的恐惧与疲惫却不打算对杨迟章说。

一味依靠迟章是不行的,而且他也不愿意成为迟章的软肋。

杨迟章看到公孙策眉宇间的坚毅,忍不住伸手掐住人的脸颊,道:“你的本事我自是相信的,不过是对你,我完全无法冷静待着罢了。”

公孙策一怔,就听到杨迟章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你从来不是我的软肋,而是我的铠甲。”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抵不过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公孙策呼吸急促。

身为男人,骨子里就是想要为爱人遮风挡雨的,但是杨迟章一身武功鬼神莫测,立如芝兰玉树,从来都是他为公孙策遮风挡雨,上次酒楼里找茬的纨绔子弟也是被迟章解决的,而他除了一身医术,好像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了。

爱情里就是这么患得患失的,尤其喜欢的人还是自己的男神,粉丝滤镜一加成,自然是男神千般万般好,自己远不及也,便是潇洒如公孙策,也不能例外。

而杨迟章岂会不知爱人的这些小心思,不过在他看来,公孙策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不仅医术超绝,还非常的善解人意,对他也是体贴入微,和他简直是天上地下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最般配的一对啦!

嘛,这大概就是一个自恋症患者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默默伸手搂住杨迟章的脖子,公孙策软软道:“迟章,你也是我的铠甲。”有了你,便是刀剑加身也不能伤我分毫。

两个人睡前说了甜甜蜜蜜的情话,晚上连做的梦都好像蜜糖一样甜滋滋的。更别提早上起床之后两人的相视一笑,仿佛空气中运动的分子都是甜的,如果展昭在这里,恐怕也要捂着腮帮子退避三舍。

无他,实在是甜的掉牙啊!

不过出了门之后两人这么甜腻腻的样子落在别人的眼里,就跟公孙策出轨了似的,一起吃早点的展昭除了觉得牙疼,更觉得里面有猫腻。

公孙策给杨迟章夹了个小巧的海鲜包,展昭咳嗽了一声;公孙策给杨迟章醋碟子里加醋,展昭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公孙策给杨迟章剥了个茶叶蛋,展昭大大地咳嗽了一声……

但就好像又东西无形阻隔了一般,任展昭咳嗽地都快把肺给咳出来了,公孙策和杨迟章还是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就差给对方互相喂了,完全视展昭为空气。

哎呦!我这个暴脾气!展昭心里为他远在宫里吃苦的迟章兄掬了一把同情泪,实在没想到你不在没几天,就有一个长相气度通通不如你的人爬到先生身边了啊。都是我没有看好先生,竟然让外人得了逞!

展昭越想越狗血,越想越悲愤,怒从心中起,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先生!你这样对得起迟章吗!”

公孙策一脸懵逼:“我怎么对不起迟章啦?”

展昭很是为他迟章兄不平:“先生,迟章现在还囚禁在宫里吃苦,你怎、怎可……”到底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好狠狠一瞪那个面貌平凡一脸诡异微笑的人。

顺着展昭瞪视的眼神看过去,公孙策这才恍然大悟,登时哭笑不得,偏偏罪魁祸首还在围观好戏,只好轻轻一拍某人的背,没好气道:“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

咦?展昭不笨,感觉到公孙策话里的意味,疑惑的眼神立马射向公孙策旁边的人。

杨迟章的大笑已经在肚子里憋了好久,此刻终于破功朗笑数声:“你这个兄弟我没白交!就是眼神不太好。”

展昭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这个狭促鬼不是杨迟章又是谁!

明白自己也算是狗拿耗子都管闲事了,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先生,我还以为这人是别人呢。”

公孙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顺便也把杨迟章回来的来龙去脉和展昭说得一清二楚。

展昭听闻明华公主的所作所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明华公主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大宋尊贵的金枝玉叶,却却偏帮着他国,还一门心思想要害你。”

正巧跑过来吃早饭的包大人听到展昭这句吐槽,慢悠悠地开口:“明华公主这个人,身上疑点颇多,就好像身上笼了层薄雾一样,随手都能挥散,却始终无法看清。”

“那大人对明华公主了解多少呢?”展昭咬一口包子,口齿不清道。

包大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与公孙先生甚为亲密的年轻人,心里有些好奇,但是也知道此人能坐在这里必然也是自己人,于是选择先回答展昭的问题:“之前本官进宫问过皇上,皇上也对明华公主了解不多。明华公主这些年甚为低调,若非我们这些老臣,新晋的年轻官员甚少有知道皇室还有这么一位公主的,只能说她成功的把自己给边缘化了,便是皇上也经常忘记宫里还住着这么一位亲姑姑。”

呼噜呼噜喝了口粥,再咬口鸡蛋,包大人继续道:“当今圣上你们知道的,说起看人便是本官也得甘拜下风。皇上这些年和明华公主没有接触,但是先皇在世时,明华公主可是宫里面炽手可热的人物,皇上小时候和明华公主相处偶然间觉得明华公主看他的眼神有一丝贪婪和嫉恨在里面,从此便对明华公主敬而远之。”

展昭听得都忘记吃鸡蛋饼了,疑惑道:“明华公主当时比皇上还要受先皇宠爱,她有什么好嫉妒皇上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明华公主是男儿身,以先皇对明华公主的宠爱,这皇位指不定轮到谁来坐呢!”

“知道是大不敬的话,你还说”包大人瞪了展昭一眼,实在有些操心:“可不能随便说这些话,小心隔墙有耳啊!”

展昭乖乖认错,讨好地笑笑:“就是在家里,才说的嘛。”

“你呀”包大人无可奈何,展昭也算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有他看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情,反正以后还有白玉堂接手。“这也是本官想不通的”,包大人想起赵祯向他转述的一句曾经的刘太后对明华公主的评价:“赵绮罗这个人啊,一门心思想要站在最高处,殊不知站的越高跌得越重!”,脑海里仿佛有一道灵光闪过,却快得让人抓不住。

沉吟半晌,包大人道:“明华公主是先皇的亲妹妹,便是皇上也要尊称她一声皇姑姑,地位崇高,身份尊贵,她到底有什么好嫉恨皇上的呢?而且低调归低调,但也没有这样的,需知宫里是个踩高捧低的地方,若是一点地位都没有,那些看碟子下菜的人可不会多让明华公主好过。”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生存法则,如果有人反其道行之,要不是打破规则的人,要么是暗藏祸心的人。

而明华公主怎么看都不是能打破规则的人。

“那这么说来,明华公主嫉妒皇上所以才加入了西夏暗部?”公孙策问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解释了,但是皇上从小便于她没有多少交集,登基之后更是毫无来往,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位公主嫉妒的。”包大人耸耸肩,也挺无奈。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只听见众人呼噜噜喝粥的声音。杨迟章想了想道:“我之前看长华宫里面的摆设,不仅价值连城,而且有好多物件看上去都是天授年间的。另外衣食方面,也是精致非常。”言下之意,就是明华公主在宫里过得非常滋润,一点都不像是被人踩的。

包大人了然地点点头:“听说明华公主甚喜前朝物件,之前先皇在的时候,国库里藏着的那些前朝珍宝大多都赐给了明华公主。”

“我之前在暗室里的时候曾听到一个男人与明华公主争吵,明华公主是组织里的天字第一号,而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新上任的暗部之主。”杨迟章轻描谈写地抛出一个大雷,然后一脸笃定道:“明华公主这些年在宫里的安逸日子,肯定少不了有这个男人在后面支持。”

包大人惊呆脸,道:“暗部之主?”

“是啊,而且我总觉得曾经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就是该死的想不起来!”杨迟章也挺郁闷,那男人只来过一次,说的话也少,脑子里根本对不上号。

郁闷着郁闷着,杨迟章倒是又想起那个男人曾经说的话:“明华公主说虽然这次鼠疫并未起大用,但是还留有更厉害的后手。”

包大人登时一脸凝重,勺子里的粥好半天都没有送到嘴巴里。

公孙策一面安慰郁闷的杨迟章,一面对包大人说道:“这次鼠疫的确解决的快,也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敌人的后手不可不防,大人我看还是全城戒严吧。”

展昭也建议道:“虽然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不能不防啊。”

包大人一口粥终于喝到了嘴里,点点头:“本官吃完早饭去找皇城军的蒙统领商量一下。”

公孙策提醒道:“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好,但是大人还是确定一下蒙统领的身上有无曼陀罗标记吧。”

“那本官还是进宫找皇上吧。”毕竟蒙统领一个武艺高强的大男人,他一个文官想要把蒙统领脱得光溜溜查看,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皇上看见他又进宫会是个什么脸色,这段时间一进宫就是坏消息,搞得皇上看见他就是条件反射的黑脸。

真的不知道谁才是这大宋朝脸最黑的人了,包大人有些郁闷地想。

第69章:情敌

“这位就是蒙统领?”杨迟章分分钟包大人上身,把公孙策挡在了身后,一脸“我很不爽”的表情。

无他,实在是这位身高让绝大多数人都很有压力的蒙统领一改皇城军统领的冷面作风,对着杨迟章身后的公孙策双眼放光。

“哎呀,这位就是公孙先生了吧!”蒙统领也不管杨迟章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非常自觉地饶过路障·杨,拉着公孙策的双手一脸的相见恨晚。

叮!系统提示,大宋第一醋王已上线!

杨迟章盯着那双拉着他家阿策的爪子,视线灼热地都快在上面烧出一个洞了,实在很想抽出他的琴中剑,给这胆大包天的登徒子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偏偏蒙统领皮糙肉厚,顶着这杀人般的视线一无所觉,还非常高兴地晃了晃,语气热忱到包大人怀疑人生:“公孙先生果然文质彬彬、一表人才,我仰慕许久,今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嘴角抽搐的包大人:这不要脸的臭流氓真是本官平日里见到的那个移动冰块?

眼睛里冒火的杨迟章: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人,真当我死了不成?!

公孙策一上来就被蒙统领的热情打的措手不及,脑子还晕晕乎乎呢,只是下意识地去看杨迟章,发现人板着一张脸,手指更是已经摸上了背后的青玉流。

不好!公孙策暗道,当即便要把手从蒙统领蒲扇般的大手里抽回来。然而蒙统领就是你蒙统领,皇城军的领军人物也不是徒有虚名,公孙策试了好一会也没能成功。

蒙统领继续絮絮叨叨:“早就要来拜访先生的,偏偏这段时间皇城大小事情不断,愣是没有腾出空来,这次借着职务之便才能来见先生一面,好当面向先生——”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杀意让滔滔不绝地蒙统领警惕地转过身去。

一个气质出众但是相貌平平的青年手托一把古琴正冷冷的盯着他,浑身的杀气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涌去。

这个一个上过战场的人!

蒙统领和煦的表情已经彻底冷凝,他可不是那些仗着勋贵的名头找关系进皇城军吃皇粮的纨绔子弟,当年与辽国一战,他不知道杀了多少辽国的狼崽子。只要是身上沾了血上过战场的人,都休想逃过他的鼻子!

眼前这个人,不但上过战场,而且杀得人绝对不比他少!

奇怪,开封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煞神?他竟一无所知。

蒙统领右手按上腰间的刀鞘,声音紧绷:“公孙先生莫怕,有我保护你,先生且退后一二。”

杨迟章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傻瓜统领竟看不懂别人的眼神吗,他的心上人自然由他杨迟章自己保护,何须他来多此一举,真真是自作多情。

两人相看两相厌,战争一触即发。

公孙策实在也是服了这两位,冰山统领秒变温暖春天确实有点让人无法接受,但是迟章怎么也这么不冷静,一言不发就要开打。没办法,公孙策只好以身充当灭火器,当着蒙统领冷冰冰的脸,跑过去抱住了杨迟章的劲腰。

杨迟章的面色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浑身的杀意瞬间变成了甜蜜的爱意,顺势反手揽住了公孙策的细腰,喜滋滋地把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还趁着公孙策看不见,向目瞪狗呆的蒙统领丢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嘛,有时候男人幼稚起来,是真的幼稚。但是哄起来,也是真的好哄。如果一个抱抱不行,那就再加一个亲亲。

当然,只凭现在的抱抱,就足够我们艺高人胆大的蒙统领一脸懵逼了。也是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公孙先生竟然和那个凶神恶煞的青年是这种关系!

蒙统领懵逼起来是真的懵逼,他一个母胎solo三十年的单身狗何时见过这么甜甜蜜蜜的场面,更别提那两个相拥而立的人身边仿佛还有粉红色的爱心似的飘来飘去,空气里散发着82年狗粮的清香。

不过蒙统领一个钢铁直男可没啥少女心,更不懂什么粉红色爱心,他只觉得明明是没吃早饭饿着肚子来的,却突然像吃了一桌山珍海味,撑得慌,并且还有些意兴阑珊,无精打采,只想回到自己那一众至今也没娶着媳妇的兄弟们身边待着。

这就是医学上常见的突发性单身狗并发症了,患者见了情投意合的情侣,便会联想到自己至今孤单一人,要么心灰意冷悲叹万分,要么斗志昂扬誓要脱单,看情况蒙统领便是前一种了,谁让在场这几个人里就他一个单身狗呢。

因此面对杨·凶神恶煞·迟章挑衅的小眼神,蒙统领一点都没反击回去,而是语气幽幽地问包大人:“他们一直这样吗?”

包大人痛心疾首:“还不止呢!”他们还曾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过一些令人羞于直视的事情!

蒙统领拍拍肚子,感觉今天的午饭也不用吃了。

哼!回去就让我娘给我介绍个长得好看屁股又大的姑娘,谁还找不到个媳妇似的,就凭本将军这条件这长相,想要嫁给我的姑娘能从开封的街头排到街尾!想着香香软软的小媳妇,蒙统领这个五大三粗的活冰山也好似悄悄融化了一些,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话说要是蒙统领她娘知道蒙统领被杨迟章他们两人一刺激,竟然有了成家的打算,估计高兴得能把他们两人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蒙·冰山死傲娇·统领:觉得自己萌萌哒!

包大人:本官的同僚好像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半晌,公孙策从依依不舍地从杨迟章的怀里挣脱出来,整理好身上弄皱的衣服,微红着耳根,努力恢复平常说话的语调:“蒙统领,你误会了,这位是我最……信任的人,不是什么坏人。”当着外人的面,素来面皮薄的公孙策到底没办法说出“喜欢”两个字,只好换了个形容词。

杨迟章倒是不在意,反而挺高兴,因为相对于“喜欢”来说,“信任”这个词其实来的更加厚重和深沉。

蒙统领一脸“我读书少,你别驴我”的表情,恨不得分分钟拆穿这对虐待动物的小情人,但是鉴于公孙策,就好心地假装没看见,对着杨迟章无语道:“公孙先生之前在街上救了一位病发的老妇人,正是我的亲娘,我这次来也是向先生道谢的。”

在弄懂了眼前那个青年和公孙先生真正的关系之后,蒙统领就猜到之前他见到公孙策太过激动和热情的举动惹得人家醋坛子都打翻了。只不过,这青年气质虽好,但是这长相么便是昧着良心也没法说能和公孙先生相配。看来果然是人无完人,像公孙先生这样哪里都好的人,也有眼神不好的小毛病。

微妙的,杨迟章从蒙统领的眼神里看出一丝嫌弃,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偏偏待要细细分辨之时,那丝嫌弃却又消失不见了。

蒙统领心里想,公孙先生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就算是一个叫花子,只要先生真心喜欢,他也只有叫好的份儿!谁家的规矩里都没有写着能对别人的另一半指手划脚,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你的恩人。而且虽然那个青年相貌一般,但是说不定心灵特别美呢。这么想着,蒙统领就不禁对自己刚才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眼神中又带出一丝歉意来。

杨·心灵美·迟章:我怎么就突然这么手痒呢!

公孙策倒是恍然大悟,想起了之前在街上那位突然昏倒的老婆婆,杨迟章迟章眼疾手快,说不得老婆婆就要再承受一番踩踏之苦。公孙策戳戳杨迟章的腰,提醒他:“之前咱们出去吃饭,不是救下了一位心疾突然发作的老婆婆吗,你还记得吗?”

以杨迟章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岂会不记得,于是懒懒地点了个头。抬眼却看见蒙统领一脸冰山碎裂的样子,然后就听见他难以置信的语气:“不可能,我娘说,那天救她的人是开封府的公孙先生和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大家公子!”

杨迟章的脸也裂了。

语气要不要这么不相信,好像他现在丑的不能见人一样!

被人怒瞪了一眼,蒙统领有些讪讪:“不能怪我,都是我娘说的。”也是没想到他娘滤镜这么厚,这么一位其貌不扬顶多算气质出众的年轻人怎么夸也不能夸成“老身我活了五十年,见过无数的人,却还没来没有见过如此丰神俊秀、龙章凤姿的年轻公子,他朝我那么一笑,老身都觉得就跟喝了蜜一样,心里那叫一个舒服哟!若是老身年轻时遇到那位公子,你就不知道在哪儿了。”看来他娘年纪果然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开始老眼昏花了。

不过幸好那位公子没早生个三十年,不然他爹都要换人做了!蒙统领有些心酸的想。不过她娘的文采还是不错的,就是比他爹念的书要多!

第70章:布防

对于一不小心伤害了一个成熟老男人幼小的心灵这件事儿,杨迟章表示非常淡定,倒是公孙策有些不好意思,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瓶子塞给蒙统领,说道:“这是我自己配的养身丸,万一再有上次那种情况,立即吃上一粒便能缓解症状。”

公孙先生两袖清风,最富有的就是各种药,看谁顺眼或者看谁不顺眼都用药瓶子砸他。

蒙统领露出一个哈士奇的笑容,连声道谢,颇让杨迟章不忍直视,不过神情倒是缓和下来,总觉得这蒙统领傻乎乎的样子迷之神似他的二哈好朋友李怀世,看人也顺眼了三分。

包大人看了半天好戏,这时候才施施然走出来对着众人说:“来,咱们坐下说话。”

“本官请蒙统领前来为的是一件大事儿,想必将军也有所耳闻,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正对我大宋虎视眈眈。准确的说,他们已经对我开封进行了一系列的针对计划,这次的鼠疫也是他们折腾出来的。”

一谈到家国大事,蒙统领立即变得严肃,看上去非常让人信赖:“嗯,在宫里皇上已经稍稍向我透过口风,西夏暗部的力量已经渗透到宫里面去了,可见势力庞大,不可小觑。大人请说,但凡能有我帮得上忙的,末将在所不辞。”

包大人点点头,道:“请将军前来正是想和将军商量一下皇城布防这件事情。本官是文官,在武略上不及将军,但是托朋友传来的可靠消息,鼠疫只能算开胃小菜,后面还有豪华盛宴在等着我们。只是目前还无洞察先机,只好仰仗将军多劳累,紧盯全城的一举一动了。”

公孙策补充道:“要想造成大规模的死亡,除了疾病传播之外,还有很多途径,这次鼠疫只能算我们运气好罢。城中的水源、食物每天都要仔细检验,谨防有人下毒。不过都要做的隐蔽些,莫要打草惊蛇。”

蒙统领眼神摄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拼杀一场,在背后行此阴毒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他十八岁上战场,十年戎马生涯,每天刀头舔血,饮最烈的酒,杀最多的敌军,纵使有些计谋,也是能向世人展示的阳谋。对于这些只会摆弄阴谋的小人,自然打心眼里厌恶。

杨迟章沉声道:“你光明磊落惯了,无需在意这些个魑魅魍魉,都不过是纸做的老虎罢了。”

蒙统领看向杨迟章,愣了半晌,然后迟疑道:“你刚刚……是在夸我吗?”

杨迟章:???这是重点吗!

包大人简直不忍直视他这个蠢萌的同僚,看着杨迟章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竟莫名有些同情,只好为蒙统领打圆场,岔开话题:“本官从皇上那里得知,西夏暗部不仅是对大宋出了手,辽国、西夏这段时间也常有波澜。尤其是辽国王子之间内斗的厉害,三王子落下残疾,七王子薨逝。西夏则是爆发大规模的流民闹事,最后出动了铁骑才平息了此次事件。”

包大人长叹一声,看向杨迟章:“看来你上次说得没有错,这个西夏暗部,哦不对,准确的说他们已经算是反出西夏了。这个暗部他们果然想要整个天下!”

一统江山,是每个皇帝的梦想,但是古往今来真正做到的有几人?赵祯也有野望,但是他更识时务,或者说他更有自制力,与其去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不如好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争取让自己每个百姓都能吃饱饭再说。

以赵祯的性格做个开拓进取的锐意之君可能有些难,但是安安分分休养生息做个守成之君倒是合适的很,包大人也正是看中了赵祯性格里的这一点,才勤勤恳恳辅佐赵祯至今。

蒙统领冷着一张脸,一拍胸膛道:“包大人请放心,有我在,定让这些小人无所遁形!末将手底下的兄弟有不少当细作的好手,再回去和副将商量一二,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来,这城里城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了咱们的眼睛。”

包大人嘴角抽搐,什么叫当细作的好手,这听上去一点都不像是夸人的。不过事关紧要,包大人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能走漏风声,所选之人必须可靠,最好仔细检验一番。”

蒙统领与辽国斗智斗勇这么些年,岂会是个没脑子的,当即就听懂了包大人话里的委婉之意,于是大咧咧的回道:“大人放心,回去我就把那些小子的皮一个一个扒了,每个都看一遍。”

包大人:“……”

好的,继杨迟章之后,包大人的脸也裂了。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本官就是这个意思。”盯着蒙统领疑惑的眼神,包大人咽下一口老血承认了自己是个流氓(?)的事实。

杨迟章不厚道地笑出声来,该!谁让你刚才净看好戏来着!

城外军营。

蒙统领挥手招来一个小兵,命他去把副将找来。

副将生得斯文俊秀,光看脸完全不觉得是一个餐风饮露、久经沙场的将军,反而有些翩翩佳公子的味道。殊不知这副皮囊下藏着一颗热血的心,一有战事他冲的比主将还快,杀起敌人来毫不留情。温柔羞涩的表象也就只能骗骗那些个不谙世事的闺秀小姐们,西北战场上哪个不知这小子是个小变态。

可惜的是,他遇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蒙统领。

副将走进蒙统领的营帐,先向自家将军问了个好,抬眼就看见蒙统领一向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下意识地就是一抖,副将觉得今天有些不吉利。

不过蒙统领可不承认他这是不怀好意的微笑,用着自认为非常慈祥的声音说道:“小孙啊,来,把衣服脱了给本将军瞧瞧。”

孙副将:“将军你说什么,营帐里的风有些大,末将没有听清。”

蒙统领耐着性子,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把——衣——服——脱——了,给——我——瞧——瞧。”

孙副将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上司竟然对他抱有这样的想法!竟连晚上都等不到了,光天化日的就这么迫不及待!

警惕地后退一步,顺便把腰带系紧。孙副将本着对上司的敬爱,非常委婉的拒绝道:“将军,这种事情不好吧,我们两个大男人,这于理不合啊。”

内心OS:将军你就别想了!末将我抵死不从!孙家一脉单传,就指望着我娶媳妇延续香火呢!再说了你长得这么五大三粗,我就是再敬仰你也下不去嘴啊!

然而蒙统领可没本事弄清楚孙副将的脑回路,见他推三阻四的,行迹还十分可疑,当下就是一声大喝:“你要是再不脱,本将军便以奸细罪将你论处!”

看着孙副将一脸深受打击的惨白脸,蒙统领干脆自己动手,一边扯人衣服还一边教训:“婆婆妈妈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就是因为是个男人,才更加可怕啊,孙副将泪流满面,一脸生无可恋。

营帐外两个站岗的小兵听着里面淅淅嗦嗦的脱衣服的声音,不由得面面相觑。眼睛里都写满着“没想到将军竟是这样急色的人”、“原来蒙统领与孙副将有一腿,怪不得多年不成家”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

于是等蒙统领确认孙副将是个忠心的好兵无误,并且说清了来龙去脉之后,就听到了军营里有诡异的消息流传,“蒙统领向孙副将求爱不成,竟当场翻脸霸王硬上弓”,简直人伦惨剧有没有!顶着一群人痛心的眼神,蒙统领气得生生多吃了三大碗白米饭。

开封府,一群人围着张大圆桌吃午饭。

总是觉得杨迟章这段时间在皇宫里受尽了折磨并且面黄肌瘦的公孙策拜托府里的厨房大娘拿出了看家本领,整出了一大桌美食,好好给杨迟章补补。

托白玉堂远在深宫也不忘喂猫的好习惯,陷空岛时不时地就会送一些海鲜过来。尤其是这寒冬腊月的,即便是天香楼也难以吃到。

大虎虾虾肉鲜嫩,蘸一点特制的酱料便好吃到能把人舌头吞掉。螃蟹肥美,黄澄澄的蟹皇看的人口水直流。杨迟章吃的头也不抬,虽然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是还是比往常吃饭时快了三分。

公孙策心里更加酸涩,莫非是那明华公主不给迟章吃饱饭么,哼!嘴上说着喜欢,竟然还在吃食上苛待迟章,简直蛇蝎心肠!

莫名其妙就背了一锅的明华公主表示不服,天知道她对杨迟章有多掏心掏肺的,怕他因为鼠疫身子虚,天天吩咐御厨给杨迟章进补,鱼翅燕窝那都是顿顿都有,花钱如流水。

然而一旦和“补”字沾上了边的食物,能有多好吃,尤其是杨少爷还偏爱海鲜,那些个甜腻腻的燕窝对他来说,吞下去都要莫大的勇气。

不过公孙策哪里知道这些内情,杨迟章乐得他多心疼一些自己,更加不会明说。

公孙策白皙纤长的双手剥起虾壳来那叫一个利落,不仅跟得上杨迟章吃的速度,还十分赏心悦目,很快他面前就堆了一小座虾壳山。包大人和展昭就看着那一盘子虾飞快的消失,对视一眼,虎口夺食般飞快地给自己抢了两个。

专心致志剥着虾,冷不丁嘴巴里被塞进一个蘸着特制酱料的虾肉,公孙策抬起头就看见杨迟章一边嚼着虾一边朝他眉眼弯弯,难得有些稚气。

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杨迟章才开口,语气温柔:“阿策辛苦了,换我来给阿策剥螃蟹吧。”

哎呦,这存心是不想让人吃饭吧,一时间包大人想起了远在家乡庐州的妻儿,展昭想起了皇宫里保护赵祯的白玉堂。无语半晌,然后捂着快被闪瞎的眼睛,迅速地挟起一个螃蟹遁了。

第71章:三天

清晨,公孙策照例出门给城外的病人看诊,不少乞丐长年累月的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早就垮了,尤其是遭逢鼠疫之后,更是元气大伤,需得好好养着才是。公孙策的任务就是每天去给他们把把脉,记录他们鼠疫前后的身体状况,根据恢复的情况调整药方,也好给后世的人留下一点可用的资料。

杨迟章默默跟在公孙策的身后,眼神冷谈。这两天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明华公主如毒蛇般嘶鸣的声音,几乎彻夜无法安睡,一有动静便立刻谨慎地睁开眼睛来,然后看着怀中安睡的宝贝,一直到天明。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放松公孙策的警惕,这两天几乎平静如水,波澜不生。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杨迟章心里的弦简直绷到了极致,按照明华公主那说一不二的性子,今夜子时之前是一定会下手的。这般想着,杨迟章心神更为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那些卖烧饼油条的吆喝声都成了自动过滤的背景音,周围每一道气息也再三地查验,试图找寻出这人来人往中的杀机,好先发制人。

青玉流也直接抱在手里,关节处已然发白。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那捏成拳头的手掌,杨迟章抬头一看,公孙策正一脸关切地看向他,然后稍稍用力,一根一根的掰开他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

“放心没事的,我还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呢。”说这话的公孙策眼神温柔到不可思议,还有些吐露心扉的羞赧。一字一句都如滋润的春雨洒落在杨迟章焦躁不安的心田,抚慰着他。

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情话,都不如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动人心。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爱意,也是一份长久的承诺。

杨迟章倏忽间就放松下来,有什么好怕的,他拼尽全力总是能把人护住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护住,他也总是会陪着阿策的。

城外的临时居所并不远,以两个大男人的脚程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刚进门,杨迟章就切身感受到这里面的人对公孙策发自内心的感谢和爱戴。

“先生早上好啊!”

“今天先生来的可早,早饭吃了吗?”

“咱们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先生不用每日都来,这实在太辛苦了。”

淳朴而真心的问候总是特别打动人心的,公孙策一边亲切地和这些病人聊家常一边以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给人诊脉,不过脸上却挂着非常温柔的笑容。

杨迟章远远地看着,只觉得这样的公孙策美好到发光。即便是不相干的旁人,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也忍不住露出一模一样会心的笑意。

忽然,有个小孩子吧嗒吧嗒跑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杨迟章定睛望去,正是他从破庙里带回来的那个瘦兮兮的小乞丐瓜娃。

经过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修养,瓜娃不仅脸上多了些肉,连身高都往上蹿了一蹿,看着应该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身高了。

瓜娃一双大眼疑惑地看向他,脸上满是纠结,然而有些怯生生地开口:“大哥哥,你可以把我抱起来吗?”

嗯?这小孩搞什么幺蛾子,难不成是想和他玩亲亲抱抱举高高?

杨迟章一脸蒙圈,不过对于这个亲手救下的小孩子很有些耐心,于是蹲下来拍拍瓜娃的小脑袋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说完,便一把举起瓜娃,把他抱在了怀里。

没想到瓜娃一被抱起来坐在手臂上,眼神里就立刻闪过欣喜若狂的神色,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左脸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瓜娃双手揽住杨迟章脖子,语气亲昵活泼:“大哥哥!”

杨迟章有些吃惊,没想到瓜娃这么高兴。

“大哥哥,你之前去哪儿了呀,瓜娃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杨迟章不可置信地看向瓜娃,却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脸上透着纯然的欢喜。镇定下心神,杨迟章也是没想到这多人里,除了公孙策能一眼就认出他之外,瓜娃居然也可以。

杨迟章并不知道他在瓜娃心里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可能他救瓜娃也并未耗费多少力气,但是在对于饥寒交迫的瓜娃心里,杨迟章便如同天神一般,把年幼的他从地狱中拯救了回来。终其一生,他也不会忘记那年冬天他被这个名叫杨迟章的大哥哥抱在怀里的感觉,又温暖又安全,就如同父亲一般。

也不否认,杨迟章颠颠分量不轻的瓜娃,语气郑重道:“大哥哥和瓜娃做个约定好不好,大哥哥是偷偷来保护公孙先生的,在这里的事情瓜娃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所以大哥哥才变了个样子吗?”

“是呀,那瓜娃答不答应大哥哥呢?”

瓜娃一拍小胸脯,非常有男子气概地说道:“放心,瓜娃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公孙先生这么好的人,瓜娃也要保护他。”

童言稚语充满了孩子气的天真却又如此真心实意,杨迟章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那瓜娃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才能保护好公孙先生。”

日暮西山,橘黄色的天空低低掠过几只寒鸦。

杨迟章抖开松软温暖的狐裘披风把人裹得密不透风。

公孙策好笑道:“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啊。”

火红的狐裘越发称的眼前人面如冠玉,精致白皙,杨迟章没忍住,上手捏了捏那没剩下多少肉的脸颊。过足了手瘾之后方才悠悠说道:“医者不自医,别以为你自己是大夫,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我在旁边看着呢。”

公孙策微微瞪大了眼睛。

杨迟章轻咳一声:“好了,不许卖萌。”

“卖什么?门?”公孙策一头雾水,对于杨迟章偶尔冒出来的新鲜词汇他总是很感兴趣。

“没什么,就是说你好看。”可不就是好看么,灼灼的桃花眼里满是他的倒影。

公孙策笑出一口小白牙,倒是没多少不好意思,再羞涩的人被这么一天三顿的夸,也会慢慢适应的。

杨迟章心里头酥酥软软的,很想当街就把人啃上这么一口,可是周围的吃瓜群众太多,他倒是敢,可就怕敢了之后被脸皮忒薄的公孙先生拉入黑名单。

正有些心猿意马呢,杨迟章装模作样地把手握成拳头抵在嘴唇下干咳一声,为了转移注意力,便硬是把目光放到了四周正在收拾摊位回家的小商小贩身上。

嗯,这个卖馄饨的小伙子不错啊,力气很大,那么重的锅单手就举起来了。

哟,那个卖首饰的小姑娘也很厉害,面色沉静,右手食指上有茧,是个暗器的好苗子!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对头。

杨迟章薄唇紧抿,气息微乱。这些个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个个都是练家子,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商贩!

公孙策对于杨迟章的一切事情总是敏感的很,杨迟章心思一乱,他便有所察觉,当即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迟章?”

杨迟章心神一动,随即恢复镇定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暗暗与公孙策传音:“周围这些人不简单,恐怕来者不善。敌不动我不动,咱们提高警惕快点回开封府去。”

公孙策面色微白,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明华公主早就有言在先,这些人估计就是她派来的人罢。对此,公孙策早已做好心里准备,不过若是明华公主以为他是个软柿子可以随意践踏,便等着双腿残废吧!

身后的气息蠢蠢欲动,饱含恶意,杀机凌厉。杨迟章悄悄地落后几步,挡在公孙策的后面。万一背后伤人,阿策没有武功恐怕来不及反应。

前行数十米,距离开封府越来越近。终于,身后的人忍不住动手了!

“小心一点,躲在我身后!”杨迟章来不及叮嘱太多,反手解下青玉流,堪堪架住一柄从侧面砍向公孙策手臂的长刀。

巨大的音域以公孙策为中心铺展开来,凡是踏进来的人无不感到内力凝滞,行动迟缓。

有人惊恐的大叫:“你、你是杨迟章?你不是被……”话未说完,便已经被公孙策一药丸弹进了嘴巴里,瞬间便倒地不起。

杨迟章又想起初遇那天公孙策对着几个流氓地痞踩踩踩的飒爽英姿了,不由得柔和了神色 ,赞许道:“做得好!”之前是他太过迷障,总觉得阿策是个文弱的书生没什么自保能力,实际上阿策不过是在他面前收起了锋利的爪子罢了。

生贺小剧场:

杨逸飞:吃吃,你生辰想要什么?

八岁的杨迟章:义父,不要叫我吃吃,我已经长大啦!

杨逸飞:你听错了,为父喊的是迟迟。

杨迟章:……

第72章:反怼

便是大敌当前,稍有不慎就有血光之危,公孙策的心里也很是美滋滋的。

迟章这是肯定他了吗?说不得有朝一日他还能反过去保护迟章呢!

越想越高兴,公孙策手底下更加不留情面,对着那几个在音域里挣扎着要出去的杀手,就是一顿乱塞,不多时,脚底下便已经躺了好几个人。

眼前这两人怎么手段一个赛一个的诡异啊,高个的那个琴声悠扬,好似明媚春日赏花踏青随手抚琴一样肆意优雅,偏偏还没来得靠近他便被无形的音律之力打的直吐血。矮个的那个手里的迷药层出不穷,高个打倒之后他便立即冲上去补刀,一补一个准,这准头也是没谁了。

一个ADC一个辅助,完全carry全场,简直浪的飞起。

为首的虬髯大汉面色铁青,他刚才也听到了那个被放倒的倒霉鬼吐出的话。

杨迟章?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如雷贯耳。此人来历成谜,武功深不可测,且不按常理出牌,不到万不得已,实不愿与之为敌。可是,杨迟章不是被小姐囚禁在宫里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目标公孙策的旁边,而且那武器毫不起眼,一点都没有绝世名琴的风采。

虬髯大汉不愿相信,只是这一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又确确实实昭显了杨迟章的身份,是本人无疑了。

该死,玉瑟的情报有误,他们这次碰到硬点子了!

看见虬髯大汉的神情微妙,萌生退意,杨迟章心中一紧。绝对不能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回去通风报信,不仅会扰乱卧底的计划,连此刻假扮他的暗卫也性命难保。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杨迟章看眼前的一群人就跟看死人似的,寒的吓人。“阿策,你且小心,这里的人我们一个都不能放走!”叮嘱了公孙策一句,杨迟章琴声一变,叮叮咚咚如同高山流水。

看着围着他虎视眈眈的杀手,杨迟章显得游刃有余多了,洁白修长的手指每每在琴弦上抚过,便有人口喷鲜血惨叫着倒下。

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见局势不对,虬髯大汉转身就想跑,杨迟章一个风入松减速,再配合着小轻功,轻轻松松把人给留了下来。不过这大汉也算有些本事,抽出腰间的佩剑“铮”的一声正面刚上青玉流。

青玉流被砍掉一层用来掩饰的蜡油,立刻从缝隙中透出大橙武的宝光来。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能掩盖本大爷的美貌,青·自恋狂·玉流如是说。

虬髯看杨迟章的眼神更加痛恨了,这小子未免太过狡猾,他们一时不察竟然沦落至此,实在可恨。这般想着,手上更是又多了几分蛮力,杨迟章肩头陡然一沉!

可不是谁力气大便能赢的,杨迟章猛然用力,迎风回浪向后疾退,同时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清音长啸打断大汉挥剑欲追的动作,成功拉开了距离,然后便是宫商角徵羽一套长歌门素质五连,直接往大汉的脑门上砸。

手指翻飞,快的眼花缭乱,毕竟单身四十年的手速不是盖的,虬髯大汉感觉有点晕。最后他就看见杨迟章朝他微微一笑,优雅有礼,然而这落在大汉眼中就非常装逼嘲讽了,气得他刚想大骂出声下一秒却失去了知觉。

于是落在其他小弟手中,就是杨迟章弹了首逼格非常高品位非常优雅的曲子,他们老大就白眼一翻,嗝屁了。

这么强的吗?还是不是人了!

还站立着的小弟均是一脸惴惴不安的样子,望向杨迟章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大魔王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老大都已经扑街了,他们还有必要上吗?

杨迟章慢慢向后面那个明显松一口气的人走去,心里面渐渐柔软,周围的小弟纷纷退避三舍。

陡然紧张又陡然放松的公孙策心跳的很快依旧不能平静,刚才虬髯大汉往青玉流上削去的时候,差一点就直接削到迟章的手了,那一刻简直心跳到了嗓子眼,急得不行。

杨迟章走到心有余悸的心上人旁边,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我有分寸,没事的。”

噫,小弟们觉得纷纷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有些亮,偏偏大魔王不发话,他们是一点都不敢动。

反派怂这个份上,也是很生无可恋了。

杨迟章转过头来看着那站着的几个刀疤脸独眼龙,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哎哟,这么丑居然也能活到现在,他刚才怎么没用琴把他们砸晕过去!

小弟们就看见那个明明自己也长相也非常普通平凡毫不起眼的公子,瞄了他们一眼之后,立刻把头转回去看着那个好看的公子,语气非常嫌弃的说道:“不想死的话,就把地上这些人给我搬到开封府去。”

这是既嫌他们丑又要叫他们做苦力?

妈的!特么这小子心也太黑了!跟他比起来,老大简直是一股清流了!

想他们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小弟们一面愤愤不平的咒骂,一面又泪流满面地做起了搬运工。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拳头不如人家大呢,就连老大都差点把底裤都输掉。

府里除了一群终日忙忙碌碌丫鬟小厮们,竟无一人有武功。杨迟章冷笑数声,瞥向那个龇牙咧嘴的刀疤脸,沉声道:“真的打的一手好算盘,把所有人都支开了,就是为了向阿策下手吧。”

刀疤脸无语凝噎,欲语泪先流。妈蛋,早知道公孙策身边还有你这么个手狠心黑的人,打死他也不来啊!

公孙策皱着眉,招来匆匆路过的丫鬟画缘,问道:“包大人展昭他们呢?”

画缘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鬓发有些凌乱。面对突如其来的镜头采访,怡然不乱,很有些包大人的风采:“宫里匆匆来旨,让大人带着开封府的人全数进宫,其余的奴婢也实在不知了。”

杨迟章对于明华公主这个不择手段的女人实在充满了厌恶,语带嫌弃:“明华公主这个女人也算有些本事,居然能够让赵祯把包大人宣进宫去,彻底清空你身边的所有防线。”

公孙策无语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响箭,抛给杨迟章道:“展昭之前还让我一旦遇到危险就把这个响箭点燃掷向天空,他立马来支援我们,果然就没有这么顺利的事情。”

杨迟章好笑地戳穿公孙策的小心思:“明明你就是刚才紧张忘了。”

公孙策立刻凶巴巴地瞪了一眼杨迟章,我超凶.JPG

杨迟章眉眼一弯,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好怕怕的表情,顿时逗笑了公孙策。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选择夫唱夫随,也可以说得上是十佳好男友了。

黄昏的截杀与反杀对于公孙策来说实在有些刺激,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这人不仅没有立即给受伤的人解毒包扎,还饶有兴致地试验了一些作用微妙的新药,比如让人兴奋过后产生奇怪幻觉的,还有让人精神疲软却偏偏就是睡不着的……

刀疤脸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个待宰的小羊羔,在杨迟章“不吃药就削你”的虎视眈眈的盯视下,刀疤脸含泪屈服了。

于是,不过区区半盏茶的功夫,独眼龙就看见刀疤脸先是一脸亢奋地“哦罗哦罗”的嚎叫,然后又傻兮兮的抓住一个昏迷兄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一边咬还一边含糊不清的赞美:“好劲道的鸡腿啊!”

神他妈鸡腿!独眼龙没出息的咽咽口水,就看刀疤脸的牙口和那要下去的力道,这胳膊差不多也该残了。幸亏那位仁兄昏迷着呢,不然这会又该再昏过去一次了。

然而就在独眼龙暗自警惕和暗自惊心的时候,一个削瘦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恶魔!独眼龙眼睛一睁一闭,开封府中嚎叫的声音又多了一道。

围观的众丫鬟小厮们:以后万万不能得罪了公孙先生!

自认为见多了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并且从来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包大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回来,就面对了满院子的精神病患者,着实觉得头上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好几缕。

公孙策看着包大人的黑脸,讪讪地按捺下玩心,把几个快要被逼疯的倒霉鬼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刀疤脸独眼龙感觉脑子能正常思考了,顿时觉得眼前这个黑得像煤球一样的包大人身后闪耀的圣洁的光辉,顿时激动得哭了。

是真的哭。刀疤脸独眼龙并几个没有特征的小弟眼中饱含热泪,一把抱住了包大人的大腿,哭着喊着要把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坦诚自己的犯罪经历。

这么主动且配合的犯人,包大人为官多年特么还是第一次见!

连身后的展昭也是一副毫不做作的惊呆脸。

公孙先生,你到底对别人幼小的心灵做了什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一副钢铁心脏的呀!

沉吟良久,包大人看向杨迟章,语气饱含过来人心酸和告诫:“若长久以往,恐夫纲不振啊。”

第73章:迷踪

“什么!你们遇到了截杀!”展昭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怒吃好几口厨房大娘精心烹制的美食,复又看向斯文举箸的公孙策问道:“先生,你怎么不以响箭唤我回来。”

公孙策被口里的海鲜炒饭噎住了,绝口不提自己的疏漏,反将一军:“唤你回来有什么用,这么远的距离就是飞你也来不及。”

展昭一脸懵逼式委屈,戳着一块炸至金黄的鸡肉嘟囔道:“我也不想的。”

作壁上观的杨迟章默默勾起了嘴角。

包大人喝着鲜香滋补的海参汤,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皇宫御厨的手艺好是好,但是为了不出错总是做些炖品,没滋没味的不说,冬天的风一吹那叫一个透心凉,实在令人难以下口。包大人连啃好几口小羊排,稍稍满足了口腹之欲之后,才说起今天进宫的细节。

“今天有人在皇上的早膳里下了毒,经太医检验,是见血封喉的鸠毒。那试菜的小太监甫一进口,登时便七窍流血而死。”

杨迟章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螃蟹,冷笑道:“果然是障眼法,哪个缺心眼的刺客用这种剧毒下给皇帝,是嫌试菜的小太监死的不够快吗?!”

包大人点头道:“的确,本官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很疑惑,虽然此法看着狠毒凶险,但是可行性基本没有。现在一看,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这一环扣一环,可见其人心思缜密,对皇上的心思也了如指掌。”

公孙策悠悠道:“明华公主不择手段也要杀死我,果然对我恨得深沉。”

展昭挥舞着筷子,嘴快心直道:“还不是迟章蓝颜祸水。”

杨迟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JPG

然而杨少爷就是杨少爷,这点程度的沉默压根不能让他感到一丢丢的羞愧,反而非常不要脸的自我表扬:“从某种角度上来看,明华公主也算一个有眼光的人了。”

呕~

包大人无语半晌,敲敲碗边边,说道:“不要闹啦,这一连串的事情疑点颇多,咱们还是好生梳理一番吧。”

“明华公主被我们知晓了身份,算是一步明棋了,这点可以好生利用。”

杨迟章点点头,表示赞同:“阿策之危已解,我今夜便悄悄潜回宫里吧。一来算是监视明华公主,二来也要尽快换回去,不然就要引起她的疑心了。”

公孙策筷子停在半空,看了看杨迟章坚定的脸,阻拦的话咽回肚子里,说不出口。喜欢一个人不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去做一些违背他意愿的事,而是在他有所选择的时候尽量让他的路走得更平整一些。

这般想着,公孙策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打定主意要多多地给迟章备上一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奇药,必要时以防万一。

“对了,大人,之前我就一直想和你们说的,但是后来的事情太多,我竟然给忘了。”杨迟章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之前宜阳公主那件事,我曾经受邀去了长华宫一趟,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奇怪的男子。”

“那名男子名叫修闻昭,身为外男竟然可以独自进入公主寝殿这点就已经很可疑了,而且周围的宫女太监对这种现象竟然习以为常,可见此人在长华宫出入频繁。这人的武功也不寻常,是我辈中人。”

“武功这么好?”展昭惊道。一点也不夸张,武功好成这样的年轻人,江湖中本就少见,除了杨迟章这个变数,其他的俊杰大多有自己的名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的修文昭,不管是名字还是描述出来的长相,根本不能和展昭脑海里已有的任何一个少侠画上等号。

“莫非跟迟章你一样,也是某个隐世家族刚刚入世的少年英杰?”

见鬼的隐世家族,都是胡诌的!杨迟章深知这全都是他刻意引导下的误解,但是又不能明说,只好摆正自己的观点:“能和明华公主关系如此密切,说他完全与暗部没有关系,我是绝对不信的。而且我总觉得他的声音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还在哪里听到过。”

包大人摸摸下巴,说道:“杨少侠说的对,不过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大人的意思是?”

“听杨少侠描述的他与明华公主之间相处的一些细节,这个修闻昭应该也是个重要人物,起码在地位上不会比明华公主低多少,不然态度也不会如此坦然。以这个组织的谨慎和小心,这种人物很可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甚至连声音都有可能作假。”

包大人站起身来,向杨迟章施了一礼:“所以一切还要靠杨少侠了,多盯着一些明华公主的往来。”

“哎,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杨迟章温柔地看了一眼公孙策,复又说道:“都是在下应该做的。”

喝着鱼汤的公孙策耳根忽然就红了起来。

#叮!您的好友虐狗狂人杨迟章已上线#

饭毕,公孙策寻思着再去药草房倒腾点随身携带的药好塞给杨迟章,却被包大人叫住:“公孙,这几天患者的病情怎么样?都已经痊愈了吗?”

虽然说这场来的虎头蛇尾,鼠疫还没有来得及发挥出全部的作用就已经被迅速湮灭,但身为开封府府尹,包大人每天都会过问一遍疫情。

公孙策微微一笑:“放心吧,大人,患者基本上都已经痊愈了。只是因为得病的人大多数都是乞丐,身子骨本来就差,此番大病更是耗干了身体,所以我便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好生调养一番。”

一旁安安静静吃着饭后水果的展昭闻言却挑眉道:“先生这段时间在城外居所可有见过那个武功不弱的老乞丐?”

哪个老乞丐啊?城外养病的老乞丐多着呢,公孙策疑惑地看向展昭。

展昭一看公孙策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已经忘记了,于是提醒道:“就是那个死要钱,一个消息一千两的那个。”

公孙策恍然大悟道:“展昭,你不会还在介意那天白玉堂撒出去的三千两白银吧。”

展昭无语道:“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难道你不觉得那个老乞丐这段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吗?他也算是这开封城里大大小小这么多乞丐的领头羊,城中的乞丐们身患如此重病,竟然连个人影也不见。”

杨迟章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可疑。不说别的,就说上次玉堂给了他三千两银子,拿来安置这些乞丐过冬简直绰绰有余。再说了,老鼠一向为人们所厌恶,要不是被逼急了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食用它们的肉”。

公孙策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道:“说不定不是被逼急了,而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往年冬日或者大旱之年,冻死饿死的人何其多,可从来也没听说有人饥不择食道捕捉这种地洞里的生物为生,宁愿吃树皮树根。

包大人眼睛里闪现出睿智的光芒,一锤定音道:“这个乞丐出现和消失的时机都太过巧妙,着实让人在意。还是兵分两路吧,杨少侠盯着明华公主看是否可以探清那个修闻昭的真面目,展昭你带人秘密搜捕这个老乞丐,尽量活捉。”

杨迟章和展昭纷纷领命。

房间里,杨迟章与公孙策做最后的话别。

看着公孙策不掩担忧的双眼,杨迟章抚上他的脸,语气轻柔:“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别担心,区区一个明华公主,伤不了我的。”

“这个世界上能伤我的只有你。”

话音未落,肩膀立刻被猛锤了一下。

公孙策注视着杨迟章深邃如黑夜却又灿烂如星辰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便是我,也绝不能伤害你。”

然后声音又低落下来:“你一定要好好的,若是明华公主恼羞成怒……总之你千万小心,别轻敌。”

杨迟章轻轻把人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安抚着离别的情绪:“这话该我和你说才对,虽然今天的杀机暂时躲过去了,但是未必没有后手。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紧跟展昭,莫要一个人随便出府。”

担心的理由千千万万,但是担忧的原因却都只有一个。

虽然离别在即,但是心意相通的感觉却让人无比雀跃,两人静静相拥,气氛正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煞风景的敲门声有规律地响起,展昭贼兮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不在啊,哇,别是这么点时间还要干点别的什么吧?”

展昭!

杨迟章深吸一口气,尽力作淡定优雅状,其实心里已经用青玉流给展昭来了一套长歌素质十八连。

孩子这么皮怎么办?多半是欠揍!

展昭探进来一个脑袋,笑嘻嘻的说道:“迟章,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玉堂让你明天早上再悄悄回宫。他说你这一身飞起来宛若移动明灯一样的轻功,大晚上的只会更惹人注意,还不如扮作衙役明天跟在包大人后面混进去。”

如果此时有CG效果,大概杨迟章的脑门上已经爬满了井字。

偏偏展昭还要火上浇油,再补一刀:“现在有一整夜的时间了,不管你们俩刚才在干什么,现在都可以继续啦,不用管隔壁的我。”

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简直溢于言表,就差直接明说你俩继续亲亲抱抱举高高了,他一定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公孙策脸一红,摸摸随身带着的一根银针,很有把展昭嘴巴缝起来的冲动。

很好,展昭你给我等着!

记仇大佬一号公孙策和选择性记仇大佬二号杨迟章在小本本上郑重地写下了展昭两个大字。

展昭:无所畏惧,反正玉堂有的是钱。没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给双倍。

小剧场:

展昭:有(玉堂的)钱使我快乐。

白玉堂:撸猫使我快乐。

公孙策:医术使我快乐。

杨迟章:开车使我快乐。

第74章:雪夜

屋子外面大雪纷飞,飘飘洒洒如同漫天的鹅毛,覆盖了所有见不得人的阴暗,天地苍茫一片。

杨迟章拍拍暖烘烘的床铺,把倚窗观雪的人唤回来:“大晚上的,就是蓬莱仙境也看不出一朵花来,过来睡觉才是正经。”

公孙策依言关上窗户,动作熟练地滚进焐好的被窝,伸出双手抱住杨迟章劲瘦的腰身,并顺势把脸埋了进去。因此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迟章,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杨迟章低头在公孙策的头顶上落下一吻,然后把人牢牢锁紧:“别怕,我在。”

大雪悄无声息的下着,最后一缕微弱的烛火晃动着熄灭,至此整个开封都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鬼魅的身影翻越过高高的院墙,在洁白的大雪宛若一尾灵动的游鱼,倏忽间便停在了公孙策所在的院落中。

不多时,雪花便落了满身,远远望去根本分不清这漫天的大雪中还有一个活人。

他在等。

等心跳与呼吸的节奏与大雪落地的节奏完全一致。

他要把自己完全融入这场上天恩赐的飞雪之中。

雪愈下愈多,压弯了树枝。

“咔擦”,清脆的断裂声在暗夜中显得尤为清晰,杨迟章于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睛,瞳色愈深。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觉得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悄悄注视着他们,静等着时机好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种突如其来的直觉从来都是毫无根据却每次都该死的精准,杨迟章称之为“灵犀”。这也算一种独有的天赋,事实证明杨迟章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一步一步,脚印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鞋印,却又很快被更多的飞雪覆盖。黑影很有耐心,也很有毅力,屏气凝神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停在了公孙策的门前。

影子被无限拉长,变成狰狞的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正欲择人而噬。

不对不对不对!这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

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杨迟章听到自己心跳声,剧烈如擂鼓,脑子里突突的,好似有个声音在跟他说“快跑!”

本来就心神不宁有些浅眠的公孙策被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也晃醒了,睁着疲惫的双眼刚要说话,却被杨迟章一把捂住了嘴。

杨迟章夜视能力很好,捡起公孙策散落的衣服就迅速给人套上。

公孙策就是再大的瞌睡现在也醒了。

现在的局面有些不对头。

杨迟章刚要给自己穿,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并不是特别结实牢固的门被门外的黑影一张劈开,巨大汹涌的气流卷起漫天的雪花,顺着内力旋转的脉络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奔腾不息的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接下的一切都好似电影中的慢镜头,明明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公孙策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却是那样的清晰。

小到一个表情,大到一个动作,点点滴滴,桩桩件件,公孙策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只能愣愣看着这场千钧一发的刺杀。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把自己包裹成一个漆黑的粽子的杀手就是一个典型的不要命的,就看他一进门就往床上扑,变扑变往自己胸口运功拍掌的动作,可见他怀抱着的信念便是一命换一命。

杀一个算是回本,杀两个那是血赚。

杨迟章一看那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动作,当即大惊失色,妈蛋这群丧心病狂的人形杀器怎么又出现了?!

难道这就是明华公主他们说的其他大杀器?

不过就冲他们这种不要命的劲头和巨大的杀伤力来看,确实可以算的上是大杀器了。

杨迟章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想要竭力组织黑衣人自爆的举动,偏偏身上脱得只剩下里衣,一点可以从来做暗器的东西都没有。心急如焚间,杨迟章举起在黑夜中更加熠熠闪光的青玉流,狠狠地向黑衣人砸了过去。然后立刻卷起衣服披在身后,一拳打破后窗,就要跳窗逃生。

可惜到底是迟了一步,黑衣人被青玉流巨大的撞击力打得后退好几步,但是身为一个暗部死士的荣耀和准则,是不允许任务失败的,反正都是死,自然希望死的更加体面一些。

黑衣人一咬牙,迅速向前飞扑的同时一掌拍向自己的同堂,临死之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来不及逃离的杨迟章被熊熊爆发的大火给烧得后背焦黄。

杨迟章刚刚才用巧劲把公孙策送了出去,便立刻感觉到后面一股热浪涌来,然后便是烫骨灼热的大火侵袭上后背,肆虐的火蛇给了他一个爱的么么哒。

痛得龇了一下牙,杨迟章还颇为乐观的想着幸好刚才把衣服随便披在了身上,不然火蛇直接亲吻后背,那伤势可就大了去了。也幸好冬天的衣服够厚,防御力至少翻了一倍。

借着爆炸形成的巨浪,杨迟章丢掉燃烧起来的衣服,右手牢牢揽住公孙策,借力打力,往远处逃遁。不清楚暗处是不是还是有人在窥探,杨迟章忍受着后背灼烧的痛感,直到远远看见熟悉的红色身影往这边急速奔走,才放心地让自己陷入昏迷。

只是右手还抓着公孙策的左手不肯放,也不知道有冰凉的泪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又晶莹又酸涩。

天光大亮,杨迟章睫毛微动,慢慢转醒过来。

床头趴着一个熟悉的小脑袋,身上还穿着那身套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杨迟章眉眼含笑,大手轻轻抚上顺滑的黑发,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烧伤,忍不住低声抽痛了一声。

公孙策猛然惊醒,发现杨迟章脸上难以掩饰的痛楚,顿时有些阵脚自乱:“哪里疼,哪里疼?”

趴着说话难免有些不方便,杨迟章进量把脸别过来,安抚道:“别担心,我不疼。”

“你让我怎么不担心!鼠疫刚刚痊愈又被烧成这样,我真的……”未竟的话语消失在一双泛红的双眸里,公孙策知道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昨天生死一刻,看到自己的爱人差点死在自己的眼前,任谁都难以平静。

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唯有亲眼看着眼前人能笑能跳能吃能睡才是最安心的保障。

杨迟章明白公孙策此时的心理,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易地而处,他说不定比阿策的情绪还要过激呢。只好吃力的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拍公孙策的手背,刚拍两三下,就被通红着眼眶的人反手一把握住,十指相扣。

公孙策把脸贴近杨迟章的手背,良久才说道:“迟章,我是不会放过明华公主的。”

杨迟章享受着两人的亲密,道:“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白天的刺杀为明,目的是为了放松公孙策的警惕,为晚上的行动做铺垫。因此杀手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武功并不是特别出众。晚上的刺杀目的明确,不计后果,就是要公孙策的命。要不是杨迟章的第六感灵验到让他深信不疑,公孙策根本不可能躲过这必杀的一爆。

不管是针对公孙策屡次暗杀,还是这次牵连到杨迟章受重伤,明华公主的行为皆触到了两人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不得不说明华公主在杨迟章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少女了,而是一个必须要打倒的boss。

可是,今天是说好交换的日子,杨迟章拖着病体也要上战场,结果被主治大夫狠狠批评了一顿:“你是不是以为你铁打的钢做的?!好像满大宋就你一个人为国为民似的,就你现在这样子,若我不给你每日亲力亲为的换药,你这一身皮肤还要不要了,是不是觉得满背的疤痕很光荣?!”

杨迟章被公孙策的口水糊了一脸,看着怒发冲冠滔滔不绝的心上人,杨迟章好似预见了自己未来的生活。

瑟瑟发抖.JPG

#厉害了我的策#

#肺活量这么好不唱rap可惜了#

#是你是你就是你,人民的好大夫小公孙#

杨·人民·迟章动动嘴唇,非常想要据理力争,摆事实讲道理,分析其中的利与弊,并且点出他回宫继续卧底的重要性,企图打动这位铁石心肠始终不为所动的铁面大夫。

铁面大夫公孙策充耳不闻,并且杨迟章多说一句,就当着他的面往他药里多加一株黄连。

加到最后,杨迟章都怀疑他今天没烧死在这里,反而可能苦死在这里。

忙着善后的展昭敲门进来给杨迟章送还他的琴,青玉流之前当头砸到黑衣人脑门上的时候,不仅丝毫无损,还因为被黑衣人随手一挥,直接格挡到了外面雪地上。大雪下的又急又多,因此那场声势浩大的爆炸虽然波及了左邻右舍,被大雪掩埋的青玉流反而逃过了琴毁的噩运。

杨迟章微微一笑,道:“我的青玉流可不是凡品,便是真的在那场大火里,也不会有什么事。”青玉流材料珍稀,制作繁琐,若是这种等级的火焰也能焚烧它,以后在大橙武界怎么抬得起头来。

忽然,张龙匆匆而入,一拱手禀报道:“宫里白少侠传来消息,明华公主她……失踪了!”

“你说什么?!”

迟章:扶朕起来,朕还能打!

公孙:闭嘴吧,吃药!

第75章:大戏

深幽的暗牢里不知从哪里吹进一阵凛冽的寒风,呜咽的声音恍若九层地狱中饿鬼的嚎叫。

赵绮罗白裙上绽放出数朵红梅,面色更是苍白如雪。然后那双明媚的眼睛中却迸发出不屈的恨意:“我从来都和你不一样,你这个疯子!”

男子悠然而坐,裹着轻薄保暖的狐裘披风,桌上的白玉杯升腾起袅袅白烟,茶叶的香气在这间简陋的牢狱之中散发开来。

面对赵绮罗的痛骂和指责,男子倒是显得从容有度,优雅非常。他轻嗅茶香,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徐徐开口道:“我的确是个疯子,可你赵绮罗又好到哪里去?”

微笑的弧度变得讥讽,男子语带不屑:“你想要效仿武则天,可惜赵祯却不是那个昏庸的李治!”

一口饮尽茶水,男子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赵绮罗面前,用两根手指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想当大宋的女皇,我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

赵绮罗脆弱娇嫩的肌肤立刻被掐出两道红痕,恨声道:“大宋的女皇又如何,还不是你掌中的傀儡!要我一辈子受你牵制,简直痴心妄想!”

手指猛然缩紧,赵绮罗吃痛地皱起眉头。

男子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指,语气里充满了遗憾:“真是可惜了,你本来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赵绮罗满目嘲弄:“修闻昭,你是不是以为天下人皆是你的棋子任你摆弄?你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个世界以为自己超人一等,殊不知你也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人。纵使你权谋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修闻昭看赵绮罗的眼神好似最卑微的蝼蚁一般,充满了轻蔑:“那又如何,众生百态皆是戏,能娱乐到我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至于百年之后?历史自然是由胜利者书写。”

赵绮罗吐出一口血,白牙染上鲜红格外凄凉:“胜利者?我曾经也以为我将会是胜利者。”

“说起来,今天你倒是敢以真面目来见我?谁能料到这一切阴谋诡计的背后竟是你这个早死之人!修闻昭,不,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唔!”

未竟的话语消失在一闪而逝的寒光中,半截鲜红色的柔软肉块落到了地上。

是人的舌头。

清俊挺拔的男人把玩着一柄锋利的飞刀,纤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翻转,露出了一个温柔近乎冷酷的笑容:“不听话的玩具需要惩罚,尤其是那些话多的玩具。”

身后斟茶的婢女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修闻昭手指微晃,飞刀滑过婢女白皙的脖颈,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倒了下去,满腹疑惑和恐慌也只好留待奈何桥上再问了。

真是愚蠢啊,见到修闻昭真容的人除了她没有人还活在世上了,赵绮罗看着那个死不瞑目的美貌婢女,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与嘲讽。

明华公主的失踪,对开封府众人来说不啻于冬日里的一场惊雷,让人措手不及。

包大人愁容满面道:“唉,这下子计划全被打乱了,失去了明华公主这个天然明显的标杆,敌人下一步的计划哪里还有着落啊!”

展昭道:“我们都小看了明华公主背后的人,虽然明华公主被爱蒙蔽了双眼分不清迟章与暗卫的区别,但是她背后的人却不会。一旦知道迟章被明华公主所囚,根本不用分辨出区别,就能知道明华公主已经暴露了,并且匆匆带走了她。”

杨迟章趴在床上养伤,耳朵却竖得老高,偷听到这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代替我的暗卫怎么样?还活着吗?”

展昭无语道:“什么叫还活着,三号比你可健康多了,能跑能跳能翻身。”

这小子是嘲笑他伤在背上翻不了身?

杨迟章眯起眼睛,默默在心底划了一个正字。

炒鸡记仇.JPG

杨·记仇大佬·迟章心里的小本本可厚了,关于这次受伤的就已经划了好几个正字了,有公孙策的、展昭的甚至还有远在深宫里的白玉堂的。

记仇也要连坐,也是十分不讲理了,白玉堂表示委屈。

包大人好似看懂了杨迟章心里活动似的,话题转到了白玉堂身上:“明华公主突然失踪,皇上还未将其恶行公诸于世,于是折中想了个查找线索的办法把明华公主的长华宫翻了个底朝天。里面证物无数,每一件都足够让明华公主一落三千丈。桩桩件件,可谓是触目惊心。这还多亏了白少侠的帮忙,不然就那个里面的奇门遁甲,就足够让大内侍卫铩羽而归了。”

闻言,展昭眼睛亮了:“这么说,玉堂马上就要回来了?”

包大人笑眯眯地:“没错,白少侠怎么说也是江湖中人,帮我开封府这么大一个忙已经够劳烦他了。再说了明华公主已经失踪,宫里少了个危险人物,也没有人能在大内侍卫和禁军的重重包围下对皇上不利了,白少侠自然可以回来。”

展昭闻言一脸阳光灿烂,好似谜案的阴霾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包大人神色也变得缓和起来,坏心眼发作:“就算白少侠回来了,你也是不得空闲的。”

“啊?为什么?”已经计划着要和他家玉堂痛醉一场的展昭一脸懵逼。

包大人露出一个佛系笑容:“你忘记了吗,明华公主失踪就代表着这条线短期时间里是根本不可能有收获的,所以你手里那条老乞丐的线索要加紧时间查。”

哦,对啊!展昭一脸后知后觉,欢快之后便是现实的沮丧,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杨迟章揉了揉眼睛,他怎么看见展昭后面有条尾巴耷拉着下去了呢?妈耶,难道他的烧伤真的这么严重,这都出现幻觉了。

白玉堂还是早点回来吧。

“宫里面部署的怎么样?”

修闻昭随意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黑子,漫不经心的问后面站立着的人。

“回主子,一切尽在主子掌握之中,黄字第七号已经成功得到赵祯的宠爱,但是依旧比不过宠冠六宫的庞妃。”身后的男子一板一眼的回道,语气如同现代机器人一样死板机械,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充满了对修闻昭运筹帷幄的崇拜。

这个反差不仅不萌,还十分吓人,倒是周围其他的人见怪不怪,一脸淡定。

修闻昭落子的速度很快,闻言一脸淡定道:“很好,不过赵祯身边能人众多,你让她小心应对。”

“想必赵绮罗一失踪,这宫里的白老鼠很快就要回猫窝了。白玉堂回去之后的这段时间才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你安排人把这瓶药送进去,交给黄字第七号。”

而修闻昭面前的棋盘上,黑子已呈围杀之势,白子逃无可逃。

银装素裹的御花园里,原来的高丽公主新晋的丽嫔娘娘心血来潮想要来此欣赏傲雪红梅的美景,伺候的宫人们个个诚惶诚恐,深怕她不小心跌了连累到他们受罚。谁不知道这位年轻貌美的丽嫔娘娘是皇上近日的新宠,除了圣宠不衰的庞妃,就数这位风头最劲了。

丽嫔娘娘年纪尚小,又是刚进宫便受到了皇上的宠爱,难免有些骄纵任性,就像此刻不顾嬷嬷的阻拦非要去御花园吹冷风一样。

身前身后跟了好几个宫女太监,就是准备在丽嫔因为路滑一个不小心要摔倒的时候,扑上去给她做人肉垫子。

大宫女玉茶是跟着丽嫔一起从遥远的高丽国进京的,因此颇受丽嫔的信任。此刻她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丽嫔,半点心神都不敢松懈。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怕什么来什么,你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丽嫔一行人刚刚走到拐角处,便和一个低着头急匆匆行走的小太监撞个满怀。

丽嫔被护在后面,本来毫发无损,却不知怎么的,“哎哟”一声就要滑到在地。说时迟那时快,后面一水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反应过来,反而那个撞人的小太监猛地朝丽嫔扑了过去,顺利地让丽嫔摔在他并不强健坚毅的后背上。

玉茶立马手脚并用爬过去,跪在丽嫔娘娘身边,关切地问道:“娘娘,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说着一面扶起自家主子,一边给她拭去身上沾到的雪花。

“你到底是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冲撞了贵人你担当得起吗!”玉茶心里升腾起熊熊的怒火,对着身上已经有些青紫的小太监大声呵斥道。

“算了算了,好歹也算救了我,功过相抵,放他走吧。”丽嫔一反常态的好说话,也不知道这个小太监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得丽嫔娘娘的青眼。冲撞贵人的罪名可大可小,杖毙也是有的,以丽嫔这副脾性,居然这么轻拿轻放。

逃过一劫的小太监掩面匆匆而走,嘴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就在刚才,玉茶跪在地上问丽嫔伤势的时候,一张小纸条和一瓶诡异的毒药已经悄悄递到了玉茶的手上。


第76章:响锣

杨迟章在床上煎熬了半个月之久后,公孙策终于大发慈悲下了特赦令,允许他不必再像个乌龟似的趴着睡了。心中简直百感交集,天知道这段时间他被展昭嘲笑了多少次。

火舌亲吻过的后背伤痕斑驳交错,有些结痂的地方痂痕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来。公孙策从敞口瓷瓶中挑出一抹白色的药膏,动作轻柔地给杨迟章后背抹上。“这是我用了极其珍贵的药材制成的养颜膏,对于祛疤养颜有奇效。连续涂上一个月,你的后背就能恢复如初,绝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杨迟章挑挑眉,觉得这药膏的名字有些gay里gay气的:“养颜膏?这名字听起来更受小姐夫人们欢迎。”

公孙策徐徐涂抹药膏的动作不停,嘴中解释道:“的确有养颜的功能,这药方是我师傅留下来的,我把其中几味药材换了疗效更好也更昂贵的,所以效果相比之前更好。”

柔软纤细的手指在裸露的肌肤上毫无阻碍的滑动,杨迟章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强行找话题:“我一个大男人,有点伤疤不算什么,这可是我荣耀的证明。”

“什么荣耀的证明,胡说八道!”公孙策现在恨不得下一秒这些难看丑陋的疤痕就全部消失无踪,哪里听得这些话,当即便在杨迟章耳朵上揪了一记。

杨迟章配合地示弱,捂住根本红都没红的耳朵,眼神幽怨委屈兮兮地控诉道:“难道有了这些疤痕,阿策就不再喜欢我了吗?虽然我是真的很好看,但是不妨碍我是一个内外兼修的人啊。”

公孙策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这人又在抽哪门子的风,却还是很认真地说道:“就算你貌若无盐,穷困潦倒,我也喜欢你。”

心脏就像悄悄漏开了一小条缝隙,正“咕嘟咕嘟”的往外涌着蜂蜜,连简单的眼神对视都甜的宛若蜜糖。

洗去易容的杨迟章笑得灿若明霞,直让刚才才说“不看脸”的公孙策沉迷男色神魂颠倒不可自拔,连被人拉到怀里吻上了双唇也没反应过来。

相爱的情侣之间就算是最纯洁的拉手都能缠绵出千丝万缕的情意,更可况这一点都不纯洁的舌吻呢。

杨迟章的吻来的又快又凶猛,公孙策只感觉到唇上麻麻的,之后便被更激烈的唇舌交缠扰乱了心神,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直到被人抓住了右手并且一路下滑,直接碰触到了手感狰狞的巨物。

“!”沉迷在醉人亲吻中的公孙策理智瞬间回神,一双桃花眼氤氲着雾气,瞪向某个“身残志坚”的人。

杨迟章顺着嘴角一路吻向喉结,又舔又咬后,满意地听到了一声不受控制的轻喘。在脖颈上留下几个暧昧又明显的吻痕之后,杨迟章又上移到耳垂,在耳根后舔吮,声音暗哑:“阿策,帮我。”

微微沙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压抑的呻吟,魅惑人心又让人无法抗拒。具体的杀伤力有多大,看公孙策的反应就知道了。

因为他也硬了。

就这么和谐友爱互帮互助之后,房间里充满了激情之后的气息,非常的不可描述。

公孙策趴在杨迟章怀里轻轻喘气,他的体力一向不太好,直接出了一身大汗。就算现在杨迟章算是拔了牙的老虎,但是对付公孙策这个天真的小白兔还是绰绰有余的,公孙策两只手都酸的不行,杨迟章才堪堪释放出来。

不过就看杨迟章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就知道这点程度大概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事关男性的自尊心,本来公孙策还为持久力的问题有些小小的好胜心,但是经此一役,公孙策算是彻底服气了,可能这也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吧。

被这么一打断,公孙策掐灭了心疼愧疚的火焰,把药膏往手中一倒然后双手一合,搓了搓就直接往杨迟章背上拍去,和刚才恍若捧着易碎珍宝的态度判若两人。

杨迟章直接痛的一呲牙。

公孙策凉凉道:“刚才的动作那么敏捷,看来伤口是真的好的差不多了。”

说完,上完药膏便用麻布细布拼接成的绑带把杨迟章的上半身裹的跟个残废似的,皮笑肉不笑道:“自己走吧,包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吃午饭。”

企图赖在公孙策身上行走的杨迟章期待完全落空,心情立刻晴转多云,偏偏刚刚占足了便宜,现在一点借口都没有。

到了前厅的时候,杨迟章惊奇地发现白玉堂已经从皇宫的牢笼中刑满释放了,顿时高高兴兴地和他打招呼:“玉堂,好久不见啊。”

白玉堂抬手给他倒了杯茶,语气上却没有太客气,该怼的还是怼:“如果我没记错,我从宫里回来的第一天就去看过你了。如果我再没记错的话,这个事情仅仅发生在十天之前。”

“还是说——”白玉堂忽然抬起头戏谑一笑,难得的笑颜不知道惊艳了谁的眼眸:“——你只记得公孙先生对你日日夜夜‘贴身’的照顾?”

小火车“呜呜”开,突然飚高的车速差点没把杨迟章给甩下来。

杨迟章一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说反驳吧,好像白玉堂确实说的是实话,你说不反驳吧,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这朋友是该扔了,不然留着过年吗,杨迟章痛心疾首地想。

门外跟着包大人走进来的展昭一看到白玉堂就立刻惊喜地扑上来,就差没趴在人肩膀上摇来晃去了,哪里还有刚进门时那无精打采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杨迟章和公孙策非常心有灵犀地窃笑数声。

论单打独斗,白玉堂嘴炮能力MAX,但是一旦加上展昭这个小拖油瓶,这水平可谓是直线下降,当然不排除展昭偶尔敏锐一把来个神来之笔。

不过这可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拖油瓶啊,而且还是我的,白玉堂喜滋滋地想。

包大人一个急需关爱的空巢老人,深刻体会到了这个社会对他的不友好和歧视。顿时残忍地分开两对黏糊在一起的人,轻咳一声道:“追查老乞丐的行动进展十分缓慢,本官甚至怀疑他到底还在不在开封,说不定他在鼠疫爆发之前就脚底抹油先溜了。”

一谈到正事,四个年轻人的脸色都变得正经起来。杨迟章修长的手指把红色的圆桌上有节奏地敲动,沉吟良久:“这个老乞丐第一次出现是在驸马案,当时我们都一筹莫展,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出自于他。而且之所以怀疑驸马,也是因为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展昭皱眉道:“你是说,那件案子是他在后面一步一步引导我们?”

杨迟章摇摇头:“说是引导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但是我总觉得那次的案件破的太轻松了,而且疑点颇多。外室子手中的梦里香是哪里来的,这种西夏秘药凭他一个驸马私生子别说是弄到手了,就是听都应该从未听说过。还有外室子杀了小侯爷之后,自己也被暗部的人灭口了。到底就是单纯的杀人灭口还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得见光的真相,还尤为可知。”

公孙策也赞同道:“还有一点我至今也未想通,暗部到底和小侯爷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插手外室子毒杀小侯爷这件事情中。如果外室子是因为嫉妒,那暗部是因为什么呢?”

“看来这件案子还有必要重新查验一番,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我们当时忽略的。”包大人沉声道。

“反正这件案子和老乞丐脱不了关系,里面又是奇毒秘药的,公孙你就协助展昭一起去查吧。对了,今天下朝的时候皇上跟本官说,庞妃今日不太舒服,想请你进宫给她瞧一瞧。”

“咦?”公孙策疑惑道:“太医院的太医每个都是医术上的佼佼者,连他们都看不来吗?”

包大人模模糊糊知道点大概消息,当下便含糊不清地提示道:“这个月的……,庞妃迟了十几天。”

公孙策顿时恍然大悟道:“大人是说——!”

“是啊,你也知道宫里面那些太医的,个个精明的要死,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张嘴的。加上时间确实短,好几个人诊断之后都是似是而非的,因此皇上想让你进宫给庞妃确认一下。”

公孙策听到了这么个爆炸性的消息,当即便开玩笑道“皇上真是看得起我啊,万一确诊了不会还想让我诊诊是男是女吧。”

等着包大人的反驳,可惜半晌包大人也没说话。迎向包大人默认的眼神,公孙策一脸不可置信:“大人说真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啊,这么点时间还能看出一朵花来不成?”

包大人也挺无语,自从得知庞妃疑似有孕的消息之后,赵祯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还难得有些傻乎乎的样子。不过这样也正常,赵祯不是纵欲的皇帝,后宫不过一后一妃两嫔并几个美人罢了,皇子皇女更是一个都没有,如今得知有个小生命孕育在爱妃的肚子里,可不高兴的快疯了么。

第77章:开嗓

空荡荡的昭阳公主府不复往日的繁华,满院子的枯枝败叶。昭阳公主触景伤情,不愿在这座充满了悲伤的府邸中居转户,于是赵祯下旨在开封风景秀丽的郊外给她建了所别院,一来远离是非之地,二来换换心情。

所以偌大的公主府只剩下一二老仆看守,展昭和白玉堂上门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一边打着瞌睡一边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眼瞥他们一眼。

训练有素的开封府衙役已经迅速把整个公主府控制了起来。白玉堂凭着傲人的记忆,从若干间相似的房间里找出了文列锦的书房。

书房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书页上落满了灰尘,可见很久都没有人踏足其中了。展昭一进去就因为飞舞的灰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默默揉了揉鼻子。白玉堂一乐,这模样活脱脱的猫样子。

不过一向喜洁的白玉堂可不愿意去触碰这些个不知道多久没有打扫的物件,展昭不知从哪里找了两个面巾和手套,扳过大宋美颜扛把子的某张俊脸,先是感叹一下是真的很好看,下一秒就用面巾把那张好看的脸给糊住了。

系好面巾又给戴上手套,白玉堂也任由展昭在他身上为非作歹,一脸宠溺的表情。让一个洁癖症患者陪着在灰尘里翻来翻去,说不是真爱都不信。

武装完毕,展昭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随手一翻就有一张纸轻飘飘的掉下来,旁边的白玉堂眼疾手快地就是一接。“焉得谖草,言树之背”白玉堂略带清冷的声音缓缓念出《诗经》中这句短句,竟有些缠绵的意味。

展昭觉得耳朵有些发痒,干咳一声道:“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为了表达思念吗?”

白玉堂扬扬宣纸,泛黄的宣纸上字迹遒劲,然而拖下来的笔锋却有些不符合的温柔。那个“谖”字被特别用红色颜料圈了出来,白玉堂嗤笑一声:“看不出来这个文列锦是个痴情种子啊,他是不是用这个字来代指萱娘就没有人知道啊。”

展昭也瞧见了,以他的文采自然一样是秒懂,不过却皱眉不屑道:“若是情深如许,何必当初呢。要是他有直拒龙颜的勇气,现在说不定就会很不一样。”

白玉堂慢慢把那张纸夹回到书中,放回了书架,语气有些冷淡,但并不是对针对展昭的:“这些个皇帝都一个毛病,动不动就要把自己女儿嫁给状元榜眼探花的,古往今来最终能幸福的有几人呢。”

虽然自古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展昭作为赵祯的臣子,自然是忠心不二的,但此刻却莫名的有些赞同白玉堂的话。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白玉堂朝他展颜一笑,春暖花开:“幸好赵祯的闺女还在肚子里,不然我就要担心了。”

展昭的薄猫皮红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皇上要是听到你说怀的是闺女,说不定就要气死了。”

这笨猫!白玉堂恨恨的磨牙。平常瞧着挺机灵的,一到这种时候脑袋就跟灌了浆糊似的,让人实在想狠狠揉上一顿。

“算了。”白玉堂无语地瞅了某人一眼,随意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敲敲了一记,脸色立即变得严肃:“猫儿,这里的声音不对。”

“什么?!”展昭脑袋立刻凑了过来,移开格挡着的书架,双手摸索上那边看起来别无二致的墙壁。清脆的回音和其他面墙壁厚实的回响并不相同,展昭也白玉堂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了肯定的猜测。

“玉堂,这个估计不能硬闯。”展昭说道。

“嗯,这个房间里应该有开启暗室的机关,咱们仔细找找。”白玉堂点点头,手指摸上书桌上静立着的花瓶,仔细翻转了过来。

另一边,皇宫。公孙策正给庞妃把脉,庞妃的神情有些不安又有些急切渴望。哪一个嫔妃不想生下皇帝的子嗣呢,这不仅是一份荣耀也是一份保障,万一以后她年老色衰皇帝有了更貌美的新宠,她好歹还有个皇嗣傍身,不必毫无盼头的在这个宫里苦熬着日子。

因此庞妃听到这段时间好几个太医似是而非的诊断,心里很有些着急上火,急切地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身孕。

这次的诊脉比以往每一次所耗的时间都要长,公孙策闭上眼睛心神完全沉浸在脉搏跳动的感受中,仔细辨别。良久,公孙策缓缓睁开眼睛,虽未说话,但是眼睛里的恭喜之意呼之欲出,庞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果然,公孙策柔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虽然月份时间尚浅,但是娘娘脉滑如走珠,的确是喜脉。”

赵祯腾的一下站起来,欣喜若狂道:“来人,赏!赏!”从来都没见过赵祯这么激动的公孙策虽然很不想打断这喜庆的一幕,但是身为医者的素养让他不得不站起来让赵祯冷静一下:“皇上,娘娘虽然是喜脉没错,但是娘娘脉沉细而无力,滑脉时有时无的,还是要请娘娘多宽慰身心,莫要多思了。”

庞妃面色立刻一白,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本宫腹中的龙儿……”

公孙策拿过身旁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一边洋洋洒洒地写着安胎药方,一边安稳庞妃的心:“娘娘放心,都不是大问题,按着臣这张药方连续煎服一个月,就没有大碍了。”

闻言,庞妃明显松了一口气,身边的心腹大宫女立刻接过药方,按照药方上面所说的去太医院抓药去了。

赵祯也顾不得公孙策还在这里,上前握住庞妃的手,轻柔地拍拍,问道:“秋燕,你是不是因为丽嫔所以才思虑过盛?”看着庞妃忽然有些不敢直视的双眼,赵祯心里轻叹一口气,哄劝道:“你大胆地说,我绝不会怪你。”他是真的喜欢庞妃,所以才用了“我”。而且平常庞妃也爱拈酸吃醋,使些小性儿,赵祯一直觉得是些小情趣,所以从来不会阻拦。不过眼下龙嗣受到了影响,赵祯便不能继续纵容了。

庞妃还像当年进宫时那样,一紧张就爱揪住赵祯的衣袖:“臣妾虽然爱吃醋,但你何时见过臣妾阻拦你宠幸其他的人?臣妾也不知道如何说,但是丽嫔这个人……”庞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道:“给人的感觉很危险,臣妾担心皇上。”

赵祯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了,他知道庞妃说的是实话,但是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比捏酸吃醋更难以解决。偏偏庞妃又是担心他自己,他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公孙策被当成人形背景,默默看了半天帝妃二人撒狗粮,感觉言情话本演到了一半有些演不下去了,立刻作为神助攻出场。“皇上,既然娘娘如此担心的话,不如让臣给皇上把个脉吧。”

赵祯一想觉得挺有理,而且庞妃也一脸意动的样子,便点了点头。他本来主要想宽慰宽慰庞妃的心,熟料公孙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庞妃腾的一下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惊疑不定地问道:“公孙先生,皇上到底怎么了?”

公孙策面沉如水,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皇上今日是否时常感受精力不济、腰酸背痛?”

赵祯也收敛了不在意的神色,道:“确实如此。朕以为是近来政务繁忙的原因。”

“不,皇上你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庞妃顿时急得不行,俏脸涨红,一副怒气冲头的模样,唬的赵祯连忙给她拍背安慰道:“没事没事啊,朕不是还好好的在这嘛。”

公孙策也吓了一跳,需知庞妃是怀有身孕的人,最忌这样大喜大怒,于是保证道:“臣的医术娘娘你还不相信吗?皇上毒性不深,待臣开个方子解毒再好生养养就行了。”

安抚好庞妃,一君一臣到了外殿。赵祯脸色黑得和包大人有的一拼:“朕到底中的什么毒,你现在可以告诉朕了。”

公孙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选择完完整整地告知赵祯:“此药名叫‘一夜春风’,偶用于深宅后院那些长期受到丈夫冷遇或者虐待的妇人之手。下毒之人必须要自己先吞服毒药,然后通过交欢的方式慢慢将一夜春风的毒性传递到对方的身上。从皇上现在的症状来说,起码有半个多月了。”

半个多月?这不是他宠幸丽嫔的日子吗?!

赵祯的眼中终于掠过森寒的杀意。

昭阳公主府,展昭在书架上的一樽佛像下面的底座中发现了打开暗室的机关。

黑不隆咚的入口就像凶猛野兽张开的满是獠牙的嘴,莫名有一种危险的感觉。不过艺高人胆大的展昭和白玉堂根本体会不到害怕的感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惊喜。可算不枉费他们辛辛苦苦地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仔细翻了半天,尤其是白玉堂,这个可怕的环境简直要逼死个洁癖症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第78章:迭起

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里面没有任何可供点燃的烛台,展昭点燃火折子照亮了四周。

暗室里面的路径弯曲,前方左转的路口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白玉堂皱皱眉,接过展昭手里的火折子,一马当先地踏了进去。黑黢黢的密道被火光一点一点的照亮,四周墙壁上诡异的壁画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猫儿,你看这些都是什么?”白玉堂看着壁画上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难得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这是在吃人?”展昭看着一个怪物残忍撕开女子的身体大嚼,同样有些不敢置信。

白玉堂的嗓子有些干涩,半晌才道:“这些壁画给我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展昭转过头来深深看了白玉堂一眼,然后沉着声音道:“我也是。”

气氛顿时沉闷了下来,两人再也没有刚才找到暗室的兴奋感,就好像摸索到了九层地狱的大门,里面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正蠢蠢欲动就要挣破大门的束缚逃脱出来为祸人间,这种防无可防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终于还是展昭打破沉默道:“咱们还是继续往前吧,说不定里面会有收获。”

又七拐八拐了好几个弯,展昭和白玉堂终于在密道的尽头看到了封闭的大门。谁知道门外有些什么,又到了哪里,白玉堂画影出鞘,用剑尖挑开了门栓。

明亮的光线猝不及防糊了一脸,白玉堂微微眯起眼,画影恒劈,直接把门大敞,走了出去。

跟着出来的展昭看着屋内很是眼熟的摆设,张了张嘴:“这里、这里我们好像来过。”

“确实来过,这里是小侯爷赵文休的屋子。咱们在密道里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出昭阳公主府。”白玉堂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无语道。

展昭瞪圆了一双猫眼:“还真的是,赵文休那件案子我为了查线索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

“之前我们不就一直怀疑赵文休的屋子太干净了,是有人做的手脚嘛。再说了哪有做父亲的挖条密道通向儿子的房间的。”白玉堂觉得驸马文列锦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但当时迫于昭阳公主的压力结案实在太快,现在文列锦死得干干净净,就算有再多的疑问也无法求证了,心下颇为遗憾。

“赵文休的房间还有人一直在打扫吗?为什么同样的时间文列锦的书房落满了灰尘,而这里却一尘不染?”房中一应桌椅全部被擦得纤尘不然,展昭伸出手指摸了摸,发现手指真的还是干干净净的,当下便有些疑惑。

白玉堂挑眉道:“莫非是这里的下人?不过这里除了看门的老人之外还有仆人吗?”

“到底是不是问了就知道,咱们去找门口的老爷子。”展昭推开房门,直奔门口打瞌睡的老头。“老爷子,这府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人来过吗?”

老头睁开惺忪的双阳,对于吵醒他睡觉的小年轻很是不满,刚想要发火,但是一看见是之前那个白白嫩嫩俊秀好看的后生,顿时满腔的怒火都换成了对恍若自家孙子的疼爱,耐着性子回道:“小老儿我一直守在大门,除了我以外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登门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清晰地看见对方眼睛里的疑惑。然后对老爷子道谢:“多谢啦,老爷子。”

虽然来了一趟昭阳公主府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老乞丐的线索,但倒是有不少意外之喜,也算不虚此行了。

开封府里,杨迟章虽然被勒令不许进行剧烈的运动,也不许出府,但是公孙策已经进宫了,偌大的开封府里哪里还能有人管得住他,包大人不过错开眼一会儿,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被扔在府里的空巢老人·包拯都快尔康手了:杨少侠你快回来,公孙的怒火我一人承受不来啊!

乍一接触久违的自由空气,杨迟章觉得连身子骨都轻快了几分。阿策对他实在太过小心,总把他当成易碎瓷器一样照顾,老是忘记他还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客。杨迟章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打算先去之前那个破庙里看看。毕竟要找老乞丐,还是要从他的同类人下手,这些消息灵通的乞丐经过上次鼠疫一事,已经把朝廷和开封府当成了救命恩人,对赵祯那叫一个感恩戴德。

正在吃冷窝窝头当午饭的瓜娃忽然就看见了救他的大哥哥像个天神般从天而降,高兴地连手里的窝窝头都给扔了,下一秒就被身旁没吃饱的大乞丐给抢先捡起来塞到嘴巴里了,噎的白眼直翻。

瓜娃反应过来却迟了一步,只好看着那人嘴巴里的窝窝头露出可惜的神情。

杨迟章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皱眉。瓜娃这小子他上次还见过,一身衣服虽然看着旧但好歹是干干净净的,脸上还长了些肉,怎么没过久又变成这样了。

瓜娃本来是想扑到杨迟章身边抱住他的,但是一看到大哥哥飘逸好似仙人的样子,再瞧瞧自己乱兮兮满手脏污的,大哥哥是天上洁白无瑕的云朵,他是地上水沟里的泥土,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还是莫要给大哥哥丢人了。于是瓜娃硬生生止住了往前迈的步伐,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杨迟章看出瓜娃的自卑,走前几步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摸摸小孩的头笑道:“大哥哥有事情找你帮忙。”然后又摸摸瓜娃干瘪的小肚子,心疼道:“你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过的吗?”据他所知,乞丐这个群体也不是一块铁板,身强体壮的乞丐抢食年老体弱的乞丐,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瓜娃之前好歹还有他页爷爷帮着护佑一二,现在孤身一人,不知道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瓜娃被杨迟章亲昵的动作弄红了眼眶,忍不住有些眷恋地倾诉道:“我人小,出去干活也没有人要我,只好接着乞讨,但是所得之物总会被抢走大半。”

杨迟章顿时不爽的“啧”了一声,这小孩好歹和他也有些渊源,他无法坐视不理。脑子一转想到自己还有幢被火烧了大半修好了之后也没住的房子,里面空荡荡的没个人照应着也不好,于是开口道:“大哥哥给你一个活干好不好?”

“嗯?”瓜娃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他。

杨迟章却不打算现在细说,于是朝瓜娃一笑,问道:“瓜娃,你知道花许在哪里吗?”

“花许?他是谁呀?”瓜娃一脸茫然,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非常陌生。杨迟章一拍脑门,倒是他忘了,瓜娃怎么会知道老乞丐的真名,于是连忙把老乞丐的长相形容了一番。

“啊。大哥哥你说的是徐爷爷啊!”瓜娃小手一拍,恍然大悟道。

“徐爷爷?”老乞丐不是姓花的吗,怎么是徐爷爷。

“是呀,徐爷爷是我们所有乞丐的头头,本来有他在,我们这边的抢夺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大家相处也比较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爷爷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大家都说他死在了外面。”瓜娃睁着懵懂的双眼一脸呆萌,忽然一拍大腿,大喊道:“我想起来了!徐爷爷在城里还有一处房子,大家都不知道,我还是有次乞讨无意中看到的!”

闻言杨迟章双眼都亮了,好似盛满了千万颗闪烁的小星星,语气有些难以抑制的欣喜:“事不宜迟,瓜娃我们现在就去吧。”说着,杨迟章丝毫不嫌弃瓜娃身上污七八糟的衣服,又把人抱在了怀里,就是瓜娃现在长高了好多,窝在杨迟章怀里颇有些喜剧效果。

不过瓜娃才不管这些,他现在整个人欢呼雀跃地都快飞起来了,然后他就真的又飞起来了,好似一伸手就能碰到蓝天,瓜娃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大哥哥,就是这里了。”瓜娃乖巧地从杨迟章身上滑下来,小手指一指前方众多房子的不起眼的一幢。

杨迟章点点头,然后从腰间摸出碎银子塞给瓜娃,道:“哥哥去查些事情,你先去对面的酒楼把肚子填饱,哥哥一会儿就去接你,好吗?”

瓜娃隐隐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带上他一个小孩好像不方便,坚定着不能给大哥哥拖后腿的信念,瓜娃接过碎银子,就乖乖和杨迟章道别。

杨迟章摸摸瓜娃的小脑袋,目送瓜娃进入对面的酒楼,这才回过头来看着那幢房子,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谁也不知道此时里面还有没有人,因此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妈蛋,每到这种时刻他总是十分羡慕明教小伙伴,潜行藏匿可谓是所有门派中的扛把子,都不带吹的,就是生存环境有些恶劣。

但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杨迟章瞅准院子里那棵冬日里也依旧枝繁叶茂的常青树,大轻功一闪,便准确地落在了树桠上。

第79章:脉络

雪压枝头,有细碎的雪花顺着风的方向吹进杨迟章的脖颈,被体温融化成温热的水珠。

不得不说,杨迟章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就在他准备悄悄潜行到窗户底下的时候,屋子里突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语气低沉:“你别得寸进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会帮你第二次!”

杨迟章一愣,这声音,不就是他们寻找了很久的花许吗?!

他果然藏在这里!

杨迟章眼角流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正想破门而入,却在猝不及防剑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道:“花许,这是你欠我的。”

就像被敲了一记重锤一样,花许的声音顿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还带着一丝凄凉:“我欠你和你母亲的,早在我昧着良心帮你传播鼠疫的时候便已经还清了。”

“呵,说的轻巧,我劝你还是冷静想想。你以为你每天偷偷去郊外看母亲,我不知道吗?”

“果然是你!你把珊珊藏到哪里去了?!”花许的声音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既干涩又难听。

“别叫的那么亲热,母亲可不认识你!她可一直以为我是那个垃圾的种啊,当然你也是个垃圾。”年轻的男声清冷好听,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杀意,仿佛刚才花许一句“珊珊”触及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随着这轻蔑又厌恶的一句话,屋子里彻底陷入了沉默。

门外树上的杨迟章难得露出一副惊呆的蠢样,雪花落到了张大的嘴巴里也没有任何反应。妈耶,这简单的几句对话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活脱脱一出豪门狗血复仇虐恋大戏啊,其中还有隔壁老花的故事,也就本文的作者敢这么写了。

杨迟章只觉得一向精明的脑子像生锈了一样,有些转不过来了。然后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简单的年轻男人不耐烦的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希望听到满意的回复。”

接着是桌椅移动的声音,杨迟章心里一惊,看来里面的人要出来了。连忙屏气凝神,让自己彻底融入这寡淡的环境中,然后借着厚厚的大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晶莹的光来掩盖青玉流的隐隐霞光,生怕被屋子里的人发现。说实在的,屋子里两个人都是高手,但是相比他对付花许的游刃有余来说,那个只闻其声的年轻男子才是真的棘手。

只是,这个男子的声音为何如此熟悉,总感觉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吱呀”门扉被轻轻地推开,杨迟章正欲细看男子的脸,却看见男子低下头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啊,已经下雪了。他刚才听得惊心动魄,都没注意到老天爷又开始下雪了。冰凉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落满了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他的衣襟,就像一个静止的雪人。

可是杨迟章根本不敢动,在未知敌人的实力之前,仓促暴露自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尤其是眼前这个敌人并不是个简单的货色。眼看男子就快要走出自己的视线,杨迟章心里暗暗焦急,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个神秘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暗部之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杨迟章的心声还是他本人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总之就在杨迟章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男人忽然把油纸伞举高了,然后伸出手接了一片徐徐飘落的雪花:“看起来都是这么的纯白无瑕,为什么就是不听话呢?”年轻男子也许就是一瞬间有感而发,很快他便又低下伞,清瘦孤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有那么一瞬间,杨迟章觉得这背影非常像公孙策,不过下一秒就被自己否定了,阿策那么善良的人和这兴风作浪的残酷修罗哪有半点相似,大概是两个人身形都比较消瘦,所以才给了他一丝错觉吧。

杨迟章勾起唇角,眼光灼灼,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看清了那个神秘男人的脸!果然就是那天在明华公主寝殿里见到的修闻昭!

他就说怎么声音给他的感觉这么熟悉呢,先是第一次在长华宫两人正大光明地聊了两句,后来他被明华公主囚于暗室的时候听到的声音,还有就是刚才的,果然都是同一个人!

杨迟章倒是很想追上去,但是又怕打草惊蛇,不过花许这个线索他是掌握在手里了,从这个良心尚未全部泯灭的老身上,说不定可以知晓一些秘辛。

事不宜迟,迟恐生变。杨迟章立即悄咪咪原路翻了回去,把乖乖在对面酒楼吃炒面的瓜娃一起捎回去。看着瓜娃捧着一碗普通的素炒面吃得万分珍惜的样子,杨迟章心上顿时有些酸涩,他摸摸瓜娃的脑袋,问道:“怎么就吃这个?小孩子不是都很喜欢吃鸡腿吗?”

瓜娃咧嘴一笑:“这个也很好吃,瓜娃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再说了,大哥哥赚钱不容易,瓜娃不能乱花。”

杨迟章半晌无语,实在不想告诉瓜娃他赚钱其实容易的很,随便画点画在开封都能炒出高价,之前他还用一幅《雪后初晴图》骗了庞太师一对价值连城的血玉佩。不过小孩子有节约意识总是好的,虽然这个以后还需用实际情况把瓜娃的观念好好扳回来就是了。

牵起瓜娃的手,一大一小穿梭在漫天大雪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殊不知在开封府等待他的是即将变身为地狱使者的公孙先生。

好不容易赵祯放人,公孙策连宫里面赏赐的御宴都没吃,就急忙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等一进开封府,就看见原本在大厅悠闲喝着茶的包大人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包大人讪讪地拭去嘴角的茶渍,眼神有些飘忽地问道:“公孙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没留你吃饭吗?”包大人心里暗暗叫苦,以赵祯爱留人吃饭的德行,公孙策还要一个时辰才会回来,一个时辰怎么说也足够杨迟章浪回来了。

“哦。”公孙策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回道:“皇上的确赐宴了,但是我谢恩后拒绝了。”

真不是本官不帮你啊杨少侠,实在是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你命里注定有这一劫啊!果然包大人就听到公孙策跟他说:“大人,我担忧迟章的伤势,就先回房去看看他了。”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那小子身强体壮的早就溜出去了!包大人一边腹诽一边还要尽力给杨迟章打圆场,简直操碎了心:“哎呀,你好久都没有陪本官喝茶了,杨少侠好好在后院躺着呢,你——”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雪人跨进了院子。

打脸来的太快,包大人只觉得脸都快肿了。有什么比好心圆场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拆台来的尴尬和心酸呢?!想他人到中年,竟然还会有这么无法言说的时刻!包大人捂着脸,假装自己不存在,趁着公孙策被杨迟章一身雪人装给惊呆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了。

以他十几年的夫妻经验来说,接下来一定是他无法承受的修罗场,还是给杨少侠留点面子,不要围观了。于是厚道的包大人不仅自己悄悄匿了,还帮周围想要看好戏的人全部赶走了。

公孙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指着杨迟章的手指不停颤抖着,显然是气得狠了。杨迟章看公孙策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连忙拂去自己满身的雪花,运足内力把自己双手焐热,然后一把牵住公孙策安抚道:“阿策,别生气别生气,我一点事情都没有,真的!”

再多的保证都没有实实在在的问脉来得让人安心,公孙策顾不上发火,先把人揪过来就是上上下下的一顿检查,确定这家伙活蹦乱跳身体比他自己都健康才放下心来,然后回过神来逮着人就是一顿数落。

“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来着,要静养要静养,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遵医嘱,擅自行动,你怎么就怎么能呢!像你这样的病人,就是活该病着!嗯?给我倒茶干什么,你不要以为这一点点讨好就可以逃过去!”

杨迟章露出惭愧后悔讨好等各种情绪交织的笑容,然后道:“我怕你口渴,你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

“……”公孙策虽然还板着脸,但是脸色却显而易见的好了,眼睛也有了细微的笑意。

一旁围观大型秀恩爱现场的瓜娃惊呆了,短短一会儿他的三观从破碎到建立到又破碎又建立。

看见狂拽酷炫的迟章大哥哥被一向温和的公孙先生训成了狗,瓜娃觉得还是公孙先生更厉害一些,做男人就要像公孙先生一样才是真男人。然后不过一会会儿,迟章大哥哥已经飞快地平息了公孙先生的怒火,这速度瓜娃简直叹为观止,幼小的心灵里重新充满了对杨迟章的敬仰。

不过说实在的,不管向谁学习,都是挺怪的,毕竟我们天真年幼的瓜娃还是一个纯洁的单身狗呀!

第80章:旧事

单身狗·瓜娃被杨迟章用要“谈论大人间的话题”给忽悠走了,只是在转角的时候瓜娃无意间往后一瞥,就瞄见他英俊神武的迟章大哥哥露出一个让人有些脸红的笑容,扣住公孙先生的下巴,然后俯下了身。

瓜娃一脸惊吓地回过头,望着前方据说是“杨少侠和公孙先生”的屋子,挠挠下巴觉得自己无意间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大厅里,公孙策一双桃花眼雾气氤氲,腰间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紧紧扣住,唇舌也被眼前人猛烈的侵占着。

混蛋!公孙策气急,推了半天都没有推开身上这个占着身高优势为所欲为的禽兽。“唔……谁教你的,这么流、流氓!”

杨迟章狠啜了一口软肉,在公孙策被吻的红肿的嘴唇上流连,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没有谁,只是看见你我就忍不住。”

公孙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大腿上那直直抵着的坚硬的灼热,不是跃跃欲试的小迟章又是什么?!

这里可是大厅啊,指不定就有人突然蹿出来,被人瞧见了简直跳进汴河都洗不清了。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往往越会发生,公孙策正在担忧的时候,越过杨迟章光洁的侧脸,看到了两张目瞪狗呆的脸。

虽然帅的人不管怎么样依旧很帅,但是不妨碍公孙策在看见那两张熟悉的帅脸的瞬间猛地推开了杨迟章。如果公孙策身上有毛的话,大概此时此刻已经炸成了球。

这一波可以说是非常欲盖弥彰了,本来展昭和白玉堂看见的就是两人贴在一起,毕竟杨迟章长得高基本上可以把公孙策给遮住,偏偏他这么一推开,红肿的嘴唇、绯红的脸颊以及略带春意的双眸简直不要暴露的太彻底。

四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可以说是尬穿地心了。蓦地,杨迟章伸出双手捂住了公孙策整个脸庞,然后有些不爽的说道:“还不走?”

真是!阿策脸红的样子都被别人看到了!杨·小心眼·迟章把自己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才不要给被人看到,这么好看的阿策。

准确接收到杨迟章不悦信号的白玉堂嘴角抽搐,也不知道谁该走,这里是大厅好么,要做这种亲密的事情能不能回房间,非要在这里,结果被打断了还要生气。

行行行,你是小公举,你说了算。看着杨迟章的脸色越来越向包大人靠近,白玉堂非常识时务地揪着展昭的领子把这个满脸揶揄的人给带走。想调侃想看好戏,还要问迟章手里的青玉流答不答应呢,虽然白玉堂不惧,但是目前还不想尝试被人支配的恐惧。

被迟章平沙去砍猫儿或者猫儿被平沙来砍自己什么的,白玉堂稍微想了一下这画面顿时有些接受不能,问世间为何会有这么莫名其妙还无解的武功!

原本悬疑推理的画风被这么一搞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直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一群人才恢复了正常画风,围着檀木的圆桌子一边喝茶一边交换着手里的情报。

公孙策已经在宫里向皇上说过一遍了,因此再次陈述的时候毫无压力,就跟喝水一样,全然不知周围人听他说完之后古怪的神色。

包大人一张脸皱成了包子,问道:“皇上就没有跟你说他的怀疑对象吗?或者其他的一些线索。”

“没有。”公孙策老实地摇头。

包大人顿时变得苦兮兮的,长吁短叹:“这种事情叫本官怎么好意思向皇上开口?”这种通过交欢方式下的毒,下毒之人把毒过渡之后自身不会残留任何毒性,因此找大夫诊断是根本诊断不出来的,所以除了直接去问皇上你那段时间是跟谁睡觉的之外,只好去翻阅宫里嫔妃侍寝的记录。但是记录也是由专人保管,没有皇上的准许,他一介外臣是根本翻阅不到的。所以第二种方法和第一种方法没区别,不过想知道线索,也只好舍下他这张老脸去找皇上碰碰运气了。

不管包大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四个小崽子倒是聊的挺欢。展昭抢着说:“你俩猜猜我们今天在昭阳公主府里面发现什么了?”

杨迟章连表情都欠奉,反问道:“那你猜猜我今天发现什么了?”

不是他吹,但是他要说在座的除了他家阿策以外,都是辣鸡。

展昭、白玉堂和包大人:嗯???!!!

杨·膨胀·无所畏惧·迟章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得展昭郁闷非常,吐槽道:“明明是我让你们先猜的!”

还是公孙策厚道,善解人意地接住话题:“你们今天找到那个老乞丐花许的踪迹了?”

“不是哦。”展昭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兴奋地说:“我们在文列锦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条密道,居然和赵文休的房间相通!”

“你说这文列锦是不是脑子有病,居然搞条密道通向他儿子,还是不是他亲儿子啊!”

就像脑子里有条电路突然接通了一样,杨迟章忽然心有灵至,险些就要喊出声音来,灼灼的双眸里好似有小小的火苗在跳跃,亮的惊人。“包大人,你知道昭阳公主的本名叫什么吗?”

包大人虽然不知道这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跳跃到昭阳公主的名字上去了,不过还是仔细回想之后回答了杨迟章的问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昭阳公主本名好像叫赵珊,昭阳只是她的封号。”

赵珊!竟然真有一个“珊”字!

如果他所料没错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杨迟章转眼看向展昭,那眼神看得展昭寒毛直竖,连忙一个劲儿地往白玉堂身边靠。然后杨迟章幽幽的声音响起:“有一点你说对了,赵文休确实很有可能不是文列锦的亲儿子!”

???

所有都是一头雾水,杨迟章也不故作玄虚,非常干脆利落地往之前自己的所见所闻陈述了一遍:“……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修闻昭,赵文休,不过是名字颠倒过来罢了,只是我居然一直没发现,明明之前我还在长华宫见过他。”

“修闻昭,赵文休。”白玉堂念着这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名字,玩味一笑:“这小子倒是挺嚣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玩这一手。看来,这密道到底是谁通向谁还得在斟酌了。”

以文列锦的智商来说,还不足以支撑他发现这个巨大的可以说是给皇室蒙羞的秘密,所以这个密道说是赵文休用来潜进文列锦书房的还更为可信。

展昭“啧”了一声,道:“所以这文列锦到死都不知道儿子不是他的?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文列锦背着昭阳公主在外面养外室,甚至私生子的年纪比正经的小侯爷年纪还要大,到最后也是在帮别人养儿子。

公孙策还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赵文休是花许的亲儿子?可是花许他是……怎么可能跟昭阳公主有交集呢?”说句实在的,昭阳公主和花许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况且身为公主久居深宫,如何能和外男还是一个乞丐又牵扯还生下了儿子呢?

杨迟章耸耸肩道:“这里面的故事我也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的是昭阳公主对此事并不知情,她也一直以为赵文休就是文列锦的儿子。”

包大人皱着眉毛沉吟良久才道:“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那还是本官刚刚进入朝堂的时候发生的事。皇上那时候还没登基,很多人欲除之而后快。先帝带着年幼的皇上、昭阳公主、明华公主等人微服去普济寺上香,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有人想趁机劫走皇上,却不知道为什么阴差阳错劫走了昭阳公主。据说全城了搜捕了三天才成功把昏迷的昭阳公主救了回来,不过奇怪的是,醒过来之后的昭阳公主对这三天内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那时候我官职低微,到底怎么回事无从得知,还是要进宫问皇上。”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包大人已经预见皇上不待见他时的表情了,打算厚着脸皮装作看不见了。

三天的时间,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从时间地点条件上来说大概都发生了。

公孙策小心斟酌着字句:“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花许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劫掠者呢?然后他就……”毕竟昭阳公主还是长得很好看的,年轻时候更是貌美,花许动了龌龊的心思也是有可能的。

“很有可能。”杨迟章充分给予心上人肯定,然后又道:“当年走漏消息之人,应该就是明华公主吧。”

白玉堂道:“若真是她,那明华公主才是真的可怕,她那时才多大就有这样深的心机和手腕。”

真是越想越可怕,活脱脱一条美女蛇啊!果然还是殷素素说的对,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幸好我已经弯了,杨迟章心有余悸的想。

第81章:起承

“看来之前我宅子被烧了大半的那次,黑衣人之所以出现在我家附近,就是为了赵文休吧。毕竟我那宅子地段好,周围一水的王公贵族,拐个弯儿就是昭阳公主府了。不过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没想到我对周围轻微的声音这么敏感,最后所以不得已只能自爆。”杨迟章耸耸肩,总算找着了烧毁他家宅子的罪魁祸首,当即就想磨刀霍霍向文休。

“所以在驸马案中,花许是受赵文休的指示所以特意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驸马身上,好让他趁机炸死脱身,从此藏匿于幕后。任我们再机智无双,也很难把这腥风血雨联想到一个死人身上。”展昭一边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边忍不住有些感叹赵文休深不见底的心机:“好好的聪明才智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呢?”

白玉堂歪头看他,忍不住捏了一把展昭的耳朵,惹得人一抖,才收回手指道:“这种人究竟怎么想的,我们知道了也无用。就像你小时候看见一只受伤的麻雀第一反应肯定是给麻雀包扎,但是有的人小时候看见了第一反应就是把麻雀抓起来折磨致死。发芽的时候不一样,自然开出来的花就不一样。你现在这样很好。”

言下之意就是展昭你天性善良,自然不会懂那些根已经烂了的人到底是怎么懂的,而且你也不需要懂。

对于有些高冷的白五爷来说,能说出“你现在这样很好”就已经算含蓄的表白了。而且围观群众还有杨迟章、公孙策和包大人,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不说其他的,只杨迟章眼中就已经满是揶揄的笑意了。

偏偏展昭这个人该机灵的时候迟钝,该迟钝的时候机灵,一点都没体会到白玉堂的言下之意,非常煞风景地问道:“玉堂,你怎么知道我给麻雀包扎过?难道你小时候就认识我了?”

白玉堂一口老血梗在嗓子,憋得他胸疼,顿时没好气地敷衍道:“是呀是呀,我还知道你小时候是个胖子呢!”

当然,白玉堂小时候根本没有见过展昭,以上都是他信口胡诌的。看这猫儿手长脚长身材匀称的样子,小时候应该不会是……然而白玉堂还没想完,就听到展昭拔高了音量,一脸激动道:“你真的见过我?!我小时候真的是个小胖子!快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在哪儿见的!那时候我什么样子,你什么样子啊!!”

???真他喵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随口胡说也能说对,而且看这猫揪着他袖子一副打了鸡血欣喜若狂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当真了。说真的,顺风顺水度过二十年人生的白五爷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但是自从遇到展昭,他心累的次数越来越多。所有他以前不屑的不喜的不愿的,好似通通都尝试了遍,原则一变再变,底线也一降再降,偏偏甘之如饴。

猫是老鼠的克星,这话真真没错,他这只锦毛鼠算是彻底认栽了。

白五爷日常心累之后,包大人也日常眼瞎。

这成双成对的,是在欺负他形单影只没有人关爱,晚上只能一个人钻进冰冷的被窝吗???

黑熊不发威,你们怕不是忘记这只黑熊已经成了精而且还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包大人威严的一咳嗽,轻轻一拍桌子,把正和白玉堂纠缠死活要追问细节的展昭的魂给叫了回来,也把和杨迟章黏黏糊糊的公孙策给叫回来了。之后的话放在现在来说就是,包大人的发言非常的老干部,非常的国防部长,充满了党员的光辉和素养。只见他语气陈恳,强调了目前他们面临的严峻形势,敌在暗我在明,危险不可预知。作为党的接班人,他们应该端正态度,先优先解决可能动摇国本的大问题,再来考虑个人问题。

说白了就是让杨迟章他们少谈恋爱多干事,尤其是不要来刺激他这个空巢老人。

杨迟章囧囧有神,实在不知道包大人钢铁般的心脏这么脆弱,秉持着尊老爱幼的美德,还是听话地扭转了话题:“赵文休手里还有底牌,上次的鼠疫没有到达他预期的效果,他是绝对善罢甘休,就是不知道他强迫花许干什么。但是根据他出手的规模一次比一次大,波及的无辜群众也被越来越多的情况来看,危险程度还在鼠疫之上的东西绝不容小觑。”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将花许这个关键人物控制在手中。一会儿就麻烦杨少侠带路,就算打草惊蛇也务必要把花许活捉回来!”包大人对于杨迟章说的话给予了高度重视,一想起那个逍遥法外的赵文休心里就直膈应。花许作为帮凶之一,光传播鼠疫这一遭罪名,就足够这厮死去活来一百遍了。

杨迟章摆摆手,笑眯眯地说:“大人老是这么客气,毕竟我也算半个开封府的人嘛。”

秀恩爱于无形,这波操作是真的骚,包大人表示生活体验极差!

顿了顿,杨迟章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大人,听那赵文休话里的意思,昭阳公主此刻已经不在城外的别院了,这件事情估计赵祯还不知道。”

得,又是一则令人恼怒的消息,包大人预感今天下午的皇宫之行将会无比苦涩。

从刚才就一脸忧心忡忡的公孙策问包大人:“大人,蒙统领对城里面的布防进行的怎么样?要想快速造成大规模的死亡,除了疾病就是毒药。不是我不相信蒙统领的本事,但是比如像我手里这种遇水即化无色无味的粉末,实在很难防得住啊!”

被赤裸裸的点出残酷的现实,包大人脸色凝重:“最好是在赵文休动手之前,先把他抓起来。”不过话一说出口,包大人也觉得有些不现实,赵文休狡猾如狐,若是能被轻易抓到,便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暗部之主了。

包大人揉揉额角,唤来张龙,然后道:“反正抓了花许,是绝对瞒不过赵文休的,干脆让蒙统领在城里面大张旗鼓地挨家挨户搜查,不必投鼠忌器了。张龙,你去军营里通知蒙统领这件事,还有万一遇到有曼陀罗纹身的,立即擒拿揪送开封府!”

“是!”张龙领命离去,步履匆匆。

杨迟章也不含糊,立即带着展昭他们去捉拿花许。花许武功不弱,身边又有暗部的人,杨迟章原本以为必然会有一场恶战,孰料破门而入的时候,花许竟然悠闲地在坐在院子的小棚子里面赏雪烹茶。看到一群来者不善的开封府官差,不仅脸上一点惊讶惶恐的表情都没有,还非常的轻松惬意。

这通身的气派,娴熟的技艺,哪里像个饱经风霜漂泊半生的老乞丐,倒像是个隐姓埋名的落魄贵族。

就像是久违的老朋友一般,花许执起紫砂茶壶,悠悠倒了三杯,然后招呼道:“你们来啦?一起喝杯茶吧。”

白玉堂率先走了过去,冷声道:“你早知道我们要来?”

花许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些解脱的意味:“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们迟早要来。一个人是不能做坏事的,因为老天爷瞧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已经早有觉悟了。”白玉堂还是没有动那杯茶,哪怕那杯茶茶香四溢。道不同不相为谋,一个人做了坏事然后悔过了,那只能说明这个人还有点良心,并不能抹去他做的那些坏事,也不能代表其他人会重新接纳他。

早在花许踏出那不该踏出的那一步时,他就已经彻底站到了白玉堂他们的对立面。

花许良久没有说话,他喝完了他那杯茶,然后又端起其它三杯,把滚烫变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好像他的心一样,冰冷的碎裂的透着刺骨的寒风。

“走吧。”至此,花许再也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沉默地走进了那代表着光明和正义的开封府。

深夜,寒风呼号,空荡荡的开封长街只有打更的声音,略有一丝凄凉。

“主上,黄字十七号传来消息,花许已经被开封府捉拿回去了。”若是杨迟章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说话的人无比熟悉,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天香楼那个每次都像报菜名一样滔滔不绝介绍天香楼新菜式的那个话痨小二。

杨迟章来天香楼,十次有八次都是这个人招呼的。

赵文休不耐的“啧”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就是不知道是不满意花许被抓,还是不满意计划没有脱离了掌控。赵文休积威日重,小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今日小的上街打探消息,看到街上全是穿着盔甲的军士,为首的正是蒙统领的副将,而且到处都张贴着您的画像。”

“哼!那群蠢材要是能抓住我,我倒要高看他们三分,可惜——”赵文休摸着脸上的面具,露出阴寒的笑容,让人毛骨悚人:“传令下去,计划提前。”

第82章:转合

晨光微熹,包大人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匆匆进了宫。今日本来是沐休,但是碍于形式已经迫在眉睫,包大人还是决定一大早去讨赵祯的嫌。

掌事太监的干儿子小夏子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一边给包大人讲这两天宫里发生的一些新鲜趣事儿,一边在前面给包大人带路。

包大人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疑惑地停下脚步问道:“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吧?”

小夏子一脸迷之笑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道:“唉,包大人您还是自己去看吧,顺便劝劝皇上,这大冬天的得多冷啊!”

包大人一头雾水:???

直到包大人遥遥看见皇家练武场里一个穿着马褂马靴,把手里的银枪舞得虎虎生威的人,他才明白了小夏子的欲言又止是为何。

妈耶,那个迎着初升的朝阳满头汗水的人真的是他文文弱弱武艺稀松平常的皇上?!包大人忍不住揉揉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偏偏赵祯清亮有力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包卿,这么早就来啦。”

真的是皇上!只是这身充满了辽国风情的衣服是怎么回事?皇上你这么白皙瘦弱,完全撑不起来的呀!

也许是包大人眼睛里的震惊太过浓郁了,赵祯摸摸鼻子,把手里的长枪交给身边跟着的侍卫,然后解释道:“朕这几天看太阳挺好,所以就出来练练。一整个冬天都不活动活动,感觉身上所有的关节都生锈了。”

包大人抬头看着天上又开始飘落的雪花,陷入了沉默。

算了,皇上说是大晴天就是大晴天吧,谁让他是皇上呢,只要大事上不出错,小事上任性也就任性一点吧。

包大人这般想着,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他这样如此知情识趣善解人意的好臣子,可比那个只知道无脑溜须拍马的死胖子庞籍好多了!

赵祯擦完脑门上的汗,看着包大人一脸感动莫名的样子,嘴角略微抽搐:“爱卿匆忙进宫,一定是有急事要禀报,想必也没有用早膳吧,一会儿不如陪朕用点儿?”

包大人腹中确实空空如也,因此也不推辞,顺势谢恩之后就陪赵祯用了一顿皇家早点。

赵祯这个人是非常提倡节俭的,但是作为一个皇帝,再怎么节俭也比一般的豪门贵族铺张的多。海鲜灌汤包、水晶虾饺、小香粥、糯米糖糕……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桌子,赵祯大刀阔马地坐下来先夹起一个香喷喷的水晶虾饺,还不忘招呼看起来已经有些惊呆的包爱卿:“还愣着干什么,坐啊。”

包大人也是个耿直起来说话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看着皇上一口接一口吃得美滋滋,于是抓紧时机立马问道:“皇上,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还经常觉得腰酸背痛,精神疲劳吗?”

赵祯一口灌汤包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微笑渐渐消失。

偏偏包大人光顾着喝粥,自己动手剥了个水煮蛋,一边蘸醋一边接着说道:“老臣这次进宫来,首先就是想问问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知皇上是否已经抓到了下毒之人?”

赵祯是彻底失去吃早饭的兴致了,看着包大人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没好气道:“朕有没有抓到,爱卿不是早就心里有数了嘛。”真是,非要一大早来提醒他“不行”了的消息,而且这个“不行”还是他自己作的死,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包大人敏锐地感受到赵祯的不高兴,但是从没想到根源出在自己身上,于是点点头道:“老臣确实已经有数了,一会儿还请皇上让老臣见上一见这凶手,说不得能从她撬出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祯这下是真的服气了,甚至亲手夹起一块糯米糖糕,放到包大人面前的小碟子里,亲切地说道:“辛苦包卿了,多吃点。”

包大人看着那块被炸至金黄的糯米糕上裹着一层琉璃似的糖浆,煞是诱人,口水自动分泌的同时又想起公孙策“温柔”的劝诫,“大人若是不想要牙齿的话,便尽管吃甜食吧”。

唔,这是御赐的糖糕,是决计不能推辞的,想必公孙知道了也不会介意的。包大人一边嚼着甜滋滋的糖糕,一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龈笑。

等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该审问的审问了,该求证的求证了,该禀告的也禀告了,包大人带着一大堆赏赐回了府衙,堪堪赶上府里面的下午茶时间。

上午还飘着鹅毛大雪,下午却罕见的阳光晴好,久违的太阳高高地在天空上挂着,散发着柔和却不失温暖的光辉。

杨迟章想了想,从院子拖出四张摇椅,四个人往上面一躺就这么晒起太阳来了。石桌上茶香袅袅,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爱人、朋友又都在身边,现世安好,没有比这更舒适惬意的事情了。杨迟章眯眼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公孙策,悄悄伸出右手,攥紧了公孙策虚虚悬在半空中的手掌。

包大人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不由得露出一个长者的微笑,连脚步都放轻了。偏偏这里面四个有三个都是武林高手,展昭敏锐地睁开眼睛,见是包大人打招呼道:“大人,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

包大人脚步一顿,干脆直接折了方向往石桌旁的凳子一坐,然后对着四个小崽子说道:“你们还记得当时被高丽进献给皇帝的那个雁秀郡主吗?就是宫里风头正盛的丽嫔娘娘。”

杨迟章点点头道:“当时我也作为礼部官员迎接了高丽使节团,但是从一开始给我的感觉就很奇怪,作为高丽郡主,行事处处听从王将军的指示不说,我还感觉到她还有些害怕王将军。”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高丽郡主!”包大人冷笑道:“真正的雁秀郡主早就死在半路上,连随行的侍女也都被屠戮殆尽。我们这位丽嫔娘娘名叫鸢尾,因长相貌美被人安排进宫潜伏在皇上周围,做一枚棋子,一旦有需要,便会立刻启动。”

“不仅是她,王将军也是赵文休手底下的人,所以鸢尾才会这么轻易的替换成雁秀郡主。据鸢尾交代,她是最底层的黄字级,而王将军是地位很高的地字级,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地位等级。”

杨迟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若真是如此,那么整个高丽大概已经是赵文休的囊中之物了。”

王将军在高丽可谓是位高权重,人脉纵横交错,连这样的人物都是暗部的人,那么经过这几个月的发展,暗部的势力必然已经深入到高丽顶级阶层,改朝换代、自立为王说不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哦,对了,皇上还告诉我说,当年昭阳公主昏迷不醒地被救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物破碎不堪,经验老道的嬷嬷们检查过,确实已非完璧之身。”

公孙策惊呼道:“皇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啦?”

“没有,没有。”包大人连连摆手道:“皇上说的比本官含蓄多了,但是确实是这个意思。”

然后诡异地顿了顿,包大人又一脸好奇道:“公孙,皇上的一夜春风到底怎么解得?本官今天早晨进宫的时候就看见皇上兴致勃勃的舞刀弄棒,可以说是非常一反常态了。”

“就是暂停房事呗。”公孙策一切换成神医模式,对着这种有些羞耻的话题那是非常坦然的:“以皇上身上的这点毒素,必须不近女色三个月,然后通过汗液或者泪液的方式慢慢排出体外。所以,皇上要么哭要么流汗,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包大人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又有些啼笑皆非。怪不得满后宫都在传说庞妃恃宠而骄,怀孕了也要霸着皇上,原来竟都是给皇上背了黑锅了。

展昭感叹道:“幸好有公孙先生,要不然这毒累积到最后,这后果实在不是我们可以承受的。”

白玉堂瞟包大人一眼,悠悠道:“要不是庞妃怀孕了,皇上又心疼庞妃,不然就算先生医术再好也没那个机会。不过庞妃这一胎可值钱了,不管是男是女,赵祯恐怕都要宠上天了。”

被如此极富含义的眼神这么一瞟,包大人就想起每次上朝隔壁那胖子一脸油腻的微笑就直犯嘀咕,等到小皇子出生之后说不得会更加油腻,顿时变得无精打采,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灰暗。

一连好几天的放晴,天气好的不可思议,气温也在慢慢回转。

家家户户几乎都忙着把落下的干净的新雪或者直接把冻成冰块的水扫进地窖中,为来年炎热的酷暑做准备。然而总有几个小年轻,在家里人都忙着干事的时候,直接把冰块或者雪花往嘴巴里一塞,非要尝试尝试被冻得要死的感觉。

而这些人,当天晚上都不约而同地发起低烧来。

第83章:怪物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开封开封城宁静的早晨,早起出门摊煎饼的老于哆嗦着倒在儿子儿媳的房间门口,面色如同看见厉鬼般惊悚,仿佛随时都能晕厥过去。

红色的血液凝固变成黑色,在尸体蜿蜒出死亡的凄艳花朵。老于的儿子儿媳一个直挺挺的倒在床上一个跌落在床角,均是一脸死不瞑目的样子。面色苍白,眼珠暴凸,就好像全身的血液被抽干一样,整个人都瘪了下去,只剩空空如也的皮囊。

而他十三岁大的孙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又有人前来报案,和昨夜子时的案子情形相同。”寒冬腊月,马汉身上却不断滚落着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连擦一擦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急急忙忙来禀告包大人了。

包大人从凌晨被惊醒之后到现在就一直未曾合眼,像个陀螺般周旋于各个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此时听到马汉来报,略有些疲惫的神情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连忙带着公孙策他们赶往案发现场。

老于到底是撑不住晕了过去,人过半百,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好的家庭一夕破碎,搁谁身上都得疯。公孙策先给老于把了把脉,确认人没事就是受到剧烈刺激导致的昏厥之后,就派人去煎药了。

杨迟章看着眼前两具身体保存基本完好的尸体,面色凝重,招手把公孙策喊过来说道:“阿策,你看看这两具尸体,是不是比我们凌晨见过的那几具完好度要高上很多?”

凌晨时分他们到达第一个案发现场的时候,现场简直能用血肉横飞来形容。尸体被撕碎的七零八落,地上满是肆意流淌的红色血液。碎肉、眼珠、肠子……整个一大型碎尸现场,还是那种热乎的,地上踩在血液里的硕大脚印都没有完全干涸。

“除了死者都大量失血这一点完全相同之外,这几起案子的现场越来越干脆利落,就好像幼狮一样,从一开始磨磨蹭蹭杀死猎物到后来的一击必杀,这感觉……”公孙策一时语塞,找不出能精准描绘的词语。

“进化。”

杨迟章语气笃定:“或者说是成长、学习。”

“如果说第一起案子的凶犯还是只凭本能去掠夺的毫无人性的残暴野兽,那么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一起案子的凶犯已经变得能更有技巧性地去攻击人体的薄弱点咽喉部,从而快速地杀死目标。”

公孙策捏捏尸体的皮肤肌肉,感受尸体僵硬的程度,从而好判断死亡的时间。听到杨迟章的话,顿时想起第一个案子中那个巨大的脚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杀人的怪物并不是人喽?而且那个诡异的脚印又如此巨大。”

“这是一种可能。”杨迟章作为一个超自然现象的亲身体验者,对于这个世界上到底能发生多少奇妙的事情从来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怪物并不是天生地养的,而是某些人的后天异变,或者中蛊或者毒药。”

包大人绷着一张黑熊脸,开口道:“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每起案子的人家都不见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难道是有人劫掠了这些孩子,然后先下手为强把其他人都杀人灭口?”

老于还算幸运的,昨晚他跟十多年没见的老友喝酒聊天至早晨才回来,就稍微合了合眼,连脑袋都没沾到枕头上,洗了把冷水脸立马就起来了。而在此之前的人家,除了莫名其妙消失的少年之外,几乎无人幸免,通红的血液看红了其他人的眼,满院子的血腥味就连身经百战的开封府衙役们都忍不住跑出去狂吐。

展昭摇摇头道:“大人,属下已经仔细查过了出事的这几家,发现他们就是非常普通的开封人民,老实安分,没有什么仇家。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皇城军几乎是日夜巡逻,别说强盗了连小偷都见不着一个。死者与死者之间也几乎没有任何关联性。排除了以上各点,不论是为财还是为色,都没有要劫掠这些少年的必要。”

“若是那些少年就是杀人凶手呢?”杨迟章脑子里有亮光一闪而过,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整个脑子都活络了,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来回踱步:“若是这些少年是杀人的真凶,那么一切就解释的通了。为什么要挑这些平凡至极的人家下手,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不得不说,杨迟章这个堪称残酷无情的脑洞把周围一圈人都惊呆了。公孙策迟疑了一会儿才反驳道:“可是迟章,你想想第一个现场留下的脚印,哪有人十三、四岁的少年脚有这么大的?”

“所以接下来就要靠你了,公孙神医。”杨迟章拍拍公孙策的肩膀道:“我就不相信这些人就这么等死不挣扎一下,说不定哪里就有残留的毛发皮肤等证据,说不定能判断我的猜想。”

做个甩手掌柜可还行,公孙策看着杨迟章一脸“我相信你”的样子,眼睛里积聚满璀璨的笑意,惹得杨迟章一边心动的不行一边上手揪了揪脸颊软肉,过了过手瘾。

“真有人能穷凶极恶到这种地步?这些死的人都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啊!”展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排除了种种之后,只有目前这个猜测最为合理,但是这种惨绝人寰枉顾人伦的悲剧实在难以让人一下子接受。

白玉堂拍拍展昭的肩膀,道:“一定还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或许是我们过于关注这几户人家在交际方面的相通处,反而忘记了最表面的东西。”

“最表面?”展昭抬起头冲白玉堂道:“你是说——”

白玉堂眉眼柔和,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好的凶杀现场成了屠狗大会,一旁的包大人觉得黑眼圈更重了。

由于需要解剖验尸,杨迟章和公孙策先一步带着两具尸体回了开封府的验尸房。

不管多么形状可怖的尸体,躺到了公孙策的专属验尸台上的时候就跟一块冷冻猪肉没什么分别,任他切割拿捏。本来验尸这种事情是仵作的事儿,但是刚才杨迟章高帽子那么一戴,公孙策已经迷迷糊糊给糖衣炮弹击中,磨刀霍霍向死尸了,于是原本的衙役暂时下岗,高高兴兴地给公孙神医打下手去了。

说剪子不给小刀,那叫一个听话哟,屁颠屁颠的样子看得杨迟章直郁闷。

然而仵作的殷勤那也是有理由的,说起当今杏林第一人,公孙策不当第一至少也能挣个前三。手段之利落,切割之精准,对人体每一处穴道每一处器官都了如指掌,不仅很快把尸体开膛破肚,还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会伤到的地方。

“呀!”公孙策一声惊呼,声音藏在面巾后面有些闷闷的,但还是清晰地传达出他话里面的惊讶。杨迟章连忙把头伸过来,顿时也大吃一惊,只见这具尸骨胸腔胸腹里的所有内脏器官都变得极为萎缩,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这是什么邪功造成的?这人的五脏六腑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被公孙策这么一问,杨迟章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不是他不想考,而是这张卷子太难了呀。

正想转移公孙策这个好奇宝宝的注意力,杨迟章无意间瞥见死者一侧的手指指甲。“阿策,你看这个人他手指甲里面是什么?是不是人的皮肤?”

公孙策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道:“看颜色应该就是人的皮肤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用小工具把手指甲里面的碎屑等东西全部取出来,重新精准地查验了一下,这才去掉了“应该”,笃定道:“是人的皮肤没错。”

“那我的猜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既然死者手指甲里面残留着人类的皮肤碎屑,说明袭击他的人应该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之前我也说过,怪物在慢慢进化,越来越趋近于真正的人类。”

公孙策歪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或许进化这个说法不太对。第一起案子到现在这起案子相隔不过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能进化得这么快。照我说,与其说是进化,不如说是回忆。或许有些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人变成了残暴的毫无理性的怪物,但是有的人慢慢回忆起一些作为人的技能,但是感情却完全丧失了。现在咱们必须找出这种怪物化的缘由,不然这种血案只会越来越多。”

杨迟章登时眼前一亮,看着公孙策有理有据侃侃而谈的脸,目光灼灼。

“呃,怎么了,难不成我脸上还长了一朵花?”公孙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自己的脸,却被杨迟章一把抓住,非常情深意切地表白:“阿策,咱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公孙策:“……”

真是白瞎了我的感情,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说大实话!

第84章:线索

城中一连好几起灭门惨案,百姓们人心惶惶,皇城军们草木皆兵,一时间整个开封的气氛都变得格外凝重,不复往日的祥和安乐。

赵祯已经连续好几天在早朝上大发雷霆了,好好的新年偏偏摊上这样祸事,真是一点都不吉利,若是不尽快抓住凶手,别说单纯的百姓了就是他这个九五之尊,睡觉也合不拢眼。

平常说起来滔滔不绝的文臣们,此时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一样,徒劳的张了张嘴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祯锐利的眼神转了一圈,盯住了这段时间和副将传出了桃色绯闻的蒙统领,道:“蒙爱卿,这段时间你巡视皇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龙阳”、“断袖”等标签的蒙统领苦着脸,又主动背上了一口大锅,请罪道:“属下失职,还请皇上责罚。”

赵祯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任由蒙统领跪在冰冷的地上,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今日皇帝陛下的心情比以往更加糟糕。连一向尽忠职守深受宠信的蒙统领都这样了,他们这些素日就碌碌无为的官员可怎么办呢!一时间大部分人的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

果然,赵祯板着脸,高声道:“前朝每届取进士三四十人,而我朝动辄数百人。州县不曾广于前朝,而官五倍于旧。俗话还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而你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包拯!都是些蠢材!”

金銮殿里噤若寒蝉,一大群人死死地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任由冷汗点点慢慢滑落在地上。

果然赵祯每次发火都不是单纯为了发火,每次早朝他看那些乌压压的人头不顺眼很久了,总算借此机会可以顺理成章地裁掉好些干吃饭不干活的蛀虫了。

很快,就有太监高声宣旨,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那尖细的嗓音中冒出来,跪伏的文武百官无不胆颤心惊,生怕那张嘴巴念出自己的名字来。随著名字报完,面色煞白心若死灰者有之,劫后余生放松心神者也有之。

但是官场这个大染缸,是个姻亲师生利益等各种关系交杂的大染缸。很快,这些留下来的官员们就发现他们的亲家公/弟子/外甥等全部被皇上赶回家了。

赵祯是个讲道理的皇帝,振振有词道:“朕知道有很多人心里都不服气。”无视下面一群高呼“微臣不敢”的大臣,继续道:“朕可以给你们其中一些人机会,只要你们能找出灭门血案的真凶,朕不仅会让你们官复原职,加官进爵、黄金万两也不再话下。”

一席话说的不少人都哭丧着脸,他们要是能解决这种棘手的案子,包拯的位置就该轮到他们来做了。赵祯还嫌不够刺激他们,继续夸奖包大人:“包爱卿真不愧是我大宋的顶梁柱,依朕看这次还是要靠包爱卿他们。”

这话说的,直接给包大人拉了一大波仇恨,就跟五毒明教长歌似的,自带脸Tbuff。幸好包大人不在这里,不然非得被这些平时笑脸相迎的同事眼里的幽幽寒光射成筛子。

包大人确实不在这里,他连轴转好几天,身体负荷早就超额了,现在还在开封府补眠呢。

这几天开封府人人如此,一个个的黑眼圈比后世国宝熊猫还要大,出门办案精神萎靡的样子惹得不少朴实的开封百姓心生感激,于是开封府后院被丢进了好些新鲜的食材,厨房大娘连出门买菜的功夫都省下了。

公孙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蹙着眉,不知道梦境里是否也是那样鲜血淋漓的红色。杨迟章动作轻柔地给人把被子掖紧,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烙下一吻,才又离去。

白玉堂已经在前厅等他,看着杨迟章背着青玉流缓缓前来,挑眉道:“公孙先生睡下了?”

“是呀,公孙有时候思虑过甚,哪比上你的展昭——”杨迟章戏谑一笑:“说睡就睡。”

白玉堂想起刚才展昭吵着要一起前来却沾着枕头就睡着了的样子,不禁有些莞尔。

“这件案子的棘手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为了他们能轻松点,咱们怎么说也要把那个赵文休给揪出来。不过你和展昭查到的消息属实吗?”杨迟章脸上柔和的微笑一闪即逝。

白玉堂点点头,拿着一块洁白的绸布擦拭着画影,道:“首先,出事前一天这些少年都曾到天香楼吃饭。天香楼是开封城里最昂贵的酒楼,但是其中有些人家并不是大富之家,按理说是承担不起这样的钱财消耗的。其次,我深入调查了这些少年的品性与生平经历,发现他们都曾去过聆音楼,还是在同一天。”

杨迟章倒抽一口凉气:“这才多大,就学会上青楼楚馆了!”聆音楼名字听起来比莳花馆还要正经文雅,表面上是以琴会友,大家坐下来一起谈谈琴聊聊诗词的风雅场所。但是实际上这里却是一家暗娼,只要有钱来者不拒,百无禁忌。

白玉堂对于聆音楼也有所耳闻,据说里面纸醉金迷声色犬马更甚莳花馆,但是白五爷平生最厌恶这种当了那啥还要立牌坊的行为,相比聆音楼来说,还是莳花馆里面的姑娘敢爱敢恨,行为随心,也从来无惧人言,活得自在。

杨迟章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若真是若此的话,咱们还非得去聆音楼查一查才成。不过这个聆音楼听上去乌烟瘴气的很,本文人还是很爱惜羽毛的。”毕竟他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书香世家、大家弟子,文人的品格那是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自然不愿那些污秽脏了自己的衣角。

白玉堂无语地看着自称“文人”的杨迟章,想着新买的宅子里面还缺了一幅装点门面的书画,生生按捺下吐槽的心,扶额道:“上次咱们去莳花馆,展昭和公孙先生就反对成那样,要是这回又去聆音楼,展昭指不定要和我怎么闹呢。”

杨迟章顿时心有戚戚。

“所以快刀斩乱麻,让皇城军随便编个罪名把聆音楼给封了,剩下的慢慢审问就好了。这件事情我已经让王朝去通知蒙统领的副将了,估计这会儿聆音楼已经被查抄的差不多了。”

“所以,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杨迟章挑眉问道。

“已近午时,不如一起去天香楼用个便饭可好?”白玉堂嘴角上挑。

杨迟章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天香楼了,不过天香楼的王掌柜可还记得这位又矜贵又才华横溢的俊美公子,尤其身边还有“人形金元宝”之称的白五爷,这简直是行走的春药、飘逸的画卷啊!王掌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看见漫天的元宝向他砸过来,心里美得很。

也幸好白玉堂没听见那句“人形金元宝”,不然一怒之下真的很有可能立马实现王掌柜的愿望——下一场元宝雨砸死他!

王掌柜满脸春花开,殷勤道:“杨公子、白五爷好久不见啊,两位果然还是一如既往风采照人、玉树临风啊,要是我是个闺阁女子一定非两位不嫁!”

能想象吗?一个大腹便便四十出头的男子一脸娇羞(?)地说着类似怀春少女的话,杨迟章和白玉堂的脸纷纷裂了。

谢谢厚爱了,可是你这样的我们也是真不敢娶的。这一刻杨迟章和白玉堂神奇地心有灵犀了,非常一致地嫌弃王掌柜这个老不羞。

王掌柜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嫌弃了,还非常热情地说:“二位还是老样子去楼上厢房吧,我这就让——”

杨迟章笑着打断了王掌柜:“不必了,这次就我和玉堂,就在楼下大厅里面吧,没什么事。”

杨公子哟,你是不是对于“没事”的理解和掌柜我有什么不一样?你看看周围那些食客的眼神,恨不得把你俩当盘菜吃下去好么!

看出王掌柜的迟疑,杨迟章随口编个理由:“景色不错,大厅里看的仔细。”

王掌柜噎住了。

外面这光秃秃的树木和呼啸的北风,也能叫“景色不错”?果然文化人的品味和他这种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的人不一样,人家看着外面的枯木说不定还能吟句“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逢春绿油油”呢。

自觉自己读懂了文化人的心理,王掌柜殷勤地给两人找了一个观景视野最佳的位置,还一边推荐今日的菜单:“今天有新鲜的小羊肉,那都是从小羊羔身上取下来的,吃起来又嫩又滑,而且天气寒冷,吃个羊肉锅子还可以暖暖身子。”

杨迟章完全没有异议,兴致勃勃地又点了清蒸螃蟹、辣子鸡、芙蓉烩、火腿鲫鱼汤等。

旁边看不下去的白玉堂忍不住提醒道:“迟章,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吃饭呀!”

声音欢快、眼睛发光。很好,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美食中了。

白玉堂扶额半天,终于冲小二招手道:“再来一坛竹叶青!”

真是的,没有酒怎么能叫吃饭呢!

第85章:若隐

酒过三巡,准确是白玉堂酒过三巡,他一个人默不作声喝完了半坛子竹叶青,就吃了几口杨迟章给他夹过来的菜和小半碗鲫鱼汤。而杨迟章,竹叶青沾了沾嘴皮子,就没有再多喝一口,反而战斗力十足地干翻了一桌子的菜。

就是吃完之后,腰腹也没见鼓,简直让人怀疑这人的胃是个无底洞。

虽然胃口惊人,但是吃相优雅,赏心悦目得就跟画卷似的。王掌柜莫名就觉得今天的天香楼好像挤满了人,明明这段时间开封城不平静,大家都不爱上街来着。

“哇,你看白五爷端酒杯的样子,好好看啊!你看他仰头喝酒了!我的天哪!”微微滚动的喉结,透明酒液滑落的下巴,配上那清冷如高山雪水的气质,说不出的撩人。

白玉堂端着杯子的手僵住了。

杨迟章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调侃道:“我们五爷喝个酒也这么勾人啊。”

白玉堂瞥他一眼,冷声道:“我劝你最好别笑。”

杨迟章有些不解,不过下一秒那压抑着兴奋和惊喜的声音又传来了:“杨公子笑了!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在发光啊!”

杨迟章:“……”

白玉堂:“怎么样啊,发光的杨公子?”

杨迟章:“不是说好来查案的吗?”

现在才想起来查案,也是服气。

“好了,说正经事。”白玉堂好心放过了杨迟章一马,配合他谈起了案子:“据我所知,今年是天香楼开业的第十年,所以这一年里天香楼推出了各种各样的酬宾活动,其中随机邀请人来品尝当季美食是每个月的固定活动。”

“你是说那些少年都是天香楼邀请来的?”

“若是这些少年都是官宦子弟或者权臣之后,那么说邀请他们是合乎情理的,但是实际上这些人里面有的人家境非常普通,天香楼根本不会给这些人送邀请函。”

杨迟章皱眉道:“这些少年是被故意邀请过来的,看来我们必须找老王问清楚了。”

王掌柜顶着一群人火热的视线,走向那两个自带美男光环而不知的人。就像天鹅群里蹦跶进了一只鸭子,清明上河图被人涂抹了一朵大红花一样,画风突然留不一样了,多了些喜剧效果和世俗气息。

王掌柜:呵呵哒,怪我咯?!

“不知道两位爷找我有什么事啊,莫非是酒菜不合口味?”王掌柜这厮简直睁着眼睛说瞎话,看不见这桌上都空了大半么。

杨迟章微微一笑,安抚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的王掌柜:“不,天香楼不愧是开封第一楼,名不虚传,我们都很满意。找王掌柜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问王掌柜。”

王掌柜被夸赞了一波,整个人通体舒泰,高兴地一拍胸脯道:“杨公子有事尽管问,只要是我老王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好,王掌柜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杨迟章抚掌道:“敢问王掌柜五日前在哪儿?”

五日之前,也就是发现灭门惨案的前一天。

王掌柜搔搔下巴,然后掐手指算了算日子,双手一合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老娘千里迢迢从老家过来看我,我从早晨就开始在城门口等着她。好不容易接到她,结果发现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老人家有些受不了,我是寻医问药端茶倒水忙活了一整天啊。”

“你的意思是,你那一天都不在天香楼是吗?”白玉堂敏锐地抓住重点,然后问道:“那你那一天的生意是谁照顾的?”

王掌柜心大地说:“嗨,虽然我是天香楼的掌柜,但是五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认识多少字,一时不在影响不了什么的。一般我不在的时候,生意就交给店里的小二先看着,那天也是这样。”王掌柜这个人既是传奇也是奇葩,他这个人二十八岁的时候身无分文来开封打拼,三十岁的时候开了天香楼,三十六岁的时候天香楼一跃成为开封第一楼,但是他本人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也没有多少知识的农村小伙。本来生意红红火火,但就是不肯开第二家,还动不动就做甩手掌柜,明着把钱往外推。

杨迟章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们酒楼邀请客人来免费品尝的名单是谁拟定的?”

“哦,这个酬宾活动是我们一个略通文墨的小二写的,我一边说他一边写,写完我看着差不多就行了,然后提前三天就给客人发邀请函。”王掌柜一边说一边招手让人把在二楼伺候的小二魏全喊下来。“小魏这个人聪明心细,也很勤快,所以我一般很倚重他,不在的时候暂时就让他拿主意。”

很快,一个面容熟悉身形有些佝偻的年轻人从楼上下来了,看见坐着喝茶的杨迟章和白玉堂,脚步微妙地顿了一下。

“掌柜的,您找我什么事啊?”魏全脸上挂着热乎的微笑,心里却直打鼓。

王掌柜摆摆手:“不是我找你,是两位爷找你。”

魏全连忙向杨迟章两人打招呼:“杨公子、五爷,真是好久不见,不知找小人有何要事?”

杨迟章从刚才魏全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就全程注视着他,虽然他表现的很镇定也很符合小二平时的个性,但是那些微妙的表情和动作都一漏不漏的全被他尽收眼底。缓缓放下茶杯,不轻不重的声音仿佛一面大锤敲击着魏全的心。

他,忽然就慌张了起来。

王掌柜不是看不懂氛围的傻子,他知道接下来一定有秘密,但是他却不能继续听下去。有时候,无知才能活得更长久。

看见王掌柜知情识趣地离开,还顺便给他们这里隔上了一座屏风,杨迟章终于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魏全,我们既然能找上你,自然是有依据的。”

“杨公子,你在说什么?小的怎么什么也听不懂啊。”魏全强自镇定,勉强笑道。

杨迟章还没说话,白玉堂就先不耐地皱起眉:“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不是以为那些寄出去的邀请函找不到了,我们就没办法了?!”

真土豪白巨巨随手赏了一个人五十两重的银子,吩咐他去不远处的书铺买点笔墨纸砚回来。被临时揪住的路人简直一脸兴奋,买点笔墨纸砚能要多少钱,而且又不是要买最顶级的,那么剩下的银子岂不是可以都归他所有啦!

这个腿跑得舒心,跑得顺心,恨不得天天都有这种不吃力又讨好的美事!

白玉堂转过来对魏全说:“你右手中指上有茧,写字写到这个份上,怎么也不可能是王掌柜所说的‘略通文墨’。你仗着王掌柜不认识多少字也并不会细看,所以把邀请函上的名单换成你自己选定好的那些人,对不对!”

魏全惊恐地睁大眼,心理防线一崩再崩。

直到笔墨纸砚被全部放在桌子上,而一脸懵逼的王掌柜也被请到这里来的时候,魏全的心理防线几乎一下子全部崩溃了,他已经知道杨迟章他们想干什么了,恐惧得就要瘫软在地。

而这时候,我们文武双全琴棋书画皆是个中翘楚的两位人生赢家——杨迟章和白玉堂,就开始动手写名字了。

杨迟章擅行书,白玉堂擅草书,两个人都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楼轩和柳澄

楼轩是户部尚书楼苑之的独子,柳澄是之前那些消失的少年中的一个。

一个实权二代,一个煎饼摊的孙子,身份悬殊宛若隔着一条汴河。

写完之后,杨迟章招呼王掌柜过来看:“王掌柜你看看,这里面哪个像你看过的名字。”

王掌柜很心累,想他一个学渣面对两个学霸本来心里压力就很大,而且这两个学霸并不只是为了秀一秀他们的学识与才华,还要让他这个学渣对这些让人看着眼睛就发花的横沟竖撇进行仔细分辨,这、这跟给他一榔头有什么区别嘛!

然而,五爷脸一冷,王掌柜都不用人催,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凑近纸张睁大了他一双小眼睛。

“唔,这个看着太工整了,不是。”王掌柜看都不看杨迟章的行书上写得啥名字,立马就把这张排除了。然后看到白玉堂那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书,顿时心生亲切之感:“就是这个感觉!就跟鬼画符一样,我根本看不懂!”

白玉堂:“……拿我的画影来。”

敢说五爷他这手潇洒飘逸的草书跟鬼画符一样,怕不是嫌明天的朝阳太灿烂不想看了?!

王掌柜连忙捂着嘴,哭丧着脸道:“我一个大老粗,书法这种高雅艺术离我实在太远了,可不是就看不懂么!”

杨迟章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哈哈哈”,劝解道:“好了老王,玉堂不会真的和你计较的,你且看看这两个名字,哪个才是你上次看到的。”

王掌柜能在开封崛起,自然本身也有些本事。他虽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但是记忆力确实不错,所以即便这是他最头疼的鬼画符,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王掌柜便指着柳澄二字一脸笃定地说:“是这个!”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杨迟章都没有去追问王掌柜是否确认,而是一脸嘲弄地看向面色苍白的魏全:“这下证据确凿,你可以说——小心!”

“实话”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杨迟章和白玉堂便同时听到“嗖”的一声,极为细微的暗器声!

青玉流是真的惨,自从被他主人用来当爆炸之后,又被用来挡暗器。不仅要帮主人挡,还要帮那个长相很不符合审美的隔壁老王挡。

王掌柜:嗯???

暗器是密密麻麻的飞针,针尖泛着幽蓝的色泽,一看就知道是淬了毒的,凶残无比。

不过这在杨迟章看来,不过是低配版的暴雨梨花针,压根连他的青玉流扎都扎不进去。所以他一把护住王掌柜的同时,直接就用青玉流挡开了爆射而来的飞针。

王掌柜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看着杨迟章非常有安全感的肩膀,简直都快嘤嘤嘤了。

不过一旁的魏全就没有王掌柜这么好的待遇,他被白玉堂简单粗暴地踹到后面,半晌都没能直起身来。而那些飞针叮叮当当射在画影上,全部被白玉堂用巧妙的刀法给化解了。

对方使了半天暗器都没能伤害到他们,估计也萌生了退意,从二楼的窗户上飞下来一个人影,黑色的衣袍一扬,人便已经失去了踪影。

杨迟章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一个鹞子翻身就追了出去。

瞬间消失是不可能的,只有对方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果不其然,杨迟章看见前方转角处闪过一个若隐若现的黑袍,就跟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追了过去。

青玉流:呵,男人!

杨迟章:……好好说话。

青玉流:你这个喜新厌旧的人!自动得到了我就再也不爱惜我了!

路过的公孙策:我听见了什么?!

第86章:交锋

天上很应景地飘起了鹅毛大雪,杨迟章一身白底青花的衣服在大雪中宛若一尾灵动的青色游鱼,相比之下,穿黑色的蒙面人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一片耀目的洁白之下,深沉一点的颜色都无所遁形。哪怕这个蒙面人看上去所用武功更类似杨迟章之前所了解的东瀛忍术,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能瞬间消失无踪。

追至一片旷野,杨迟章停了下来。周围是连成一片的脚印,却偏偏看不见哪怕半个人影,也无法感觉到四周有内力涌动的痕迹。

而他面前,一个身形挺拔削瘦的少年人手里撑着把雨伞,挡住了漫天风雪,伞柄流转间,笑容温雅。

杨迟章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可以肯定这张脸他以前从未见过。

少年人嘴角一勾,原本文雅清隽的气质瞬间变得邪魅狷狂:“杨兄,自上次一别,我们也许久未见了。手下不懂事,别见怪。”然后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醒:“换了张脸,杨兄就不认识我了吗?”

“修闻昭!”杨迟章睁大了眼睛,一直盘旋于心的名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是我。不过,我以为你会更愿意叫我赵文休?”赵文休嘴角噙着一抹肆无忌惮的邪笑。

杨迟章手指一动,捏紧了青玉流,心里想着是不是就趁这个机会把人给带回开封去。

赵文休似有所觉,幽幽道:“杨兄,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若出事,不出一日整个开封都会变成一座死城。”

杨迟章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震惊于赵文休话里面的分量,他知道像赵文休这样的人是不屑撒谎的,所以他说会变成死城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该死!明明是大好的机会,却因为投鼠忌器而不得抓住。杨迟章捏的手指关节泛白,语气冷得堪比数九寒冰:“所以城里这几起血案的怪物都是你造成的?!”

赵文休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不关我的事,是他们心智不坚定罢了。”

“那这些怪物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你能操纵他们?!”杨迟章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急切,若是赵文休真的能操纵这些怪物,那开封迟早要沦为这些杀戮机器的血食。

“杨兄,你的问题太多了。”赵文休耸耸肩,不做任何正面回答,但是这种疑似默认的的态度还是让杨迟章心下猛地一沉。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一统天下?”杨迟章沉默半晌,终于又出声问道。

漫天的风雪打着旋儿从天上飘落,暴烈而强劲的西风把两人的长发吹得四处飞舞。

就在这样呼啸而刺人的风声中,杨迟章听到了赵文休冷淡而讥讽的回答:“一统天下?呵,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追求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一统天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宏图伟业 ,在赵文休嘴巴里却被批判的一文不值。杨迟章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就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既神秘又危险。所以他又继续追问道:“那你为的是什么?”

“为的什么?为了好玩。你不觉得这种天下苍生皆为手中棋子的感觉很不错吗?”赵文休轻轻抬起左手,手掌平摊向上,然后迅速往下捏成一团:“他们的喜怒哀乐由我主宰,荣辱兴衰皆系我身,这万里山河就是我的棋盘。”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引诱的语气说道:“现在就差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杨兄,不知你敢不敢来?”

神经病啊!这种黑化鬼畜男配角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杨迟章看着面前那个重度中二病叛逆青少年,不禁有些牙疼:谁要和你下这种丧心病狂的棋局啊!

赵文休没有执着地索要杨迟章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是轻笑了一声:“天寒地冻,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希望我们下次相逢能有一个更加愉悦的交谈。”持伞欲走,然后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道:“哦,对了,记得帮我向师兄问好,一直无缘得见,改日再登门拜访。”

“师兄?你师兄是……阿策?”杨迟章本来是想狠狠吐槽一句的,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吐出了公孙策名字。

赵文休但笑不语,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杨迟章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公孙策和展昭都已经起来了,正围着桌子喝着白玉堂从天香楼打包回来的甲鱼汤。甲鱼鲜美,熬汤本就滋味足,白玉堂又吩咐天香楼的大厨往里面放了许多滋补的药材,简直又美味又养生,连一向有些挑剔的公孙策都喝的停不下来。

好好的翩翩公子被风雪摧残得成了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公孙策等人皆是一怔,然后纷纷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还是公孙策心疼自家老攻,先是让人赶紧回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吩咐厨房熬了一大锅糖汁生姜,盛了浓浓一大碗硬是逼着杨迟章喝下去了。

杨·厌恶生姜·生无可恋·迟章:我已经是只废鸽了,蓝瘦香菇。

看杨迟章摊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的样子,白玉堂厚道地先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将了一下:“魏全已经被关在开封府大牢里了,带包大人醒过来之后再审。”

展昭一边吃着爆炒泥螺,一边辣的直吸气,偏偏还要说话:“关在花许的隔壁是吧,到时候让这小子仔细认认花许,看看能不能有些线索。花许这个人嘴巴太硬了,就跟上了锁似的,咱们开封府又不兴严刑逼供,一时竟拿他没有办法。”

“花许的软肋是昭阳公主,而昭阳公主在赵文休手里。按照常理昭阳公主是赵文休的亲身母亲,他是绝对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但是关心则乱,花许越了解赵文休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公孙策夹一口香酥小黄鱼,理性分析道。

展昭点点头,然后看着也拿起筷子准备再跟着吃一顿的杨迟章问道:“迟章,刚才玉堂说你一个人去追黑衣蒙面人了,失手了?”

杨迟章咽下嘴巴里的醋溜肚片,又喝了口上好的汾酒,才清清嗓子道:“不是失手,而是不能抓。我遇到了赵文休。”

在座三个人瞬间都怔住了,一错不错地看着杨迟章。

杨迟章放下筷子,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末了他对着公孙策说:“阿策,赵文休说他是你的师弟。还让我帮他向你问好。”

公孙策被一个接一个的天雷打得措手不及,本来还沉浸在赵文休那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和歪到简直可以说是反过来的三观,正默默吐槽呢,又被这一番“师兄师弟”的称呼给惊着了。

连忙摆摆手,唯恐避之不及:“没有啊,我师傅就收了我这么一个弟子,哪里来的师弟啊。”

白玉堂提醒他:“你忘了之前赵祯告诉过我们,你师傅和前暗部之主是师兄弟,而新一任暗部之主正是前任的徒弟,按照这个师门传统来说,入门早者为师兄,你确实是赵文休的师兄。”

公孙策顿时还有这么一茬,不由得撇撇嘴,想他清清白白济世救人的一个师门,怎么就出了这对师徒那样的反骨呢,简直是给师门蒙羞。

展昭关注的重点则和其他人不一样:“赵文休倒是嚣张有恃无恐的很,还想要登门拜访,莫不是以为我开封府是任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客栈吗?!”

真真是气煞人也。

忽然门外有小厮来报,说是蒙统领来访,问是否要立即请进来。

展昭连忙咽下了最后油炸春卷,扯过白玉堂据说价值三千两的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猫嘴儿,便立即溜了,便溜边喊:“请蒙统领到前厅一叙。”留下原地黑气简直要实质化的白玉堂和快被白玉堂冰山之力给冻死的杨迟章公孙策。

嘻嘻,撩完就跑真刺激,展昭一边逃窜一边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先生、迟章,对不起了!

白玉堂:呵呵,很好。

等杨迟章他们解冻也到了前厅的时候,蒙统领正好讲到关键处:“宫里面那个假丽嫔娘娘招供道,现在整个高丽都差不多被暗部给控制了,而周边小国也或多或少被势力渗透。大宋或许是他们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了。”

众人脸色皆是一沉,这种局势可算不上好啊,若是其他诸国皆被暗部顺利渗透掌控,对大宋来说无疑于雪上加霜,大厦将倾矣。

杨迟章斟酌了半天,才道:“西夏、辽国之所以能与我宋朝并立,想来都不是那种能被人轻易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而这种局势我们无法独善其身,还请皇上修国书一封,秘密送予两国,警醒一二。之前我与那辽国王子耶律逆也略有些交情,我也再私下修书一封,请他务必提醒辽王肃查此事。”

之所以不提西夏,是因为在座的各位和西夏那是一点扯的上的关系都没有,不仅没有,上次他们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王子还直接折在了大宋,不结仇就算好的了。

蒙统领沉思了半晌,觉得还是按照杨迟章这样说的做比较稳妥,当即就告辞又风风火火的进宫了。

第87章:审问

暮色四合,睡饱了的包大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晃晃悠悠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神采奕奕,精神倍棒,简直还能一口气查案查个三天三夜都不停歇……

前院里忽然传来嘤嘤啜泣声,娇柔清丽,宛若出谷的黄鹂。

“展大人,奴家敬你是个英雄,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把我楼里面的人都抓来开封府?”声音又酥又软,直教人恨不得立即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包大人就听见展昭清朗而又正气的声音穿过庭院遥遥传了过来:“张静儿,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可不是你那些裙下之臣,懂得怜香惜玉。”

那女子好似一下子被噎住了一样,讷讷的半晌也没出声。包大人慢慢踱步到了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面色森寒的两个年轻人和一个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纤瘦背影。

从背影看,就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果不其然。那身穿鹅黄衣裙名叫张静儿的女子娇怯地抬起头来,少女的可爱纯真与风尘女子的妩媚世故交杂在一起,酝酿出矛盾又奇异的风情,“芙蓉不及美人妆”,美得别有一番味道,格外勾人。

可再是好看又怎么样,遇到两个弯到不能再弯的还彼此看对眼的基佬,还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张静儿一直一往无前的利器——美色,也不得不败下阵来,她只好收起勾引的味道,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来博取一些些同情。

包大人纵横官场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自然也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当即无视张静儿欲语泪先流的欲说还休,沉声道:“本官已经查明,这些消失的少年,都曾去过聆音楼,也都是你的入幕之宾。且不说那些风流韵事,但是要说天底下有这样巧合的事情,本官第一个不信!”

“还有,你虽然看上去弱柳扶风,但实际上是个练家子对吗,而且武功还不低。”白玉堂瞟了一眼那涂着鲜红豆蔻的左手手腕和虎口,又说道:“左手刀,还是短刀。”

张静儿一脸俏脸微微发白,左手的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面,这么强装镇定的样子一看便知白玉堂所言非虚。

包大人看张静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守着她摇摇欲坠的秘密就等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放下来,干脆最后来个一击必杀:“说吧,你是黄字部多少号?”

张静儿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隐隐可见一丝鲜红,至此聆音楼第一头牌终于卸下了她风情婉约的面具,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看上去又脆弱又无助,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双眸微合,腮边悄悄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张静儿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哑:“包大人料事如神,奴家佩服,奴家是黄字第四十七号。”

包大人双眼微眯,手里的茶杯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好似敲击在张静儿破碎的心上。“说吧,这些消失的少年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你在这些灭门惨案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张静儿慢慢直起身子来,眼睛里嘲弄的光芒一闪即逝,但并不是针对包大人的,而是对那些少年:“柳澄,煎饼摊柳老头的孙子,家境并不好,总是非常钦羡那些家境富裕的公子;谢知义,自诩才华过人,却在童生试中屡次不中,而且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同窗全都顺利考上了童生;钱源广,大富商钱通的独子,从小受尽父母宠爱,为人单纯……”张静儿口中一一报出的人名,全都是当日失踪的少年。

包大人眉毛紧紧皱起,不知道张静儿说这些他们早就知道的信息有何用意。但是包大人并没有打断张静儿,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等她这段话说完之后就是他想要的重点。

张静儿一一细数完闭,一双美目望向包大人,问道:“大人可否发现这些人的共通之处?”

共通之处?这些人可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陌生人啊!

索性张静儿也不是真的想要反问包大人他们,更像是需要一个应和的倾听者一样,很快她就主动揭开了谜底,微微一笑道:“大人难道没有发现这些人要么是生活坎坷、遭遇困境,要么是心性单纯,警惕心低吗?”

确实如此,包大人眼睛圆睁,一脸恍然大悟。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就领悟了张静儿话里面的深层含义和她在里面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

“像这两类的人,都是容易受人影响,被人控制的人,所以——”包大人忍不住站了起来,气势上涨:“你是挑选者!他们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或者机会去过聆音楼,而是还成了你的入幕之宾。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你很快就了解了他们的为人品性,所以你才选择了这些人。”

张静儿一脸平静:“大人说的不错,我所接受到的命令就是从我的客人中挑选出易控制的人群。”

展昭追问道:“那你挑选之后呢?”

“奴家的级别不高,往后的事情根本不是我一个小小的风尘女子可以得知的。”张静儿说的无比坦荡,目光清澈迎向展昭,毫不闪躲。

张静儿出乎意料的坦诚和合作,倒是让包大人他们对张静儿有了有些改观,看上去确实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而且这姑娘确实长得好看。

这个看脸的世界上,长得好看有时候就是很占便宜,除了赏心悦目之外还容易让人心软。尤其是张静儿收敛起成熟的风情,一双大大的杏眼微微漾着水光,更加显得娇憨无辜。

于是包大人心里便有些可惜,想着张静儿这姑娘一辈子算是毁了,明明还是豆蔻年华,却因为帮人作恶而要花期早逝。当先便多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进入暗部的?”

张静儿一愣,被时光掩埋的伤痕重新露出狰狞的模样:“我本是幽州人,父母疼爱,家有薄财。原本以为和乐美满的小日子就这么长长久久,没想到却一朝破碎。那天我应邀去赏桃花,回来之后却发现家里已经成了废墟,到处都是火烧火燎的样子,父母也被深深地埋在底下,尸骨都没有收全。”

“我报了官,知府却派人告诉我说是我父母自己在家没有看好火星从而引发了大火。可笑的是,这场大火的前一天刚刚下了大雨,家里的炭火木柴全都被淋的透湿,第二天也没有阳光,我走之前还根本点不着。”

包大人微恼:“这是哪个糊涂知府判的案子!真该给他革职查办。”

张静儿的声音隐隐变得有些憎恶和痛恨起来:“若是只是有些昏聩糊涂也就罢了,那知府还贪财好色的很,见我一失怙少女,便见色起意,强占了我家财产不说,还强占了我的身子!”

这下包大人何止是微恼,简直勃然大怒,一旁的白玉堂和展昭也皱起眉毛,面色很是不渝。这种害群之马,官场里的蛀虫,简直人人得而诛之!

虎头铡:大人,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张静儿心里微微一暖,话语却是说不出的冷酷:“大人无需为我不平,现在那狗官坟头的野草已经快三米高了。”

包大人一窒,有些说不出话来。这种报私仇的方法是不对的,但是一想到张静儿的遭遇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展昭开了口:“那你后来有查到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张静儿道:“并未,后来只打听到曾经有几个黑衣人曾经出现在我家的周围。”

等等!黑衣人……大火……

怎么觉得这画面略微有些眼熟呢?

白玉堂挑高眉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了数。不过最好不是像他们想的那样才好,不然张静儿这个姑娘也实在太过可怜了。

问完话张静儿被人带了下去,重新好好看管起来。接着,天香楼的小二魏全被提溜到了大厅。

魏全在天香楼的时候就已经被白玉堂和杨迟章联手击溃了心理防线,而且又经历了一次暗杀,整个人已经吓破了胆子,现在看上去还有些呆呆愣愣,没有回过神的样子。

等他一看见面黑心白额头一顶弯月的包青天的时候,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扑上去就抱住包大人的大腿,死活都不肯放开,一脸惊惧交加的喊着:“包大人,救救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啊!”

包大人扯了半天也没能掰开魏全的手腕,这小子略微有些武功底子,劲儿还挺大。而旁边两个兔崽子就知道看他的笑话,也不来帮忙,气得包大人脸色更黑,简直赛过煤炭:“放开本官,有什么话好好说。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并且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魏全顿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老老实实地跪好,然后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娓娓道来。

第88章:毒草

“小人听从主子的吩咐,把名单上的人换成已经选定好的人选之后,就等他们依邀前来的时候,把主子给的一包药悄悄放入他们的各自的菜品之中。”魏全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自己也知道他放下去的不知名的白色粉末不是什么好东西。

包大人追问道:“你如何确定来的人就一定是名单上的呢?你一个酒楼小二想来根本不会见过那些少年。”

魏全回想了一下,道:“或许他们本人都没有察觉,但是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小人生来嗅觉灵敏,空气里一点点味道的散发都瞒不了小人的鼻子。”

然后他看着展昭一脸笃定的说:“展大人中午是吃的是醋溜肚片、叫花鸡、红烧干贝……唔,还有拔丝香芋!”

展昭简直惊呆了,尤其是现在太阳已经落山,距离他中午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五个小时,凭着一点点微不可闻的残留气味,魏全竟然能毫无遗漏的全部说中,可见他所言非虚。

“他们身上的香味是这种吗?”包大人命人取来一盒香粉,示意魏全打开盒子验证一下。

清雅之中带着一丝丝魅惑勾引的味道,魏全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眶也忍不住有些泛红:“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从张静儿房间里搜出来的香粉盒,那些人与她耳鬓厮磨中沾染上些许味道也是必然的,只是看起来张静儿本人并不清楚这一点。

魏全言辞凿凿,一脸“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千万要相信我啊”的恳切表情,就差没把一颗红心捧到包大人面前了。包大人虎目微眯,直视着额头冒汗的魏全,冷声道:“那你知道你下的药到底是什么吗?”

“这……”魏全额头的汗冒得更急更多了,哭丧着脸道:“小人确实不知道,小人只看到药包里装着的是白色的粉末。”

“赵文休让你下药,却没有告诉你是做什么的?”展昭明显不相信。

魏全一脸急切,生怕自己说慢了就被狗头铡伺候:“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哇。主子做事缜密,步步为营,这种事情他怎么会告诉我这么卑微的人呢,而且小人也没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去追问主子。”

白玉堂拍拍展昭的肩膀道:“猫儿,魏全应该没有骗我们。”

展昭挠挠头:“魏全也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呢,好不容易的线索又给断了!”

一时间,空气微微凝固,就连包大人也有些沮丧,只有魏全把自己缩得不能再缩,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大人!”一阵由远到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公孙策明显激动到不行的声音透过走廊,引起了一群人的注目。

哟,平时波澜不惊的公孙先生竟然还有这么不淡定不稳重的时候!看这兴奋的小碎步,都快连蹦带跳了,像个小兔子似的。

杨迟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微笑,微微凹陷的梨涡里荡漾着醉人的情意。

然后下一秒就立刻化身老父亲:“走慢点,不要摔着啦!”

把二十多岁的爱人当成三岁小朋友在养什么的,除了杨迟章也是没谁了。

公孙策面色微微发红,眼神却亮的惊人,眼底的黛色看上去都好像消退了几分:“大人,我知道这些少年怪物化的原因了!”

包大人神情一振:“公孙,快快道来。”

“我师傅早年游历江湖,致力于搜集天下至毒之物,并且还根据他们的毒性编纂了一本《天下奇毒榜》。奇毒榜上排名第一的叫做九狱黄泉草,红花墨叶,其形如莲,生长在最最干涸炙热的沙漠之中。这种草生长周期尤为漫长,几乎数十年才会成长出一株,但是开花之期却甚为短暂,若是不能及时把它采摘下来,错过了花期很快又会自动回归大地。”公孙策不带喘地一口气不停顿地说完,然后道:“我剖开了那些尸体的五脏六腑,虽然全部萎缩的不自然,但是里面的经络全部呈现诡异的幽蓝色,这样的症状一看就是九狱黄泉中毒者所导致的。”

深奥的医学知识听得一群人都云里雾里的,包大人总结陈词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消失的少年全部身中九狱黄泉奇毒,当他们暴起伤人或者咬人时,死者身上的五脏六腑就会不自然的萎缩并且里面呈现幽蓝色?”

公孙策点了点头。

“既然这个九狱黄泉的毒性如此猛烈,那么那些少年,那些真真正正接触到九狱黄泉的人又会怎么样呢?”展昭好奇道。

杨迟章给公孙策倒了杯热茶,主动接过话题道:“九狱黄泉毒性奇特,它并不能立即置人于死地,而是慢慢使中毒之人丧失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情感,变得力大无穷,渴望鲜血,酷爱杀戮,并且只对一个人效忠。中毒者的体质不一样、心性不一样、九狱黄泉草吸收程度不一样,所以他们被怪物化的程度也不一样。通过之前几具尸体的残破程度来看,明显有的中毒者更理智手段也更利落。”

“九狱黄泉草本身就带着非常强力的迷惑作用,因此这种毒药对于那些心性不坚定或者过于单纯的人效果更加明显。而且恰逢寒冬,大雪连天,九狱黄泉草毒性霸道火热,一冷一寒之下,反而更加促进了毒性的渗透融合。”

展昭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张静儿的任务就是通过聆音楼去挑选意志薄弱、易受影响的少年。”

白玉堂却注意到了杨迟章话里的有些不同寻常的含义:“只对一个人效忠,这是什么意思?”

“九狱黄泉草之所以奇特,还在于它的花瓣是天下至毒之物,但是它的茎叶确实解毒圣物。若是你中了九狱黄泉,你只需再吃下它的一片叶子便可以安然无恙,但若是别人吃了叶子,那么你就会成为他忠心不二的仆人,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会照做。”杨迟章想起公孙师傅书上的这么一段描写,心里不禁有些沉甸甸的。

包大人眉毛紧皱,面沉如水:“难道这种奇毒只要靠它的茎叶才能解毒吗?”

公孙策为难地点了点头,道:“是的,目前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但是能不能有其他的解决办法还需要我进一步去尝试。可是,如今我手上没有一例身中九狱黄泉的患者,如果能抓到其中一个中毒者就好了。”

杨迟章捏捏公孙策微微有些鼓起的脸颊,承诺道:“这个我会想办法的。”

公孙策向杨迟章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然后又安慰包大人等人道:“大人莫慌,据我所知,现在赵文休手上的那株九狱黄泉草只剩下最后一个花瓣了,想要大范围的施用是决计不可能的,否则毒性便要消退不少。”

“最后一个花瓣?”

“九狱黄泉草一株只有三个花瓣,现在这一株就是我师傅二十年前在无人沙漠发现的。当年他为了试验毒性用了一瓣,杀李君献用了一瓣,所以还剩下这最后一瓣。”

“什么?西夏大将军李君献是你师傅杀的?!”展昭惊讶道。

第89章:撒糖

公孙策脸上扬起一抹罕见的骄傲和自豪,点点头:“是啊,本来这件事情我也是不清楚的,但是从师傅那本手札上留下的只言片语,略微推测出了些前因后果。”然后又变得有些低落和难过:“当年李君献铁骑入关,曾于闹市纵马奔驰踩踏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我师傅的母亲。”

众人都没料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包大人恍然大悟,迟疑道:“怪不得你师傅和你师伯决裂了。李君献堪称是西夏的定海神针,你师伯是决计不会允许你师傅对他下手的,但是偏偏这又是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

“没错,而九狱黄泉之毒几乎无解,整片花瓣的药量足够让李君献死去活来的瞬间对我师傅死心塌地。就算那位素未蒙面的师伯医术再厉害,也是断断没有办法救人的。”公孙策接过包大人的话头继续道。

可是,若是若此,为何剩下的最后一片花瓣会落在暗部的手里呢?还有九狱黄泉草的茎叶不会也被赵文休给收着了吧?这可着实不太妙啊!

展昭在熟人面前素来是个有话直说十分坦率的人,这般想着,他也这般问了出来。

孰料公孙策连连摆手道:“茎叶不在赵文休手里。当年我师傅是以身试毒,直接撕了片花瓣吞下了肚子,要不是误打误撞,又吞下了点叶子,估计……九狱黄泉草的茎叶是解毒至宝,几乎所有的毒都能解,我师傅行医这么多年,就算一棵大树也早该用完了。而那仅剩的一片花瓣到底是怎么又辗转落到暗部的手里的,我也无从得知。”

但是,从他师傅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公孙策也隐约可以推断出这个过程一定不是那么美好的,联想到师傅遗物中那幅被收藏的细致非常的画以及画中那个一袭玄衣霸气绝伦的男子,公孙策愣是一嘴都没提。

想来都是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了,往者已矣,就让这些陈年旧事随着那幅画作一起封存吧。

不过虽然故事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了,但是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却是一点都没有解决。

首先这些消失的怪物到底被赵文休藏到哪里去了?就像阳光下的阴影,潜藏在背后,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什么时候将人吞噬殆尽。谁也不知道赵文休手里面的药量到底足够支撑他制造多少这样的怪物出来,这样的大杀器哪怕多上一个,百姓们的安危便会更加无法保障。

其次,暗部经营这么多年,到底在整个大宋有多少据点根本没人知道。就算是在开封,他们到现在也没能摸清赵文休的动向和人手。

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根据公孙策翻到的他师傅的手札,那些渐渐找回理智的怪物除了思考能力与平常无异之外,连被怪物化的外表也会慢慢接近未发病之前,除了一双赤红色的瞳孔,皮肤颜色身形大小皆能混入人群中不被发现。

这则消息可谓是雪上加爽,着实让包大人头疼无比。

杨迟章摸着下巴道:“若是能撬开花许的嘴巴就好了,以他的心智和武功,就算在那看不清深浅的暗部里面,肯定也是排的上号的一位人物。”

“可是,这个花许简直油盐不进,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他就好像老僧入定一样,不听不说不理。就这么下去,咱们开封府的地牢里,说不定真的要有一位坐牢坐着坐着就出家了大彻大悟的佛陀呢!”展昭没好气地说。

“噗——”

展昭瞪圆了猫眼,鼓着脸颊,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就像从肉垫里弹出根根利爪想要挠人的小猫一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感,本来大家都已经快要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偏偏展昭的表述极具画面感,想着花许光溜溜的大脑袋对着每一个进监狱的犯人都阿弥陀佛劝人皈依的样子,顿时一个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群人真的很心大,刚才还为无处可寻的案件烦恼,下一秒就能哈哈哈起来。

杨迟章为此表示很忧虑:喂喂喂,你们这群人人设都崩到连碎片都找不到了知道吗???

一本正经诉说心中愤懑的展昭也表示很委屈:说了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基友,你们却只想着哈哈哈我!!!

这衙门吃枣药丸!

不过笑了一阵放松心情之后,大家也非常默契的重新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杨迟章这个言不由衷的,其实刚才就属他笑得最欢,这时候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道:“花许的心结在于昭阳公主,若是我们能找到昭阳公主,相信不用我们再去想办法,花许估计是爬也得爬到我们面前。”

“可是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找不到昭阳公主,郊外的行宫估计就剩下一个空架子了。”公孙策一脸忧虑道。

杨迟章却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公孙策一脸“你求我啊”的表情,挑高的眉毛和嘴角勾勒起的弧度都透漏着得意的气息。

公孙策磨牙: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卖关子!

看着公孙策的手往杨迟章腰间伸过去,大家都觉得接下来一定是画面美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大型驯夫现场,于是倒茶的倒茶,吃点心的吃点心,就等着热闹上演了。

孰料,公孙策的手伸到一半,忽然角度一转,揪住了杨迟章的袖子,然后用着软软的声音道:“好嘛,求你了,迟章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了对不对!”

不是!这画风不对啊公孙先生!杨迟章这个不要脸的到底对你干了什么,你居然变得这么“以夫为天”?

围观的吃瓜群众均是一副惊呆脸,顿时觉得嘴里面的瓜不好吃了,满满的狗粮味。众人的视线就跟探照灯似的,来回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所以是他们都弄错了?原来杨迟章才是妥妥的一家之主?

作为过来人的包大人扬起一抹了然的微笑:看起来好像是公孙策什么都听杨迟章的,但是谁能说公孙策这种温柔不是一种武器呢。

到底是小王子驯服了狐狸,还是狐狸驯服了小王子,还犹未可知呢。

这不,杨迟章就一脸满足的表情,喜滋滋地说道:“花许之所以能够做到对于这开封城里的消息了如指掌,最得力的还是之前他手底下那一群遍布开封各个区域的乞丐们。鼠疫过去之后,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整合,这股力量已经收归开封府所有了。”

白玉堂疑惑道:“这段时间?你哪里来的时间?”这人不是忙来忙去的,还和他一起抓了个魏全嘛。

“我是没有时间,但是瓜娃有啊。”杨迟章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

“瓜娃?”公孙策一脸震惊,如果他没有记错,瓜娃今年过了年才七岁吧!这么大的事情,迟章他竟然让瓜娃去办?!

被众人眼中浓浓的不可思议给看的浑身不得劲儿,杨迟章顿时感觉自己好似一个雇佣并且虐待童工的无良老板,有些心虚地说道:“瓜娃这些日子被我养的挺好,个子撺的很快,走在外面一看起码有十岁了。而且我这不是考验他吗,若是个可造之材,我就收他当亲传,事实也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要想入我长歌,当我杨迟章的弟子哪有那么容易,心性、能力、天赋缺一不可,日后方能不堕我长歌门的名头。想当初我经历的考验可比这小子多多了,这点算什么呀。杨迟章想起自己六岁那年被义父要求用一周的时间剿灭金水镇石蝎舵恶匪,那才真的叫生死一线之间呢。

收徒之前做师傅的考验一下自是天经地义,大家纷纷表示理解,然后感慨杨迟章的师门该有多么变态,才连收徒的条件都这么严苛。

公孙策戳了戳杨迟章的掌心,问道:“当了你的徒弟,自然不好再瓜娃瓜娃的叫了吧,你有没有想好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啊?”

瓜娃原本是被人遗弃的孤儿,后来他爷爷看见后心生不忍,就收养了瓜娃,随口取了个好养活的贱名,三岁之前瓜娃都是被他爷爷一边背在背上一边乞讨的。

所以瓜娃原来姓什么真的不知道,而爷爷也没有告诉过瓜娃他自己的本名,只得跟着杨迟章姓了。

杨迟章反手握住那根不安分的食指,进而把公孙策整只手掌都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眼睛里是眷恋的微笑:“杨潋竹,水光潋滟的潋,这个名字好不好?”

公孙策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杨迟章情意潋滟的墨色双瞳中了,心脏满满涨涨的,温热柔软的不可思议。连忙眨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湿意给强压下去,脸上的感动与欣喜却怎么都藏不住:“我当然好了,就是不知道杨潋竹觉得好不好。”

嘴上说着要问问瓜娃杨潋竹这个名字好不好,自己却已经毫不客气地叫起来了,可以说是非常口不对心了。

杨迟章笑出声来,故作威严道:“阿策说好就行了,那小子敢反对我就揍他。”

这两人倒是心意相通甜甜蜜蜜了,周围的人却都是一脸不忍直视。

妈耶,眼睛要被闪瞎了好吗?!

他们不是在分析案情分享线索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偏到给徒弟取名字了!

这两个人真的有毒,说着说着就黏黏糊糊到一起去了,结果还是不放过他们这些无辜群众,非要放一波大招。

还装模作样地取个水光潋滟的潋,你们就是叫杨亲竹、杨爱竹或者杨喜竹,他们也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呀!

就是这狗粮有些太充足了,他们已经饱到快要呕出来了。

第90章:收徒

在接收到所有人射过来的死亡光波之后,杨迟章无辜地眨眨眼睛,终于停止了这种惨无人道的屠狗行为,非常正气凛然地说道:“总之,瓜娃这小子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查到了当天昭阳公主失踪时的些许线索。”

明明是一脸骄傲,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尚可”的意味,实在让周围人无语。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包大人连忙追问道:“你们查到什么了?”

杨迟章从衣袖中抽出一个泛黄的卷轴,随意把桌上的点心和茶水归拢到别处,然后缓缓摊开。

“这是图纸?”包大人瞪大眼睛。卷轴上清晰地描绘着一幢别致的宫殿,从格局构造到景致建造,甚至还有周围护卫的哨点分布以及轮班的时间,几乎是一应俱全。

“没错。”杨迟章点点头,然后道:“这是昭阳公主行宫的全景图。大家可以看到这所行宫布防之严密,不下于皇宫大院。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杨迟章手指在图纸上几个勾描了红点的地方虚晃而过,“所有可供出入的地方全部被皇上派了重兵和暗卫保护,武功如果在我之下想必是没有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的,尤其是他还要带上一个可以称之为累赘的昭阳公主。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会很吃力。”

“就算赵文休亲自出手可能性也很小,我虽然没有和他真正的动过手,但是以我习武多年的经验来说,论武功他应该在我之下。”

杨迟章是真的觉得赵文休打不过他,且不说大唐武功的不科学性,就说他们之间还有好几年的年龄差距,他的武功可不是那些自带游戏系统的人可以比拟的,全都是他不分寒暑勤奋习武得来的成果。

论打架,他杨迟章在平辈中不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也算是顶尖的人物了。

想当初李怀世那个二哈被他平沙到怀疑人生的时候,赵文休这个混蛋还在昭阳公主怀里喝奶呢!

不懂为什么杨迟章说着说着为何又露出睥睨天下的神色来,公孙策也有些无奈,总感觉最近越来越搞不懂迟章的脑回路了,难不成是他大了迟章两岁,就搞不清楚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公孙策莫名有些紧张,决定以后多出门看看,不能老是待在药草房里。

当然,这落在公孙策眼里那叫睥睨天下,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莫名其妙的抽风。在包大人看来,就是杨迟章讲着讲着就突然眼神放空,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露出了充满自信与得意的傻笑。

算了,都是自家人,脸还长得这么好看,是偶尔傻一点就忍了吧。

包大人无奈地抹了把脸,好心地递下台阶,顺便唤醒神游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昭阳公主不是赵文休劫走的?”

杨迟章顿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也不是。”不等其他人追问,杨迟章也不卖关子,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赵文休确实让昭阳公主失踪了,但是他并没有真的带昭阳公主离开。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行宫护卫森严,要带人离开殊为不易,所以赵文休压根没有打算把昭阳公主送到别的地方去。”

“你是说昭阳公主现在仍然在行宫里面?!”包大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杨迟章眼睛都在发光。

“把握九成以上。”杨迟章到底没有说满,但是九成的概率也差不离了。“瓜娃已经打听过了,昭阳公主失踪当天,护卫轮班一切正常,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进出,直到第二天早上昭阳公主的贴身侍女才叫人起身时才发现公主不见了。倘若消息无误,那一定是熟人作案,昭阳公主一定被他藏在行宫的某处。”

白玉堂无视了杨迟章让他也给自己来一杯的眼神,自顾自倒了杯明前龙井,略嫌冷清道:“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要去查一查,反正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没错,玉堂说的有道理,反正也算是勘察案发现场,绝对不会打草惊蛇的。”对于白玉堂的提议,展昭第一个表示同意。

包大人的双手别在背后,不停地来回踱步,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展昭,你带着王朝马汉去郊外行宫仔细查验一番,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漏掉,如若能找到公主那是最好。白少侠劳烦你在开封府镇守,万一那赵文休狗急跳墙,杀了花许灭口,届时我们就全都做了无用功了。公孙,你就继续研究那九狱黄泉草,看看到底能不能制作出解药来。”

“是,大人放心!”

一时间整个开封府都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同心协力攻克难关。

不过包大人为何没有指派杨迟章任务呢,盖因杨迟章自己就在刚才揽下了一桩任务:要为公孙策找到一例身中九狱黄泉毒的病人。这难度,可比之前包大人说的那些更加难以达成了。若是遇到落单的,则需要运气;若是能够找到怪物藏身点,则要运气加实力了。

包大人巴不得杨迟章运气爆棚,这些个害人的怪物,能逮到一个算一个,逮不到弄死了也行。虽然这些残暴的行为不是出自他们的本心,但是手上血迹斑斑也不会因为这种无辜无知而被轻易抹去。

至此兵分四路,展昭揣着开封府尹的印信连夜带着衙役们出城;公孙策回了药草房继续投身医术的洪流;白玉堂则飞身上了开封府大牢的屋顶,脚底的砖瓦下正是花许;而杨迟章则跑到他花了好几百两银子置办后又花了好几百两重新修建的房子里,打算给他刚刚认下的弟子一个名分。

是的,还什么都没有跟瓜娃说呢,杨迟章就已经收了人当徒弟了,还连新名字都起好了。

而包大人看着众人做鸟兽散后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一眼外面隐约有几颗星星闪耀的夜空,无语道:“这时候,不是应该先吃饭吗?”

杨迟章回到他自己的杨府时,居然有一瞬间的陌生。

咦?院子里这株腊梅是什么时候移栽的?在清冷的月光下越发显得高雅脱俗,清香扑鼻。

还有院子里的空地上,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样式古朴颇有雅趣的石桌?而且上面还放置了一副同样也是石头打造的棋盘。

唔,这桌凳的摆放好像和他在开封府院子里的摆放相似啊。

杨迟章心情有些莫名,难不成瓜娃这小子这么怀念和他一起住的日子?可是他之前问他能不能住在这里帮他看个房子,这小子可是立即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啊。

瓜娃正在书房里练字,这种衣食不愁的日子简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于他而言,现在这一切就像一场美梦,他必须抓紧在梦醒之前多多提高自己的本事,而不能沉溺在这种美好之中。

练字的时候最忌心浮气躁,瓜娃这心里一秃噜,手底下的一捺顿时就歪了。恰在此时,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瓜娃心下就是一凛,想起大哥哥之前和他说过,这房子可能有些不安稳。悄悄握紧杨迟章送给他防身的小匕首,瓜娃还没有来得及躲到床底下,就感觉眼前人影一闪,他心心念念记挂着的大哥哥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啪嗒”瓜娃手中的匕首瞬间掉落在地,然后这小子就欢呼雀跃的抱住了杨迟章的腰,仰起头眼神亮晶晶:“大哥哥,你怎么来啦!”

杨迟章一把抱起这个几天不见又变重了好多的小子,在空中荡了一圈,满意地听到瓜娃的哈哈大笑声。

一大一小两个人闹了一阵,杨迟章才把瓜娃好好放下,然后脸色变得严肃:“瓜娃,我现在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瓜娃被杨迟章严肃板正的神色给感染,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冷静,黑亮的眼睛信任地看着杨迟章。

杨迟章微微一笑,大手在瓜娃头上轻轻拍了拍,蹲下来和瓜娃平视道:“瓜娃,你愿不愿当我的亲传徒弟?”

瓜娃在此之前设想过很多,也许是之前查的事情又出了什么纰漏,需要他继续跟进;也许是大哥哥不能再继续收留他住在这里了,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每天吃的很多,衣食住行全都是大哥哥花的钱,还要认字读书……

可就是没想到,杨迟章竟然开口说要收他一个无家可归毫无长处的小乞丐做他的弟子。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瓜娃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赶紧低下头来,不想让杨迟章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忽然,一块没有任何绣花的洁白手帕覆盖上了他的双眼,然后大哥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愿意吗?愿意的话就告诉我。”

瓜娃不敢开口说话,他怕一开口就会丢脸地哭出来,所以只能拼命的点头。

所以,那天晚上瓜娃记忆最深的就是他快要晃晕的脑袋,以及大哥哥嘲笑他眼睛红得像兔子时又恶劣又亲切的表情。

不,不能再叫大哥哥了,要叫师傅啦!

快要高兴疯了瓜娃对于接下来杨迟章给他取了新名字毫无意义,反而欢迎之至,跟师傅一个姓的话,外人听上去就更像父子了有没有!

杨潋竹,这名字不管是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有内涵有文化,想必他师傅是希望他做一个心胸宽阔,又像竹子般坚韧不拔的人。

单纯的瓜娃完全没有想到,他新上任的无良师傅只是单纯想用他的新名字向他师娘含蓄地表个白而已。

新出炉的师徒俩一齐出门吃个丰盛的晚餐,也算是个庆祝。杨潋竹看着黄澄澄的大闸蟹、炸至金黄的小黄鱼、蒜蓉焖虾、八宝鸡、芙蓉珍珠汤、酒酿小丸子、豌豆黄……口水这都快流下来了。

虽然师傅给他的钱足够多,但是他以前穷惯了,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里会这么奢侈地点这么多菜。不过就算是这样,杨迟章还觉得委屈了他这小徒弟,想当年他拜入流霆门下的时候,义父嘴上说着随便热闹热闹就好了,但还是广邀宾客,宣告天下他杨逸飞找到了继承人,要不是李白大大拦得快,他那嘴硬的义父指不定就要请个舞龙舞狮队在长歌的大门前欢迎各方贵宾了。

越想越觉得小徒弟心酸,杨迟章主动给杨潋竹夹了个大虾,然后安慰道:“委屈你了,师傅还没有(像我义父那样)名满天下。”所以估计邀请了,别人也不认识。

杨潋竹把剥好的蟹肉放在旁边干净的盘子里,然后推给杨迟章,正想让他师傅吃呢,忽然听到他师傅来了这么惆怅的一句,顿时一脸懵逼。

名声满不满天下有什么要紧的,除了爷爷之外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杨潋竹小小年纪,在心里酝酿了半天安慰他师傅的话,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正想说呢,转过头就看见他师傅吃螃蟹吃的头也不抬。

杨潋竹:“……”

偏偏他师傅还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吃饭的时候不许发呆。”

行行行,您是爸爸,您说什么是什么。

杨潋竹又夹过一只螃蟹剥了起来,小小的脸上笑意明媚。

吃完饭师徒俩都吃撑了,于是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小声聊天一边消食,此时月已上中天。

往日热闹的开封夜市因为接二连三的灭门血案而有些冷清,若不是生活实在窘迫的人家,都已经早早回家了,因此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

杨迟章随手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塞给了杨潋竹一个,道:“刚吃完饭也吃不下,你先拿在手里捂捂手吧。”

滚烫的红薯哪里有捂手的功效,且别把手给烫红了才是真的,于是杨潋竹就跟变戏法似的,左手颠到右手,右手晃到左手,画面之滑稽,生生把杨迟章给逗笑了。

杨迟章难掩笑意,又想到他的年纪顿时起了坏心眼:“潋竹,你知道要当我的弟子都要学些什么吗?”

杨潋竹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武功。”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杨迟章晃了晃手中的红薯,刚刚出炉的红薯在他手里就跟放凉了之后一样:“我长歌门虽说是武林世家,但是门下弟子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吧,但是最起码精通个两三样。”

琴棋书画总共就四样好吧,精通个两三样和样样精通真的有区别???

杨潋竹从来不知道自己人生竟然还要面临这么大的挑战,天知道他最近刚刚开始读三字经,刚刚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已啊!

顿时连红薯都颠不动了,只直愣愣地看着杨迟章,嘴巴张的老大。

偏偏杨迟章还要火上浇油:“弹琴就不说了,我长歌的门派武器就是古琴,会弹琴才能学武。师傅我的要求也不高。棋呢,我让三子你能赢就算过关。书呢,你能考个探花就成。画呢,这一项我就不提了,上次我看你在雪地上堆的雪人和画的老鼠,就知道这方面不能强求。”

不提了你还要说,还有我上次画的是只老虎啊,头顶上还有个大大的“王”字呢!

杨潋竹越听越心酸,觉得他可能过不久就要被他师傅逐出师门了,原因是朽木不可雕也。

“哈哈哈哈哈哈哈”杨迟章爆笑出声,边笑边去捏杨潋竹的小脸:“小孩子逗起来就是这么好玩啊!”

“傻小子,师傅我都是逗你的,除了古琴,其他学不学都随你。”反正这里也不需要一个新的门派掌门人了,还是随着孩子的心意来吧。

杨潋竹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杨迟章似的,从来没想到他师傅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刚才全部都相信了!还以为接下来他迎接的会是学习的地狱生涯。

很好,一个新的脑残粉又新鲜出炉了,这种被卖了帮着数钱还要鼓掌叫好的,目测一个二十四孝好徒弟正在上线。

欢快的声音在深夜中传的很远,师徒俩心情都很好。

然而就在拐弯处,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杨潋竹一个刹车不及撞上了一个黑夜中还戴着斗笠的男人。

“小毛孩,走路不长眼睛啊。”男人的声音被故意压的很低,似乎是不想让人听到他原本的嗓音,却隐隐有种像凶兽的咆哮。

杨迟章直觉这个男人不太对,连忙把杨潋竹往身后一拉,心提了起来。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身体强健些,他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内力的波动,但是就是无端感觉这个男人很危险。

然而这个男人却不欲多在纠缠,隔着斗笠的薄纱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吹拂,叫杨迟章看清了面纱下那双择人欲噬的赤红双眼,以及嘴角并未擦干净的猩红血液。

第91章:师娘

四目相对间,还是杨迟章最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拉过傻乎乎的杨潋竹往身后一塞,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在黑夜中闪烁着璀璨光泽的青玉流已经朝着那双赤红双瞳狠狠拍了过去。

也是不知从何时起,长歌弟子人人梦寐以求的顶级武器大橙武已经在杨迟章的怀里沦落成板砖一样的存在了。

青玉流:呵,当初也是我瞎了眼。

那怪物好似根本没有预料到杨迟章竟然这么简单粗暴地就给他头上重重一击,加上杨迟章出手又快,直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整个人都被拍得有些耳鸣。怪物晃了晃头,身体里的暴虐因子全部在刹那间被唤醒,于是杨迟章就看见那原本还保留着普通人类模样的怪物,面色渐渐狰狞,嘴唇开裂至耳垂,猩红的舌头翻转间露出锐利的尖牙。身形拔高了一尺有余,体格暴涨至原来的两倍,原本偏瘦弱的臂膀也隆起了鼓鼓的肌肉。

若不是亲眼所见,杨迟章实在不敢相信竟然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身形容貌的变化,难道短短几天,就进化到了如此地步吗?九狱黄泉草的毒性竟恐怖如斯?

不过这也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吧,刚刚还答应给阿策弄回一个身患九狱黄泉草之毒的病人回去,老天爷下一秒就给送了个现成的,还是那种直直撞击他怀里的。

杨迟章收敛起平时温和无害的君子之面,与深沉夜幕的掩盖下露出一个危险至极的笑容。他上次这么笑的时候,是他一起长大的师姐死在了狼牙军的手里,然后当天夜里,狼牙军一个上百人的小队被他屠戮殆尽,粘稠的鲜血直接把杨迟章覆盖成了一个血人。

看着那急不可耐扑上来的狰狞怪物,杨迟章手腕一转,青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森然的笑意。

极端怪物化之后,那人的理智和判断力也随之有些下降,就像鱼于熊掌不可得兼一样,彻底强化身体的结果就是再度沦为毫无人性的野兽。没有理智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空有武力而已。杨迟章虽然吃惊于怪物的速度和力量,但是心中却并没有多在意。

“轰——”怪物又随手拍塌了一堵墙壁,杨迟章一个瑶台枕鹤迅速从左侧躲避,反手就给人套上了一个风入松,给怪物减速的同时窃取对方的速度为己用。

风入松的减速效果那可是杠杠的,怪物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杨迟章就跟遛狗似的,诱得怪物追在他身后东奔西跑,所有攻击全部放空的同时,偶尔给人来一套宫商角徵羽长歌门素质五连,或者放个巨大的江逐月天让人蒙圈好一会儿。虽然犹如探囊取物,但是杨迟章并没有真正危及到他的性命。

毕竟人活着,他家亲亲公孙策才方便试药不是吗,而且活捉可比弄死难多了。

缚手缚脚的怪物好似也察觉到自身的诡异状况,一直被人耍着玩,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尤其是现在脑子还不清楚只可以靠本能行动的情况下。

只听得那怪物怒吼一声,声若惊雷,连远处那些正收拾馄饨摊面饼摊的老百姓们都不堪承受地立即丢开手里面的炊具和剩下的食物,难受地捂住耳朵。这点声波攻击对于杨迟章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是对于浑身上下一点内力都没有的杨潋竹来说,可就苦得很了。杨潋竹还是非常谨慎的,他看到他师傅要和一个老人家打架,就连忙躲在一个茶棚里,省的给他师傅拖后腿。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怪物当街响亮的一吼,然后坐着喝茶的杨潋竹就瞬间被震得头晕眼花,到最后干脆直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杨迟章护短的很,对于这些被他纳于自己羽翼下的人,总是看护有加的。比如杨潋竹刚才可以说是在杨迟章眼皮子底下受的伤,顿时下手更狠了好几分。

不再继续遛狗的杨迟章那叫一个猛虎下山,青玉流怒砸狗头,分分钟就是一记暴击。怪物纵使痛感已失,却依旧挡不住灵魂深处和求生本能造成的对杨迟章的畏惧和逃避。

所以等到杨潋竹被他师傅悠悠拍醒的时候,那怪物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茶棚的一角,街上残垣断壁,就跟地震了似的。

蒙统领正带着他的皇城军搬砖呢,一边清理着打斗造成的碎石,填补着凹陷下去的地面,一边好奇的目光不住地往那怪物身上瞟。

好家伙!变身的时候可他高多了!那力气贼大!蒙统领摸着下巴,想起他接到下属的禀告忙不迭地往这里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怪物一拳砸向地面,硬生生凿出来一个大洞。

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在这个怪物被杨迟章制服之后,又变回普通百姓的模样,还是个文弱少年的时候,这种心里的惊奇达到了顶峰。

乖乖,这是个什么武功,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蒙统领也没多问,立马兢兢业业地指挥起他的下属尽快把地面给清理干净,不然明天老百姓看见了,徒增他们的恐慌。不过蒙统领看见那被撞的七零八落的铺面大门,摇摇欲坠的半截墙壁以及塌陷了的屋顶,简直不能更幽怨了。

皇上现在心情这么不好,这修房子的钱十有八九是不会给报销的,搞不好还会落得一顿训斥。

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时不时的用幽怨、欲说还休的小眼神看着你,那真是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杨迟章被看得汗毛倒竖,连忙扯下腰间的钱袋远远丢给蒙统领,道:“这些百姓们遭受的无妄之灾,理应由杨某来负责。”

能在西北战场纵横驰骋十年的人,脸皮也跟他身上的勋章荣光一样厚,蒙统领不仅没有推辞一句,反而抬起他蒲扇般的大掌用力地锤了一下杨迟章,美滋滋的说道:“好小子!你蒙大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爽快性子,将来必成大器!”

杨迟章:“……”

感情这钱我要是不出,我将来就成不了大器是吧?!要知道我这也算是为赵祯办案的!杨迟章想起赵祯和世人对蒙统领的赞誉,“孤忠义胆神勇盖世,豪爽乐施不拘小节”。

神他妈豪爽乐施不拘小节,就这一兵痞的无赖性子,可见传言误我,杨迟章差点把白眼翻上了天。

幸好天黑。

蒙统领省下了一笔不菲的开销,心情大好,顿时有了八卦的心思。指着茶棚里被捆成粽子的怪物说:“贤弟啊,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练武功走火入魔了?可老哥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他有内力啊。”

谁是你的贤弟!杨迟章嫌弃地看着蒙统领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忍了半天到底是一巴掌把人给拍下去了,然后整整衣服才道:“我只能告诉你是中毒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包大人不让我们详说。对了,既然你这么有空,不然就找找看这些怪物的藏身处吧。”

不,我没有空的呀!想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去上朝,上朝了就要被皇上骂一顿,骂完之后还要勤勤恳恳的训练士兵处理军务以及开封城中的安全事务,哪里来的“这么有空”!蒙统领内心的小人都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不过,你说的‘这些’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这种似人非人的怪物不只一个?”蒙统领指着那怪物的手指抖啊抖,胸膛起伏剧烈,好像杨迟章回答他一个“是”就能立即昏厥过去一样。

杨迟章无奈地瞟他一眼:“好了,别装了。的确是不只一个,但是除了我今天运气好遇到了这么一个落单的,其他的我都没有发现。若是你们这段时间巡视全城的时候,看见有眼瞳呈现赤色的可疑人士,一定要小心,决不能被他们咬破或者抓破一点点皮肉,不然神仙都难救!”

蒙统领听出杨迟章话语里的警告意味,登时不再嬉皮笑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杨迟章无所谓地摆摆手:“一般人搞不定这种怪物的,你们发现了也别声张,尽快来开封府找我就是了。好了,我还要带着这突如其来的运气回开封交给阿策研究呢,先走了。”

本来蒙统领还一脸严肃地听着呢,结果下一秒就被这种秀恩爱于无形的不要脸力量给重伤了,立马嫌弃地把杨迟章给赶走了。

开封府里,公孙策欢呼雀跃地迎接了带着胜利品满载而归的杨迟章。

公孙策两眼放光的扑过去,丝毫不畏惧那怪物森森的白牙,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还想上手摸上一摸。

杨迟章哪敢让这个祖宗去碰这种一看就知道满身是毒的家伙,于是连忙转移话题道:“阿策,你光顾着研究解药,一定还没有吃饭吧,我在酒楼给你带了点回来,你先随便填填肚子吧。”

不提还好,杨迟章一提,公孙策还真的觉得自己这会儿饥肠辘辘,饿的简直能吃下一头牛。

公孙策瞄了一眼杨迟章,心里美滋滋的。自家爱人不仅武功好,说给他弄个中毒的病人立马就给办好了,还这么贴心,在外面也惦记着自己饿肚子,而且长得又好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也好,简直完美得不能更完美了!

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公孙策忘记了杨迟章身后还跟着他刚刚收下的小徒弟,双手捧起杨迟章的脸,撅起嘴巴,“吧唧”就是响亮的一口。

一旁的杨潋竹抬着头,一双大眼睛晶晶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杨迟章:“……”

公孙策:“……”

果然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不然脑子就饿的发昏,一发昏就容易干出些破廉耻的事情。公孙策自暴自弃地往嘴巴里大口塞菜,一张脸红的快要滴血。

“师傅,以后公孙先生就是我的师娘了是吗?”杨潋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咳咳咳!!!”被杨潋竹这么明晃晃的一问,公孙策一口蒸饺堵在嗓子眼,咳得撕心裂肺。

杨迟章和杨潋竹都唬了一跳,杨迟章连忙给人顺气,而杨潋竹迈动着小短腿扒上桌子给公孙策倒了被热茶。

公孙策一杯茶下肚,这才感觉好了点。面对着一大一小师徒俩,公孙策挠挠下巴,问杨潋竹道:“为什么觉得我是师娘?我就不能是师公吗?!”

公孙先生心虚的很并且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连潋竹这么小的孩子都能看出我是下方?我真的有这么明显?

杨潋竹哪里知道公孙先生心里纠结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非常直白地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于我是为父,而且公孙先生你刚刚不是和我师傅亲嘴儿了吗,自然就是师娘了啊。”

你这小屁孩居然还懂亲嘴儿!被童言稚语三连击的公孙策看着地上掉落的节操那是捡都捡不起来了,或许以后他在杨潋竹心里就是个爱亲嘴儿的奔放的“师娘”了。

公孙策:心疼地抱住胖胖的自己.JPG

杨迟章已经在旁边忍笑很久了,难得看见公孙策有这么吃瘪的时候,也是万万想到名满开封的公孙先生宿敌竟然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小儿?!只能说真是喜闻乐见盒到窒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自己的媳妇自己疼,杨迟章蹲下来拍拍杨潋竹的头顶,语带笑意道:“潋竹,你说的对,阿策是我的爱人也是你的师娘,但是这是咱们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以后有人在的时候你就照着以前那样喊先生就可以了。”

小孩子总是对秘密、承诺等这样的词汇感到很新鲜,他们感觉自己被大人重视和肯定了,杨潋竹也不例外,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激动的保证道:“师傅师娘放心,我一定会保守秘密的,绝对不会再外面喊师娘是师娘的。”

师娘、师娘、师娘!杨潋竹这小子一句话里面喊了三次师娘,怕不是小屁股痒了要吃竹笋炒肉片了!公孙策恨不得揪住这死心眼的小子,把他脑袋里的水都晃出来,然后把“师公”两个字给装进去。

杨迟章瞥见公孙策的脸色,深深感受到一个丈夫夹在妻子与儿子之间的左右为难。为了拯救杨潋竹不被他师娘揍一顿,杨迟章连忙把小孩子赶去睡觉:“好啦,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想以后也像我长这么高,现在就应该马上去睡觉了。我的房间就在对面,赶紧洗漱了上床。”

长高对于杨潋竹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诱惑,杨迟章目送杨潋竹屁颠屁颠地去了对面房间,刚刚长吁一口气,结果转过身来就看见自家媳妇似笑非笑的眼神。

公孙策无视杨迟章讨好的脸,揪住人的耳朵,很不高兴道:“凭什么我是师娘?!”

杨迟章也不挣扎,反而把耳朵往人手里送了送,说话的热气全都喷吐在公孙策的脸颊上,语气暧昧:“师公师娘,光说不做有什么用,咱们还是床上见真章吧!”

话音刚落,杨迟章便立即堵住那还欲张口辩驳的红唇,直到身下的人喘息着吐出破碎的呻吟。

第92章:倚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杨迟章媳妇在手,天下我有,可谓是开启人生赢家模式抱着自家阿策滚完床单早早进入甜美的梦乡了。而苦逼的展昭不得不带领着王朝马汉做起拆迁办的活儿,就快把昭阳公主郊外行宫的地皮都给扒拉秃噜了,结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展昭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总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地方给忽略了。

所有护卫都口径一致地表示当天没有发现任何出入,说明之前他们的猜测都是对的,昭阳公主应该就潜藏在这院子里的某个地方,可是这行宫里大大小小的屋子几乎每一处角落都被他们仔仔细细给翻过了,别说昭阳公主这个大活人了,就是衣服上的一点线头都没有发现。

“冷静下来,展昭。”展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再重新回想一遍所有的细节,一定有疏漏的地方。”

发现昭阳公主失踪是在第二天的早晨,还是她的贴身婢女喊她起身时久久不得回应才发现的。据贴身婢女的交代,公主临睡前还曾经嘱咐她第二天一早想喝蜂蜜红枣百合粥。以赵文休的武功和个性来说,如果他要亲自出手,决计不会仅仅是把昭阳公主在这个行宫里换个地方藏着,而是会不计一切代价把昭阳公主抢出去。

赵文休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带着一点疯狂的决绝和冷眼看天下众生的疏离淡漠,哪怕他做事再喜欢算无遗策。这是他独特的行事风格,也是无法改变的习惯。

所以不是赵文休亲自动手,那这个行宫里一定有帮他动手的人。

到底是谁呢?能够在这满院子的眼睛中悄悄把昭阳公主藏起来。

展昭锋利的眼神忽的射向那群跪在地上或瑟瑟发抖或坦然无惧的一群人,那双透着澄澈和明晰的猫眼,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这个人一定要深受昭阳公主信任,或者说是昭阳公主近身的人,不然别说其他,就是接近昭阳公主就已经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嫌疑人的范围一下子锁定在昭阳公主四个贴身大宫女和两个掌事太监身上了。

展昭眯起眼睛,看向那跪在最前面的六个男男女女女。有的人眼神闪躲,似乎心中有鬼不敢直视;有的人战战兢兢、直流冷汗,似乎担心被牵连;还有的人眼眶泛红、面露焦急,似乎对于昭阳公主的失踪颇为担忧焦虑。

此时马汉悄悄附耳过来,对展昭禀报道:“大人,这倚兰、倚竹、倚菊都是当年老太妃留给公主的,一直是公主最最心腹之人。四个宫女之中只有倚桃是公主嫁人之后才收进府中的,就是那个头戴一只发簪身穿桃红色小袄的宫女。”

展昭的视线顺着马汉的描述转过去,发现这个倚桃赫然正是刚才那个眼眶泛红、一脸焦急的宫女!

如果是在晚上把昭阳公主劫走的,那么宫女犯案的可能性和可行性要远远超过当值的太监,再如何,太监也是不可能在不惊动里面宫女的情况下把公主带走的。尤其是这两个太监内力全无,眼神里有怕被牵连的恐慌害怕,却无一丝心虚。他们的害怕不是因为展昭,而是来自于赵祯。

展昭心下一哂,吩咐马汉道:“把这四个宫女再好好查一查,公主失踪那天她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给我一一查清楚。”虽然从目前来看,倚桃最有嫌疑,但是还并不能盖棺定论。还有那个穿着绿色小袄用一根镂空竹簪固定住脑后秀发的宫女,她到底在躲避什么?

倚竹被单独留在偏殿提审,展昭学着包大人平常审问的样子,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右手拿着茶盖一声一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白瓷茶碗,仿佛全部落在倚竹本就不甚强硬的心上。

气氛沉闷,偏偏展昭就是不开口,还饶有兴致地品起昭阳公主行宫里的御茶。若是白玉堂能看到此情此景,大概会有种老怀安慰此生足矣的感觉吧。

白玉堂:真不容易啊……

展昭:茶这劳什子实在是没有酒好喝啊……梨花白、竹叶青、绍兴汾酒、二十年女儿红……

这边展昭喝着茶被勾起了酒瘾,馋得受不了了就猛灌一口茶,催眠自己是上好的美酒,也是没谁了。

倚竹却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和食欲,她整个人已经抑制不住的流下泪来,一开口便是哭腔:“展大人……”

显然她心里藏了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已经快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压垮了。

展昭先是被这个说哭就哭的姑娘唬了一跳,然后神色立刻变得严肃无比:“你就算不信任展某,也该相信包大人。不管你知道什么,都该马上说出来。”

倚竹拭去眼角的泪花,眼眶通红,神情有些脆弱:“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之前被公主放到小侯爷旁边的倚梅,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又一起被送去伺候公主。公主脾气不好,偶有错处,就会大发雷霆。记得有一次,奴婢不小心摔坏了公主心爱的梳妆盒,吓得半死,还以为这条命就要保不住了,结果是倚兰姐姐挺身而出,帮奴婢抗下了罪责,硬生生挨了四十大板,去了半条命。可以说,奴婢这条命是倚兰姐姐用她自己换来的。”

倚竹说的有些絮叨,还有很多都是与案情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展昭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反而一脸认真地听倚竹说下去,还时不时问上一句“然后呢”。

也许正是这种自然又包容的态度让倚竹渐渐冷静下来,倚竹看向展昭的眼神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她略微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情,终于开口道:“公主失踪的那天晚上,奴婢曾经亲眼看见倚兰姐姐端着一碟子酥酪……进了公主的寝殿。”

展昭抿紧嘴唇:“若是展某没有记错,当夜并不是倚兰当值吧。”

倚竹点点头,道:“当夜内殿由倚菊姐姐守着,外殿由赵全守着。也不知为何,原本在外殿的赵全当时不见人影。”

“那你当时有否看见倚兰出来的时候,是几个人出来的?”展昭问道。

倚兰声音难掩黯然和悲伤“倚兰姐姐进去后很快就出来了,只有她一个人,手上拿着空碟子,所以奴婢当时才未觉得奇怪。但是后来当大人审问时,倚兰姐姐却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反而一口咬定当天晚上她早早地睡下了,奴婢这才开始有些怀疑。”

若倚竹没有撒谎,那公主寝殿里一定还暗藏玄机!

展昭精神一震,一面派人去把赵全给叫进来问话,一面又恨不得立刻再把公主寝殿里的每一处地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所以赵全被提溜着进来的时候,简直要被吓尿了,尤其还是展昭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句:“公主失踪那天晚上,你其实并没有一直守在外面对吗。”

赵全整个人是崩溃的,他兢兢业业给昭阳公主守了十多年的夜,就那天晚上腹痛难忍出去方便了一会儿,结果回来公主就丢了,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没昏死过去。

赵全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展大人,饶了老奴吧,老奴也不是故意的啊!也不知怎的,那天老奴腹痛交加,实在没忍住只好离开了一会儿,谁知道、谁知道就是这么点时间,公主就……呜呜呜”

展昭并不是真的想要问赵全的渎职之罪,就是想确认一下倚兰说的话是否可信。不过赵全的话倒是颇有意思,莫名其妙腹痛难忍,这也太碰巧了,若是没有猜错,赵全的离开也应该是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中吧。

不知不觉,天已破晓,然而迷雾之中终于闪现了一丝光明,展昭虽然一夜未睡却干劲十足,神采奕奕得看不出丝毫疲惫。

“走!我们再去公主寝殿看一看!实在不行,小爷我就把这破行宫给拆了!”展昭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的马汉满脸黑线:喂喂喂,展大人,咱开封府可是清水衙门啊,你不能仗着五爷有钱,就可劲儿的败家啊!

一夜好眠,杨迟章抱着软乎乎的公孙策根本不想起床。手掌不客气地在这边捏捏那边摸摸,似乎觉得背部的骨头有些硌手不甚满意,随即便在软肉最为丰厚的地方揉了一把,心满意足地翘起嘴巴。

“摸够了吗?”清冷的声音略带烦躁,似乎有些起床气。

杨迟章下意识的回道:“当然没有。”

公孙策的脸上被枕头压出一个可爱的红痕,头顶的呆毛不安分地翘立,狠狠地拍开那蠢蠢欲动不怀好意的双手,略带薄雾的双眼怒瞪了一眼某人。

早晨本来就是男人最为冲动的时刻,被这么一瞪杨迟章直接硬了。

公孙策就感到自己的大腿上被抵上了一个熟悉的棍状物体,顿时又羞又气,就要把人推开,偏偏杨迟章这厮仗着自己武力值高,公孙策那点小猫儿似的力气在他眼里无疑是蚍蜉撼树。挣扎半天无果后,公孙策红着一张脸自暴自弃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动物发情都没你这么频繁!

公孙策:并不想死在床上,谢谢。

第93章:机关

杨迟章就像一个黏人的大狗,把头埋在公孙策的颈窝,使劲地来回蹭,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公孙策简直想呵呵他一脸,颈窝处被这人墨黑的长发搔得又麻又痒不说,还老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而且,虽然还是一张生无可恋的面瘫脸,但是不知道为何他也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公孙策有些不自在地推推杨迟章狗头,道:“你快点起开!”

呵,要是这么听话就不是我们长歌小公举杨吃吃了。

公孙策就感到眼前一黑,刚才还在磨磨蹭蹭撒娇要亲亲的金毛犬瞬间变成了危险的大狼狗,压迫力十足地把他压在了身下,漆黑的瞳孔中流转着熏人欲醉的情意,目光灼灼。

杨迟章盯着身下不能动弹的猎物,嘴角缓缓露出一个撩人的微笑:“现在,你是我的了。”

公孙策被这种丝毫不按道理出牌的迷人男色冲昏了头脑,底线一退再退,先是被人按着亲到头昏脑涨喘不过气来,然后又在晕晕乎乎中被扒光了里衣和亵裤,可以说是国土尽丧,连大腿根的皮都被磨破了。

度过了一个不可描述又酱酱酿酿的早晨之后,杨迟章虽然还是很想和公孙策黏黏糊糊,但是他们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杨潋竹这小子都在外面喊了一次了,再不起身,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屋子里干些不能见人的事情了。公孙策脸皮这么薄的人,到时候炸毛了可不好哄顺。

所以在杨迟章吃了个半饱之后,就非常好心地放过了已经累到不行眼角一片嫣红的公孙策,贴心地用热毛巾擦干净身体上的污浊痕迹,然后温柔地掖了掖被角,看着公孙策又安然入睡之后,才悄悄起身出门了。

一出门就瞧见杨潋竹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非常好奇地问道:“师傅,你怎么起的比我还晚啊?”

杨迟章笑眯眯地拍拍杨潋竹的小脑瓜,哄他:“师傅和你师娘有些话要聊,所以才耽搁了一会儿。”

杨潋竹似懂非懂地点头道:“哦,我小时候也喜欢和爷爷躺在一起说话。”

“噗——”旁边忙碌了一整夜加大半个上午的展昭闻言,顿时一口热茶喷了对面的王朝一脸。

王朝心酸地一抹脸,顺便把张大的嘴巴也合上。

“咳咳咳”展昭咳嗽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却还是不放弃调侃杨迟章的机会:“哟,迟章,看不出来啊~~”语气都快荡漾出波浪线了。

白玉堂也好笑地瞟了杨迟章一眼,然后顺便给咳岔气的展昭顺气。

杨迟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略带得意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到现在连接吻都还会撞到鼻子的恋爱新手,反问道:“玉堂、展昭,你们鼻子……不疼吗?”

展昭立刻安静如鹌鹑,低头喝茶作安静乖巧状,白玉堂则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一眼,感觉腰间的画影蠢蠢欲动。

杨迟章见好就收,摸摸下巴转移话题道:“展昭,你查到什么了吗?”看展昭一脸轻松愉悦,便是一夜未睡也精神奕奕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收获匪浅。

展昭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本护卫出马,哪有失手的道理。”

时间转回今天早上,地点昭阳公主行宫寝殿。

展昭进出这个寝殿已经不止一次了,对于这里所有的摆设早已了熟于心。上好黄花梨雕成的精致梳妆台,造型古朴的架子上随意摆放着汉代的翠玉白菜,还有些来自西洋的稀罕玩意儿,处处彰显奢华尊贵,但是女子特有的秀气和婉约却平添了一丝雅致。

不得不说,作为大宋的公主,昭阳公主的品味和风度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不过对于之前的一无所获,展昭并未觉得是自己不够仔细或者有所疏漏的原因。昭阳公主失踪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时间就报给了开封府衙,若不是迟章偷听到了花许与赵文休的对话,或许他们还要更长一段时间才能得知这个消息。所以这里面可供赵文休他们操作的时间就很多了,如果倚兰在顺利把昭阳公主藏起来之后,对这里的摆设动了手脚,也不是不可能。

展昭拾起不知从何处滚落到他脚下的一颗夜明珠,在手里摩挲了几下,看着身形狼狈发髻散乱的倚兰若有所思。

倚兰突遭大变,神色却依旧镇定,她淡定地向展昭施了一礼,拢了拢散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抿唇一笑道:“不知展大人宣奴婢有什么事情?”

展昭不知道倚兰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但是就凭她此刻的这份镇定自若,就足够展昭对此女高看几分了,但同时也越发地肯定倚兰绝不是平常的宫女。

“倚兰,本护卫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昭阳公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公主?”展昭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头也不抬地问道。

倚兰挺直了背脊,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大人何出此言?奴婢伺候公主十余年,一向忠心耿耿,何来背板一说!”略带薄怒的俏脸泛红,看上去好似展昭真的冤枉了她了一样,导致一向性情柔婉平和的她都难得动了怒。

美人发怒,更添风情,若是换了其他意志不坚定的男子,说不定此刻就立刻心软地扶起受委屈的美人,好好呵护了。

可惜,她遇到的是展昭。

展昭一双猫眼澄澈地仿佛能够看透倚兰的心灵,再美艳的皮囊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具空壳子,里面沸腾翻滚地是粘稠又腥臭的漆黑灵魂。

倚兰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好似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衣服,赤裸得一览无余。

展昭微微一笑,却不是朝着倚兰:“王朝,把倚竹带过来对峙。”

倚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旁边陡然变色一脸不敢置信的倚兰,只对展昭行了一礼,便不肯再说一句话了。

展昭也不欲为难这个内心纠结的姑娘,直接代倚竹开口道:“公主失踪那天晚上,你拿着糕点去找了倚菊。”倚兰知道展昭并不是在问她,因为这是一句肯定句。于是倚兰也没有强自争辩,反而温婉一笑道:“大人,奴婢和倚菊倚竹她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自是好,倚菊守夜辛苦,奴婢心疼。”

“哦,那为何之前本护卫询问你们那天晚上都干了什么的时候,你却说你早早就睡下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酥酪本不是我们宫女的分例,是奴婢私下求了厨房的御厨大人,悄悄弄来的。若是奴婢真的据实已告,不光是奴婢,就连御厨也会受到牵连。”倚兰不紧不慢,有理有据,看上去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展昭上下抛着手里的夜明珠玩,轻描淡写地说道:“看不出来啊,公主失踪了你还有心情担心御厨,倚兰姑娘果真善良。”

“多谢大人夸奖,倚兰当不得这赞。”倚兰羞涩一笑,纤细白嫩的手指捂住红唇。

展昭抛夜明珠的手一顿,难得被噎住了:这位姑娘,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展某我可不是夸你啊。

“把倚菊也带进来。”展昭向王朝使了个眼色。

倚菊是个长相普通老实胆怯的姑娘,她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见过展大人。”

展昭笑得亲切:“倚菊别紧张,本护卫不过是随便问上一两句,你只需按事实说出来就好了。”

“倚兰那天晚上送给你的酥酪,你吃了吗?”

倚菊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吃了。”

“那你是否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倚兰是何时离开的?”展昭敲敲手腕问道。

“这……奴婢就不知了。”倚菊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有些愧疚:“不知怎的,奴婢那天晚上特别困,送走了倚兰姐姐,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倚菊这话说得大有深意,“送走了倚兰姐姐”这句话看似撇清了倚兰的嫌疑,但是谁知道这倚兰有没有去而复返呢,反正倚菊后来已经昏睡过去人事不知。

而且,就倚菊说的从倚兰来送糕点到她送走倚兰的这段时间,明显与倚竹说得看到倚兰从公主寝殿里出来差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说倚兰没趁这段时间干些什么,他展昭就跟着白老五姓!

“倚竹倚菊你们瞧瞧,公主寝殿和之前有何不同吗?”展昭示意倚竹和倚菊两个人抬头仔细看看四周。虽然他心里已经把倚兰钉死了在嫌疑者的名单上,但是苦无证据,在罪名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总不好把人姑娘衣服扒了,看看身体上有无曼陀罗纹身吧。

他代表的可是包大人那张黑漆漆的脸啊!

倚竹和倚菊两人环顾整座宫殿,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愣是没从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陈设摆件中找到一点不同来。倚竹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大人恕罪,奴婢确实没有任何发现。”

展昭蹙起好看的眉眼,心里不禁有些烦乱。见状,倚兰的脸色更加和缓了些,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一不小心手里握着的夜明珠就滚落到了地上。展昭不由得就盯着夜明珠滚动的轨迹出神,这地面好似有些不平,夜明珠顺着桌角一直滚动到床脚下,也不知撞到了哪里,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夜明珠由于撞击带来的力道又调整了角度朝床边的梳妆台滚过去,穿过木头下的空隙直直滚进了里面,撞上了墙壁,又听得“咔擦”一声。

“轰隆——”床铺下的地面缓缓移开,一排精致整齐的台阶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94章:痴人

展昭蹲下去摸了摸床脚柱子上的轻微凹陷处:“这机关设计的倒是颇为精巧,凸起处正好是一只木雕孔雀的眼睛。”然后又搬开了靠墙放置的梳妆台,果不其然,墙根儿也有一小块明显往内缩去。

“这还是个连锁机关。”展昭跟白玉堂在一起久了,对于这机关之术也颇有些了解,他语带惊叹道:“刚才也算展某运气好,若是夜明珠先行撞上了墙根,恐怕真要把这行宫给拆了才行了。”昭阳公主寝殿底下的机关,藏得隐秘不说,而且一环扣一环,必须先按下孔雀眼打开第一层机关,若是顺序颠倒了,底下的密室就会开启自动损毁模式,把这唯一进出的通口封得严严实实。

果然,爱笑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展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而刚才还一脸成竹在胸的倚兰此刻却血色尽失,整个人摇摇欲坠,完全不敢置信。展昭气运爆棚,误打误撞发现了她最大的依仗。此刻只要展昭顺着台阶走下去,自然就能在路的尽头发现昏睡在床的昭阳公主。

都完了!什么都完了!倚兰贝齿紧紧咬着红唇,六神无主,但是她知道此时她已经回天无力,若想事情不被暴露,必须杀了在场所有的人灭口。可是不说展昭的武功就不是她能对付的,而且……倚兰看着身旁或跪或站的几个姐妹,凄惨一笑。还能怎么样呢,从小长大的情谊并不是假的,纵使她现在已经疯魔,也是万万下不了手的。

再说,她在下手之前便已经预料到被拆穿的这一幕,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无非是心里还有些不该有的奢望,奢望着那个人能够对她还有些情谊。

不过奢望就是奢望,若是那人心里真有那么一丝儿的她,至少会在昨晚给她留个口信儿,哪怕之后让她立刻去死也知足了。

可惜啊,那个人就是这样的铁石心肠,为他疯为他叛为他不顾一切做尽坏事,也换不来一个回眸。

倚兰眼神死寂,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牙龈一咬,倚兰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展昭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力掰开倚兰紧闭的嘴巴,并连点数道大穴,沉声道:“快去把行宫里的大夫赵来!”

倚兰躺在展昭怀里咳出一口血沫,看着身边已经哭成一片的倚竹和倚菊,眼睛里闪过歉意和释然。

一念成魔,纵死不悔。

在心中辗转十余年,那个人已经成了她的执念。虽然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喽啰,那个人也绝不会在意,但是她还是想尽自己最后一份力量保护他。只要她死了,一切都死无对证,所有的阴霾也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消逝。

大概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自己的劫,只是她不够幸运求而不得,罢了,只愿来生尽忘前尘。

倚兰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微微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力气,揪住衣襟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一时间,哭声震天,倚竹和倚菊伏在倚兰的身上,恨不得昏死过去。

死者已矣,展昭叹了口气,慢慢把倚兰放平。嘴唇乌黑,面部慢慢肿胀,果然在舌根底下藏了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不过具体还是要把尸体带回开封府交由公孙先生仔细查验之后才能得知。

马汉带着倚兰的尸体并几个哭到不能自己的宫女先行出去了。展昭捡起那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随意地往幽深的台阶底下抛去,莹莹幽光一层一层地照亮台阶,发出了“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王朝心里都快尔康手了都:我的展大人哟,白五爷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那可不是随便哪条路上都有的小石子,而是一颗等同于很多很多金元宝的夜明珠啊!

虽然对于五爷来说,一颗夜明珠可能真的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惯猫无底线的五爷:事了撒钱去,深藏功与名。

展昭朝眼角抽搐内心活动十分丰富的王朝摆手示意,那意思——展某先下去一探究竟,若是平安无事,你再带着衙役们下来帮把手。

王朝听话地点点头,反正以展昭的武功来说,若是连他都对付不了,那么这里不管有多少人下去都是送菜。

展昭身形一闪,已经灵巧地跃入了地下,虽然刚才用夜明珠探路,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机关,但是还是不能大意。

顺着台阶走下去,底下的道路弯弯曲曲,但是每隔一小段间距,周围的墙壁上都有烛台照亮道路。展昭走的小心谨慎,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底下竟然真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伤人的暗器机关,就连原本粗糙的石壁都被打磨的光滑无比,氤氲着似有若无的芙蓉花香。

越往里面走,香味越是明媚,好似朵朵芙蓉竞相开放。展昭站在一间精致朦胧的绣房前顿足不前,门框上活灵活现地雕着形态各异的芙蓉花,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赵文休用来转移昭阳公主的临时居所。

单只从外表来看,这间屋子绝对造价不菲,这糊门窗的薄纱应当是绫罗绸缎中的“皇者”软烟罗,一尺就要百两金,而这里却被赵文休用来给他母亲糊门窗了,冲这点看来昭阳公主在赵文休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不过昭阳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他这么大咧咧的闯进去是不是不太好啊,展昭挠挠头,抬手敲了敲门,问道:“公主,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展昭脸色遽变,再也顾不得君臣之别,一件劈开了门栓,闯了进去。

正对门的拔步床上,被子里一个微微隆起的地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十分安稳,连展昭破门而入的巨大声音都不能使她动摇分毫。展昭皱着眉,上前一看,果然是睡得十分安详的昭阳公主!

展昭的轻功来去如风,王朝就看见刚下去没一会儿,他们展大人就嗖得一声从台阶上钻了回来,并且把一头雾水的他夹在胳肢窝,又风一样地跳了下去。

被当成沙袋那样扛着的王朝双脚好不容易接触到踏实的大地,还没缓过气来呢,就听到展大人说:“王朝,昭阳公主就在里面,不过情况不容乐观,你抱上去之后马上带昭阳公主回开封府,找公孙先生。”

王朝:???

展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要我把目前只穿着寝衣的昭阳公主从她金雕玉制的房间里抱到开封府去?

你怎么不干脆一刀杀了王朝我呢!展大人,亏我以前还一直为你是个好人,谁知道你才是那个最面黑心也黑的家伙!

王朝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吐着槽,然后死鱼眼看向一脸“老铁,没毛病”的展昭,生无可恋道:“公主金枝玉叶,像我这样的粗人怎能亵渎公主呢。不若我上去找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或丫鬟,搀扶着公主上去好了。”

“言之有理,那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去处理了,必须尽快送至开封府,请公孙先生好好看看。”展昭也不是非要看猪八戒背公主,于是挥挥手让王朝赶紧去办,自己一个人开始检查这间看起来非常富丽堂皇的屋子。

不得不说,赵文休是真的用了心的,摆放的瓷器玩物没有一件不是万两以上的珍品,把这里所有珍品加起来,说不定能买下小半个开封。展昭囫囵吞枣地看个大概,忽然在一片耀目璀璨的光泽中看见了一个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破损的木簪。

这簪子样式极为简单,几笔勾勒的图案,边缘处还有些小小的木刺,一看就知道这是出自一个不精通木雕手艺的新手,或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人。

这也真是奇怪了,展昭看向旁边通体莹润的玉钗、栩栩如生的孔雀金步摇,镶嵌了各种稀有宝石的璎珞、猫眼石扳指……这根格格不入的破旧木簪存在的实在太突兀了,就好像鸡立鹤群一样,另一种意义上的引人注目。

展昭总觉得这根木簪有些不寻常,用巨阙随手从床帘上割了薄锦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木簪包裹了起来。

“喏,就是这根簪子了。”展昭往嘴里塞一块豌豆黄,又塞了块芸豆卷,然后才施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布来。

杨迟章盯着那木簪莫名有些眼熟,偏偏就跟断了片似的,死活想不起来。只好暗暗把疑惑放在心中,等公孙策醒过来问问他认不认识,总觉得之前他看见木簪的场景里,阿策就在身边。

展昭吃了个半饱,总算小小慰藉了一下自己的胃,这才有心思和力气来鄙视杨迟章“美色误人”。

“迟章啊,现在这昭阳公主还昏着呢,先生起不了身的话,你说怎么办吧。”

“真可谓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被无情嘲笑和抨击的杨迟章抹把脸,想起自己半吊子的相知心法和最近跟阿策待久了耳濡目染下习得的医术,冲展昭微微一笑:“想让昭阳公主醒过来还不简单,我长歌的相知心法可是丝毫不逊色于万花的离经易道。”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我们迟章小公举。杨迟章就跟鲁迅似的,从小就觉得学医救不了大唐人,一心一意单休莫问,可把当时的相知大师姐给气坏了,但是这小子偏偏在学医上颇有天赋,连好友裴元也曾可惜杨迟章不学医,让杏林一途少了一位将来的医学大师。

不过相知大师姐软磨硬泡也是有些成效的,至少不至于让杨迟章在相知心法上当个睁眼瞎。所以不管是内力运行的方式还是一些相知心法的招式,杨迟章都还是记得的。加上他遇到公孙策之后,对于医学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跟在公孙策后面学了不少药理知识。

不过展昭可不知道这些事情,就连一向镇定的白玉堂也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展昭默默合上张大的嘴巴,一脸认真的劝说:“迟章,你别冲动啊,医治昭阳公主这种事,还是等先生醒过来吧,我们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呵,晚了。

杨迟章笑眯眯瞟一眼展昭,背起青玉流跨出门房,朝着安顿昭阳公主的厢房走去。

展昭暗道大事不妙,连忙就想跟上去,却被白玉堂轻轻拉住:“别担心,迟章有分寸,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可是——”展昭一脸生无可恋:“迟章什么时候还精通医术的啊,记得以前我们聊天的时候,他还说于杏林一途,他不过是个入门汉而已。况且昭阳公主身份尊贵,靠山还是皇上,万一被迟章治的出了什么事情,迟章岂能全身而退?!”

白玉堂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冷不丁弹了展昭一个脑瓜崩,听得展昭“哎哟”一声抗议,才慢悠悠道:“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又怎么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公孙先生照样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再说了,杨迟章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他琴艺不过尔尔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展昭又想起那天开封秋高气爽,他却硬生生被杨迟章的琴艺水平惊呆,结果在白玉堂心里惨留了好多颜艺表情包的悲剧,不由得悲愤道:“杨迟章这小子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实在可恶!还有玉堂,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情啊?你还要记多久啊!!!”

白玉堂理着衣袖,不紧不慢地说:“就看我能活多久了。”

杨迟章推门走进昭阳公主的厢房,里面有两个小丫鬟在一旁伺候着。这是一个就算在昏迷之中也依旧带着皇族强硬高高在上气质的女人,但是与之前赵文休乍死后他看见的那个丧子之后心力交瘁仿佛立即老了十岁女人明显不一样。不再软弱、不再自怜,眉眼间十分平静,多了些释然。

隔着锦帕,杨迟章的右手缓缓搭上昭阳公主的手腕。脉搏总的来说正常,只是有些时快时慢,昏睡不醒大概就是中了蒙汗药。不过昭阳公主身上的这种蒙汗药里面多加了一株五味子,五味子本来的作用是提神醒脑,但是与其中另一株药材沙苑子药性相克,两厢刺激之下,五味子的作用就变成了刺激大脑皮层的镜像复苏。

简单来说,就是能令人想起很久以前遗忘的事情。

第95章:苏醒

杨迟章一边随手抽出一张纸笔走龙蛇,一边吩咐旁边伺候着的丫鬟:“小环,这张方子你拿去,找隔对门那家药铺的掌柜抓药,然后小火煎熬,开水送服。煎药过程中切不可离开,谨记。”

小环这丫头素来聪明伶俐,不仅识文断字而且为人谨慎,加上在开封府待了多年自然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小环展颜一笑,脸颊上红扑扑的:“杨公子放心,奴婢自是懂的。”

杨迟章嘴角微微勾起,赞许地看了一眼小环,然后才施施然走了出去。刚走了没几步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丫鬟们压抑的小声尖叫。

“哇,杨公子长得真的很好看啊啊啊啊!!!他刚刚还对我笑了!”

杨迟章脚下一踉跄,嘴角抽搐:……小环,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环!

这开封府果然除了我家阿策就没有一个正经人!杨迟章痛心疾首地想。

呵,要论到沉迷男色第一人,公孙策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杨迟章这大概是八百度的情人滤镜了吧。

不过到底昭阳公主被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待着,加上又摄入过多迷药伤了身子,即便服下了解药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苏醒过来。所以倒是公孙策先睡够了起身到了前厅,顶着一群人看好戏的眼神,强自忽略身体的不适酸软,表面上端的一派光风霁月,笑容比平常更温柔上三分:“怎么,都在等我吃饭吗?”

好似一丝一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配上那无端亲切的笑容,硬生生让桌上几个人打了个冷战,纷纷打哈哈道:“是啊,先生。今天有你爱吃的清灼菜心、拔丝香蕉、白灼虾……我们都等着你呢。”展昭满脸笑容,殷勤地给公孙策夹了一只大虾,要不是杨迟章在一旁虎视眈眈,估计他就上手给剥壳了。

公孙策没忍住破功一笑,落座之后却狠狠揪了一把杨迟章的腰间肉,痛的杨迟章差一点惊呼出声,转过头看着他家阿策皮笑肉不笑的脸,忍痛微笑道:“阿策,要不要我给你剥虾?”哇,他家阿策到底是学医的,知道掐哪里才最疼,可是要不要每次都掐得这么准啊,再往下一点再轻一点也是可以的嘛。

杨迟章面上是矜持的微笑,然而却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真真是文人中的一股洪流,气得公孙策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口蜀地辣椒酱,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个糟心的心上人,夹了一口清灼菜心问道:“展昭你查到什么了?”

展昭把在行宫里面发生的事情又简要叙述了一遍,然后咽下一只白玉堂塞到他嘴巴里的白灼虾,顿了顿说道:“先生,倚兰的尸体已经运回停尸房了,就等着先生去仔细检验一遍了。”

公孙策闻言点点头,顿时加快了吃饭速度。旁边杨迟章被辣的眼泪汪汪,还不忘分心去叮嘱公孙策:“阿策,吃饭太快对胃不好啊。”公孙策刚瞟他一眼,结果瞬间就对杨迟章难得的脆弱美(?)举白旗投降了。

妈耶,这样楚楚可怜眼眶泛红嘴角微肿的迟章实在是太太太惹人怜爱了!

看来辣椒酱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杨迟章只感觉他家阿策眼睛里BlingBling的放着光,而他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被,瑟瑟发抖。

比倚兰验尸结果更快的是昭阳公主的苏醒。午饭吃完没多久,小环就来报,昭阳公主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房间里等着包大人。

昭阳公主经此一难,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若说从前的昭阳公主是尊贵中带有一丝盛气凌人和高高在上,但是现在的昭阳却是弥添了几分雍容大气和沉稳睿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昭阳公主的变化之大连旁边的丫鬟也能看得出来,包大人一时竟没有出声。昭阳公主半倚在床上,面容还有几许苍白,却有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尊贵感和存在感,说的大逆不道一点,此刻昭阳公主的气场比赵祯来得更加君临天下。

包大人语带敬意,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微臣包拯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如今……身体还好吗?”

昭阳公主虚弱一笑,却自带几分从容温婉:“包大人无需多礼,快快请坐。”然后拿起手帕微咳了几声,又道:“本宫知道大人想问些什么,大人不必顾忌,只管发问吧。”

毕竟是皇家秘闻,而且又事关公主名节,包大人挥挥手叫其他的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斟酌着字句问道:“公主可知您此次蒙难,罪魁祸首正是……小侯爷?”

昭阳公主闻言,脸上的浅浅笑容立刻黯淡了几分,失望、忧虑、愤怒等各种情绪一一闪过,终是轻叹一口气回道:“怎么不知,倚兰这丫头行事并不周密,终究漏了些马脚被我察觉。可惜本宫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就被这个逆子伙同倚兰将本宫藏于行宫地底了。”

包大人见状劝慰道:“公主能察觉到已是不易了。只不过——”

“本来公主贵体尚未痊愈,老臣本不该打扰公主修养,只是目前有一件事情不得不请公主襄助一二。”

说着,包大人就把赵文休日前在开封城里掀起的腥风血雨累累罪行一一告知了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气的脸色发青,葱白玉指紧紧抓着身上盖着的锦被,那样子恐怕下一秒就能晕过去。昭阳公主一边抚胸喘气一边恨声道:“这样的逆子本宫就不该生下来!”

包大人一看不好,生怕昭阳公主厥过去再也醒不过来,当即也不敢耿直地继续说了。只等昭阳公主自我纾解情绪好了一些之后,包大人才敢继续道出自己胸中的疑惑:“小侯爷久居开封,到底是何时拜了西夏上一任暗部之主为师的,不知公主可有印象?”

说起来,昭阳公主也没什么印象。母子十几载,她对孩子的印象只停留在才华出众、温文有礼这一浅显的层面上,真不知道是该说赵文休掩藏的太成功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太失败。

自她失去那噩梦般的记忆以来,她的性格脾气都变坏了不少,行事也十分直接粗暴。此刻想起一切再回顾过去,不得不说,虽然从前的昭阳公主把赵文休照顾的很精心,但是到底还是流于表面了。

或许是他八岁那年的秋猎,文休失踪了一天一夜最后却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或许是他十岁那年,文休冷酷地看着两名猎犬厮杀得鲜血淋漓最后却哈哈大笑……

桩桩件件,分明有迹可循,却全被当时心性不甚健全的自己给忽视了……

包大人看着昭阳公主沉默不言,却时而后悔时而悲伤沉浸在过去记忆中的样子,不敢出声打断。昭阳公主眼神空洞的可怕,可她到底是姓赵的,不一会儿就强打起精神说道:“本宫思索了良久,感觉到文休身上第一次出现异常的情况,还是在他八岁时。那年秋猎,文休不知为何失踪了一天一夜,皇上几乎把能派出去的人手都派出去了,漫山遍野不舍昼夜地找,却始终一无所获。就在本宫快要绝望的时候,文休却一声不吭的回来了,不管我们怎么问,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迷路了,其他的一概闭口不提。”

“本宫失而复得,哪里还记得去追问更详细的,只当做是上天的庇佑罢了。”

昭阳公主声音干涩:“现在想来,恐怕文休所说的迷路并不真的只是单纯的迷路吧。”

包大人则是有些悚然,若是真是从赵文休八岁算,那么这股暗部势力悄悄在我朝境内秘密活动该有十年左右了。

不过以上问题虽然有些戳伤昭阳公主的母子之心,但总归是还能开口问出来的。可接下来就要聊到花许了,总不好大大咧咧地直接问昭阳公主:公主,您还记得花许吗?就是小侯爷的亲生父亲。

别说很有可能公主会直接翻脸砍了他,就是真的无碍,包大人他也无法问出口啊,女子名节大于天,就是皇家公主也不例外。

包大人急的团团转,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才高八斗的龙图阁直学士,铁口直断包大人居然也有语塞的一天。

“包大人,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个人是吗?”对上昭阳公主堪称平静和了然的目光,包拯一惊,脱口而出:“公主,您真的恢复记忆了?!”

虽然气质和气场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但是昭阳公主自己不主动说,包大人也不好就一口咬定,毕竟过去的记忆对公主来说并不是个好东西。

昭阳公主眼神幽幽,语气却波澜不惊:“是啊,本宫全部想起来了。”

以包大人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此刻都忍不住想给昭阳公主跪了。哪怕现在昭阳公主歇斯底里地想把花许大卸八块,包大人也能理解。毕竟当年的事情若有那么一丝丝的美好,昭阳公主也不会痛苦到想要自己遗忘。可偏偏恢复了记忆的昭阳公主如此平静如此理智,甚至还能和包大人聊一聊。

这种状态貌似不太对劲儿啊!包大人内心马景涛式疯狂摇着昭阳公主的肩膀,恨不得就让公主立即哭出来,却碍于案子和身份,不得不说道:“公主明察秋毫,老臣确实因此事而想请公主襄助一二。那人是帮凶之一,请恕老臣无能,但只有公主亲自出马才能撬开那人的嘴巴。”

第96章:风起

包大人干巴巴的说完,分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可是职责所在,加上这案子迫在眉睫,实在不能不……

昭阳公主勾起唇角勉力一笑,道:“包大人无需如此,本宫可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事有轻重缓急,大人安排便是。”

谁会把您当做是娇滴滴的弱女子哟,您可是当年在波澜迭生诡谲不断的深宫也能一路护持着皇上顺利登基的铁娘子!包大人擦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莫名觉得有些心理压力:“谢公主体恤,那老臣先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就先行告退了。”

昭阳公主含笑颔首,目送着包大人远去的背影,直到包大人远成一个黑影,脸上淡淡的微笑才彻底消失不见,眼神里一片空洞的死寂,看着门外明明灭灭的日光,慢慢蓄满了泪水,一点一点浸湿了被角……

展昭看着包大人一脸沉思地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便看到包大人一挥手打断了他并说道:“着人立即把花许从地牢里提出来,展昭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本官断不许在这紧要关头出一丝一毫的岔子!”说完,背着手气势汹汹地走了。

不是,包大人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这劲头跟打了鸡血似的!展昭看着匆匆远去的包大人,一脸懵逼。

白玉堂一脸嫌弃:“花许?我看还是在把他提出来之前,先把他丢进汴河里涮一涮吧。”

这花许本来就是乞丐出身,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此刻哀莫大于心死,整个人无欲无求,可以说是立地成佛了,又身处牢狱之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个人卫生的问题,上次白玉堂为了护持这人平安,和花许近距离接触了一会儿,就险些让我们生性喜洁的白五爷拔出画影替天行道了。

展昭笑嘻嘻地拍白玉堂后背,逗他:“哈哈哈,就劳烦我们天下第一的白五爷帮我把犯人提出来了。”

白五爷非常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拂开展昭拍的重得要死的手,这么用力,怕不是要谋杀亲夫吧?!

这厢鼠猫二人相爱相杀的起劲,那厢杨迟章和公孙策已经甜甜蜜蜜夫夫携手把尸解(?),可以说是把恋爱谈到了停尸房里,幸亏倚兰已经死的透透的,不然现在说不得能气得活过来……

杨迟章这个心机boy装作一副非常懵懂的小萌新模样,借口要跟公孙策学习人体构造等医学知识,非常恬不知耻的把头搁在公孙策刚刚到他胸口的肩头上,让公孙策教他一一辨认人体器官。

——若是裴元在此,看到杨迟章这样,这位儒雅的万花大师兄定要呵呵出声了。

——真是令人智熄的恋爱操作!

“咦?”公孙策面色一紧,看着手中那颗泛着不正常鲜红的内脏,半晌才道:“行医多年,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毒物反应的。”

中毒之后发黑变紫或变蓝都可说常见,但是这种其他器官基本坏死,唯独毒液存留的内脏如同生前一般,可以说是非常奇特了。公孙策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把内脏剖开,用尽一切办法搜集起几滴毒液,然后一脸痴迷地捧到旁边,取过架子上的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往毒液里滴入一滴透明如水的药液。

“我以往也曾在医书上见过这种症状,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毒药中定有一味钩吻!”说完,公孙策眼前一亮,果然看见那原本鲜红如血的毒液在透明药液的融合下逐渐变得如同夜幕一样幽黑。

“你要干什么?!”杨迟章又急又快地抓住公孙策伸出企图蘸一点毒液尝尝的小拇指,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倚兰的尸体还在那里躺着呢,你就胆大至此?!不要命了!”

公孙策被吼得有些懵,这还是相识这么久以来迟章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火。本来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好时机,但是却莫名地有些心虚。公孙策搔搔下巴,不太敢对上那双怒气勃发的眼睛:“你也知道的,我百毒不侵嘛。”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杨迟章一只手按住公孙策的肩膀,一只手固定住那张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脸颊,深呼一口气无奈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但是别让我担心好吗?”

被那双眼眸里的深情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公孙策讷讷道:“我知道了。”

“你啊。”杨迟章拿公孙策从来都没办法,只得长叹一声把人拥进怀中,低头在发顶轻吻了一记,然后嘟囔着:“你们学医的都这么疯狂的吗?”

“嗯?迟章你说什么?”

“(⊙o⊙)…,我说你们学医的都这么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字数……唔!”

杨迟章:求生欲让我如此机智!

“对了对了!我想到了!唔!”激烈的口舌交锋让公孙策头晕脑胀,然而就在这被亲到大脑缺氧的时刻,脑子却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让他不断推挤杨迟章的胸膛,气喘吁吁。

“怎么啦?”杨迟章放开公孙策,疑惑道。

公孙策一双桃花眼明媚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整个人也好似在发光一样:“迟章,之前我不是还在疑惑那些怪物为何变化得如此之快甚至还能自我控制吗?但是我屡屡对你擒回来的那只怪物检验,只能验出来这怪物身上不只九狱黄泉一种奇毒,更有其他毒药复合交织。”

“不过现在我想通啦!”公孙策捧住杨迟章的脸,啾了一大口,笑得比蜜糖还甜:“钩吻见血封喉,论致死的能力并不比九狱黄泉弱上多少,但是两毒相攻,从而就减缓了致死的效果,并且毒性因此变异,使中毒之人生理构造趋向巨大化和狂暴化。同时这种变异又是可控的,只要在风池穴和膻中穴轻轻一点,就能暂时压制钩吻的毒性……”

杨迟章哪里还顾得上听公孙策一大连串的科普啊,钢铁心脏都快要被公孙策的甜笑给融化了,连忙也“啾啾”数口回亲了过去,迭声道:“对对对,阿策说的都对,阿策真厉害!”

公孙策却不肯再让人无脑亲了,堪称拔吊无情地推开杨迟章,一脸“沉迷工作无心恋爱”的表情,正气凛然道:“迟章你走吧,你在这里总打扰我。”

杨迟章:???

“砰!”价值千金的白玉酒杯被毫不怜惜地扔在地下,跪在地上的众人均噤若寒蝉,身形僵硬,根本不敢看震怒的主子一眼。

“都是些废物!”赵文休原本俊秀清冷的脸庞此刻已经狰狞成地狱修罗的模样:“好好的一盘棋叫你们下成这样,还叫开封府的人把母亲给救走了!”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恕罪!”声音虽齐但却不乏颤抖,可见赵文休积威日久,叫人害怕到了骨子里。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人吐血倒地,心脉尽碎而亡。

——这些人都是之前在昭阳公主失踪案中的人马。

“原本还想徐徐图之,但是情况有变。贺云,告诉左图,该让我的宝贝们动一动了。”赵文休瞥一眼跪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属下们,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和无趣:“若是这件事再有意外……你们便都不用回来了。”

略显惊惶的声音响起:“是。”

翌日。

开封城的百姓们照旧摆摊的摆摊,开市的开市,虽然看上去比以往萧条了一些,但是日子总是要过的,所以不少百姓为图生计,还是愿意顶着寒风和血案的阴影出来。

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似乎也驱散了一丝寒意,让人心生明媚之感。

“救命啊!救!啊!”惊恐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死亡的号角在这一刻拉开了序幕。

无数人回眸望去,数十个身形庞大面若厉鬼的怪物徒手抓住身边来不及逃离的行人,尖利的牙齿深深嵌进脖颈,痛快地吸食起鲜血来,须臾间这些鲜活的生命便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可是这些怪物还并不罢休,他们用粗壮的臂膀把这些尸体一分两半,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弃之如敝履。

连个全尸竟也不留,狠厉残酷比从前更胜一筹。

整条街道为之一静,所有人在片刻鸦雀无声之后爆发出最为凄厉的尖叫:“有妖怪啊!!!救命啊!!!”

哭泣声、奔跑声、喘息声、求救声交织成地狱的交响乐,这些怪物冲进人群,大肆屠戮,所到之处,鲜血横流,断肢残尸。

鲜血谱成了画卷,哭嚎铸成了乐谱。

这大概是大宋开国以来最为黑暗的一天,无数开封百姓在这片刻之间失去了鲜活的生命,而这场罹难不管是赵祯还是开封府根本都没有来得及防备。

公孙策还没有能研究出解开九狱黄泉的解药,花许也还没能昭阳公主见面,包大人更没有摸清赵文休的藏身点,风暴就这么提前来临了。

乌云卷起,遮盖住了一时天光。

第97章:围捆

比皇城军先到的永远是开封府。

衙役小丁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努力让自己拿刀的手不颤抖,拼命调笑道:“乖乖,青面獠牙的跟戏文里唱的鬼怪似的,一个两个咋这么丑呢!”

旁边听到的衙役小明咳嗽一声正正音,勉强笑着说:“是,跟你小子一比,中间简直隔了一百个杨公子。”

“呸!有你这么埋汰人的吗!拿兄弟我跟这种恶心的怪物比!”小丁用力一拍小明的肩膀,状似不满地嚷嚷。

小明被拍得一个趔趄,转身正想反击,无意间却碰到了小丁的掌心,双方俱是一震。

隆冬腊月,寒风凛冽,两个人的掌心却都无比潮湿,显然是汗水无疑。再看看周围其他的兄弟,均是面色严峻,不苟言笑的样子,这两只咋咋呼呼互相壮胆的麻雀精终于安安静静的像两只鹌鹑一样闭嘴了,眉毛一敛,嘴巴一抿,肃然而立。

展昭一改往日开朗的笑颜,面色无比严肃看着众人道:“状况危机不容多说,王朝马汉你们几个武功尚可跟我迎敌,剩下的人注意沿街救助受伤的百姓,直接送进皇宫,公孙先生已经在等着了。”

“好了,兄弟们。”展昭转身看向那边不断搜寻着活人意图吸食人血的怪物群,声音坚定得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身后数万百姓的姓名,就全在我们手上了!”

说完,展昭就已经一马当先,腾空而起,巨阙出鞘的剑光与惊鸿的红色衣角交织成一曲壮美的乐章。须臾间,展昭已经来到一个怪物的后面,曾经饮尽万千妖邪鲜血的名剑巨阙也在瞬间砍了过去。

“铮——”明明砍向裸露在外的皮肤,却隐隐传来金戈争鸣之声,吹毛断发的巨阙却只在那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展昭眉毛一皱,挥剑横劈,直取怪物的项上人头,孰料明明是一般人最为致命的咽喉也坚硬得跟铜墙铁壁似的,难不成这怪物也练了金钟罩铁布衫?

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这些怪物忽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群情涌动,青幽幽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展昭,然后面色狰狞地一股脑全部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展昭在地面借力一垛,瞬间翻上了天空,然后在屋檐处轻踩一脚,落在了地面上。扭头就冲白玉堂嚷嚷:“玉堂,你是来看戏的吗?!”

白玉堂画影出鞘,一剑劈开一个试图抓住展昭肩膀的怪物,还有心思调侃展昭:“我这不是怕抢了御猫大人的风头吗?”

“去去去,就这力气大的,连我都感觉有些吃力,必须要想个办法了。”展昭用剑格挡住一只巨手,然后高声叫道:“王朝你们两两一组,只需把这些怪物暂时困在这里即可,玉堂你在这里先看着。”

“喂!猫儿!”白玉堂掌风过处,地面上的石板被撕裂出一道道裂缝,怪物们也不得不退避三舍,展昭趁此时机脱离了包围圈,然后红影一闪划过天际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白玉堂看着人消失在远处,转过头看着那些伤眼的丑陋怪物,心情更加不好了,下手也愈发重,连那怪物的铜皮铁骨也因白玉堂施加在上面的力道而流出诡异的绿色血液。

“啧,长得这般丑就算了,连血液也这么难看!”

白五爷心情不佳,连旁边的王朝马汉他们都察觉到了,当下都默默加重了痛殴怪物的力道,一心一意地不敢再看人了。

要说展昭抛下白玉堂去哪儿了呢,盖因展昭觉得这些怪物并没有痛觉一时间根本难以全部解决,而且普通的迷药对他们来说也不起作用,所以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把这些怪物暂时全部困住,至少不能再随意暴起伤人。

打不死又迷不倒,在清醒的状态下怎么把人困住呢——当然是用绳子绑住了。所以,考虑到这些怪物的力大无穷,展昭现在要找的就是坚固到能绑住怪物的绳子。

“老余,老余,借你们家拉船的纤绳一用啊~~”话音还在空中飘荡呢,人却已经飘然远去。老余捧着碗鱼肉馄饨从船里跑出来,喊了声:“别急啊,展大人,留下来吃碗馄饨吧,现抓现做啊!”昨天出船捕完鱼老余就直接睡在了船上,根本不知道开封城俨然快要变成一座死城了,还乐呵呵地想请展昭留下来吃个便饭。

“今天就不了,改日吧!”

“嚯,展大人这功夫厉害了,这么远说话我还能听到呢。”老余一口鱼肉馄饨咬在嘴里,透明的鱼肉若隐若现。

“玉堂,我回来了!”展昭落在白玉堂的身边,一剑挥过去劈退了一个怪物,然后绳子往白玉堂面前一甩。

“这是?拉船用的绳子?”白玉堂抬手接住,看向展昭笑道:“原来你去这么久就是为了这绳子?”

久?展大人这也叫久?这速度都快赶上飞天了好吗!马汉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边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就算在这种危急关头一红一白两人都不放过荼毒他们单身狗幼小心灵的机会,也是没谁了。

展昭朗笑一声腾空而起:“玉堂,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那天吗?”

白玉堂紧随其上,难掩开怀:“怎敢相忘!”

于半空中对视一眼之后,这两个人就好像被谁施了仙法一样,一切行动都变得无比同步,好似成了一个人。展昭盯准左侧最外围的怪物,长长的纤绳在地上急速拖动,围着怪物两个来回,还没等怪物反应过来就感觉被绑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白玉堂也如法炮制,几乎与展昭同时捆住了最右侧的怪物。

怪物虽然力大无比、寻常刀枪难入,但到底体格庞大行动间比不得白玉堂和展昭潇洒自如,加上又有张龙赵虎等人在一旁协助,所以不多时,这群怪物就歪七倒八地地被捆在了一处,占据了大半个街道,远远看上去像一座座小山丘。

怪物知道自己被捕了,个个面目赤红,择人欲噬,拼命挣扎不休,本就横肉纠结的手臂上更是蹦出了道道黑色纹路。展昭松口气,刚想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水,结果下一秒就被白玉堂拉了过去。

白玉堂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同款白色隐绣锦帕,温柔地笑了笑,慢慢拭去展昭额头上的汗珠,道:“饿不饿?”

展昭囧,好像这个人每次都是问他饿不饿,真当他展昭是大宋第一吃货么。

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他汗湿的发,慢慢抚上脸颊,展昭忽然就觉得一向清冷偏寒的指尖变得灼热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旁边还有王朝马汉他们,实在是让人……

思即此,展昭连忙拉下白玉堂的手,却立即被人反守为攻直接十指相扣了。感觉脸已经快要烧起来了,展昭轻咳一声,不欲看向那双眼睛里了然的笑意。张张嘴刚想说呢,就看到了左对角呆若木鸡的开封府四大金刚以及更为呆若木鸡的、人数更为庞大的……皇城军们。

看来主角把坏人全部解决了警察才到场这条定律,不管在哪个小说世界都是适用的真理呢。

不过,展昭可想不到这些,他一看到蒙统领脸上那恍然大悟之后又变得贼兮兮的表情,就觉得手痒,十分想痛殴罪魁祸首一顿。可是再一看罪魁祸首那张堪称“开封一枝花”的脸孔,根本连羞恼都做不到,只好恨恨踢了身边的怪物一脚,崩碎了人家满口牙。

皇城军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这可是硬得如钢似铁的怪物的牙啊!展大人这一脚的威力,该有多强啊!

“这些怪物力气很大,一条绳子不保险,你们再去多找几条纤绳,务必给我多困住他们一段时间。”展昭瞟一眼那边姗姗来迟的皇城军,直接把任务交给了他们:“小心看守,别让任何可疑人接近!还有,这些怪物万一变成平常人的样子,千万不能让他们逃脱!”一变成正常大小,这些困住他们的绳子就跟玩具似的,轻轻松松就脱落了。

蒙统领可不会向展昭那样还带着这些怪物说不动能救回来的希望,他的话语冷酷多了,血腥味十足:“若有人接近,格杀勿论!若有怪物变化,立即绞杀!”

“是!”

所有皇城军在蒙统领的指挥下,接任了开封府的工作,划出整片区域,直接就地开始建造牢笼,把所有的怪物一一严加看管于此。

一场鏖战下来,开封府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血,张龙伤的最重,胸口上深深的五道爪印,皮肉外翻,十分凄惨。不过幸好在他们来之前,公孙策就给他们每人吞服了解毒丸,但是这是从之前抓到的那个怪物身上研究出来的,对于这种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怪物来说,或许还要对症下药,不过抑制毒发还是有一定功效的。

展昭刚才已经拉着白玉堂上上下下看过了,确定他没事自己也没事,不过张龙胸口的伤看上去确实有些棘手。不由得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们几个赶紧进宫找公孙先生,张龙的伤决不能再拖,谁知道那怪物指甲里到底有多毒。”

看着四人互相扶持着飞速奔跑,白玉堂拍拍展昭的手背,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展昭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地长叹一声:“先生的医术我自是相信的,只是不知道迟章那里,有没有进展。”

第98章:抓获

杨迟章那里何止是有进展,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他们成功逮到了神出鬼没狡兔三窟的小侯爷赵文休。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这个看起来雅致温润的翩翩少年郎好整以暇地坐在雪庐里等着他们前来。

看到包大人带着人破门而入的时候,赵文休不见一点惊慌失措,身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侍女正跪在他脚边一点点将那透明清冽的酒液倒入泛着洁白光华的酒杯中,然后纤细葱白的玉指执起酒杯慢慢端至男人的唇边。

赵文休饮下一口琼浆玉液,抬眼看向包大人身后手捧青玉流的杨迟章,居然还笑了笑道:“别紧张,我跟你们走。”

杨迟章皱眉,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像能做出外面那种事情的残忍之辈。

“是花许告诉你们的吧。”赵文休不在意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问道。

包大人的语气还算的上克制和客气,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小侯爷,请吧。”

赵文休嗤笑一声,扔了杯子站起来就要走,却冷不丁被身边跪着的侍女抓住了衣角。素来乖巧可人的侍女已经哭得泪流满面,眼睛里掩不住的惊慌失措。赵文休蹲下身一点一点掰开那泛白的指节,然后掐住侍女的下巴迫使人抬起头来,漆黑如墨的眼珠里尽是漠然:“如果是她,恐怕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吧。”说完,猛地站起身来,袖子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杨迟章自然也是听到了赵文休刚才那句自言自语的,所以在离开前鬼使神差地往那个跌坐在地的侍女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杨迟章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勘破什么大秘密了。

这侍女的眉眼,活脱脱就是明华公主的翻版啊。

难不成明华公主失踪至今,是被赵文休给藏起来了?!

前面并不是去往开封府的路,赵文休眉一挑,包大人淡淡道:“一干人等皆在金銮殿等着小侯爷。”

赵文休转动着手指上一枚墨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花许也在吧?”

包大人闻言皱眉道:“自然也是在的,不过小侯爷为何如此关注此人?”

“在下心眼小的很,对于背叛了自己的人总是很在意啊。”脸上挂着清爽的微笑,嘴上却说着威胁的话语,赵文休此刻给包大人的感觉就是矛盾的集合体,如沐春风的同时又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能顺利摸到赵文休的藏身点,花许功不可没,这点赵文休倒是没有料错。

昭阳公主略好了些能下床之后,包大人便立即提审了花许。开封府地牢虽然不会有人严刑拷打他,但是数日以来心力交瘁、思虑过重,花许整个人直接瘦了一大圈,身上也脏兮兮的,透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包大人还派人给他洗了个澡。

昭阳公主穿着雍容典雅的公主华服,头上戴着精雕细琢的华贵凤钗,妆容更是精致到无可挑剔,完美掩盖了她过于苍白的脸色,通身的气质不管谁见了都会赞一声:不愧是天家公主,龙子凤孙!

花许进来时看见就是这样的一个正闪闪发着光的昭阳公主,他忽然就有些自惭形秽。

虽然他现在面容干净,衣着整洁,但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掩藏不了的。这样一个相貌并不英俊也并不年轻的男人,对那年尚且年幼的昭阳公主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如今他居然还敢舔着脸出现,企图再看一眼当年那个被劫之后冷静机智从而让他一见钟情的小公主。

花许眼眶悄然泛红,心涨疼的厉害,一面在心底谴责着自己,一面却又压抑不住渴望,悄悄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两人心神俱是一震。昭阳公主藏在袖子的手掌已经紧紧捏成一个拳头,连忙装作傲气地抬高下巴,不再看来人。再多看一眼,她怕眼底的恨意藏不住,也怕深入骨髓的恐惧击碎她此刻完美无瑕的公主假面。

花许也不敢多看,他怕心里的欢喜和爱恋藏不住,也怕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出现让他难以承受的痛恨。

昭阳公主拿捏着平常说话的语气神态,作出一副不屑焦急的神色,语气听起来高高在上:“听说你这个老乞丐非要见本宫?现在你已经见到了,便一五一十如实交代清楚吧!尤其是本宫那个逆子!他此刻究竟身在何处!”

“此等逆子,本宫早该一碗落胎药打了他去!”

花许压下满嘴的苦涩,额头一直抵在地上没有抬起来,道:“据小的所知,小侯爷在开封城里一共有三处据点。城南的泰兴钱庄,城西的地下赌场,以及城北的云来客栈。除此之外,小的还曾经偷偷跟踪过小侯爷,发现小侯爷在贤人巷里面还有一处私宅。”

“若是不出意外,小侯爷此刻应该就在他贤人巷的宅子里。”

包大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昭阳公主也忍到了极致,连忙命人都出去。等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昭阳公主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这才发现她手心里竟然满是汗渍,身体的力气也好像被抽空了似的,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不管过去多少年,有些人有些事对她来说都是噩梦,是她无法面对的恐惧源泉。

赵文休踏进金銮殿的时候,就看见他的母亲他的舅舅全部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等着他。

哦,还有他那个垃圾亲生爹,偷偷摸摸地看向母亲,看起来又愚蠢又懦弱。

啧。有些让人不顺眼的样子。

轻笑了一声,赵文休跪下行礼:“见过舅舅,见过母亲。”

在赵文休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皇帝身边的空气波动了好几回,显然是保护的暗卫一瞬间多了好几重,杨迟章则是侧移了几步,同时把包大人和公孙策纳入了保护圈。

长久无言。漫长的静默之后赵祯终是开口:“起来吧。”

“谢谢舅舅。”仿佛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家庭会面,仿佛那高坐在龙椅上的人也不是手握生杀大权主宰别人命运的皇帝,赵文休轻松淡定得好像他只是一个刚刚不小心打破了舅舅心爱花瓶的小侄子一样,因为偏爱正有恃无恐。

赵祯对于这个从小宠爱寄予厚望的侄子简直痛心的很,也百般不得理解,一个前程无量的王公贵胄到底是为什么要做下这等滔天祸事,搅得整个天下都不得安宁?!

“给朕一个理由。”

“理由?”赵文休摸摸下巴,苦思冥想,好半天才回道:“大概是因为有趣吧。”

“有趣?”赵祯一拍桌子,喝道:“散播鼠疫、策划动乱、残害无辜……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告诉朕有趣在哪里?!”

赵文休笑得无害:“当然有趣啦,舅舅你也是当皇帝的,应该明白这种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每个人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哭一笑都要仰仗你,你才是他们的主宰,多有趣啊。”

饶是赵祯听到这种理由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这孩子就像个从芯子里开始腐烂的苹果,虽然外面看上去还是鲜红可口光鲜亮丽的,但是内里已经全部坏掉了,黑不见底。

“你有什么资格和皇上比?赵文休。”昭阳公主凤目威严:“你生于大宋长于大宋,你的血脉双亲也俱是大宋人。一个连自己国家也能毫不犹豫算计和出卖的人,算不得人。”

昭阳公主这话就差没明着骂赵文休是个畜生了。

赵文休倒是面色无变,依旧一脸轻松的笑意。

赵祯盯着赵文休道:“你以为自己真的算无遗策,万事尽在掌握之中吗?可惜不是每件事都按着你的步调在走。你安插在辽国皇室的眼线和探子已经尽皆拔除,西夏死了一个皇子也聪明了一回,就连完全成为你网中之鱼的高丽,也有人在暗中不断试图夺回权柄。而且据朕收到的最新情报——”赵祯扬扬手中的信封,淡淡道:“已经颇见成效。”

“赵文休,你想象的天下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并没有出现,辽宋之间依旧和平,天下依旧和平。你注定成不了乱世的枭雄,也成不了别人的主宰。你以为这天下少了你不行,可惜哪怕是少了朕,明天的太阳也照旧升起,河水照样西流!你,自以为是执子者,实际上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你和他们的不同,在于你有一个好母亲和一个好舅舅!”

赵祯就是赵祯,完全抓准了赵文休心底最在意的那一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潜藏的野望和自傲。

赵文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青白和冷峻。

杨迟章不动声色地把公孙策又往身后扯了扯,谁知道这人丧心病狂的会不会暴起伤人啊。还有阿策也是,看赵祯骂人有必要这要这么兴奋吗?整个人都快站得比他还往前了。

赵文休扯扯嘴角,不屑道:“舅舅,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的一点是什么吗?就是你生来就是帝王,却一点都没有帝王的雄才大略,安于现状固守陈规不思进取。你占了这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一点都配不上你身下的那把椅子!”

“放肆!”昭阳公主一拍桌子,怒视着下面口出狂言的赵文休。

赵祯安抚性地拍拍他皇姐的肩膀,面上倒是不见怒色:“朕配不上,你就配得上?赵文休,当你真正站到最高处,你才会明白这高处不胜寒的苦,你才会明白身上担了多大的责任。”

“而你,只是为了肆意妄为,只是为了主宰的快感。”

“文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命才是命。”

把别人当蝼蚁,终于一日会被蝼蚁咬死。

第99章:爱恨

谁都提防着赵文休会突然暴起发难,可是谁也没有预料到他发难的对象会是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垂立在一旁的男人——花许。

或许是花许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昭阳公主身上没有察觉,又或许他察觉到了却不想去躲。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要去阻拦的时候,一根幽蓝的毒针已经恍若流星闪烁般直直射中了他的脖颈。

而花许,已经倒地不起,大口大口往外吐着鲜血,嘴唇迅速泛上乌紫。

公孙策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要跑上去给人医治,却冷不防被杨迟章往后一拉,整个人差点栽倒。再看过去,发现杨迟章已经拨动着手中的琴弦迅速和冷笑着的赵文休缠斗在一起。

华丽的声光特效在金銮殿里闪烁,绿色的光影在杨迟章脚下徐徐铺展开来,恰到好处地把赵文休也给覆盖进去。赵文休顿时感觉自己行动迟缓,内力凝滞,神情间也不由得郑重了许多。

“早就听闻杨公子的武功颇为诡异,简直闻所未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赵文休急速往后退,说话的同时腰间的折扇一抖已经到了手上,数根淬了毒的毒针在扇面打开的瞬间激射而出,直取杨迟章面庞!

毕竟是玩毒的高手,饶是杨迟章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一个青霄飞羽上天,直接避开了这一波暗器。可惜青霄飞羽这一招式滞空时间无法自我控制,短短六秒时间已经足够赵文休逃离江逐月天的包围圈了。

赵文休扇子微合,作休战的手势,道:“不要这么激动嘛,我只是收拾一下垃圾。”然后语调遽然变冷,望着已经去了半条命的花许森然一笑:“背叛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住嘴!你竟然……!赵文休,你可知他是你的——”昭阳公主凤目圆睁,简直不敢置信眼前这一幕。自古以来父为子纲,孝顺乃是天下至理,可赵文休竟然下手杀了他的亲生父亲,这岂不是忤逆人伦,败坏纲常!

昭阳公主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即使她再恨花许再想把他千刀万剐,这刀子也轮不到赵文休来动。天底下谁都可以杀了花许,唯独赵文休不可以!

赵文休淡然一笑,面上波澜不惊:“我知道,母亲。可是这一幕不也正是您所期望的吗?”

“看您这反应,想必您把所有的事情都记起来了吧。”

昭阳公主悚然一惊,望着赵文休的眼睛里是浓浓的不敢置信,她僵硬着身躯,声音黯哑,再美丽的华服再精致的首饰也无法掩饰她狼狈和脆弱:“你早就知道了?”虽然这是一句问句,昭阳公主却不等到赵文休回答就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似笑似哭道:“是啊,你一定早就知道了。”

过去的伤疤被自己亲生儿子无情地揭开,赤条条地袒露在阳光下,还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情更加让一位母亲难堪和耻辱的呢。

眼睛里慢慢散去了光华,就像在风中摇曳的烛光正一点一点的熄灭。

距离最近的赵祯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他皇姐的臂膀,轻轻摇了摇道:“皇姐,你没事吧?!”昭阳公主当年阴差阳错被劫之时,赵祯还很年幼,他只记得皇姐昏迷着被救了回来,对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事人都失忆了一概不知,他就更加不知道了。

赵文休的声音变缓了许多:“母亲,我把所有人都清理干净了,花许是最后一个。之所以把他放在最后一个,除了用的顺手之外也是为了让您亲眼看见这痛快的一幕罢了。”

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泪水,昭阳公主哽咽道:“可是你该知道,这个手不能由你来动。”

赵文休忽然就变成当年那个纯澈干净的少年,眼睛里满是对母亲的孺慕,脸上的笑容略带几分稚气:“只愿母亲从此往后不再做噩梦罢。”

即使是失去记忆的时候,昭阳公主也时不时受到噩梦的纠缠,噩梦中她拼命挣扎却求救无门,只能哭喊地看着那个可怕的男人将他的身躯死死压在她身上。所以她时常会大半夜一头冷汗地惊醒过来,也因此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昭阳公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划过脸庞,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她徒然地朝赵文休的方向伸出手去,嚎啕大哭:“到底是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下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啊!我的孩子啊!”

大殿里回荡着难过而又绝望的哭声,所有人均是静默无声。

花许却在这沉闷冷酷凝重的氛围中拼命地爬动起来。

他在拼命爬向昭阳公主。

或许用挪字来形容更为精准,因为他每一点距离都移动地无比艰难。每前进一点点,他都会停下来喘息几口。

他嘴边的鲜血流得更多更急了,这无疑是再加速他的死亡。可是花许却不在乎,他就像一个执着的朝圣者,一心一意地想要朝他心中的圣地去。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连赵文休都没有阻止他。

终于,花许挣扎着喘息着抓住了昭阳公主的裙角。昭阳公主没有嫌恶地躲开,花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祈求当年那个韶华正好直直闯进他心里的小公主的原谅:“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昭阳公主挺直背脊看着她一生的噩梦,慢慢用力抽回裙角,居高临下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

花许眼睛里最后一丝神采变得无比黯淡,他微移开吐出最后一大口鲜血,眼球已经开始变得浑浊。即使是死亡,他也带着求而不得的遗憾,可他死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幸好没有污了珊珊的鞋面。

鲜血一路蜿蜒,在青砖上开出最妖娆的花来。

最痛恨的人竟然真的死在了她的面前,昭阳公主却没有觉得任何快意,只有半生纠缠的解脱和恍惚。

花许死了,那下一个呢?是不是文休了?

赵祯挥挥手让人把花许的尸体拖下去随便埋了,转头看向那个让他心里无比复杂的少年:“文休,你老老实实把解药交出来,朕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昭阳公主浑身一震,却说不出话来。

赵文休无所谓地笑笑:“解药?我也没有解药。这药即使我师父在世,也没能研究出解药来。”

“世间万物皆有其克星和弱点,即便是你创造出来的怪物也不例外,没有解药你告诉朕弱点也行。”赵祯追问道。

“舅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以为我真是你的笼中鸟,飞不出去?恕我直言,这里面也就杨公子值得我高看一眼,其他人——”赵文休环顾了一周,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轻蔑:“哼,就是一起上我也不放在眼里。”

不得不承认,赵文休这话也不算夸张。他这个人不仅武功好而且浑身的毒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皇宫里的这些个暗卫上去基本上都是送菜。

杨迟章上前几步,直视着赵文休的双眼,朗声道:“承蒙小侯爷看得起——”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划过,“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赵文休声音飘渺,却无处不在:“杨公子天纵奇才,何必甘居人下做开封府一个小小的捕快,何不加入我的阵营来?”

杨迟章手指轻轻勾动,琴声清越,瞬间击破了那声音隐含的内力:“这点雕虫小技就不必拿出来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或许觉得逐鹿天下是雄才大略是大事业,可我觉得相知相许不离朝夕才是一生的追求。”面上涌上一抹柔和,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深情。

闻言赵祯悄咪咪对着身边一抹潜藏在空气里的人影说道:“朕最中意的就是杨公子这一点,实在,知道过日子。”

您明明最中意的是杨公子每次都给您白干活还不要俸禄吧!人影默默吐槽道。

与此同时,公孙策一张脸红扑扑的,笑成了一朵花。

赵祯又忍不住继续念叨道:“哎呦,看看公孙先生,朕都没眼瞧了,这些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矜持!”

呵呵,您知道庞妃怀孕的时候也没矜持到哪儿去啊,那牙龈白的,比宫里的琉璃灯还亮人!人影继续默默吐槽道。

赵文休却没有那么开心,他敛了笑容,道:“杨公子,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杨迟章手中的青玉流已经蓄势待发:“若你一意孤行,自然需要问一问我手中的青玉流了!”

论内力杨迟章更胜一筹,这也是占了年纪长的优势,可赵文休一身神鬼莫测的毒术也真叫人忌惮,所以这场打斗的胜负还不好说。

赵文休扇子一挥,整个人已经如猎鹰一样飞了出去,大笑道:“出来打,里面地方小,碍手碍脚。”

“有何不可!”杨迟章追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出去,两个人隔着站在高高的屋檐顶上,两两相望。

风拂影动,猎猎的衣袍作响。

杨迟章手指翻动,无形的音律之力炸碎了赵文休脚边一大片瓦砖。

第100章:莫问

赵文休堪堪避开,却还是有一小片衣角被炸至焦黑。他摇摇手中的折扇,露出一抹微笑:“杨公子武功高深,在下深为佩服,只可惜杨公子的武功似乎只擅长远程攻击啊。”

“在下倒是很想知道,一旦被人近身之后,你又将如何对付!”

话音未落,就看到赵文休如同利箭离弦一样向杨迟章冲了过来,扇子的边缘瞬间弹出数道利刃,均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下面观战的公孙策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完全忘记了曾经给杨迟章喂过数颗解毒丹的事情,一心一意地担忧起爱侣的安危来,唯恐那心思歹毒的赵文休使毒计暗箭伤人。

杨迟章闪躲不及,青玉流在手腕间略微翻转直接正面刚上羽扇,兵刃相交间似乎有火花闪过。借着这股撞击之力,杨迟章一个迎风回浪从容往后急退。倒是赵文休也没有再趁胜追击,而是看着自己略有磨损的锋刃,再看看杨迟章毫发无损的古琴,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震惊来:“果然是奇兵利器!我这千年寒铁所铸的利刃竟然奈不得分毫!”

杨迟章谦虚道:“区区玄晶,师傅送的生辰贺礼罢了。”这语气,仿佛这种材质的神兵利器就是路边卖的大白菜一般,人手一个,着实把赵文休给噎了一噎。

赵文休一时也分不清杨迟章话语里的真假,不过心里对杨迟章以及杨迟章身后师门的威胁性又提高了数分,眼神一冷,又再度攻了上去。赵文休身法奇快,其轻功之高不在展昭之下,甚至能和杨迟章见过的明教、丐帮弟子一较高下。泛着寒光的羽扇在空气急速抖动,“铮铮铮”的数声长鸣划过琴弦。

划不破你的琴身,那么划破你的琴弦也是一样的!总有办法教你弹不出声音来!到那时——还不是任我宰割!

赵文休心中思绪翻转,一心一意要废了杨迟章攻击的手段。只可惜,他还是小觑了长歌门或者说是大唐的武器,毕竟大橙武可不是真如杨迟章说得那般,唾手可得人手一把。作为全大唐武林人人梦寐以求的顶级神兵,无数人为它折弯了腰。就杨迟章手里古琴嵌着的那个,还是他师傅扬逸飞算准了黄道吉日带着一干好手去找李白大大打了一架,然后又历经千辛万苦凑足了两百块星雷陨铁,请能工巧匠精细锻造而成。

可以说,这个朝代还没有哪个兵器能破开青玉流的防御,就连展昭的巨阙、白玉堂的画影这样的上古名器也不成。

所以即使杨迟章心知肚明赵文休的打算,却还是面不改色的敢于拿青玉流正面硬刚。

赵文休一击不能奏效,反而自己的刀刃卷了几个,顿时脸色青青白白,随手丢开手中的羽扇,抽出腰间的翠玉长箫。

不过这个时候杨迟章却容不得赵文休抢先出手了,缓缓弹奏起一曲风入松,“西岭松声落日秋,千枝万叶风溜溜”。凄清悲凉的曲调仿佛让人看见千万棵在寒风中瑟瑟摇摆的松树,形成洪大的松涛滚滚而来。赵文休面色一变,遽然感受到自己的速度慢了不只一星半点,而与此同时杨迟章的速度却在飞快的提升。

追也追不上,眼见着杨迟章就快逃离自己暗器的范围之内了,赵文休双目沉沉,猛地拍向长箫,数十根细不可见的牛毛小针呈分散状直直射向杨迟章!

杨迟章飞在半空,脚下毫无借力点,扭转方向已是不能,而且细针来的又急又密,几乎笼罩全身,手里的古琴无法全然遮挡。就在众人皆为他捏把汗的同时,杨迟章却整个人猛然就地拔高了一大截,盘腿端坐于上空,堪堪避开了这一大波伤害。

是了,迟章他还有一门诡异的轻功,可以随时随地的上天,公孙策轻舒了一大口气。

赵文休的本意也并不是指望这一波暗器能够伤到杨迟章一二,他的目的只在于能把杨迟章留下一瞬。

就是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赵文休已经顺利追上并且如愿以偿地开始和杨迟章近身交战。既然神兵利器不可破,那人总是血肉之躯吧,相比于青玉流的体积庞大,翠玉长箫无疑更加灵活更加方便进攻。

差点被长箫直点命门,杨迟章提起十二分的心。赵文休这人无疑是个天才,虽然他的武功已经在这个朝代无数次显露,但是能从中寻出几分破绽并且妥善加以利用的几乎没有人。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轻易认输。论起武学精妙,他长歌门可还没有输给谁过!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尽快与这人拉远距离再谋后续,远程打近战这么被动可不成。

杨迟章抵住直取他左下肋骨的长箫,在屋檐上略一借力,扶摇而上的同时一个聂云逐月,掠过赵文休的头顶,趁他转身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动琴弦,丢给他一个风入松,减缓他追击的速度。

飘然落定在另外一边的屋檐上,杨迟章双手连连在琴弦上划动。赵文休就看见自己身边多了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观其衣着和手抚古琴的形态,确是杨迟章无疑!可是人的影子怎么可能是立体的呢?赵文休满目骇然地朝杨迟章看过去,却瞧见他身边也多了个一模一样的样子!一个人会有两个影子?!

杨迟章朝赵文休微微一笑,手底却毫不含糊,挂完商角持续伤害的技能后,开始铮铮铛铛拨动起徵的音调来,徵这个招式附带封轻功和减速的功效,因此赵文休何止是追不上杨迟章了,要不是他反应快抓住屋檐一角,险些就要从房顶上摔个狗吃屎!然后一套炸羽三连,硬生生让赵文休内力不受控制的翻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平静地抹去嘴角的鲜血,赵文休左手在屋檐上用力一拍,整个人借助这股力量重新站定在房顶上。轻功不受控制的感觉已经消失,赵文休长箫直指杨迟章,追击过去,瞬间已至面前。就在那长箫快要点到身上的时候,杨迟章却如同鬼魅般倏忽间消失了,等到“铮铮”的琴声响起,赵文休才恍然发现杨迟章出现在了他原来那间屋顶上。

他这是把自己同影子交换了?赵文休看着身边遽然又出现的一个影子思绪翻滚,而且这影子似乎不仅可以用来传送位置,也颇有些伤害。只要杨迟章一动手,这两个影子也跟着一起动手。只不过这影子存在的时间应该有着限制,只要时间过了,自然就会消失无踪。

这样精妙的武学对于内力的消耗必然颇大,杨迟章虽然内力比之自己更加深厚,但是绝不能无止境的使用!赵文休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儿,倒出一粒鲜红的药丸吞服,于是杨迟章就看见他的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红润起来,气息也更加浑圆起来。

料定这是一种效果绝佳的疗伤药,杨迟章却没有多加担忧,看着那接二连三射过来的暗器,凌霄揽胜向左侧迅速避开的同时给人补上持续失血的伤害,并且继续减速封轻功。待到赵文休想要边继续嗑药补回气血,边追击近战的时候,杨迟章迅速召唤回一个影子,然后一边移形换位一边弹奏起一曲高山流水。

简单的说,就是不停地放风筝。

任是赵文休卯足了劲,也未曾挨到杨迟章一点衣角。尤其是那平常听起来悠扬清越,有如高山之巅云雾飘渺、流水淙淙余波激石的乐曲,此时入耳却让人说不出的心烦意乱,只恨不得捂住耳朵,砸了那把古琴才好。

而他那点疗伤药也在杨迟章的一再妨碍下,根本入不得口去,他的伤势也在一点一点的累积中变得有些不堪忍受、阻碍行动了。

赵文休终于有些心慌意乱起来,毕竟他的内力比杨迟章更加浅薄,别还没等到杨迟章力竭,他就先得内力耗尽不得不降了。

人一旦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思考或者被逼到绝境,就容易想出一些歪招,干出一些平常自己所不齿的事情。就比如此刻的赵文休,他已经手段尽施,却还是不能拿杨迟如何,他依旧风度翩翩衣着整洁,反而是自己衣袍上已经染上不少血污。

他看了看下面观战的众人,眉清目秀气质飘然出众的公孙策无疑是最醒目的一个。赵文休袖子一挥,一只淬了毒的袖箭向杨迟章激射而去,逼退杨迟章的同时迅速扭身向下,手里的长箫轰然炸裂,露出一柄寒光湛湛的锋利宝剑来。

剑尖直取公孙策的咽喉!

公孙策双目圆睁,心里的危机感无限扩大,拼命念着“快逃快逃”,身体却像被谁点住了穴道一样,完全动不了!只能看着那雪白的锋芒朝着自己越来越近。杨迟章目眦欲裂,只恨自己的轻功不够快,竭尽全力奔驰而来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剑锋穿肉而过,粘稠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时间仿佛静止。

第101章:切剑

赵文休满目凄惶,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不敢接近,愣愣地看着那手臂被洞穿出一个血洞,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华服女子。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满屋子男性、武者的反应竟然都不如昭阳公主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来得及时,可惜就在她用力把公孙策推离剑锋的时候,自己想要再闪避已然来不及了,只得生生以血肉之躯接下了这剑入骨髓的痛楚。

赵文休微张了张口,却讷讷地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自家母亲,却被赵祯无情地拂开。赵文休面色一白,刚想努力说些什么,却猛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一股极大地危机感。他迅速拾起掉落的长剑,还没来得及回防挡住直朝天灵而来的古琴,直接被杨迟章古琴中抽出来的那把晶莹耀目的细长利剑给抵住了脖颈。

那把璀璨夺目散发出夺目光彩的古琴里竟然还暗藏着这样一柄吹毛断发无比锋利的神兵吗?这样性命瞬间被人捏在手里的无力感还是自打出生后头一次,赵文休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脖颈间细微的抽疼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目前的困境。锋刃虽未真正触碰到皮肉,但是凛冽的剑气已经带着剑主人喷薄欲发的怒气切割开了他颈间细嫩的肌肤。

杨迟章目光幽沉,赵文休在他眼里此刻也不过是一件死物。根本没有给赵文休任何开口的机会,璀璨剑芒夹杂着雷霆劲道瞬间涌入赵文休的体内,外表破破烂烂鲜血横流的同时,剑气也以万夫不挡之势直接绞碎了赵文休的丹田。

仅仅只在一瞬间,赵文休就从顶尖武林高手变成了一个武功尽散并且从此再也不能重新修习的普通人。

——也就是他口中不屑并且肆意主宰的蝼蚁了。

赵文休双眼可以说是不可抑制地射出几分怨毒的光芒来,可仔细分辨,却也能看出掩藏在其中的惶恐和绝望。

杨迟章何曾把这一点点不足挂齿的怨愤放在眼里,更何况他心里的愤怒其实依旧还在沸腾,看着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分毫的赵文休,手中的长剑慢慢移到他的脖子上,声音冷酷:“你倒是有点说对了,我们长歌门的武功确实不太擅长近身作战,因为一旦近身了,便是不死不休!”

赵文休尽力维护自己的最后一分颜面,虚弱地低笑几声:“只盼杨公子真能如你所言,不死不休。”

杨迟章闻言目光更是冷凝数分,剑又下移几寸:“你以为没有激将法,我便真的不敢么?”

赵文休急速喘息几口,再度攒上几分力量道:“如此才是最好。”

杨迟章冷哼一声,就要结果了这厮的命,昭阳公主却挣扎着拉紧公孙策的衣袖,声音更是虚弱中透漏着几分急切与恐惧:“还请杨公子手下留情!”杨迟章转过眼去,就看见昭阳公主一双美目中满是真切的恳求:“看见我刚才也算救了公孙先生一命的份上,请杨公子留我几分薄面,放过这逆子一命吧!”

虽然昭阳公主口口声声都喊作逆子,但是母子天性还是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完全不顾重伤的身体和公主的风仪,苦苦哀求。杨迟章手上的动作不由得迟疑起来,又看了一眼站立在旁负手而立的赵祯,见他眉宇间似有应允之意,便反手收回长剑重归古琴之中,留了赵文休一命。

赵文休默然无语,半晌才悠悠长叹道:“母亲……”

昭阳公主忍着不叫眼底的泪花落下,银牙紧咬道:“你做下这等忤逆叛乱之事,合该用命来偿还!本宫现下恳求杨公子,不过是留你些时日好让你说出事情背后的一切,减轻些你的罪孽罢了,日后到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爷……”只到这里,昭阳公主便已经说不下去了,几度哽咽,到底是没有那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死后下地狱受苦的,这些故作冷硬更是佯装出来的坚强罢了。

赵祯不欲多看,挥挥手让人把赵文休略微医治一番便囚于天牢,更是暗暗吩咐空气中的人影一定要不择手段挖出赵文休所有的秘密!这等心性歪曲之辈,更是万万纵容不得,还是斩草除根的好。

杨迟章也不想去了解接下来赵文休接下来到底会如何,他只关心他的爱侣刚才有没有受伤,是否受到了惊吓。

惊吓倒是没有的,毕竟一个剖人尸体于吃饭喝水一样频繁的大夫,这点程度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至于有无受伤,就见仁见智了。

就好比刚刚公孙策不过是因为撞击之力摔倒地上蹭破了掌心的皮,在他自己本身看来这样轻微的伤口和细微的疼痛根本连上药都不必,杨迟章却小题大做的用最好的创伤药给人抹了厚厚一层,还上纲上线地自我批评了一番,听得公孙策和周围的吃瓜群众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当听到杨迟章说自己“武功低微才因此救援不及,让阿策深陷险境,日后必将更加勤学苦练”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周围那些即使近在咫尺未曾来得及营救的暗卫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若是杨公子这样精妙神绝的武功也能算的上是武功低微,那么他们这般的岂不是只能算作是土鸡瓦狗了?!还是说谈恋爱的小年轻都这样,容易被火热的爱情蒙蔽了自己的判断?

暗卫中也不乏有些年纪较长,生活阅历丰富的,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露出一个了然会心的笑容,自觉找到了正确答案。

公孙策握住杨迟章还要倾洒的药瓶口,无奈道:“好啦,区区一点皮肉之伤,便是连血都不曾多留几分,何必浪费这上好的金疮药,这可比真金白银还要贵!”

闻言杨迟章板起脸,冷峻的面庞叫人心神一荡,不,准确的说是叫公孙策心神一荡,忍不住又要为色所迷了,尤其是这人说出来的情话也十分悦耳动听:“真金白银易得,可天底下却只有一个阿策,我惟愿你一切安好,万事无忧。这点子金疮药算得了什么,不过区区身外之物。”

啧啧,听听,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甜言蜜语也说得别出心裁,格外与他人不同。其他还留在周围吃瓜的暗卫纷纷呆不下去了,捂住被甜倒的腮帮子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公孙策笑得眉眼弯弯,简直比蜜还甜,主动拉起杨迟章的手道:“咱们先回开封府吧,也不知道展昭那边怎么样了。”

杨迟章另外一只手揉揉眉心道:“以赵文休决绝的个性,他既然敢只身跟着我们进宫,想必外面一定都安排妥当了。”

“迟章的意思是说——”

“嗯,想必那些生性残暴杀人如麻的怪物已经开始大肆狩猎了吧!只盼望展昭和玉堂能多给点力啊,不说全然消灭他们,暂且控制也行。”

展昭这边确实如同杨迟章期望的那样,给力的很。从老余家渔船上拿来的纤绳果然结实的很,不仅老老实实将那群怪物绑得牢固无比,而且由于展昭绳结的特殊性,挣扎得越厉害绳索捆绑得越紧。因此,此刻已经有不少怪物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展昭一边在这边盯着以防怪物有所异动一边又忍不住打起呵欠起来:“玉堂,你说先生他们还有多长时间才回来啊?”一双澄澈的猫眼因为生理性困倦而充满了朦胧的泪水。

白玉堂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人长而翘的羽睫,心中涌动着柔情,下一秒就被面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傻猫给吹散了,那猫瞪着圆乎乎的眼睛,略带撒娇似的拉拉白玉堂衣服,表情非常无辜道:“玉堂,我饿了。”

唉,养猫如此,早该有觉悟。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好好供着!

于是,杨迟章拉着公孙策急速奔驰而来的时候,就看见展昭并白玉堂两个人在寒风凛冽中围着火炉吃起了小火锅!时不时还对酌一杯,脸上俱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为了防止火锅凉的快,他俩还硬生生搭了一个防风的简易棚子,因此杨迟章远远就看见那棚子上有袅袅的白烟升起。

杨迟章顿时气得够呛,他饿着肚子和赵文休斗智斗勇,缠斗数百回合,而且阿策还受了伤,没想到这两个人倒是挺轻松的,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就是不知道旁边就是那相貌丑陋声音烦人的怪物,他们是如何做到面不改色进而享受美食的,尤其白玉堂还是个洁癖至上的完美主义者。

展昭这时也发现了他们,嘴巴里嚼着一块牛肚,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呦,先生、迟章,你们从宫里回来啦,吃过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杨迟章就觉得自己大战了一场也颇为饥肠辘辘,偏偏赵祯这个抠门的别说赏赐了,连个饭也没留人吃,真是愈想愈心酸啊。杨迟章拈起一只干净的酒杯,缓缓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后一饮而尽,随即爽快地笑出了声音:“三十年的绍兴汾酒,果然是千金难求的美酒啊!”

第102章:取血

“陷空岛上活水养殖的明虾做成的虾滑,你尝尝看,应该是你喜爱的。”白玉堂一边给展昭烫薄片小羊肉,一边向杨迟章推荐。

杨迟章点点头,坐下来拿起桌上一双干净的竹筷,夹了个白里透红的虾滑送入口中。唔,鲜香的虾肉与淀粉蛋清融合之后,不仅保留了鲜嫩的口感还十分Q弹可口,确实是顶级的明虾所制,而这做虾滑的人手艺也十分不凡,剁碎搅拌的时候力道均匀,因此每咬一口味道都同样美味。

杨迟章享受地眯了眯眼,一边往公孙策碗里也夹了一个,一边含含糊糊的出口描述口感:“阿策这虾滑真的很不错,十分可口,你也尝尝。唔,这里面似乎还放了陈年花雕?”

展昭“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道:“哇,迟章你这舌头真是绝了,还有什么是你尝不出来的,里面确实放了花雕酒当做佐料。”

杨迟章又夹了块海肚往嘴巴里塞进去,但是这也不妨碍他和展昭打嘴炮:“展大人谬赞了,杨某好歹还要略微尝上一尝,可比不上我们展大人用鼻子轻轻嗅一嗅,甚至能嗅出人家厨子下锅的顺序呢!”

论嘴炮,一个古人是不可能赢过一个沐浴在各种网络毒舌段子光辉下热爱五讲四美的现代好青年的!

展昭愤愤,抢走了一块杨迟章看中的小牛肉,埋头大吃。

莫名的,旁边捆得结结实实的那群怪物们看着这四个推杯换盏吃的热火朝天的四个人类,忽然就生出了一丝馋欲,好似自己也想尝一尝那翻滚着的乳白色浓汤里的食物滋味。

好像,他们曾经也食用过这样的食物?

怪物群开始嗡嗡响动,变得躁动起来,锋利的指甲不断拉扯起身上紧紧缚住的绳索。四个人恍若未闻,只是吃饭的速度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许多。一时间,筷箸齐飞,甚少有过这种抢食乐趣的四个年轻人面上也不知不觉露出了有些许调皮稚气的笑容。

酒足饭饱,该干活了。

展昭看着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旋即启唇问道:“先生,你可曾研究出九狱黄泉的解药来,能不能恢复他们原来的样子?”

公孙策面露一丝黯然,摇摇头低叹道:“不曾,而且那赵文休也一口咬定说九狱黄泉并没有解药存世。”

白玉堂抬手按上展昭的脖颈,安抚性地捏了捏,劝道:“这些人变成怪物后,手上沾满无数鲜血,所作所为罄竹难书,即便恢复了正常意识终归不过一个死字罢了。”

展昭皱眉道:“我总觉得即便是像这样罪大恶极的凶犯,也该死在包大人的狗头铡下,而不是这样浑浑噩噩受尽摆布终其一生。”

“我知晓你的心,这些人严格说起来也是受害者,若是不加以施救便任由他们死去,便好像死在了赵文休手里一样令人如鲠在喉。可猫儿有没有想过,变成怪物并非他们所愿,手染鲜血亦并非他们所愿,若是他们真的清醒了,这些恶魔般的记忆却不会随着毒素的消失而消失,那时他们该如何自处,他们的手上亦有血脉至亲的冤魂。”白玉堂望着远处一杆飘动的旗帜,神情悠远,缓缓又道:“与其怀着这样悔恨难抑的心情奔赴黄泉,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浑浑噩噩的无意识地消亡呢。”

展昭亮晶晶的眼睛瞅着白玉堂,心情诡异地变好,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玉堂,虽然别人总觉得你高傲难以接近也很难伺候,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你才是这世界上最温柔通透的人。”

白玉堂的耳根倏忽染上一抹红晕,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便立即又移开视线,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咦,玉堂居然还会害羞!展昭登时来了兴趣,紧盯着不放的同时还胆大包天地伸出猫爪捏了捏某只锦毛鼠的耳后根。

杨迟章在心里嗤笑一声,然后凑到公孙策耳边悄咪咪地道:“且看着吧,展昭迟早要引火烧身,玉堂有时候心眼可小了!”

“是嘛,但是应该比你略大上一丝吧。”公孙策平没好气地瞥了杨某人,又想起曾经不过是在炼药的过程中把人赶出过门外,这厮便在次日清晨于两人的床榻上把他做得手软脚软、腰酸背痛,心眼简直比针眼还小了!

再说了,把人赶出去还不是因为这人在身边的时候他容易分心嘛,明明都解释了一清二楚了,偏偏这人还是不依不饶的,结果阖府的人都在偷偷笑话他。

杨迟章无辜地摸摸鼻子,装作不知地看向公孙策不满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羞涩又纯情的笑容来,仿佛上一次的疯狂他只是被迫献身来着。

无耻、无耻、太无耻!公孙策心里的弹幕疯狂刷过一排又一排,可偏偏这癞皮狗一样的人物长了张眉目如画的脸,真真叫人气也无法气得长久。就如同之前每次那样,总是撑不住一会儿便心软饶过了他这一遭。

公孙策敲敲木头,努力把话题引向正途:“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如何把这些怪物送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展昭正色道:“这正是我头疼的,这怪物堪称刀剑难入,寻常武器连他们的外皮都难以划开。”

公孙策也接腔道:“而且他们体内九狱黄泉的毒性与钩吻的毒毒药织,寻常致人死命的毒药于他们来说反而是大补之物,这可是真的棘手了。”

毒又毒不死,砍也砍不动,等他们体内毒性爆发化成血水而死,不仅死得极为痛苦,而且万一在临死之前反扑,说不得会造成大伤亡。

杨迟章慢慢蹲在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面前,无视他张大的嘴巴里散发出来的浊臭腥气,搭上手腕处,一股强大的内力顺着经脉势如破竹般冲进了怪物的体内,饶是身强体壮的怪物面容上也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略一犹豫,杨迟章还是缓缓放开了手。

“他们的经脉也极为强韧,我已经用了近八成的内力,他们也仅仅只是感受到痛苦而已……”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刚才的内力已经可以让一个人彻底经脉尽碎而死,可是这些怪物居然还能呼吸。这还是他习武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公孙策好笑地摸了摸杨迟章的脑袋,道:“我倒有个主意,虽然我们手上没有九狱黄泉的枝叶解毒,但是钩吻并不是不能消除的嘛。”

“可是阿策你之前不是说它们已经毒性变异了吗?”杨迟章疑惑的问。

“这就要我放点它们的血来研究一下了嘛。”公孙策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盯着杨迟章不放,看上去像个偷到鸡的小狐狸,而杨迟章莫名有些汗毛倒数,仿佛自己成了口中的那只鸡。

公孙策拉住杨迟章的手,轻轻摇了摇,露出讨好的笑容:“迟章,你也知道这些怪物皮糙肉厚,非神兵利器不得伤也,所以——”

杨迟章木着脸看他:“所以你想借我的琴中剑用一下?”

“嘿嘿嘿,知我者莫过迟章也。”公孙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心上人笑得如此可爱,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青玉流:呵呵,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杨迟章带着一脸色令智昏的笑容,解下背上的青玉流,在琴身上四处敲了敲,蓦地就听得轻微的“咔哒”一声,古琴身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黑洞,一截光彩毕露的剑尖弹了出来。杨迟章取出小剑,接过公孙策递过来的玉碗,然后眼疾手快地在怪物身上的同一部位割上数十剑,终于取了满满一小碗的鲜血。

公孙策一脸欣喜地接过,然后两眼放光一路小跑着回开封府,完全把刚刚出剑又出力的杨迟章抛之脑后了。杨迟章拿着染着腥臭血液的青玉流,恨恨的黑了脸。

哼!这该死的工作狂!不知道这样久了是会影响夫夫感情造成家庭矛盾的吗!

白玉堂丢给他一方锦帕,语气中略带笑意:“好啦,赶紧把你的剑擦干净吧。”说着,和展昭对视一眼,两个人终于笑出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公孙策走了。

喂!你们就这样丢下这堆烂摊子走了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要我一个人把这些庞大的怪物运回去?杨迟章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几个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更黑了……

天牢里。

赵文休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所有的伤口也被御医精心包扎过,双手双脚都戴上了沉重的由精铁制成的镣铐。细微的阳光从唯一透气的窗口洒下来,赵文休背光而坐,脸上的表情掩藏在阴暗处,看不清。

赵祯远远看着,心里面很复杂,记忆里那个欢快地叫着舅舅,彬彬有礼出口成章的少年,为何就变成了这样呢,人心底的恶念真的操纵一个人移情换性,堕落到无边地狱里去。

赵文休忽然就在此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刚才伤到了嗓子:“皇上,我母亲没有大碍了吧?”

第103章:交代(第二更)

赵文休原本也无需问,因为他知道以赵祯和母亲的情谊,必然会下令让御医尽全力医治昭阳公主,而且昭阳公主的伤势也并不足以致命,可是他终究心里难安。

赵祯声音略冷,却还是回答了他:“放心,皇姐无碍,朕已经命御医熬夜给她喝下了,日后多加修养便无大碍了。

赵文休听了似乎略微安心,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既如此,皇上你有什么话便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祯道:“你应该知道朕要问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吧。”

赵文休的故事说起来比较漫长,是关于一个小孩子如何在耳濡目染之下一点一点都向深渊的故事。

赵文休,这个名字其实就说明了他是一个不被父亲期待而出生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如此厌恶这段天家赐婚,以至于给他起了一个“休”字。不能光明正大也没有资格给予昭阳公主一纸休书的文列锦,把自己所有的痛恨和绝望寄托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这个本该是融合了父母双方最真挚的热爱的孩子。

都说孩子其实是最敏感的,所以即使年幼不辨是非的孩提时期,赵文休也能察觉到父亲在威严之下暗藏的冷淡和疏离,他觉得是因为他还不够优秀不够聪慧所以父亲才不喜欢自己。可是等到周围所有人都纷纷夸赞起他年少有为,天生聪慧的时候,父亲却还是那样,不肯对他多一丝亲近。

或许父亲本来就是这样天性冷淡的性格吧,毕竟对待母亲——他的结发妻子,父亲也是从来不肯多流露出一些感情,当年的赵文休的确是这样想的。

可惜,所有的猜测和自我安慰都在他七岁那年被打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和煦微笑温情脉脉的父亲,他把一个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高高的举坐在肩膀上,笑容充满慈爱,旁边一个嗔痴皆宜温婉明媚的女子,嘴角含笑地看着这对一看感情就极好的父子俩,眼睛里充满了幸福的笑容。这种刺眼到令人嫉妒的美丽笑容,让赵文休想起了在家里时不时便眉头深锁,大发脾气的母亲。若是父亲尽到了为人夫的责任,那么母亲是不是也会同那个妇人一样,笑得又幸福又好看。

父亲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他们母子俩,所以他即使再努力一百倍,父亲也非常吝啬夸奖于他。这一切都是文列锦的错!明明有儿有女却还在外面拈花惹草,偷养外室,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

虽然赵文休当时年幼,然而父亲与外室相亲相爱温馨甜蜜的一幕却深深印刻在他的心里,一粒扭曲的种子落在心间,深深钻进了心脏在土壤里扎根。

八岁那年成了赵文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遇到了他的师傅——西夏暗部之主李成烈。

赵文休因为又一次看见他的父亲带着外室出游而心中愤懑,所以独自骑着一匹小马在猎场林子里狂奔泄愤,结果碰上了一只正在狩猎的巨大黑熊。马蹄声惊跑了黑熊的猎物梅花鹿,于是愤怒的黑熊自然而然就把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新猎物视为了眼中钉。赵文休再聪明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八岁小儿,武功不过堪堪能强身健体罢了,如何能应对一个身形庞大的野兽呢。

眼看赵文休就要惨死在黑熊爪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一个身着玄衣的人给救下了。玄衣人不过轻描淡写的一掌,巨大的熊身就直接被劈成了两半,熊血溅了赵文休一脸。

这个玄衣人,就是李成烈。

李成烈是个野心勃勃极富魅力的人,他虽然常年带着一张银制面具遮掩面容,但是举手投足间足见他潇洒的风采,尤其是他足智多谋算计人心的能力,可谓是登峰造极。不管是李成烈的智谋还是李成烈的武力,都让赵文休着迷不已,他费尽心机终于成功拜师。但是李成烈这个人对于权力的着迷超脱了一切的想象,他心高气傲目下无尘,除了一个人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会讲话的动物,是他的棋子他利用的工具罢了。而赵文休在他的言周教下价值观也慢慢发生了转变。

他从前也会高傲,但还是基于自己的才华,也还把不如自己的人当做人来看。可是后来,他照旧高傲,却把所有比不上他的人看做了蝼蚁,随他在手掌间玩弄。而且暗部言周教下属的方式也十分残忍可怖,这对一个八岁小孩造成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在那样地狱的场景里,就算一个心善到蚂蚁都不敢踩的好人久久处之也一定会变成手染鲜血的修罗。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赵文休年纪渐长,他外表成长得越发斯文俊秀君子如玉,可是同样的,他的内心也越发变得冷酷残忍。赵文休知道他师傅的计划,无外乎就是帮助西夏一统天下,在各国安插进无视暗线。但是人的脑子一旦处于长期运转之下,就容易损耗心血,不是长命之兆。所以计划刚刚施行了一半,李成烈便因为心血耗尽溘然长逝了,作为他的唯一弟子,赵文休便接手了他师傅的一切。不过他和李成烈不同的是,赵文休并没有为国尽忠的意思,他更乐意看见天下大乱,征战不休,所以计划在中途转了个弯儿,整个天下都成了赵文休狩猎的对象。

恰逢他探听到了那个该死的外室子居然嚣张跋扈地计划除掉他,正好他也要隐身在幕后才好掌控一切,所以干脆就此诈死脱身。他提前吃下了梦里香的解药和假死的药,派人把梦里香撒到了桃花巷的外室家里,并且把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他那不忠不义的父亲。他在走之前一定要让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暴露,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远离他的母亲。

之前那个火烧杨迟章家里的黑衣人就是过去给赵文休传递消息和送药的,却一不小心被杨迟章揪住了小辫子,后续命令没有传回去。因此后来赵文休不得不又派人去把外室子给杀了,算是斩草除根,却意外放过了那个可怜的妇人。

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其实每处动乱的地方都有他的手笔在,包括把那个高丽的假郡主送到赵祯身边,必要时候还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本来计划是已经快要成功了,但是却因为庞妃的怀孕和公孙策高超的医术而功亏一篑。

赵祯听到这里,淡淡地说了一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所行无一不是罪恶,自然不会成功的。”

而后又像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恨声道:“那么西夏王子那件事情也是你策划的?宜阳同你一起长大,你居然丝毫不顾往日情谊,毁了他的一辈子!赵文休,你还算是人吗?!”

赵文休隐隐低笑了一声,嘲讽的声音飘在空气中:“我自然还没有这么下作,要对一个女子使出这种污糟的手段,这件事情是明华干的,我不过是帮她收了个尾而已。”

“明华?可她跟宜阳无冤无仇啊!她为何要这么做?”赵祯追问道。

“自然是怕你把她嫁到西夏去,以你对宜阳的宠爱,十有八九是不会把她远嫁的。但是明华就不一样了,听说你从小就很忌惮她,若是能有个机会把她远远地丢离大宋,你恐怕也是不会放过的。”轻轻笑了一声,赵文休复又道:“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将计就计,让你把明华嫁到西夏去的。等明华进一步掌控西夏皇室,我们的计划也更方便继续。可惜——”

“可惜,你没想到的是,明华却中途变卦,并不愿意嫁去西夏了。”赵祯冷笑道。

“是啊,谁叫那位新来开封的杨公子魅力太大了呢,引得咱们两位金枝玉叶都心动了。”赵文休也是心态平稳的很,居然还有心思调侃。

“或许皇上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明华公主的心气可高了,她可是想取你的位置而代之呢!”

赵祯有些震惊:“你说什么?明华她想当女皇?”明华从小受尽先皇宠爱,连他这个正经的皇子都要靠边站,最令赵祯耿耿于怀的是,在先皇驾崩的时候,宣召了明华陪在先皇的身边,而让他和他的母后、其他一干嫔妃都退居到殿外。

赵文休像似看出了赵祯的心思,道:“当时先帝弥留之际,曾经留给了明华一卷圣旨,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先帝对她的爱重和保护,殊不知这才是对明华最大的限制和禁锢。”顿了顿,赵文休也没打算卖关子,继续道:“圣旨一共三份,明华留一份,其他两份都交给了当朝重臣。上面都写着若是有朝一日,明华登基称帝,则天下人可共诛之。所以,皇上,当年不管先帝怎么宠爱明华,从始至终他最最疼爱的孩子还是你,为你,他抹杀了所有威胁的可能性。”话语间竟然有些羡慕。

第104章:解毒

当年的事实出乎赵祯的意料,若赵文休没有骗他,那他这么多年来的耿耿于怀岂不是成了笑话?赵祯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赵文休扯出一抹笑容:“你贵为皇帝,本该孤家寡人,却还享受着我没有的父子亲情,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

赵祯看着赵文休眼底的一抹血红,冷哼一声:“刘太后之于朕,相当于文列锦之于你。境遇相似,然结果不同,并非因为朕之地位高于你,而是我们从骨子就不一样。朕,骨子里流淌的是大宋的血脉,而你,骨子里满是腥臭的污浊。”

“赵文休,成佛成魔全在你一念之间,老天爷从来都是公正的。”

说罢,赵祯拂袖而去。

呵,成佛如何,成魔又如何,史书皆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今日我屠戮万民身浴鲜血,来日我照样可以广施善举得万民景仰。

只不过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罢了。

赵文休低低地笑出声,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开封府。

公孙策正追着杨迟章打,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偏偏杨迟章这个人肚皮贼黑,专往人多的地方跑,自己啥事没有,可苦了周围看戏的人。

厨房烧火的小厮、路过给包大人送茶水的婢女还有想过来制止家暴现场的衙役乙,纷纷惨遭公孙策毒手。

张龙拍着衙役乙的肩膀,幸灾乐祸道:“好小子,够胆识!就是还太年轻!”以杨公子的身手,真的被先生打到了又怎样,就公孙先生那细胳膊细腿,也就是挠痒痒的力度。张龙默默看着前方一追一逃的欢快(?)身影,由不得磨了磨牙,哼!分明就是在打情骂俏!

太年轻的衙役乙顶着额头上鼓起来的大包,满脸无辜。

被捣药的药杵砸了一脑门什么的,只能说是幸运E了,也不知道冷静下来的公孙先生给不给药膏涂一涂。

杨迟章根本没用轻功,可是无奈他和公孙策的身体素质相差太远了,宛若成人与小孩一般,一阵追逐搞打之后,公孙策连片杨迟章的衣角都没摸到,反倒是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扶着一旁的的大树歇息一会儿。

大冷天的,跑得后背都汗湿了。

杨迟章见公孙策停了下来,自然也就不再跑路,凑近小心翼翼地讨饶道:“阿策,你就不要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

公孙策根本不理他,闭了眼睛兀自调息。

这下杨迟章真的有点急了,可别真把人气到不想再看见他了吧!连忙凑过去拉住公孙策的手,再环住腰,把人全部拥进怀里:“阿策,你别生气,我保证……嗷!”

好痛!

猝不及防就被公孙策捏住了腰间的肉,还狠狠地朝左边拧了一圈,其中滋味真是叫人潸然泪下。

公孙策施施然放开使坏的爪子,又在杨迟章鼻子上轻捏了一记:“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公孙策脾气这么好的人也能被气到追着杨迟章打,实在完全都是杨迟章的功劳。作为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小可怜,杨迟章任劳任怨地把一群嗷嗷怪叫面容丑陋的怪物送进开封府大牢,吓坏了一群正在改过自新的犯人,生怕这位好看的公子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做了怪物的口粮。

一时间,杨迟章俊美的容颜在他们眼里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整个地牢的风气也焕然一新,人人积极争取早日出狱。

当然这些误打误撞杨迟章并不知晓,作为一个被使唤惯了的免费劳动力,辛苦工作却没有得到来自爱人的嘘寒问暖,无疑是一件令鸽生黯淡的事情。

板着一张脸,杨迟章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冷气,简直媲美移动冰库白玉堂,周围的人纷纷退避三舍,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公孙先生的药草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死道友不死贫道,公孙先生你且自己珍重吧!

公孙策一心沉迷钩吻不可自拔,杨迟章推门进来的时候,只略微感知到来者气息是他最为熟悉的,然后又立刻完全沉浸在变异毒性的研究中了。

杨迟章莫名就有些幼稚的吃醋,看着那桌子上堆得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很是不顺眼,于是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公孙策。

公孙策略微分出一点心神,招呼他:“你来了啊。”和杨迟章在一起之后,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抱抱他已经非常习惯了。虽然杨迟章外表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但是私下里非常的黏人,不是抱着就是搂腰还要牵手,出门的时候略微收敛一点,但也非要肩挨着肩。

所以公孙策不仅没有正视杨迟章,还很习以为常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右手拿起一个细长颈的白玉瓶儿,拔开塞子往那毒血样本里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滴青绿色的液体。

杨·小公举·迟章心想:虽然当你的靠垫我也很高兴,但是居然连一个爱的啾啾也没有吗?!不行,我要搞事!

杨迟章贴近公孙策耳尖,呵笑了一声,然后瞄准耳垂轻咬了上去。

公孙策先是被这一声苏得不行的“呵”呵得浑身一抖,连手里的瓶儿都差点砸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立刻又感受到耳朵上的濡湿和舔弄的感觉,顿时心生酥麻之感。

“迟、迟章,你别闹,我还在……啊~~”一声难以抑制的喘息,公孙策脸上染上红晕,连忙用空着的左手捂住嘴巴。

原来不知何时,杨迟章的手已经悄悄解开了衣衫,毫无阻隔地抚上那紧致顺滑的皮肉,然后一路向下落在了那两团丘翘之上。

杨迟章细密地咬着修长脖颈上的肌肤,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没闹啊,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咱们谁也不耽误谁。”

公孙策被摸得脸红心跳,浑身酥软,此刻要不是杨迟章还有一只手牢牢地揽着公孙策的腰,说不定他已经瘫软在地,哪里还能干别的。

“你这个无、无赖,你这样,我、我怎么干别的啊!”手里的玉瓶摇摇欲坠,公孙策咬着牙按住杨迟章在他衣裳里乱来的大手,断断续续道。

杨迟章也不说话,只略施巧劲,大手从后面游移到前面,不怀好意地把手覆上了最为紧要之处,然后有技巧地服务起来。这样极致的快感对于公孙策这个情场新手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刺激,额头上冒出点点汗水,一双桃花眼紧闭,只眼角微微有些湿润,被捂紧的嘴巴不可抑制的飘散出些许诱人的呻吟。

然而此时此刻沉浸在快感之中的公孙策手中还握着一瓶用来试验的毒药,随着最终发泄,公孙策身体一阵抖动,整个瓶子脱手而出砸进了小碗之中,瓶子里好不容易磨成汁的毒液如数倾倒进了毒血之中。

公孙策的脸,红了白,白了绿,最终定格成杀气腾腾的黑。

就此,开封府上演了一场大型家暴现场。

教训完乱来不分时间场合的爱人,公孙策牵着杨迟章一起回到药草房收拾残局。

杨迟章看着一团糟的桌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阿策,都是我不好,这下只能重新再来了吧。阿策?”久久没有得到公孙策的回应,杨迟章疑惑地朝他看过去,却发现公孙策脸庞泛红、呼吸急促、整个人欣喜若狂的样子,就跟随手买了张彩票却中了五百万一样。

公孙策三步并两步急匆匆地跑过去,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碗,如同看见了什么神丹妙药一样。小碗里的毒血慢慢转为幽紫,这正是钩吻之毒逐渐被解,九狱黄泉回复其本来面目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这么误打误撞就対上了!简直是神来一笔!

公孙策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这真是省了大工夫了!我知道我试验的方向应该不会错,就是量上不好把握,没想到啊没想到……”

杨迟章看公孙策高兴地只会说“没想到”了,也有些好笑,两手捧着公孙策的脸颊安抚道:“你真棒!冷静下来好好说,别激动。”

公孙策抿抿嘴,按捺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开口解释道:“钩吻见血封喉是天下奇毒之一,但是并非无药可解,利用青藤草的毒性与之以毒攻毒,从而便可以中和毒性,达到化解的目的。我这个小瓶子里——”公孙策指了指泡在血液的白玉小瓶,表情略微有些心痛,道:“是我好不容易提取到的青藤草的毒汁,五株青藤草才只有这么一小瓶。原本化解钩吻只需两滴便罢,可是钩吻变异之后,毒性加剧,从而青藤草的用量也相应的多起来了。我之前就打算一丝一丝地往里面加入青藤草毒液,看看到底加入多少剂量才会令这毒血有所变化。”

杨迟章若有所思道:“若如此,阿策你该好好嘉奖于我。”

“这是为何?”

“若非我刚才那么尽心竭力的‘协助’,我们哪能这么快就准确把握青藤草的用量。”

“……你给我出去。”

第105章:完结

“这里就是赵文休的茶楼?”杨迟章的神情有些莫名,这间清风茶楼在开封还是挺有名气的,它跟街边随处可见的小茶摊可不一样,清风茶楼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走的是高端奢华路线,用展昭的话来说,这喝的不是茶水,而是金子!

托散财童子白五爷的福,杨迟章勉强可以算个搭着顺风车的VIP贵宾了。

包大人点点头道:“没错,这是赵文休最后的据点了。”

杨迟章摸摸下巴,有些不可思议:“我来这里的次数也算不少了,竟然一点不妥都未察觉。赵文休此人,果然心思机敏,幸好……”

包大人眉毛一挑,毫不吝啬夸奖:“那也比不过杨公子武艺高强。”

那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小心思都是纸老虎!杨迟章被包大人捧得美滋滋,随手劈开了一面中空的墙,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包大人嘴角悄咪咪弯了弯。

穿过曲折的密道,里面果然别有通天,并不是如外表一样,是个简单的二层茶楼。

大气疏阔的庄园,格局十分宏大,高高矗立的主建筑拔高了不止一截儿,如同俯视臣民的皇帝,享受的群臣百姓的簇拥。周围皆是矮立的平房,唯有一处小院看上去格外与众不同。不仅院子的名字就非常直白地叫“长华宫”,连里面的景致,屋形的设计都与赵祯皇宫里明华公主的宫殿一模一样。

啧啧啧,这赵文休得有多喜欢明华公主啊,居然能忍受有人跟他平起平坐?!嗯,凭借他出色的眼力以及对事物高度的精准把控,杨迟章发誓明华公主的屋子几乎和赵文休的屋子一样高!

包大人也不禁有些嘴角抽搐,当然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当朝重臣,他首先想到的是——赵文休这厮不臣之心果然由来已久,居然敢仿造一个皇帝的金銮殿自己住!简直胆大包天,其心可诛!

没错,赵文休自己的屋子看上去确实和赵祯的金銮殿长得跟双胞胎兄弟似的。

包大人黑着脸,沉声道:“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找到明华公主,根据从犯招认的口供,明华公主最后是被赵文休带到这里同时囚禁于此的。记住,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给本官扛回去!”

然而,黑面神的威力是不可小觑的,果然,真是便是死要见尸!

开封府一大群衙役围着好几具烧焦的尸体面面相觑,然后非常心有灵犀地一致看向了包大人。

——满眼都是:包大人,您可真灵啊!

其实寻找的过程非常简单,一片雕梁画栋、大气恢弘的建筑群中忽然有一幢房子被烧得只剩下残峘断壁,任谁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异常。众人走近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间屋子强撑着没有倒塌,一看就知道建造的材料绝对不是凡品,这幢房子里也一定有着重要的线索。于是,杨迟章同志身先士卒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扉。

散落一地的铁链虽然被大火烧灼至有些变形变色,各种折磨囚犯的恐怖刑具在这里也能一一对的上号。如他们所见,这里的确是一间私刑室。

包大人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一焦尸。焦尸浑身漆黑,活像一块用过之后的木炭,加上面容与随身衣物也被烧毁得一干二净,因此根本无法分辨。

“唉,本官虽能认出这是一具女子的尸体无疑,可谁又能证明这一定是明华公主呢。”因为女性由于生儿育女的需要,因此腰部以下的骨头形状相对于男性来说是比较宽大的。这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六具尸体中,唯有一人的骨头相对宽大,因此包大人一颗急需证明的心就落在这具女性焦尸身上了。

杨迟章倒是很想来一曲歌尽影生,看看这个被烧成炭的焦尸能不能像诈尸一样坐起来,要是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就更加好了。

不过,杨迟章瞅瞅包大人头顶上已经冒出的几根白发,默默放弃了这个绝妙的主意,包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用脑过度才长白发,实际上也是一枝花年纪的包大人:喵喵喵???

“全部带回去,等公孙先生从宫里面回来就让他仔细看看,到底是人是鬼!”包大人大手一挥,非常豪气地打包了6个焦尸给公孙策当做夜晚惊喜。

杨迟章好笑的摇摇头,凑过去说:“大人,这十有八九不是明华公主的尸骨。”

“哦,杨公子此话何解?”

杨迟章无语地瞥他一眼,包大人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不过还是顺着话题接下去说道:“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偷梁换柱罢了,真想要误导我们这就是是明华公主的尸体,岂会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不给我们。”以赵文休的智商,若真想尽力掩藏事实,必定会算计各种关节,让他们千方百计绞尽脑找到证据,直到最后才断定是明华公主。

不过,赵文休难得坦荡了一把,就差明晃晃地站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里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那杨公子觉得,明华公主又在哪里呢?”其实包大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有点不得劲,总觉得像明华公主这样的人,该赏她个龙头铡尝尝。

杨迟章淡淡道:“或许已经到了千里之外,或许仍旧活在我们身边不知名的角落。这里火烧的痕迹有一段时日了,这些时间足够明华公主跑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了,说不定从此山高路远平淡一生。”

大概在赵文休决定最后一搏的时候,便已经为明华公主安排好了所有的退路。明明凶狠起来是可以面不改色把明华吊起来抽鞭子上各种刑具的男人,却最终没有能狠下心带着她一同坠向无边地狱。

你所有的罪,都将随着我的死亡而湮灭,这是我心底最后的悲悯与柔软。

赵文休死了。

真的死了。

他拾起地上略微有些尖锐的小石子,在墙上磨了又磨,然后一点一点划开自己手腕上的动脉,平静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从手腕间汹涌而出。等到狱卒发现不对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蜿蜒成一道血河。

即便是公孙策匆匆忙忙赶进宫里,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看着昭阳公主把赵文休抱在怀里,拼命压着那不停流血的伤口,哭得不能自已。

白发人送黑发人,即便这黑发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白发人却总是令人心酸的。

公孙策被昭阳公主哭得心里也有些难受,向赵祯告退后默默回了开封府。

开封府,一片春暖花开。

展昭一拍桌子,做出一个说书人的样子来,向杨迟章重点讲述着他和白玉堂斩杀怪物时他的飒爽英姿和白玉堂的一脸僵硬。

“说时迟那时快,本大侠一个剑锋扫过去,砍下了那怪物的脑袋。啧啧啧,那血喷的,简直三尺远!”

“玉堂可就差远了,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解决的。”

“哎,不过我们玉堂这种大少爷,还是适合干点漫天撒钱的事儿,切菜这样的苦力活还是我来干吧!”

白玉堂被胡乱挤兑了一通,又兼之对怪物的恶心还没有消散,刚想生点气,却又好像被展昭口中的“我们玉堂”四个字微妙安抚了怒气,整个人的脸色都好看了一点。

杨迟章忍不住笑道:“阿策说过这些怪物的尸体是要就地焚烧,然后把烧剩的骨灰残渣全部深埋的。”

展昭摆摆手说道:“这你放心,我们全都按照先生说的去做了,而且我还给先生带回来一个礼物!”说罢立刻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个骨瓷的小瓶儿。

“这是——”

杨迟章正疑惑不解,就见展昭大咧咧地揭开瓶盖放到杨迟章面前给他看:“这是我捡的一小部分骨灰,带回来给先生玩的。”

“噗——”杨迟章一口茶差点喷进去!

这种礼物别说给阿策了,他见了定要第一个扔出去的!

杨迟章擦去茶水,面无表情:“我替阿策谢谢你啊!”

展昭立刻顺着杆子往上逗杨迟章:“咦?迟章,可你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呢!”

杨迟章阴测测看着这一只企图撩虎须的窜天猫,忽然一笑,反手解下了背上的青玉流。

公孙策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活力满满的一幕。

杨迟章和展昭满屋顶乱窜,一个追一个逃。展昭架不住杨迟章武功路数诡异,要逃;杨迟章也扛不住展昭轻功轻灵快速,只得追。

偏偏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听得满天空的“铮铮铮”和哈哈大笑声。

默默观战的白玉堂也心情明媚,神情愉悦地喝着开封府的茶叶,一点都不觉得难以下口。

公孙策不自觉就露出了微笑。

心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出奇的好。

他现在只想赶紧跑进门,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一起享受幸福。

杨迟章远远地向公孙策伸出手来。

公孙策回握。

两个人隔着虚空交换了一个心有灵犀的甜蜜笑容。

第106章:番外一:大唐游记(上

公孙策无疑是懵逼的。

这些、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啊!

身着紫色苗疆服饰,胸前波涛汹涌得直教人看得脸红心跳的五毒小姐姐,旁边还跟着生死不离的奇异双蛇;

英气勃发金光灿灿,身上连一根线头都写着“劳资很有钱”的高马尾小少年;

有身背双剑,头上一把精致粉色小扇的女子从身边飞过,足下盛开无数华美的鲜花;

远处还有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下,露出精瘦腰身的男子与一带着半张面具身上似有各种机关暗器的男子一言不合就动手,掀翻了附近好几个老百姓的摊子。

头上有两根须须、一身红色铠甲将士模样的人见状立刻飞奔前来,一枪挑开了两人。还不等发问,就听见一连串叽里呱啦的新疆话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句反驳或嘲弄的带着浓浓口音的四川方言。

刚刚接手巡察事宜并且在将军面前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天策小哥哥万万没想到上任初始就面临了巨大的挑战。他皱着眉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伸手抹掉脸上的口水,大喝一声:“闭嘴,都给我讲官话!”

公孙策囧囧有神,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观遭到了巨大的颠覆。

他揪揪同样沉浸在震惊中的杨迟章,问道:“迟章,这就是你……原来的地方?”

杨迟章看着这熟悉的画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重又回到了大唐?!

“哇,这跟我从书上看到的大唐一点都不一样!好鲜活!”公孙策忍不住赞叹道。

是啊,那些混乱的、黑暗的、残酷的年岁已然过去,现在的大唐割弃了腐肉重新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完全焕然一新,虽然还不及开元盛世那般繁华,但未来无疑是充满着希望与光明的。

杨迟章勾起嘴角舒心一笑,能看到今日这番光景,虽九死,犹未悔。

不过怎么感觉少了什么呢?

杨迟章正在疑惑,就听到后面传来展昭活力满满的声音,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银丝卷的味道大加赞美:“玉堂,这个真的特别好吃!”

白玉堂不吭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把那个卖小吃的老伯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说太多了。偏偏白玉堂身上一枚开元通宝都没有,除了金叶子就是交子,幸好金子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吃得开,所以白五爷依旧是英俊潇洒漫天撒钱的白五爷。

杨迟章看着捧着一大包小吃眉开眼笑的展昭,有些郁闷:“我说,你们俩怎么这么淡定啊?”

白玉堂拂去展昭嘴边一小块碎屑,道:“你之前不是都跟我们说过了么,不过大唐的风土人情与我朝确实大不一样,令人惊叹。”

可是你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惊叹”啊!你的表情跟在开封街上逛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差别,一点都不是穿越时空之后应有的表现!必须要差评!

不过展昭倒是看着前面那个高马尾少年眼神亮晶晶,哦,准确地说是看着小少年一重一轻两把剑眼神亮晶晶,可以说是视线十分灼热了。

习武之人总是十分敏锐的,那个少年很快注意到展昭,然后傲气地一扬下巴走过来不客气地问道:“你老是看着我干什么?”不过很快他也注意到展昭腰间挂着的巨阙,眉毛一挑:“看你也是用剑的,难不成是想和我切磋一番?”

展昭眉目一动,心里有些痒痒的,但是这少年看上去最起码比他小个七八岁岁,真动手貌似有些不太好吧。展昭心里犹豫,可少年却没什么耐性,刚看出展昭心里有些意动就要拔出腰间的轻剑来比试一番。

可惜,刚拔到一半就被人给按了回去。

一个年纪相仿同样带着半边面具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马尾少年的身后,把那半出鞘的剑给按了下去,嘴里轻斥道:“叶逍,莫胡闹。”

“知道啦,无庸。”马尾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老老实实地站在面具少年的后面。

面具少年唐无庸略微一拱手:“舍弟爱胡闹,还请多包涵。”

展昭尴尬得连忙摆手道没关系,说到底都是他老盯着马尾少年的剑看。

杨迟章心里记挂着长歌门记挂着他义父,连忙唤住转身欲走的两位少年,问道:“在下初到洛阳城,不知这城里的马车夫在什么地方,还望少侠不吝告知。”

明显被少侠两个字给取悦到,叶逍笑意璀璨,刚想接过话茬就被唐无庸拐了一手肘。唐无庸见人安分下来了,才往前一指道:“顺着这条街往前走,然后往左拐,车夫就在那里。”

杨迟章谢过唐无庸,一行人奔着车夫而去。

身后还传来叶逍的抗议声:“无庸,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唐无庸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小黄鸡儿,凉凉道:“让你说话,老底都被人家给掏光了!这么沉不住气,看见谁都要上去切磋一下,不说那个不会武功的书生,剩下三个人就没有一个好对付!”

叶逍一脸不服气的小表情,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唐无庸说的对,不过他犹豫道:“可是他们长得都很好看,肯定都是好人啊。”

唐无庸气结,实在不想理这个死颜控的藏剑,转身就走。

叶逍笑嘻嘻的追上去,大声道:“不过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才是长得最好看的!”

大唐的马车快的不像样,景物在眼前急速地倒退,可让三个大宋土着好好开了一会儿眼界。不一会儿就风驰电掣地进了扬州的地界,前方扬州城门口顺着田埂往前在走一段路就是长歌门的地界了。

公孙策这时候才有些紧张起来,握着杨迟章的手越发用力。他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迟章,你说你义父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杨迟章摸到他手心里紧张出来的冷汗,安慰道:“不会的,义父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也一定会喜欢。”

公孙策一听更加紧张了,还有些心酸:“你义父对你那么好,一定希望你找个与你相配的女子成家立业,子孙满堂吧。”

“胡思乱想什么呢!”杨迟章屈起手指弹公孙策一记脑瓜崩,“你放心,义父见到你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可我毕竟是个男子……”

杨迟章一下子就明白了公孙策心里的顾虑:“大唐风气开放,多有男子相恋,就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两个,就是一对。”

唔,好像刚才那两个少年的举止神态彼此之间都很亲昵,绝非是一般兄弟的关系,公孙策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杨迟章趁热打铁,扔下一根定海神针:“我门派里的师兄也有喜欢上男子的,最后还一起私奔了,现在估计还在龙门荒漠呢。”

公孙策都快听糊涂了:“你不是说风气开放的吗?怎么还要私奔呢?”

杨迟章皱眉道:“哼,还不是唐傲天那个固执的老糊涂!他唐门弟子拐走我长歌门的人竟然还好意思反对,真以为我们长歌只会弹弹琴下下棋呢!”见公孙策面露不解,杨迟章又解释地详细了一点:“义父找去唐门打了一架,现在双方基本都默认了,就是唐傲天面子上下不来,不许唐无寻再踏入中原一步。”

想起这件事,杨迟章还有些不高兴,吐槽道:“都怪唐无寻,要不是这厮的身份是下一代掌门候选人之一,哪有这么多麻烦事!”

不料公孙策听完却有些蔫蔫的,皱眉苦脸道:“可是迟章,你的身份好像比那个叫唐无寻的更麻烦吧。”

杨迟章:“……”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等他义父百年,他是百分百要结果长歌掌门人这一重任的,相比唐无寻的“候选人之一”来说,杨迟章的“下一任张掌门人”无疑光环更为亮眼。

早知道就多接这一句嘴了!杨迟章在心里捶了自己好几拳,发现多说多错,而且以公孙策高度紧绷的状态来看,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只是天边的浮云。于是,杨迟章干脆闭上了嘴,给了公孙策一个结实的拥抱。

绿水环绕,碧草如茵,满树繁花,亭台楼宇,飞阁流丹,尽显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然而再如何美丽,这里终于是一个门派的发源地,多年积累下的武学底蕴倒叫这里多了一些坚毅和肃穆之感。

杨迟章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忽然就有些近乡情怯,他默默思考了一会儿义父见到他时的场景,不由得转头看向公孙策,认真地建议道:“阿策,大唐风光多绮丽,你还没有一一见过,不如我先带你们四处游玩一番再回来面见义父吧。”

公孙策死鱼眼看他。

不过,杨迟章的企图到底没能得逞,因为站在门口的守卫一眼就看见了他。

死去多年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是个什么感觉?杨迟章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的耳朵快要被震聋了。

守卫见鬼一样大叫起来:“少少少少少门主!”

一口气五个“少”字,可见是真的惊呆了。

杨迟章无奈扶额:“张伯,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第107章:番外二:大唐游记(下

杨迟章踏进漱心堂的时候,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从左到右十几位长歌门大佬一字排开,杨逸飞和李白在最中间,张九龄、赵宫商、张婉玉、杨青月、凤息颜等所有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杨迟章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踏进了狼窝的小羊羔……

杨逸飞猛地上前一步,眼眶有些泛红:“迟儿?”

听到熟悉的称呼,杨迟章也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了杨逸飞的身前,半晌才颤抖道:“义父……迟儿回来了。”

杨逸飞修心多年,心境之稳堪称古井无波,唯独义子命丧战场并且遗体无缘无故消失不见这件事让他心神剧荡且耿耿于怀多年,而今完好无损的人竟然又出现他的面前,实在教他惊喜交加,直接导致周身气息不稳起来。

李白低喝一声:“逸飞!”

杨逸飞顿时回过神来,看着跪在他面前无病无灾武功亦有精进的义子,缓缓伸手抚上杨迟章的头顶……

——然后狠狠拍了一巴掌!

“逆子!你知不知道消息传来,我们有多伤心!你婉玉姑姑、息颜姑姑……都偷偷哭过好几回了!”

杨迟章被打得龇牙咧嘴,偏偏一点都不敢逃,只好弱弱的争辩:“义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谁知道一觉醒来,直接改朝换代了。

杨逸飞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只是胸中多年以来的郁气难以纾解,尤其是他这几年来几乎夜夜难以成眠,而一看这小子溜光水滑、春风满面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必须要揍儿子一顿解气!

笑看杨迟章被他义父揍了好一会儿,李白大大这才施施然劝阻道:“好啦,迟迟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小惩大诫便罢了。”然后看到站在杨迟章身后面露心疼之色又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公孙策,心有所悟话音一转道:“迟迟这还有朋友在呢。”

闻言一排大佬的眼光全部扫了过来,公孙策更是手足无措。

本来还有白玉堂和展昭给公孙策分担点火力,毕竟他们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哪一个才是他们的儿媳/孙媳/侄媳,可惜公孙策到底没抗住大佬意味深长的视线先红了脸,而白玉堂和展昭则是一脸坦荡荡,反而盯着李白大大的视线更为火热。

白玉堂、展昭:这可是李白!写《将进酒》的李白!活生生的李白!杨迟章这小子也忒幸运!

杨逸飞拢拢衣袖,轻咳了一声。

杨迟章连忙站起来,拉过紧张到额头上微有薄汗的公孙策,略有些羞涩道:“义父、师祖……”杨迟章把一排大佬挨个喊了一遍,然后道:“这是我的心上人,他的名字叫公孙策,是一名大夫。”

复又看向公孙策,温柔哄道:“阿策,跟着我叫人。”

公孙策此刻的脑子已经浑成了浆糊,下意识地跟着杨迟章开口:“义父……”喊出声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当下一张脸不由得又更红了一些,大佬们满是揶揄的眼神,更是让公孙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担心自己再看笑话,儿子好不容易拐来的媳妇就要飞走了,杨逸飞决定给自家儿子添把火出把力,于是他也不废话直奔主题问道:“你们的婚礼打算怎么办?”

???大佬的脑回路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公孙策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倒是杨迟章立马回过神来,默默给他义父点了个赞,然后立马笑嘻嘻的凑过去:“全凭义父做主,我与阿策都是男子,对于成亲一事确实不甚精通。”

张婉玉玉指遥遥一点杨迟章脑门,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成亲这种大事竟也做起甩手掌柜来了。”

凤息颜拍拍张婉玉的手臂,道:“不理这个臭小子了,咱们快合计合计,迟迟成亲是整个长歌门的大事,要请什么人,酒菜点心、吉时礼服……都是一箩筐的事儿呢!”

几个女子都不是拖泥带水之辈,说话间都已经步履匆匆地出了漱心堂,毕竟还要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去扬州找余半仙算算哪天才是成亲的良辰吉日,万一这好日子挨得近,到时候岂不是要手忙脚乱?

她们长歌门的喜事她们心爱子侄的喜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热闹非凡!

女侠行动力太强,看傻了身后一群男人。半晌杨逸飞才轻咳一声道:“好啦,这件事情我们来办,迟儿你带你媳妇和朋友先去你的院子里休息休息吧。”

杨迟章摸摸鼻子,应了一声。

义父他们这样着急,心里未必不是恐惧这样鬼神难论的事情会再次发生,那至少在他又一次消失之前,能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也是很好的。

多年未归,但是杨迟章的小院里却是郁郁葱葱,纤尘不染,一看就知道被人打理得很好。

公孙策此时也从即将要和迟章光明正大成亲的狂喜与惊讶中回复过来,感叹道:“迟章,你的亲人们一直很记挂着你。”

杨迟章按下涌上心头的酸涩:“是啊,不过——”

杨迟章朝公孙策回眸一笑:“现在也是你的亲人了。”

忽然,公孙策心里的那些不确定、不真实一下子就有了依托,就像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人踏踏实实踩在实心地上,终于知道自己所有遇到的美好都不是做梦。来到这个繁华绮丽的大唐是真的,得到迟章亲人的承认是真的,马上就要和迟章共结连理更是真的。

杨迟章在那绽开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捏捏柔软的耳垂,温柔道:“阿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和心爱之人成亲无疑是令人欣喜的,可是成亲的一应事宜确实十分繁琐和耗费精力的。纵使杨迟章和公孙策的婚礼大部分都是由张婉玉他们接手了,可是光是吉服修改与调整这一项就很要他们的命了。

明明都是红色,为什么还有颜色正不正的说法?还有这个绣纹,真的和修改之前有什么不同吗?偏偏杨迟章略微一提,就会被几位姑姑联手怼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罢了,这是女子的战场,男子还是避而远之吧,他只管当个提线木偶好了。

良辰吉日、宾客如潮。

牵着红绸远远走过来的是两个姿容不俗、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味道的年轻男子。

他们一定是非常相爱的,几乎每个看见他们的宾客心中都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杨逸飞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一双璧人,迅速红了眼眶,只觉得此生无憾。他拍拍公孙策的肩膀,情真意切道:“策儿,以后迟儿就交给你了。”

公孙策双目直视着杨逸飞,郑重道:“义父放心。”

因为都是男子,所有杨迟章和公孙策都留在大唐里招呼客人。

有那不正经的损友——天策府的李怀世凑过来用贼兮兮的声音道:“来,迟儿,我敬你一杯,祝你今晚龙精虎猛!”

也有那君子之交十分靠谱的好友——万花谷大师兄裴元特意从历练之地赶了过来,朝他遥遥举杯,一切祝福尽在不言中。

但是不管是好友还是损友,似乎都是以灌醉杨迟章为己任,连展昭和白玉堂也不例外,纷纷以公孙策娘家人自称,就像嫁妹子的大舅哥一样企图给未来的大妹夫一个下马威。

饶是杨迟章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劝酒,很快就迷了眼,开始满屋子找他的阿策。

他一把抱住了眼前之人,摸了摸脸便立马嫌弃的丢掉,嘴里嘟囔着:“不对!你不是我的阿策!阿策的皮肤才不会像沙子一样糙呢!”

皮肤和沙子一样糙的李怀世:“……”

然后他又一把抱住了右边之人,企图把人按进怀里,却也马上就丢到了一边,嚷嚷道:“不对!不对!阿策才没有这么高!”

确实长得比杨迟章还要高一点的裴元:……长得高怪我咯?

接下来他又想抱住左边的人,结果还没沾到衣服一角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白影给瞬间抢走了。杨迟章有些委屈的蹙起眉,正想不依不饶地追回来,怀里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温度。

这感觉,是他的阿策没错!

杨迟章笑出一口小白牙。

公孙策有些担忧地摸摸杨迟章绯红的脸,然后和周遭的好朋友们说了声抱歉,便拖着这个醉鬼先回房间了。

身后,李怀世忧心忡忡道:“应该没事吧?”

裴元摆摆手道:“以迟章的武功,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杨迟章这小子当然没事。”李怀世严肃脸点头,然后道:“我担心的是他媳妇,男人一喝醉就变禽兽,他媳妇一看就是身娇体弱的。”

裴元:“……”

误交流氓,悔之晚矣。

事实证明,李怀世这个流氓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晚被翻红浪、春意盎然,其中种种滋味不能为外人道也。

杨迟章反正是一本满足、精神十足的很,而公孙策只能像条咸鱼干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这下可算不是无证驾驶了。”杨迟章一边嘀咕着一边给公孙策喂粥。

公孙策咽下一口没滋没味的白粥,疑惑道:“迟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你。”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