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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五音缺仨

文案:

安民在娱乐圈阅人无数,可第一眼看到智远的感觉只有惊艳,等会儿,我看看腿……

颜霸学霸富二代集一身的智远并不想理他,还觉得他有病。

再次相遇,验证了安民不是有病,而是长得好看的骗子?

自从两人成为对门邻居,事情的发展方向就逐渐不太对了……

自来熟和冰山脸的爱情故事。

HE。

少量娱乐圈情节,纯属虚构,真没影射。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成长

主角:安民,智远 ┃ 配角:林立,安旗,Chris,张文正

第1章:初遇

春末夏初的周一上午9:30,B市东三环某写字楼16层,凌云娱乐经纪公司前台。空调劲猛,长相清纯的长发姑娘和五官深邃的短发姑娘正在热聊。

短发姑娘:“Rita,今天没迟到啊?”

名叫Rita的长发姑娘鼻子一皱,说:“不知道安总出差回来了吗?特意早起半小时,连头发都卷了,看今儿这妆怎么样?”

“我觉得OK,反正比上礼拜那微醺少女妆好。哎,昨天安总和June一起回来的,CP粉们又嗨了,粉丝群里一片啊啊啊。”

“饭拍拍到了?再说都是同事一起出差太正常了,不至于吧?June的唯饭没生气?不要怼我们安总啊,安总又做错了什么?都是CP粉的错!”

“还行, June跟别的明星拉郎组CP那肯定要怼的,但我们安总跟谁配都不虚好吧?”

“嗯嗯嗯,他们那CP叫什么来着?君民?对,君民!看这地位,上下立判,嘿嘿嘿……”

“Rita,一大早你笑得这么猥琐,太有损凌云形象了。”话题中的“下位”穿过自动玻璃门,皱着眉对八卦中的姑娘十分嫌弃地撂下一句话。

两人立刻起立站好,调整到温柔知性的嗓音:“安总早!”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安民,目光对视后马上移开,啊,今天也是帅到发光的安总。

安民神色缓和,抬手示意她们坐下并勉励道:“对,正常点,时刻记得自己是凌云的门面。”

“安总,‘凌云门面顾为君’,你把我们June忘了?”短发姑娘试探着嘟囔了一句。

“小顾当然是门面,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呢,在这里,面对着公司大门,Rita就是门面。璐璐你是不是很闲?这次跟拍小顾的摄影师谁介绍的?有毒!你跟李姐说,赶紧换个审美正常不加90年代影楼滤镜的,结款让他交原片,我看他出的片都感觉眼睛受到了伤害,简直被饭拍教做人的水平。”

璐璐点头:“好的,安总!”回答完一路小跑回自己工位。

前一晚航班延误,又在机场等着顾为君和接机粉丝们营业,到家已经凌晨时分。安民恍惚觉得洗完澡天都亮了,十分想任性旷一天工在家倒到时差。可是老板还在美国殚精竭虑谈资源,作为执行总监的自己必须顶住,特别是顾为君马上要发专辑,不求出圈大火,但求保持逼格。

顾为君,凌云门面、一哥,既是第一的哥,也是唯一的哥。英文名June,22岁,双子座,出生在美国加州。家境优越,长相俊美,气质干净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洋气,音乐、戏剧双修,小时候参演过罪案推理类美剧,家庭聚会上弹唱表演被当时还没创立凌云的Chris发现。在全公司同仁的努力下,顾为君正稳步从准一线朝着一线迈进。最后这句是安民说的。

“哈~”安民打了个哈欠,挑了挑眉,端起助理送来的咖啡,一页页慢慢翻看“Gift of June专辑宣传策划案”。这次的概念是生日发片,用音乐感悟送给粉丝和自己一份礼物。主打歌词由官方征集粉丝投稿中选出,曲子是顾为君从自己的作曲储备中选了一首契合的进行改编,对外的口径当然是专门作的。整张专辑都是在美国录制,与新晋音乐制作团队合作,安民的听后感——“清新洋气”。Chris听完安民的评价,也说了一句话:“你还是好好抓宣发吧。”

概念、造型、渠道、推广活动、打歌、签售……各个环节都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保证做到极致,至少不能出现低级错误。粉丝们可都刷出“请凌云善待June”“顾为君不是赚钱机器”这些tag了。安民想:好,姐姐妹妹老婆姨母粉们,请不要大意地为小顾花钱吧。

安民真的用心了,把策划案的重点、难点、亮点、容易出问题的点逐个圈出,准备开会的时候强调并布置下去。认真工作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他连洗手间都没去一趟,内线电话就打进来:“安总,午饭您想吃什么?越南河粉还是盐焗鸡腿饭?”

安民想了想,说:“都不想吃,没胃口,不用给我订餐了,帮我问无限的姜店长有没有空,中午去他那理个发吧。”

五分钟后Rita报告:姜店长今天约满了,不过中午都是剪头发的,没有烫染的顾客,您可以去等他抽空给您剪剪。

“无限”一直是这个状态,剪发、烫发都是店长韩国人姜赫亲力亲为,只有洗头才让徒弟小工操作。因为每天能接待的客人有限,又地处繁华街区,价格是不低的。但店长本人就是活招牌,技术好,不推销,中文流利,所以生意非常好,预约的话一般都要排在一周后,想插队加塞根本没可能。诚信经营,一视同仁。可是,安民不但可以加塞,还能在店里蹭饭。

“店长,这个紫菜包饭好吃,太太亲自做的吗?”安民边吃边聊边等,“我有没有加塞儿的希望?”

整理工具的姜赫往洗头区看了下,说:“应该可以,这位客人洗完就剪,下面约的还没到,给你剪可以。好吃吗?是我妈妈做的。”

安民都吃了两卷了,出于礼貌停手,继续唠家常:“妈妈过来了?那太太不是又要过起韩国儿媳妇的生活了?”

姜赫一脸心疼:“是这样,五点钟就要起床了。妈妈还嫌她做的不好吃……”

安民噗嗤乐了:“真不容易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边的客人很快洗好头发,在身着白色制服的小工恭敬的引领下朝理发椅位置走。安民抬头一看,愣了。这小伙子,不是,这男孩儿长得太好了。不止是英俊,是特别适合镜头的漂亮。像安民自己就长得好,桃花眼,鼻梁高挺,还有两个酒窝,头型、脸型都完美,但上镜也就只能拍出他本人美貌(Rita语)的三分之一,可能还不到。在这行做了这么久,安民一眼就可以看出什么样的长相是镜头友好脸。眼前这孩子真是老天赏饭吃,脸小,眉骨高,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英气逼人。

职业反应下的安民窜到那孩子面前,目测一下身高,比自己高一点点,估计185公分左右,完美。漂亮孩子被安民这一出弄蒙了,看着他,眼神疑惑,似乎在说“干嘛?有病?”

安民微微一笑,开口:“你好!我是凌云娱乐的安民,你长得太好了,有没有兴趣进娱乐圈试试从事演艺方面的工作?真的,你的长相简直完美,非常适合上镜,电影脸!我诚意邀请你来我们公司坐坐,来看看也行,我不是骗子,哎,出门没带名片。店长可以为我作证。”

突然被cue到的姜店长无奈证实:“他确实是凌云娱乐的总监。”

漂亮孩子看看店长,又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安民,开口:“能先剪头发吗?”

安民俨然副店长招呼人家:“当然,来,坐这,店长赶紧的!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我电话号码留给你,随时随地跟我联系都可以。今年多大了?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觉得娱乐圈不应该错过你这张脸!”

店长已经麻利地开始工作,漂亮弟弟涵养良好,没有让安民滚一边去,而是礼貌不失冷淡地说:“我叫智远,25岁,对娱乐圈没兴趣。”对微信、电话更没兴趣,这句智远在心里还没念完,刚才还真诚热情的安民忽然就变了。

“25岁啊,年纪有点大了。”声音中充满了遗憾。

智远对自己的外貌有非常清楚的认识,本来应对各种搭讪都驾轻就熟,以为自己回答完会看到安民吃瘪脸,却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嫌弃自己年纪大。年纪大?老子25岁花一样的年纪哪里大了?!不解,委屈,还不能说!说了好像自己在意什么娱乐圈似的!

安民仿佛看懂了智远的心思,忙解释:“不是嫌弃你啊,别误会,就是作为素人新人,25岁确实没有优势了。June,顾为君你知道吗?我们公司的,才22岁。”

智远听了心里并没有好过一点,反而好像更生气了:“素人新人25岁就不行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素人?”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掰扯这个,好像我在意似的,我对娱乐圈没兴趣,恨不能把说出的话吃回来。

“开玩笑呢?你如果不是素人,无论是艺术院校出身还是从事过演艺相关工作,哪怕沾一点点边,就凭这长脸,这个外型,早都火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你这长相就是命啊。”

智远纳闷,跟电视购物推销一样的套路话,通过安民略带东北口音的烟嗓说出来怎么真的透露出实在呢?被夸成天命了,智远心里还是美滋滋,年龄攻击的事也忘了计较。一时只能回一句:“有没有这么夸张……”

安民真的很少忽悠人,除了自己老板,一个颜控面对长得好看的人更不虚伪,语重心长跟智远说:“没有夸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外在条件真的超一流,看你肩也宽,能把这个袍子掀一下吗?”

智远听话地掀起印着“无限 limitless”的袍子,安民的目光从脚踝一路向上打量,“嗯”了一声示意他袍子可以放下了。智远对自己身材十分自信,等着安民继续浮夸地进一步称赞自己。

安民看着智远眼睛,说:“虽然腿有点短,但身材整体还是不错的。”

智远听了差点蹦起来:“谁腿短?我身高1米85你说我腿短?”

“别生气,这是比例问题。不是身高高腿就长的,你看我,没你高,1米83,但我腿就长。你是腰长。”安民以为自己在安慰智远,“腰长也挺好的,公狗腰非常性感了。而且我说的腿短只是相对长腿欧巴们那个比例,在普通人中你的比例很好了。不短。”

智远恨不得马上掀掉袍子,跟安民站一起比比谁腿长谁腰长,又不好发作,鄙夷地瞥了一眼他。一瞥之间,发现安民似乎腿真的挺长,深色的收腿西裤合身,腿看起来又长又直,腰还挺细,好像真的没有自己腰长。但是他已经不想再搭理安民了,因为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安民去收银台那里找了便签纸,刷刷满了塞到智远手里,还说:“弟弟,我联系方式你留着,不管成不成,交个朋友呗。”

“嗯。”智远哼了一声,把小纸条直接揣兜里了。

晚上回宿舍要洗衣服,从兜里掏出这张纸,上面写着漂亮的行楷字:

安民

凌云娱乐

手机号码:139XXXXXXXX(可加微信)

办公电话:0XX-8519XXXX

第2章:误会

某知名高校微电子研究所,306办公室。徐易非回完若干封邮件,笔记本电脑一推,起身给自己的保温杯里添热水。他慢悠悠踱步到智远身后,顿时被显示器上的内容吸引了,情不自禁念了出来:“顾为君……”

智远马上把屏幕一扣,扭头质问:“你怎么偷窥呢?有没有素质?”

徐易非完全忽略关于自身的问题,不抛弃不放弃:“顾为君,有点熟啊,新晋小鲜肉对不对?看不出来啊智远,你也追星?追星不追女神追小鲜肉?你长大了,哥哥都读不懂你啦!”

“滚!”智远既然暴露了,也就不遮遮掩掩,把屏幕打开在顾为君的百度图片上一点,“少装大尾巴狼,哥可没追星,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徐易非又凑上来认真看了看:“挺帅的,不过不是我的菜,我还是喜欢妹子。”

智远瞟一眼他的保温杯,懒得吐槽他这母胎solo的室友,问:“跟我比怎么样?”

“喂!你的眼神不对啊,你在瞎期待什么?你,我也没兴趣!”徐易非想紧紧抱住自己。

智远一秒变冷酷,说:“能不能放下那些龌龊的想法,理智、客观地,评价一下他——和我的长相。”

“啊,他帅,你也帅。”

“谁更帅?”

“我选择死亡。”

智远嫌弃:“要你有什么用?”

徐易非辩解:“我纯直男,你问我妹子哪个漂亮还差不多,看男的就看个意思。你是不是一下午都搜索顾为君了?导师安排的活干完了?”

哪怕智远有一点点心虚,也必须嘴硬:“就搜了一下,哪有那么快,下周交的话今晚估计要到后半夜了。”

徐易非提醒:“今天不行,你忘了晚上实验室聚餐吗?在最近网上很红的那家,叫什么来着,是个英文名。”

“不去不行吗?”智远抵触。

“当然不行!别装蒜,谁不知道这是朱妍妍专门请你的,我们都是附带的赠品,你要不去,这饭就吃不成。”徐易非顽强地坚持。

智远一脸冷漠:“你一说我更不想去了。”

徐易非想跟他急又知道智远不吃这套,只好耐心劝解:“我知道你对她没意思,可就当为了实验室的团结,为了兄弟姐妹们顺利毕业,为了你的亲室友能在网红店……想起来了,Juicy,在Juicy大吃一顿,大少爷就勉为其难去呗?他家只能现场排号,根本不接受预订,我们好几个人在公众号参加抽奖才中了一个免排号名额,多不容易!”

智远心软考虑中。

徐易非再添一把火:“那什么顾为君,比你差远了真的。”

晚七点,Juicy餐厅。米黄色原木长餐桌上铺好了八张棉麻编织的餐垫,上面整齐摆放着餐盘、刀叉和餐巾。桌子中央一个造型古朴的花瓶中插着一把蓝色的满天星,桌子两边分坐了八位年轻人,六男二女,每人面前一杯柠檬水。

刚才一进门,智远就拉着徐易非直奔桌子靠走道的边上坐好。其他人一时不好落座,穿着仙气飘飘长裙的朱妍妍招呼:“坐,我们就随便坐吧。智远你怎么坐那么靠边?”

智远礼貌地回答:“这儿挺好。”徐易非附和:“呵呵,挺好的,我俩就坐这吧。”

朱妍妍嘴角一抿,坐到智远对面。其他人如释重负,随便地坐下了。

叽叽喳喳点完菜,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文章发表、工作进展、论文准备、选秀节目、减肥心得等等,话题繁杂。智远安静美男子人设依旧,朱妍妍问,他就用最简短的回答应付:不喜欢,没兴趣,不知道。来往几次,不知道是朱妍妍知趣了还是精心准备的话题都聊完了,反正放弃跟他强行聊天了。

智远喝着柠檬水出神,身后隐约传来莫名熟悉的声音:“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你特别好,你应该试试,真的。”

带着一丝沙哑的烟嗓声线听着耳熟,向老年人推销保健产品般的语气更熟悉。智远猛一回头,后面那个四人桌坐着两个人,背对着自己的不就是那个在“无限”遇到的自称是凌云总监的安民吗?说自己腿短年纪大的那个安民!智远第一念头:“他又忽悠谁呢?”看向他对面,坐着一位五官端正神色明显不耐烦的姑娘,。

智远头稍稍偏转全神贯注听身后的对话。

姑娘:“哪儿好?你这个滤镜太厚了,我觉得是不行,不用试了,浪费彼此时间。”

呵,被拒绝了吧。

安民:“哪儿哪儿都好,自信一点!你就勇敢迈出一步怎么了?试过不行也就没有遗憾了。”

还不放弃?死缠烂打确实是他的作风。

姑娘:“本来我也没有遗憾,这事有什么可遗憾的?真的不值一试,且不说别的,就年龄来说我就偏大。”

安民:“年龄哪儿大了?30来岁有什么大的?你长得年轻啊,Chris怎么说的来着?Young lady!”

智远听到这忍不了了,干脆转身定定地看着安民的背影,情绪有点激动,斥责道:“你果然是个骗子!”

安民还在那继续嘚吧嘚:“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就为我试一次都不行吗?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

“停停停,说你的吧?”姑娘看到智远的一脸嫌弃,适时打断安民,示意他往身后看。

安民疑惑地回头,看到智远,立刻笑了:“呀,弟弟,是你啊!这么巧,看来咱俩挺有缘分,你怎么没加我微信呢?”

智远嘴角一抽。“他刚才说你是骗子”,对面的姑娘满脸期待看戏的表情告诉安民。

安民仿佛听不懂中文:“啊?”

智远憋了半天,终于有机会倾吐了:“骗子,不是吗?打着凌云的旗号?25岁年龄大,30岁就不大了?”他直直看着安民,压低声音,“不管你什么诈骗路线,我劝你收手。”然后转向对面的姑娘,温和地说:“女士,请不要相信他。”

“你的眼光太准了!我根本就没信他,就是骗子。”姑娘笑着说,俨然和智远统一战线。

智远这桌的其他人觉察到不对,连忙问怎么回事,要是发生争执打起群架他们可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询问间几个男同学站了起来,路过上菜的服务员也停下脚步观望。安民赶紧稳住众人,解释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坐下,散了,散了吧,真是误会!姐你能不能别添乱!”最后一声冲着对面喊的。

姐?智远有点懵。安民望向他,极其诚恳地说:“弟弟,你坐过来呗?我跟你好好解释,这是我姐,刚我给她安排相亲呢。”

智远:“……”

八人桌这边也在摩拳擦掌等智远的反应,智远理智短暂出走后迅速回归,跟同学们说:“熟人,我过去坐一下。你们继续聊。”

安民乐呵地拉着智远坐到自己旁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安旗。姐,这是我在店长那认识的弟弟,叫……”

“智远。”智远觉得自己抬不起头。

“名字真好听,你好呀!”安旗体贴地跟他打招呼,“是不是安民跟你搭讪来着?别在意,他这人职业病,看见长得好看的年轻人就想着为娱乐圈添砖加瓦。虽然嘴碎了点,但是本质上不坏的。”

“谁嘴碎了?别胡说八道破坏我形象!”安民为自己正名。

智远怎么也得开口了:“呃……不好意思啊,我那个,误会了。”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要不你哪天有空来我们公司看看?眼见为实,你就真能信我了。”安民不以为然,还邀请人家。

“好,我还没去过娱乐公司。”到这一步智远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安民很高兴:“说定了啊,回头你加我微信,最近我都在公司,上班时间都可以的,周末也可以。娱乐公司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漂亮孩子比一般公司多,但是像你颜值高到这种水准的,没有。”

对面安旗乐出了声。不着痕迹的赞美显然让智远很受用,他感觉自己脸有点热,大脑一时有些短路,脱口而出:“顾为君挺帅的。”

安民惊讶地问:“哎,你知道他?他是帅,不过你们是不同类型的,硬要比外型的话,他还是比你差一点。”

智远的脸从热升级到更热了:“哦,那我坐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好,回头联系我啊。”安民笑着看他坐回八人桌。安旗意味不明地笑着看安民,点评般地说:“你这回不错啊。”

“什么不错?”安民不解。

安旗故作高深:“哪儿哪儿都不错。”

“你又犯什么病?相亲到底去不去?”

“肯定不去。”

八人桌的同学们纷纷打听刚才怎么回事,智远一句“真没什么事”给众人打发了。朱妍妍很不放心,问他:“真没事吧?”智远有点不耐烦:“说了没事,这牛排不错。”

场面安静了一下,另一位女同学宋晓瑜试探着开口:“智远,没事的话,能不能介绍刚才那个人给我认识?”

“嗯?”智远皱着眉抬头。

宋晓瑜悄悄往他身后指,笑得满眼春波荡漾,说:“就那桌刚跟你说话的帅哥,天哪,长得太帅了,我的天菜!”

智远低头平稳地继续切牛排,“不能。”

第3章:学霸

在安民总监的亲自督促指导下,《Gift of June》的各项准备工作进展顺利,只等6月4日发行。专辑收录五首歌,算一个迷你专,实体专辑零售价格就按顾为君的生日定为64元,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的数字专辑定价10元/张。前期宣传按部就班地铺开,加州夏天风格的概念图片、主打mv预告等通过凌云官方微博隔几天一发。June粉们一边感叹June美颜盛世,一边表示已经搓手准备好了,一定要给June送上最好的生日礼物!

策划部正在开会讨论签售会事宜,安民和顾为君本人都参加。签售会,一般选择特定的销售渠道,在限定时段内按照购买量排序,前若干名粉丝可以参加签售,能和歌手面对面交流并得到to签。对粉丝来说,签售会是难得可以和偶像最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通常他们会带手写信、小礼物。歌手会现场为粉丝表演新专歌曲,有的主办方还设计互动环节,比如便利贴问答。

虽然是其乐融融你好我也好的场合,一场签售会的成功需综合考量多方因素。比如选取的粉丝数量,人数太多的话歌手很辛苦,太少又会影响粉丝积极性;又比如场地选择,是公开签售允许没有获得名额的粉丝围观,还是封闭的场所只有获得名额的粉丝才能入场;此外还有活动审批、安保等等。任何一个选择都各有利弊,这次总监、一人全部到场的会议目标就是研究出一个最优方案。

策划负责人建议:在三大城市各开一场,但是消息一场一场放,最大限度刺激专辑销量;粉丝数量定为150人,室内电影院影厅一类的场所比较合适,场内允许拍照;台上配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专注June的人身安全,一个负责信件、礼物的接收。

方案梗概讲完,策划询问安民的意见。安民一如既往的上班精英路线装扮,修身的衬衫绷出上臂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向后梳的刘海衬着整个人格外利落,让人不由心生敬畏。安民在本子上写了写,抬头看向顾为君,语气平和:“小顾先谈谈?”

顾为君没化妆没做头发,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装,坐在会议桌的一角,散发着少年气。“具体的我没什么意见。这次的专辑我真的是怀着,嗯,感恩之心做的。”他对被安民点到没有感到意外,述说自己的想法,“我出道2年多了,签售会是第一次与粉丝的近距离交流,当面感谢她们喜欢我、支持我,所以我很期待,会好好签名、打招呼,做好我该做的。我的粉丝中学生应该占了大多数,经济能力有限……我想,三场签售会的消息能不能一起公布?方便粉丝可以选择就近的场次,省下路费。” 说完他看向安民,眼神中有一丝紧张。

安民点点头,又转向策划组:“你们觉得呢?”

“安总,我理解June的想法。对外宣传只计划开一场,考虑到粉丝的热情,加开,再加开,不会影响你的形象。一次公开三场,恐怕会对实体专的销量有明显冲击。”策划组的回应合情合理。

顾为君这次没等安民点自己就开口:“我知道这次做实体专辑公司投入很大,现在的唱片市场状况……我特别感谢公司对我的支持,满足我的心愿。真的很开心,希望和喜欢我的人分享这份喜悦。同时,我也不希望各位同事为我白白辛苦,所以请公司给我一个机会,因为签售安排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由我一人承担。”

既然锅已经有人领走,策划自然可以放开手脚,男主角想怎么折腾都可以百分百配合。可总监还坐这呢,没拍板的事谁也不敢妄论,大家只齐齐望向安民。

安总放下白色钢笔,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策划考虑得很周到,细节部分我觉得可以,只是现场工作秩序一定维持好,安全第一。还有,天气热了,每场给粉丝准备些咖啡、奶茶,注意不要都冰,预备10%热的,就以小顾的名义送,到场的粉丝人人有份。”

其他人忙着记录,他短暂停顿一下,继续讲:“关于场次公布问题,按照小顾的想法的确是有风险的。说实话,从决定发实体专那刻起,我就没想着能赚钱。小顾啊,这是你音乐之路的起点,站在你身后的不止有粉丝,凌云上下都会陪你走很久很久,直到你不想和我们继续走下去的那天。所以就按照自己的初心去做吧,公司还没穷到那份儿上。再说了,赔你还能赔多少?行,就这样,散会。”

策划们立刻行动,年轻的音乐人眼里亮晶晶。

晚上7点,凌云娱乐状态——忙。顾为君看到安民换了一身白色短打运动装,背着大包走出办公室,忙上前拦住:“小民哥!”

安民没想到他还在公司:“小顾,还没回家?”

顾为君:“嗯,小民哥,今天谢谢!”

安民乐了:“说什么傻话呢?今天谢谢?昨天明天都不用谢?应该的,不用在意。”

“我真的很谢谢……”

“有没有别的话了?没事我走了,楼上乐星的老王约我去打球呢!”

顾为君忙问:“打网球?去哪里打?能带我去吗?”

安民翻看手机微信记录,说:“老王约的场,在A大。我想想啊,夜场你这样子应该也不会引人注意……吧。”其实他真的怕引起围观事件,June的粉丝中大学生是主力,可看到小顾期待的眼神又心一软,“那走吧,你鞋可以吗?”

“可以,是运动鞋!”看来天意让他能打上这场网球。

A大学网球场虽然号称对外开放,但极其难约。乐星的公关总监王以林不知道有什么内部渠道才订到。此刻,两个高管一个明星正在拉伸热身。

王以林十分八卦:“我说安民,你们这大宝贝June也敢领出来?不怕被粉丝围?”

安民拉伸得十分到位,说:“这不是王总您订的场子好嘛!顶尖学府,那学生素质肯定特别高吧?文明人,做文明事,只要你别再嚷嚷,我们就是安全的。”

安民运动天赋值几乎满点,高中时是篮球校队队长、足球校队主力,大学继续挑战自我改打排球,也一路打成系队队长。工作后,凌云老板拉着他打网球,被他这后浪打到沙滩上,也结识了一帮球友。

安民的网球偶像费德勒,他自己本身有长手长脚,加之动作舒展,打起球来特别赏心悦目。即使不懂网球的人,看着也觉得养眼。此刻,大明星June坐在场边头上搭着毛巾挡住脸,两位高管在场上战斗着。场边已经有不少人驻足观看,不时发出“好帅!”的赞叹。

另一边,正对着网球场的微电子研究所大楼门口,走出了两个人。

“可累死我了,智远你别太拼,明天早点来不就好了,熬夜伤肝。”拎着保温杯的徐易非语重心长地劝他室友。

智远背起装着电脑的双肩包,催促着:“现在才几点?算了,明天你别跟我来,影响工作效率。快走吧,回宿舍我还得回几个邮件。”

徐易非小跑了几步跟上智远,为自己辩解:“今天是周五,也该放松一下了。他们都说西门那家东北烧烤好吃,咱俩去宵夜啊?我请你!”

智远脚步一点都没放慢,看着比他矮半头的徐易非,怒其不争:“宵什么夜?没发现你脸都圆了吗?毕业在即大家都瘦了,就你还胖了,可长点心吧!”

徐易非梗着脖子表示不服:“切,我一运动立刻瘦下来。哎,网球场那怎么那么多人?走走,看看去!”

网球场就在两人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智远不想看热闹也躲不开,只能由着徐易非给自己拉到场边防护网旁。看着场上酣战的两人,一位中等身材、平平无奇,另一位修长高挑,白色运动短袖短裤,还戴着发带,脚步灵活,球拍挥舞得潇洒,以为他接不到的球都能救回来。

“挺帅啊,明天咱俩也来打呗?看看这围观的妹子!”徐易非羡慕地憧憬着。

智远没搭话,因为他看到白衣男子冲着自己,不,向着场边的休息椅走来。撩头发,擦汗,越走越近。是他。

安民接过顾为君递过来的大毛巾擦汗,让他戴上帽子上场打,自己休息一会儿。安民没料到名校里的围观群众这么热情,拧开一瓶水,仰头“敦敦敦”。

“哇!”场外爆发惊呼一片。

不是吧,认出小顾了?安民放下水连忙观察围观群众的表情,发现他们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不禁一乐,喝水有什么好看的。哎,目光流转间捕捉到了一张醒目的面孔。

“嗨,弟弟,是你啊!”安民走到场边,和智远隔网打招呼。

智远看着这人,一改教育徐易非的凌厉,点点头:“嗯,真巧,你怎么在我们学校打球?”

安民一笑,两只酒窝现形,回答:“你是这里的学生啊?了不起!难怪对娱乐圈没兴趣。朋友约在这的,我也第一次来。话说,长这么好看的高材生也太犯规了吧?”

来自那人的赞扬攻击,伤害不明,僵直效果显着。智远一时接不上话。

徐易非感受到了来自旁边妹子的羡慕眼光,十分自来熟地跟安民聊:“是上次在Juicy见过的大帅哥啊!我说怎么这么多人围观呢!你好!我是智远的同学兼室友,我叫徐易非。”

“哈,过奖,我叫安民,可以喊我安哥。”安民看两人的装备,问,“你们这是刚学习完?真刻苦,一会儿一起去吃个宵夜?哥哥请,学校附近你们熟,挑个好吃的店。”

“智远他不……”

“西门有家……”

徐易非和智远同时开口,对视之后,徐易非明智地闭上了嘴。

安民以为自己打球打到耳朵出汗,凑近防护网,问:“啊?没听清。”

徐易非眼珠转向智远,智远故意不看他,平静地介绍:“学校西门有家东北烧烤,听说不错。”

徐易非礼貌地微笑。

第4章:了解

安民看着智远,心想怎么场地反着绿光映到他身上都这么帅,这孩子颜值太能打了。

智远见对方没回应,又说:“不喜欢烧烤的话,还有别的……”

“不不不,烧烤挺好,西门是吧?要不你们先把书包放回宿舍,我这也收拾一下,咱们等会儿西门见?”安民连声解释,对于吃的其实他只有一点点挑剔的,但是烧烤谁不喜欢呢?

智远应声:“好,一会儿见。”

徐易非也放松了,向安民摆手:“那我们先回去放东西,等会儿见啊民哥!”


安民从包里拿出一件T恤想换上,可围观女学生以及群众们还没散去,洒脱如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安民想了想,跟他的临时粉丝们喊话:“嗨!你们好!谢谢大家的关注!今天不打了,大家回去吧!过几天再来,欢迎大家来捧场!”女学生们被他喊得羞涩偷笑,三三两两地离开,其他看热闹的也随着就散了。

王以林和顾为君不知道这边什么情况,过来询问。安民解释了一下,问二人继续打球还是一起去体验名校西门的烧烤。王总表示自己正严格执行健身教练制定的计划,烧烤绝对计划外,所以不吃。

安民怕顾为君有什么想法不好意思开口,就主动问:“小顾你呢?是不是发片期得控制体重不能吃高热量的?想继续跟王总打一会儿吗?想打就让他陪你打,我打电话让大勇来接你回家。”

顾为君似乎一直在思考抉择,看看安民,又看看王以林,说:“那不打了吧,不耽误王总时间了。让大勇来接,等他的时间我可以跟你去喝点东西,等会儿让他直接到店里接我。”

王以林不用带孩子落得轻松,爽快地和两位球友告别:“好嘞,那我先走了。下回我再多约一人,咱们双打。场地费结过的,你俩不用管,直接走就行。”

“谢谢王总!”

“老王霸气!”


安民换了干爽的T恤,见顾为君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打电话给他助理:“大勇啊,是我,你出发了吗?给小顾带一套干净的衣服,对,休闲的就可以。他打球衣服湿了,没带换的,晚上有凉风容易感冒。嗯,先往A大西门方向开,等会儿发个定位给你。好,注意安全。”

此时的顾为君身上湿嗒嗒,心里暖烘烘,想对小民哥说谢谢,刚开口:“小民哥……”就被打断。

“打住啊,别谢来谢去的。”

“好。”顾为君的笑带着阳光的温度。嗯,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


两人沿着手机地图的导航指示顺利到达了A大西门。西门外的街边很多小饭馆、奶茶店、甜品屋,年轻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整条街都弥漫着蓬勃的热闹气息。

过了一会儿,智远和徐易非的身影渐渐走近。安民跟他们招手:“嘿,这儿呢!”

徐易非小跑几步到安民面前,有点喘着说:“民哥,等半天了吗?”

安民伸手轻拍他后背,笑他:“没有,才到的。不是我说你啊徐小非同学,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怎么跑两步就喘起来了?要锻炼身体知道吗?”

徐易非嘿嘿一乐,大言不惭:“我就是最近学习太忙了,平时身体素质很好的!民哥,徐易非,不是徐小非。”

“知道啊,小非是昵称,懂?”

“你开心就好。”

民哥、小非来往几句迅速亲近起来。智远冷眼旁观全程,并在徐易非自夸时翻了个白眼,没等他们闹够了就开口催促:“还吃不吃了?”

徐易非说:“走,我们去店里聊,边吃边聊。”

安民虚扶顾为君的背,说:“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智远和他的同学徐易非,这是……”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智远一副你懂的表情,“小顾。”

徐易非完全不知道小顾是谁,眼中只有民哥和智远特勤人员接头般的猜谜。顾为君礼仪周到,先开口:“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June。”

“你好你好!你长得真……漂亮啊!果然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徐易非热情回应。

智远反应过来“小顾”是谁,不由仔细观察顾为君,果然是年轻男孩,腿也不是很长吧。尽管腹诽,面子上还是保持住了分寸感,他向对方点头致意:“你好。”

“好了,都认识了,咱们快走吧,哪家店?我有点饿了,晚餐只吃了一个三明治。”在安民的催促中,几人找到了那家传说中的——王胖子烧烤。门内门外坐满了人,果然火爆。店员在街边现支起一张桌子招呼他们坐下,安民提醒小顾戴好帽子,让智远和徐易非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智远拿了瓶冰汽水递给顾为君,轻声问:“大明星来这里真的没关系吗?”

顾为君笑着接过,说:“没关系的,难得能和小民哥一起来体验一下晚间大排档。我坐一下就走,助理快到了。”

智远脸上:哦,是这样啊。内心:哥就哥,还小-民-哥,至于吗?哪里小?

“就要走啊?太可惜了。民哥,你吃辣吗?”徐易非同学当场示范不小的民哥叫法。

安民好久没吃烧烤,越夜越兴奋:“吃!多放孜然!再要冰雪花……你俩喝酒吗?”

“智远不喝……”

“我喝一点……”

徐易非已经不想追究智远平时滴酒不沾是不是装出来的,只发誓再也不多嘴把脸送上去给他的好室友打了。

安民似乎没在意眼前的二重唱,向店员点了4瓶啤酒,贴心跟两个弟弟说:“你俩随意,能喝多少喝多少,别影响明天上课。哎,你们的年龄应该是读研吧?”

徐易非罕见地没说话,智远自己答:“嗯,明天没课。我们其实不上课,每天去办公室给导师干活。博士研究生,今年毕业。”

“真不错,智博士哦。”安民发自真心地逗智远,“你们研究什么的?”

“微电子学与固体电子学。”智远答。

顾为君:“……好像又听不懂中文了。”

安民:“……我单个字都能听懂。”

智远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徐易非研究的是什么、如何应用、和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关系等等等等。安民似懂非懂,只觉得眼前是位颜霸兼学霸,怎么这么厉害的。

助理大勇把顾为君接走后,三人越聊越开越尽兴。买单走人的时候,安民已经承诺给徐易非介绍女朋友,徐同学感动得想哭。

安民酒量很好,几瓶啤酒不过是跑两趟卫生间放放水,脑子依然清楚。他搂着徐易非肩膀,说:“包在哥身上,智远就不需要了。”

“对,智大少爷哪用得着?我们校花,跟屁股后面追他几年了!”徐易非舌头有点不灵光了。

智远虽然只喝了半杯啤酒,但头已经晕晕的,拍掉徐易非要搭向自己的手:“别胡说八道!”

安民一路护送两个弟弟到宿舍楼下,道别:“快上去吧,早点睡,晚安!”智远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喊了一声:“叫代驾!”

安民听到后忍不住嘴角上扬,没转头扬扬手,也喊:“知道啦!回头联系!”

联系?怎么联系?智远突然后悔吃饭的时候没加安民微信,安民也没提,因为他不习惯给别人压力。可是安民不知道,那张他认真写上各种联系方式的便签纸,被洗衣机洗成一团,什么都分辨不出了。

情况也不是特别糟,至少知道他身份不是假的,真想联系的话就联系凌云好了。

第5章:芳邻

和6月一起到来的《Gift of June》高居各大在线音乐平台和网站热搜榜的前列,顾为君的热度一直持续到16日第一场签售会的举办,不退反盛。粉丝惊呼专辑中每一首都超好听,June真是让人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的全能偶像,加倍投入开展安利和反黑工作。顾为君的微博粉丝涨了将近100万。凌云娱乐上上下下,除了老板,繁忙并快乐着。

安民微信提示音响起。

红旗:同事问怎么能参加June签售会?

安民:【网页链接】按这个说明买专辑,第二场今晚12点开售,先买100张吧,注意实时排行榜,下周五快截止时酌情加单!

红旗:……

安民:家属也没有后门可走,喜欢他就要为他花钱。

Chris发来视频通话请求,安民略去寒暄直奔主题:“还活着啊?”

Chris涵养十足,微笑:“活着呢,how are you doing?公司还好吗?”

安民不依不饶:“活着?活着连公司唯一的艺人发第一张专辑这么大的事都不关心一下吗?我现在怀疑你不是Chris本人,甚至有点想报警。”

Chris笑开了:“我也在忙,何况你们做得很好,我一直有在follow June的情况,Twitter上的讨论度也可以。辛苦了!”

安民调侃够了,正经起来:“行吧,谁让您是老板呢。什么时候回来?”

“一直和投资人谈增资的事,敲定了马上就回去。”

“不错啊。公司都挺顺利的,第一场签售办完,实体卖过六万张,数字销量比当初预想的情况好。后面两场签售实体再冲一冲,数字就随缘全靠路人了。”

“嗯,做好心理准备,增资的事还有得大家忙。回去我请吃饭!”

“必须的!”


安民晚上到家发现门缝下面有一张纸,以为是小广告顺手就要丢进垃圾桶。他目光扫过,发现竟然是手写的字迹,便仔细看看——还是封来自邻居的信,行楷飘逸有力。原来是对门的业主准备装修,对于可能会产生的噪声、占用电梯等不便提前向邻居致歉。

安民住的房子是华远天地小区的楼王户型,两梯两户。从他搬进来算起快八年了,对门一直没见有人出入,安民都习惯了自己独占16层的两部电梯和垃圾桶。他也琢磨过,对门的房主一直不住也不出租,白白负担着物业管理费,真的很土豪。现在,神秘的土豪即将登场出现了,礼数如此周全,应该是位有素质的土豪。跟土豪做邻居是什么样的体验?

第二天上午,安民听到门外有动静,顺着猫眼望去:电梯门口陆续走出几名穿着灰蓝色工服的人,有扛梯子的,有拎滚刷的,还有提塑料桶的,最后出来的人没穿工服。哎,怎么有点眼熟?

安民走回全身镜前检查了一下发型,拿起鞋柜上的手包,他决定上班前先去对门拜访一下。开发商配备的木质防火门向内敞开着,安民探身轻敲了三下。站在客厅的一位工人走过来,问安民有什么事。安民客气地说:“请问这家的房主在吗?我是住对门的。”

工人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说你等下啊,然后就朝阳台喊:“老板,有人找!”

“谁找我?”伴随着莫名其妙有点耳熟的声音,刚才猫眼中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安民的视线。他登时又惊又喜,转瞬又惊大于喜,就差少女状双手捂嘴了:“你?智远?是智远吧?!”

智远本人也沐浴在惊与喜的双重攻击光环中,失联了快一个月的安民出现在眼前?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安民走到他身边:“真是你啊!你是这家的业主?昨天那封致歉信是你写的?我就住对门1602。”

智远了解了情况,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嗯,我写的。其实我也不算是业主,房子是我爸买的,我准备搬过来。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安民心中“期待已久的土豪原来是个年轻大帅哥”的念头弹幕般刷过,热情地说:“啊,你是富二代!上次你室友叫你智大少爷原来是有事实根据的,是我眼拙了。不住宿舍了?你搬过来我们就是邻居了,货真价实的。”

智远为人、行事都很低调,同学中只有生活距离最亲密的徐易非知道他的家庭情况。现在安民叫他“富二代”,他竟然没反感,只觉得安民是按照一贯的直率风格实话实说。

“快毕业了,这边收拾一下,毕业了就搬过来。这段时间可能会很打扰你,希望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学校毕业事情多,我又离得近,举手之劳的就不要跟我客气。我联系方式你有的吧?”

智远想起被洗衣机蹂躏的那张便签纸,拿出手机,说:“现在扫一下。”

安民一愣,疑惑地说:“你没加过我微信吗?”

智远以为他在怪自己一直没有加微信好友,只能把罪魁祸首洗衣机供了出来。

安民反倒笑出了酒窝:“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早就加了你,只是你不想搭理我不跟我说话。有天我还翻通讯录,想着高颜值学霸名字叫什么啊,我怎么也没备注一下,想找都找不出来。”

“上次在学校……想说来着,就是……”智远25年以来说话都没有如此吞吞吐吐过,干脆直接行动,把手机往安民手里一递,“把电话号码也输一下!”

两人加了微信,存了电话号码。“行,这回联系渠道畅通了,有事尽管找哥哥。一点都不麻烦啊,我等这邻居都等快八年了,终于你来了!我先上班去了,晚上你在这吗?哥哥请你吃饭?”安民说着往门外走,按亮了电梯下行按钮。

智远被等了八年的话逗乐了,回应道:“好,一定找你。晚上还不确定,下午再告诉你?”虽然下午导师召集开会,但谁规定开完会不能过来检查一下墙面粉刷进度呢。

电梯到了,安民说:“成,那等你消息。哎,你知道自己是笑眼吗?平时那么高冷,笑起来是月牙眼,多笑笑!”说完一扬手进电梯了。

智远站在门口,感觉脸有点热。笑、笑眼吗?

智远在回学校的地铁上点开未读微信消息。

AM: GLORY,密码10160529

AM:我家wifi,早上忘了告诉你

他想回复一个谢谢的表情,没找到合适的,打开表情商城挑挑拣拣了半天终于下载了一套萌系卡通表情,回给热心的新邻居安民。

“安总,请问您午饭吃什么?”凌云的物理门面Rita电话询问安民。

安民想了想,说:“4楼那家越南米粉,生滚牛肉粉。”

Rita机械回复:“ok。”

安民马上喊:“Rita等一下!”

“嗯?怎么了安总?”

“如果你有朋友搬家,你会送什么礼物?”

“我想一想……”然后话筒那头的Rita沉默了10秒,可能还不止。

安民:“喂?睡着了?”

“哎呀,没有!一时想不出来,您容我好好想想行吗?下午我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Rita刚刚真的有认真思考,璐璐搬家她该送什么。一套餐具?是不是意头不好?扫地机器人?有点贵。摆件?不实用。

这姑娘平时看起来机灵不得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安民严肃地指示:“行,好好想想,下班前给我个方案。”

Rita下定决心,抓住机会展示自己百分百的才华,通过总监的考验,调入策划组指日可待。

A大微电子研究所4楼会议室,智远的导师审视着小组的9名学生,中心思想概括为三点:文章怎么样了?毕业论文有进展吗?工作找怎么样了?

延迟一年毕业的朱妍妍是导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女学生平白在研究所里蹉跎一年,导师替她着急。可整个所的学生,可能智远除外,都知道她为什么该毕业的时候不毕业。同学眼中的她:十拿九稳的SCI文章,坚持把自己的名字删掉,傻。导师眼中:因为差一篇SCI文章毕不了业,惨。

朱妍妍自己觉得,值。从两年前智远进组那天,她就决心不能再蹉跎下去了要主动出击把他追到手。一年过去了,任务进度0%。一毕业,自己肯定就是智远通讯录里永远不会被点到的联系人,朱妍妍再清楚不过。她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识,谦虚地说,外貌、学历、家庭背景样样都优秀。那么,在各种明示暗示下,智远依然对她视若无睹的原因只有一个:晚熟的男孩还没开窍。再陪你一年总该开窍了吧?

一年就要过去了,坐她对面的晚熟男孩正在玩手机。

wisdom:你几点下班?

AM: 号称六点半,一般8-12点不定,灵活机动

AM:学校事情结束了?今天我可以早点走

wisdom:没有,导师还在讲,等下还有同学讲ppt,估计挺晚

AM:那就别往华远天地跑了,我回家替你看看

智远眉头皱了皱,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哦”表情。

收到表情的安民一时琢磨不透年轻人的想法,放下手机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沉浸在“朋友搬家送什么”“什么样的暖房礼物显得有品位”搜索中的Rita抬头,惊讶开口:“安总?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安民凑近了一点点,轻声问:“你是不是A大毕业的?”

Rita一脸不可思议看他,说:“安总,我要是A大毕业能在这当前台吗?您怎么想的?我只是从小在A大,旁边的胡同里长大。”

安民:“哦?现在还住那儿吗?”

Rita点点头:“嗯,平房拆了,新建的小区分了一套房,确切地说是父母家住那儿,我考虑搬出来自己住呢。”

安民又问:“那你男朋友今天来接你吗?跟父母住多好,怎么不懂珍惜呢?”

Rita叹气:“安总,您是不是成心?先A大,后男朋友,句句往我心窝上扎?我哪有男朋友?本人单身,单身!”

安民酒窝现形连连点头,语气轻快:“单身?单身不怕!今天就给你介绍个A大的学霸男朋友怎么样?博士研究生,特别高精尖。”

“您开玩笑呢吧?搬家礼物方案我早点交!”Rita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监的世界前台不懂。

“没开玩笑,说定了,今儿下班跟我一起走啊,去A大,你见了就知道了。礼物那个不急,你慢慢想,给你找男朋友更重要。”

智远的手机沉寂了5分钟后震动。

AM:你们学校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找家环境文艺浪漫一点的,叫上你的室友小徐。

智远飞快打字“你要过来?”,想了想又删掉,只回了一个?。

AM:正好到你们学校附近办事,顺便请你们吃饭,今天不喝酒。

AM:一定要叫小徐来!

wisdom:好,我跟他说

第6章:脱马

徐易非接到邀请的时候受宠若惊,念叨着“哎我在民哥心中这么重要么几点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智远告诉他别瞎想,小组会还没结束,时间地点定了通知他。

“智远哪,你是最让我省心的一个,今天模拟答辩吗??”导师点了自己的得意门生。

智远把手机一扣,看着导师,乖巧地说:“下次行吗?今天该耽误大家吃晚饭了。”

导师欣慰地微笑,赞许:“好,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就是组内走个过场。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月底前我们再开个会。大家吃饭去吧!”

朱妍妍背着小包截住了往门外走的智远,整个场景颇有日系青春恋爱剧集的氛围。她以为的。

智远往右边闪,朱妍妍挪过来继续拦截。这人怎么这么欠呢?智远压着暴脾气开口:“学姐有事儿?”

朱妍妍:“有事儿呀!请你吃晚饭,马上毕业了给个面子?”

智远:“你知道附近哪家餐厅文艺又浪漫吗?”

朱妍妍暗自激动,这帅气学弟终于开窍了?他站在自己面前的疏离冷淡也被人工过滤成了紧张无措。没关系,100步都可以由学姐来走,你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知道,有家春风十里,学校论坛上的约会圣地第一名,就在正门斜对面的巷子里。”朱妍妍边说边想象着她和智远面对面坐在圣地餐厅靠窗位置的卡座,路过的行人们感叹着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好的,谢谢学姐,再见。”智远说,敏捷地闪人走了。

朱妍妍:“……”

智远和徐易非并肩坐在皮质长卡座椅上,听着驻唱歌手拨动吉他轻轻吟唱:

“你陪我步入蝉夏

越过城市喧嚣

歌声还在游走

你榴花般的双眸

……

我真的好想你

在每一个雨季

你选择遗忘的

是我最不舍的

纸短情长啊 道不尽太多涟漪

我的故事都是关于你呀……”

徐易非盯智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我们毕业后就各奔东西……”智远抓起心形靠枕塞在他和徐易非中间,并往外挪了挪。

徐易非怒视自己室友:“智远你大爷的!”

智远假装没听见,往门口张望,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到?”

徐易非被带起了节奏,问:“民哥今天为什么请我们吃饭啊?又来打球吗?路过网球场没看到他。”

智远淡淡地说:“我上午去华远天地,遇见他了。”

徐易非好奇:“哎?这么巧?”

“嗯,对门。” 智远点头。

徐易非一拍智远肩膀,说:“对门?你们住对门?那今天是庆祝你们就此成为彼此最亲密的邻居?唉,我还以为是为了我呢,原来我是搭的。”

智远打掉他的手,质问:“怎么就最亲密了?会不会说话?”

对于智远习惯性忽略自己的小伤感小难过,徐易非已经见怪不怪,迅速跟上他的思路,说:“还有比门对门更亲密的邻居吗?想想,你出门,他也出门,两人相视一笑‘这么巧你也上班’。一个单元几十家住户上百人,只有你们按的是电梯里的同一个按键,你细想……”

“我不想!想什么想?”智远心想,还有保洁阿姨也会天天按16层。

徐易非说:“行,不想,你就是不爱动脑!哎,民哥来了!”

安民还是穿着上午智远见过的那一身,袖口折起到上臂的白色短袖衬衫,淡灰绿色的裤子,棕色麂皮牛津鞋。修身、挺拔、优雅、腿长,智远看他由远及近地走来,脑子里就蹦出了这几个词,和短语,总之一切刚刚好。身后的女孩子怎么回事?

安民笑着跟两个弟弟打招呼:“嗨!等半天了吗?”

“民哥好!我俩也刚到!还没点菜呢!”徐易非起身,热情地说。

智远也站起来,若有似无地说了一句:“嗯。”

安民把Rita让到身前,介绍起来:“小徐你太客气了,来,介绍一下哈。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Rita,中文名李思睿,家就住你们学校旁边,活泼开朗,正直善良。”

Rita忍住了对自己总监的吐槽,十分淑女地微笑着问候:“你们好!”

安民接着介绍:“这位就是小徐,博士研究生,单身,善良正直,开朗活泼。这位是智远,小徐的室友。”

智远:“……”

两位男生向Rita打过招呼后,安民让Rita坐在徐易非的对面,自己在外侧坐下后把菜单一推:“智远点菜吧。别客气,这家店真不错,还有歌手唱现场呢。果然年轻人多的地方就是好。”

徐易非嘿嘿拍马屁:“民哥,你也是年轻人啊!”

安民刚想说“别胡说八道了”,旁边的Rita“咳”一声清了下嗓子。安民才赶紧切入正题:“小徐,上次不是答应给你介绍女朋友吗?你看Rita也是单身,我是觉得你俩挺配,但是我呢在介绍对象方面没什么经验。人就在面前了,你们试着了解了解?千万别有负担,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是不是?”

Rita点点头没说话。徐易非感激地看着安民,说:“民哥,谢谢!我以为上次只是说说呢,您看您这么忙还惦记着我,今天又特意过来,我怪不好意思的,今天必须我买单!”

安民推辞:“那不行,哥哥请!再说这事……”

“服务员!”智远声音有点大,安民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白白净净的服务员小哥过来,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

智远音量恢复正常,目不斜视:“点菜。”

服务员小哥微笑着指了指贴在桌角的二维码:“您扫码下单就可以。”

智远:“……”

安民迅速转向另一边:“哎,小徐,Rita,你们聊,交流交流!Rita你不是话挺多的吗?没有必要伪装自己知道吗?展示真正的自我!”

Rita脸上微笑,内心也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徐易非对Rita这种清纯甜美型十分满意,反倒有点紧张:“好,我们聊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此处略去1000字)”

智远问了三人的意见,点好餐,一时没话说。作为一场相亲的陪衬,有必要说话么?

安民见旁边两人已经聊起小学生活了,不禁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微笑。智远不说话,那就自己开口呗:“他俩挺合适的,是不是?”

智远没觉得自己有任何理由生气,但就是有种微妙的不爽,说出来难免矫情,不说实在憋屈。“嗯,你还真上心了。”他好歹说出一句自认不带任何情绪色彩的话。

安民嘴角一抿,酒窝浅浅:“应该是他俩有缘。你打算怎么装修?预计多久?”

智远看着他,觉得暖黄灯光有一瞬晃眼,说:“墙面粉刷一下,别的就不动了,买些基本的家具电器,下月毕业典礼后怎么也要搬进去。”

安民很赞同,说:“嗯,开发商自带的精装修质量挺好的,刷个墙可以了。毕业了就要开始上班族生活了,工作签了哪里?”

“将近20年的学生生涯终于可以结束了。签了立达。”智远说。

“立达?哇,厉害厉害。现在国内通讯行业立达数一数二了,不过你这样的人才应该特别抢手,立达很幸运哪。”安民发自内心地夸了一波。

智远听着很受用,笑了,说:“没有那么夸张。”

安民想起一直空置的1601,好奇心占领高地,前倾凑近智远小声说:“哎,你是富二代啊,家里没有让你回去继承产业吗?”

智远也往前探了探,在智远耳边轻轻说:“立达就是家里产业。”

安民接收了了不得的信息,一脸难以置信。

智远觉得“安民竟然也有这种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凑上去接了一句:“有机会跟你说。”

此刻面前的小帅哥不只是小帅哥了,安民回想初次见面时对方的冷漠,十分合情合理。智远的形象更加立体、复杂、高大,明明可以靠脸,明明可以靠爹,偏偏低调地考入名校苦读钻研学问。了不起。

智远扫了一眼专注于Rita的徐易非,说:“同学们都不知道,除了老徐。我是凭自己的智商考的A大,也是凭自己成绩拿的奖学金和公费保研名额,跟家里没关系,除了专业是我爸逼着选的。起初非常抵触,后面读着读着还读出兴趣了。”

安民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依然没说话。

智远怕安民从此对他另眼相看敬而远之,问:“你心里想什么呢?”

“我在想,在‘无限’向你发出邀约的我十分傻逼。”安民实话实话说。

第7章:天神

“噗~”智远一口饮料喷出来,边咳边笑。对面的安民边擦桌子边笑。

徐易非护着Rita的盘子,怒斥:“智远你丫能不能注意素质?!”

安民笑着忙道歉:“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没喷上,我看着呢!你们继续继续!”

Rita看向安民的眼神中充满关爱:“安总,您,没事儿吧?”安民终于从笑声中平静下来,手一抹脸一变,总监的眼神递过去。Rita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和徐易非愉快交流。

智远跳过富二代和职业选择话题,向安民请教装修问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智远那套房云设计了一遍。

“吹风机有必要买那么贵的吗?节省空间没错,你家那么大还差一个吹风机的空间么?”

“也不是非买不可。”

“窗帘要遮光,睡懒觉必备。我家的?安旗买的,得问问她哪儿有卖的。”

“我喜欢那种,北欧极简风格。”

“懂,性冷淡风。”

“再加一点工业风也挺酷吧?”

“不错不错,7月要搬家的话得抓紧买了,好多都要等的没现货。”

“没关系,先买必备的,不重要的慢慢添置。哎,我能不能先去你家看看,参考一下。”

“没问题啊!”

……

吃完了名为“心相印”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驻唱歌手已经换了人。智远早就悄悄用微信买了单,还通知饭局组织者。

wisdom:单我买完了[乖巧]

AM:那多不好意思

wisdom:没事,哥不富二代吗?

AM:马甲脱了果然不一样!

AM:不对,小孩儿怎么那么爱装大人?

徐易非和Rita也吃完了,此时没见安民主动买单,倒看见他痴汉般地捧着手机笑。智远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笑得稍微含蓄一点而已。

徐易非屈手指轻轻叩桌子:“哎哎!二位!看什么直播呢?”

安民笑着收起手机,说:“没有,吃好了吗?智远已经买单了。Rita你一会儿怎么回家?用我送你吗?”

Rita从小在这片儿长大,老练地拒绝:“我啊?走回去就行了,不用你送。晚上吃这么多,正好消化一下,不然明天胖两斤。”

徐易非接茬:“那我陪你走走,我也消化消化。”

智远觉得室友长大了,深感欣慰:“行,老徐,那你好好消化,给你留门。”

四人在“春风十里”的“春”字灯牌下面告别,Rita谢谢智远请客就带着徐易非消化去了。

安民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离去的身影,对自己难得安排出的靠谱相亲特别满意:“看着挺般配呀,能成就好了。”

智远不以为然:“老徐跟谁都能聊起来,希望他不要跟人家妹子聊成好姐妹。”

安民“噗”一声:“有这么祝福自己室友的吗?你有女朋友吗?没有的话我也给你留意留意?”

智远摇头:“没有,谢了,现阶段不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正是享受恋爱的大好年华。”安民老干部附体。

“你看我马上毕业,刚走出校园,事业还没起步,一切都不稳定……”智远一本正经地念经。

“滚!”安民真想给他一脚,“我走了,你自己在这儿演屌丝吧。”

智远:“哈哈哈,往哪儿走?你车在这边儿!”

第二天上午,安民端着一杯黑咖在办公室绕了两圈,被他路过的员工起初感到莫名其妙,后来变得战战兢兢。终于,他遂了众人内心的祈愿消失在门口,走到前台,期待地望着Rita。

Rita:“……安总,那个策划,我还没完成。”

安民恨铁不成钢:“谁问你那个了?你觉得小徐怎么样?”

Rita松了一口气:“啊,你说这事儿啊。挺好的,跟我想的博士不一样呢。可要说心动的感觉,就还没有。安总,昨天刚见面我吓一跳,以为你要把徐易非的同学介绍给我!”

安民不懂:“那有什么可吓一跳的?因为太帅了对吗?这么说你对智远有心动的感觉?”

Rita点开电脑中的“安总搬家礼物策划”文档,喝了口刚泡的蜜桃乌龙茶,杯子往桌上一礅,抬眼说:“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吗?就那位那个条件,身高、长相、气质,能落到我手里?就算是天上掉馅饼掉到眼前,我也绝对不敢捡。”

安民无法理解她的逻辑:“不是这么缺乏自信吧?你也很优秀!”

“我当然优秀,但那帅哥,叫什么来着,智远,根本不是人!”Rita感觉到和30多岁总监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代沟。

“不是人?”

Rita一波爆发:“不是人!是天神!能完美胜任任何一本原耽小说主角的天神!还得是攻。”

安民:“……”

Rita站起来靠近仿佛被雷劈中的安民:“安总,他条件这么好你就没想着给包装出道?我感觉不比June差。”

安民缓过来,叹息:“第一眼看到他就想马上送出道了,人家是真没兴趣。”

Rita也觉得遗憾:“真可惜。不过有什么出镜的机会可以请他来客串一下吧?”

“嗯,”安民觉得和思维拨回正常频道的Rita交流轻松多了,“你脑子还是挺活泛的,继续保持。不该活的地方就别活了,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智远在办公室润色论文时接到刷墙师傅的电话,说已经完工请业主验收。

本来装修房子是智远他爸交给助理办的,智远说想亲力亲为,毕竟以后要自己住。他爸心里虽然不忿,想着臭小子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住吗,面子上却践行了成功人士都擅长的表情管理,冷淡地说了句“随便你”,让助理给智远卡上转了一笔钱。

智远毕竟一名新鲜社会人,装修经验为零。大话已经说出去了,钱也到账了,能有什么难的?看别人置办什么自己就置办什么好了。按照市区家里的配置,他在某网站选好了一堆电器放购物车里。至于家具,只有个大概的颜色取向,即不花哨,越素越好。至于造型、材质、尺寸,脑子里一片空白。嗯,看来得赶快去安民家参考一下了。

为了不耽误刷墙师傅的时间,智远晚饭没吃就直奔华远天地。即便简易吊灯亮度不高,粉刷一新的宽敞三居室也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智远检查了踢脚线边缘、墙角、阳台、厨房等边角的地方,觉得挺满意,给师傅们转了工钱。他不知道,这套房可能是师傅们刷得最认真的一套了,之前王总助一再嘱咐必须好好干,老板的儿子有一点不满意就要你们好看。如今终于圆满完成任务,几人开开心心下班了。

智远在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走到门口点开wifi连接,看到了GLORY,输入安民告诉的密码,连接成功。

wisdom:我来华远天地了,几点下班?

十分钟后,AM发来语言:“一会儿就到,等我一下。”

智远记得他说过的,最早六点半,而那是安民从来没有执行过的下班时间。现在六点半还不到,他就快到家了?智远又把语音点开听了一遍,背景音像是在车里,秉持安全驾驶原则就没回复。

智远带上自己家的门,坐在正对电梯的飘窗窗台上点开视频网站。安民说的一会儿果然就是一会儿,一段二十几分钟的相声播了一半,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智远抬头,道出心中疑惑:“翘班了?”

安民脚下生风般往家门口走,拿钥匙开锁时回头:“没有,今天老板回来,去机场接他。”

智远起身跟到安民背后:“那你……”

问道一半就被打断:“我从三环拐下来了,进吧!”安民推开门示意智远,自己却站在门口不动。

没等智远开口再问,安民就解释:“我得赶紧往机场赶,这会儿开始堵了。那什么,你随便看,冰箱里有吃的,自己随便啊!”说完就去按电梯。

智远卡在门口,出也不是,进也不是,犹豫间电梯到了。他赶紧说:“那我不看了吧?”

“看呗,干嘛不看?来都来了。”

“哎!那我看完了怎么办?”

安民扭头甩下一句“把门带上就行”,人就进电梯走了。

智远转身关好门,伸手在门边同样的位置摸到了开关,咔哒,房间亮了起来。

门厅、客厅、餐厅,和1601一样的格局,镜像翻转了方向。1602也只是刷了淡米色墙面漆,没有多余的装饰,和1601一样。和1601又完全不一样,黑白、原木、玻璃、金属,智远眼中的这些元素拼搭起了家的模样。一瞬间,他想象中的自己家有了具象——就是这种感觉。他看向门口旁边的鞋柜,地上散乱着黑色VANS和人字拖,脚边一个棕色的圆形地垫,上面的图案像是个复杂的阵法。没有拖鞋。

智远脱掉自己的白色VANS,摆在黑色的旁边,在地垫上蹭了蹭,直接踩在地板上的感觉还不错。走了两步,他突然抬起脚看脚底,白色船袜一点都没黑,看来安民还挺爱干净的。

客厅墙上挂着的电视和智远选的牌子一样,尺寸明显比他选的小。黑色电视柜线条极其简洁,没有灰尘,上面只摆了一个八寸相框。智远觉得不该探究别人家的细节,无奈视力太好,只眼神一扫就看清了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安民和安旗都十几岁的样子站在后排,前排坐着的是一对笑容温和的中年夫妻。少年安民头发蓬松柔软,刘海挡住额头,笑得酒窝深深,眼睛明亮,像闪烁着细碎星光。

智远直直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这人,自己长这样心里没数吗?还说别人长得帅?”

智远把客厅、餐厅、厨房以及开着门的洗手间都拍了照,书房和两间卧室都关着门,他恪守礼节没有进。仔细看了一圈,智远对自己房子该怎么布置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离开前,他又回到客厅电视柜,手机镜头对着那张合照放大再放大,把少年安民的样子拍下来。

拍完了正要看一下效果,手机响了起来。智远一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来电人:安民。

智远接听:“喂?安民?”

安民:“喂!真寒心哪,连声哥都不叫。”

智远嘴角一勾:“切,你到机场了?”

安民那边背景声应该是车里的音乐:“嗯,排队进停车场呢。看得怎么样?我家是不是倍儿有品位?”

智远心里虽然表示赞同,说出来的是另外一个意思:“还行吧,有一定参考价值。”

安民笑出了声:“行,有一定价值就好。吃饭了吗?冰箱里应该有不少吃的,你自己看着弄点什么吃。会开火吧?”

智远感觉受到了歧视:“当然会了,我又不是白痴!我马上走了,回学校随便吃点。门给你带上就行么?”

安民那边传来“滴滴”声:“啊?哦,那行,注意安全。对,带上就可以了,那门关上了从外面拉不开的。”

智远:“好,那……你也没吃饭吧?”

“嗯,一会儿老板怎么也得请客吧。”

“那你开车也注意安全,我走了,拜拜。”

“拜。”

第8章:挑战

机场国际到达出口,等待的人群中安民格外抢眼,可他并不自知,反倒职业病发作四处观察有没有成组织的接机粉丝,哪几家机场专拍的工作室在。扫描一圈,消停得很,没热闹可看,还有点无聊。好在不多时Chris推着两大箱行李出来了。他比安民矮一点,相貌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气质出众地平和,有一种站他旁边就会得到净化的气场(璐璐语)。

安民走上前,嫌弃地看着手推车上那两个最大号行李箱,说:“没超重罚款?”Chris不以为意,给他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开口是沉静的男中音,与安民的微哑烟嗓对比鲜明:“商务舱。一箱是帮女孩子们买的。”

安民并没有要接过推车的意思,带着老板往停车场走。一整箱代购产品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不禁唠叨:“都谁让你买的?你是老板还是批货的?是不是太惯着她们了?迟迟不回原来时间都耗在代购上了。”

Chris推着重物脚步依然轻快,声音没什么起伏:“Rita的比较多,其他人的零零散散,连李总都有。对了,还有安旗的。别激动!大部分都是她们网购邮寄到我给的地址,我只是搬运回来。有些要现买的,就我妈的生活助理帮忙搞定了。我这次主要都在谈增资。”

安民感到自己对代购的认知已经落后于时代了,然而并没有追赶的意愿,还是谈公事轻松多了:“增资谈这么久,是设置了不少门槛吧?那安旗,我要知道肯定不让她给你添麻烦。”

“所以她才没让你知道,你就当作不知道吧。公司的事等会儿车上再说。”Chris总有办法让安民迅速冷静。

“行,回哪儿?”安民问,是回离机场不远的别墅,还是公司写字楼附近的公寓?

“公寓吧,明天上班方便。”

路上,Chris详细讲了增资事件的始末。凌云娱乐的主要投资人,套用饭圈用语定义就是Chris本人的“死忠粉”。Chris,以工程学和计算机科学扬名世界的美国某知名大学最著名的电子工程专业毕业。毕业后,就职于食堂成为业界传说的某知名跨国科技企业。工作经历顺风顺水,一路做到他负责业务的大中华区总监。然后,他就辞职了。

虽然还没想好辞职后具体做什么,但投资人已经找上门来。这位投资人当时的原话是“不管你选择做什么,我都相信你能做好。”没有项目计划书,甚至连项目概念都没有,资金就到位了。Chris本人也很惊讶,但真的不负所托,创立了一家游戏公司。在墙内还能登陆某网站的时候,借了当时新兴的SNS游戏东风,几年间成功将公司发展到被知名游戏公司收购的程度。大学毕业生安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Chris的游戏公司。

公司出售后,投资人大赚, Chris也功成身退,继续寻找人生的下一个挑战。当他在自己的主页发布朋友聚会上拍摄的June弹唱视频后,该投资人立刻联系他:娱乐产业大有可为。Chris回国后就拉着安民一起,输人不输阵试试就试试。于是,凌云娱乐诞生了。

该投资人眼光狠辣,嗅觉灵敏。近期国内电影市场的火爆,让他闻风而动(Chirs语)。这次主要是和Chris谈投资电影制作的意向。从投资风险角度看,凌云目前只是一个经纪公司,旗下艺人一名,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凌云也具备一击必胜的优势:Chris在这里,死忠可还没脱饭呢。投资人纠结,Chris却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坦承想拿下这笔投资,发展影视业务无论对June还是凌云的未来都非常重要。

这段时间,两人两三天一会面,最后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投资人要求,Chris在一个月内提交项目计划书,满意就打钱,不满意,给别人打钱。所以说,项目计划书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Chris讲完之后,看安民貌似沉思,说:“安总,两周内发掘到至少2个项目,没问题吧?”

安民回神:“靠,不是说一个月吗?”

Chris说:“项目我们内部也要筛选评估,在市场调研的基础上做计划书,时间非常紧迫。他手上应该已经有心仪的项目了,出于交情才给凌云一个机会。你想不想争取?”

安民快速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什么问题?为了凌云老老小小几十口,必须争取啊!June签售的事情先让李姐盯着,两周是吧,我肯定给你划拉出两个项目来。”

执行总监和自己的想法一致,Chris放心了,冷静地说:“嗯,尽力而为。热门项目轮不到我们,冷门的不一定有市场……”

当了一趟司机接了个大活,安民满脑子都是电影项目,把老板送到公寓楼下都没客气一声就开车回家了。半路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等红灯时,安民点了份外卖,事业型高管的高效。

安民到家时外卖小哥还距他562米,平时乱甩的帆布鞋和人字拖整齐摆放在鞋柜旁边,如果鞋也有灵魂,那它们此刻就是一副乖巧的样子。安民瞬间想起家里来过客人了,嘴角一抿:“这孩子!”

AM:三个房间你没看吗?

一分钟后,wisdom:关着门谁知道能不能进,我这么有分寸

AM:有什么不能进的,来都来了

wisdom: 下回你在家的时候再看,快搬过去了

AM:ok,搬家提前告诉我

智远回宿舍就点开某购物网站,选好的电器核对一遍,选了送货日期下单,然后跟正在泡脚的徐易非商量:“老徐,明天陪我去趟宜家?好多东西要买。”

徐易非应声:“行啊,我叫上思睿一起,没意见吧?”

“思睿?哪位?”智远问。

徐易非嘿嘿笑着:“就是Rita,你忘了?”

智远仰天,说:“你陪我去宜家,叫她一起去?你看我是不是很亮?”

徐易非解释:“不亮不亮。不是故意虐你,本来就约她明天晚上吃饭,不过地点还没定,宜家不也有餐厅么?”

智远扶额,原来是自己耽误了老徐的约会,赶紧说:“这么回事啊,那你和人家好好约会吧,宜家我自己去。”

徐易非心中智远的分量还是很重的,一脸不忍心:“单身狗逛宜家,是不是太残酷了?”

智远冷漠:“跟你俩一起逛更残酷!”

徐易非笑得得意笑得自豪,问:“哎你为什么要去宜家呢?你这身份买我们百姓品牌的平价家具,不合理吧?”

“你瑞典人啊?有什么不合理的?宜家全现货不用等,环保,不用放味道。对于我这搬家诉求迫切的身份,特别合适了。”智远说。

徐易非点头,他的室友一直是这样,理智,逻辑清晰,决策精准,收放自如。放学业上是天赋,搁生活里就稍稍缺了点烟火气。

第二天,全凌云女员工都沉浸在老板回国的巨大喜悦中。Chris的大行李箱敞开放在会议室地上,Rita手里拿一张双面打印得密密麻麻的A4纸清单,给排着队的女同事们分发物品。“嗯,您的钱已经付过了,对,这两只唇膏。”“璐璐,你的鞋!就这鞋最重知道吗?”

安民路过会议室,不忍直视:“Rita你麻利点!还得开大会呢!”Rita朝他喊:“哎对了!安总!这份是安旗姐的,你带给她吧!”安民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

安民回办公室给他姐发消息:Chris帮你买的东西在我这,过来拿!

红旗:不送过来?

AM:忙,没空

红旗:这么忙?那下班请我吃饭

AM:忙找项目呢,最近有看什么小说的故事适合拍电影吗?

红旗:我看的不是被买了版权就是无法通过审查

AM:?

红旗:同性题材了解一下?话说回来,我觉得你的爱情故事比我看的小说精彩多了

AM:东西不想要了?

红旗:晚饭我请!

红旗:就宜家餐厅吧

AM:好……能再抠一点儿吗?

红旗:不是钱的问题,想吃冰淇淋和烤翅了,大不了帮你找个项目

AM:行吧

除了月度生日会,凌云几乎没出现过全体员工齐聚会议室的情况。Chris准备充分,市场数据、业内巨头、电影制作流程等全讲了一遍。虽然投资能否落到凌云是个未知数,但Chris就是想让每一个人都知道:电影市场很好,我们有可能成为一支新生力量,以“凌云影业”的身份参与电影制作。

Chris从不煽情,他的数据、无起伏的语气却比调动情绪更有说服力。关上投影仪,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说:“现在情况大家已经了解了,我们需要一个具有竞争力的方案争取投资,争取到了,每个人都会更忙。方案主要由安总和策划部负责,但只要好的idea人人都可以提交方案,June,Rita……都可以。当然,前提是不影响现有工作。时限两周,两周后由各部门领导组成的评审小组对所有方案盲选,即方案不署名,公平选择。选中的方案如果得到投资人认可,就将是凌云影业的第一部电影脚本雏形。”

散会后,安民办公室。Chris轻轻敲敲门,安民抬头:“不用敲门,进。有事儿?”

“昨天辛苦你接机都忘了请你吃饭,下班有约吗?”Chris走到安民桌前。

安民继续关注电脑屏幕,说:“就是啊,不过今天不行,约了我姐,帮你交货。”

Chris说:“哦,那改天。方案的事,不用太有压力。”

安民走到磨砂玻璃前,说:“你看看外面,都被你洗脑了,一个个眼冒金光的。身为总监不努力行吗?”

Chris目光从情绪高涨的员工处收回,说:“开会那么说是想分散你的压力,你就按直觉做吧。别人的方案会迎合到市场,可我总觉得你有特殊的能力,或者说运气,引领市场。”

安民:“……商业互吹?我不吹啊。您快走吧,我赶紧想方案了,千万别再说这么不像话的话了,后背都一凉!”

被安民推出来的Chris笑了笑,一丝失落从他脸上一闪而过。

第9章:留宿

傍晚,宜家家居入口处。一位女子向门口不停张望,对着电话说:“在哪儿呢?没看到你啊!”

“马上!刚停好车,现在上去。”安民为了这顿平价晚餐,不顾久违的老板在办公室坐阵,在Rita的质询眼神中破天荒按时下班了。就这样还被安旗催了一路,情绪难免波动。

“那我先买个冰淇淋吃,你到冰淇淋旁边找我。”

“要吃饭了你吃冰淇淋?”

“不耽误。”

“别吃了,看到你了!”

安民挂断电话,大步走到安旗背后,一拍她肩膀,“这儿呢!”安旗都快排到售卖小姐姐那里了,看见弟弟脸色不是很好,果断舍弃了冰淇淋:“那直接去餐厅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安民跟着她走:“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到那再看吧。”安旗受不了弟弟的失落样子,继续打听:“怎么了?有什么心事?Chris刚回来就惹你了?”

安民知道自己姐姐的想象力有多丰富,不说清楚不行:“没有,他惹得着我吗?在思考一个新项目,很可能成为决定未来凌云发展方向的重大转折。”

“June要解约?”安旗还是被低估了。

“你小点声!好好的解什么约?能盼我点好吗?”要不是人来人往的,安民马上捂住她的嘴,“等会儿坐下来再说。”

工作日晚餐时段的餐厅虽然不比周末火爆,用餐的人还是挺多。两人买好饭端着餐盘分头找位置。安旗在角落里发现一张小方桌只坐了一个人,飞快走过去,特别温柔地问:“你好!请问这儿有人么?”

对方边回答“没有”边抬头,双方目光交错的瞬间心底升腾出了同一个想法:这人我见过吧?安旗顾不上多想,招呼还在端餐盘漫不经心散步的弟弟:“安民!安民!这儿有位置!”

嗯?坐小桌边吃饭的智远听见“安民”两字,顺着安旗招手的方向看过去, B市这么小吗?他来宜家做什么?

安民越走越近,坐在安旗身后的人也越来越清晰,还在笑着看他。

“有没有这么巧啊?”

“你来宜家干嘛呀?”

两人同时开口,安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脑门问号。

几步路工夫,安民的眼神没从智远身上挪开过,坐下说:“我姐,安旗,特别大方地请我来这吃饭。姐,你见过的,智远。”

安旗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位帅哥似曾相识,看看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看弟弟:“小帅哥你好!又见面了,你说你和安民是不是太有缘了?怎么总在吃饭的时候遇见?”

智远笑得彬彬有礼:“姐姐您好!不只是吃饭的时候遇到,我俩马上就是邻居了。”

“啊?”安旗惊讶。安民抬了下她下巴,把智远要搬进对门的事讲了一遍。安旗放下叉子,难得严肃:“安民,眼前就是现成的故事素材啊,你还挖掘什么?这种巧合是不是太命中注定了?浪漫的偶遇,亲密的邻居,接下来……”

“打住!住口!住脑!”安民恨不得有个哨子“哔哔”吹出警示音,制止姐姐的不着边际。

可在智远眼中,姐弟俩的互动活泼生动,他不禁问:“你们说什么呢?”

安民思索怎么用通俗的语言讲公司的事情,安旗抢先开口:“他们公司想拍电影,需要好本子,他这就愁眉苦脸地找故事呢。我刚才说,你们的故事就很吸引人,智远弟弟你觉得呢?美丽的邂逅,一再地偶遇,搬到对面,美好不美好!”

智远听明白了,摇头:“不是的,第一次见面不是美丽的邂逅,他说我腿短来着。”

“怎么这么记仇呢?再说我还夸你那么多呢?!” 安民急了,并强行转移话题,

“哎,你自己来的?都买什么了?”

智远顺着他的话:“嗯,挑了一些,记在单子上了,吃完饭去提货。”

“那等会儿我帮你看看,我有经验。”安民十分殷勤,现场演绎说人嘴短。

安旗在一旁看得真切,附和道:“对,让他看,两家户型我记得是一样的。买什么尺寸的安民有数,不要客气。还可以买买垃圾桶、花瓶、相框什么的,他正好开车载回去。要搬什么也让他搬,他健身,这样好像看不出来,脱了衣服那……”

“你是我亲姐吗!”安民觉得他姐好像脱缰野马,一个没注意就奔到禁区了,“那你一会儿自己回家?”

在安旗的认知中,她属于功成身退:“没问题,把Chris代购的东西给我。”

安民递过去一个小袋子:“少麻烦他,你又不跟他谈恋爱,人脾气好也不是这么被你使唤的。”

安旗深深叹气:“我?跟他谈恋爱?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唉。”

安旗走后,安民陪智远一件件看他选中的产品,顺便再帮他挑挑别的。有人指点确实比一个人逛高效很多,智远心想,如果下午安民在的话,可能早早就买完了。安民在一个小户型样板模型里看一个吊篮椅,准备向智远推荐,却看见他在发呆。

“想什么呢?”安民问。

智远回神:“哦,没什么。会不会耽误你做方案?”

“不耽误,不用担心。那是需要灵感的,没灵感在电脑前坐一天也是白费功夫。没准在这温馨的家居商场逛一逛,就逛出灵感了呢!”安民说的是真心话,此时他毫无头绪。

智远走近安民扶着的吊篮椅,问:“需要什么样的故事?”

安民想了想:“打动人心的,感动中国感动你我他。起步项目成本有限,大制作题材不考虑了。爱情、亲情、友情,值得讲述的故事,角度不限。我是这么想的。”

智远恍神,安民连忙宽慰:“放心,我肯定能找到这种故事的,或者说这个故事会来找我的。过来,试试这个。”

“吊篮椅?不试,小孩儿才坐的。” 智远拒绝。

“没错,坐上去就摇啊摇的,特别好。谁说小孩儿才坐,我家阳台还放了一个。坐上面思考人生特别棒,来体验一下,包你欲罢不能。”安民哄孩子。

智远理智地倔强:“不试。”

安民接着哄:“试试嘛,来都来了,快!”哄完直接上手拉人。

智远半推辞半顺从地坐到吊篮里,安民轻轻一推。吊篮缓缓摇动起来。柔软的垫子包裹着,智远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闪过。平静,安全,温暖。他闭上眼,思绪飘远,好像可以一直摇到时间尽头。安民在旁边欣慰地看着,试了都说好,哥说你还不信。

两位都没注意到旁边举起的手机。

虽然安民来家居商场的次数有限,但在智远面前俨然经验大师了。按照以往安旗的路数,他带着智远又发掘了不少东西:地毯、浴室地垫、床笠、垃圾桶……等智远办好大件送货登记,安民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一车东西说:“站这儿别动,等我!”

安民去排队买冰淇淋了。从前和安旗来,他对冰淇淋不屑一顾;如今带智远来,不买不是好哥哥。两手攥了四个冰淇淋递给他心中的小朋友,智远声音微颤:“都是给我的吗?”

安民:“不用太感动。”

智远内心:太冰冻了。

宜家停车场。安民把大件小件往后备厢里塞,边忙活边说:“大晚上的你就不用过华远那边儿了,这些就先放我家。那些大件约了什么时候送货?送货时候我再搬过去。”

智远思索了片刻,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怎么往楼上搬?没关系的,搬完了我打个车回学校。”

行,安民也没再客气。智远考虑得没错,一个人确实不好搬。等把东西全搬进智远家里,时间已经接近11点了。

安民担心学校宿舍锁大门:“我送你回学校吧?你们宿舍有没有门禁的?太晚了。”

智远却毫不在意:“真不用,你也早点休息,没有门禁,几点回都行。我一大男人怕什么?走了,明天见!”

“嗯,行,那你小心点,明天见!”安民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哎!不对,你回来!”

已经走进电梯的智远被他吓一跳,按住了门,问:“怎么了?”

安民直击重点:“明天还过来?”

“嗯,明天周末了,电器和家具都明天送货。”智远回答。

安民跨一步用身体挡住电梯门,向智远勾手,“出来,既然明天过来还折腾什么?今晚就住我家,省得跑来跑去!”

智远稀里糊涂跟他走出了电梯,大脑还在评估眼下的情况:“不好吧?太打扰了……”

安民虚揽着他的腰往1602方向推:“不打扰,你不嫌弃就行。我家客房有点那个……别致,不过被子枕头洗浴用品都是按照我姐要求买的,你能看出来她很事儿吧?高标准严要求。”

说话间房门开了,智远顺着他的臂弯走在前面,一转头,安民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安民身上的热气,还有夹杂其中悠悠散发的香味。目光忽然对视,智远忘了要说什么。

安民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轻轻拍拍他的背,爽快道:“别愣着了,互相帮助,邻里友爱,应当应分。先随便坐,冰箱里喝的自己拿,我去收拾一下。”

智远缓过神,跟上安民:“我帮你。”

虽然昨天才来过,不过因为主人不在场,三房二厅的三个房间一个都没参观。他走进客房,墙壁颜色和客厅明显不同,泛着淡蓝色,地中海风格的白色大衣柜占满了一面墙,但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床——俨然从高校宿舍搬过来的高低床,俗称上下铺。这套和智远大学时住过的几乎一模一样,上层是床铺,下层是书桌和小柜子。

“这……”智远万万没想到客房是这个套路,“确实很别致。”

安民预料到谁看到上下铺都会受到冲击,认真解释:“是我姐亲自挑的,她说就喜欢这种上下铺,节省空间。”

智远乍一听觉得有理,再一想又生出疑问:“可毕竟是单人床,安旗姐自己住没问题,要是父母过来住就不如双人床方便了。”

正从柜子里拿被褥的安民动作一顿,背对着智远说:“不会有这种问题了。”

“嗯?”智远一时反应不出他的意思。

安民把被褥扔上床,三两步顺着梯子爬上去,一边整理一边说:“父母都不在了。”

智远直直仰视着他,心脏像被拧了一下,疼,呼吸困难,恨不能将时间拨回一分钟前,收回刚才的话。

“没事儿,已经十年多了,事故。”安民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千万别说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跟着轻松一跃跳下床,正落在智远身前,脸上竟带着笑,招呼他:“走!看看我的卧室和书房”

智远跟着过去,安民的卧室简单宽敞,原木色超大双人床,黑色玻璃面板的衣柜、衣柜和衣柜,阳台上赫然一部跑步机。

“怎么把跑步机放这儿?”智远问。

“方便,跑步洗澡睡觉一条龙。以后你想锻炼就过来。”

智远心里的沉重缓解了一些,问:“你睡觉的时候行吗?”

安民摸着下巴认真考虑后得出结论:“看来真要搬到客厅去了。”

“不用!我就随便说说。”

“可我不是随便的人。”

“……”

在别致客房后,书房更算不上特别,无非是书柜排满了两面墙。安民介绍说,特别的是书柜里的内容,除了书籍,各种工艺品,木质的、布艺的小玩意儿……冰箱贴二十几个,都是他旅行时买的当地纪念品。最后着重介绍一个柜子最下层的茅台酒,去贵州时买的。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买?”

“买。”

“……怎么想的?”

“就是那四字原则——来都来了。”

第10章:热搜

第二天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安民似乎才入睡没多久。“喂,璐璐?一大早什么事儿?”安民闭着眼睛,声音慵懒。

璐璐顾不得欣赏他的迷人嗓音,忙着汇报:“安总!你上热搜了!”

安民:“啊?”

璐璐急急说明:“微博热搜,宜家帅哥,你和一个帅哥在宜家被拍了!”

“搜就搜吧,又不是公众人物,一会儿热度就下去了。”安民想再睡会儿。

璐璐用生命怒吼:“被认出来了!现在你的人设是喜欢帅气小鲜肉而且喜新厌旧另结新欢的经纪公司高管!”

安民被活活吓清醒了,弹坐起来:“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个帅哥在家具商场“甜蜜互动”温馨养眼,被惊艳到的女性路人悄悄跟着他们拍照、录像。从摇摇椅推来推去,到面对面吃冰淇淋,全程记录。这位路人是技术流,把影像和照片剪辑成时长一分多钟的视频,还加了背景音乐和小心心边框。发到微博后,讨论度逐渐升温。经多事的营销号转发后,June的粉丝认出了安民,更有部分“君民”cp粉对安民产生负面情绪,认为他始乱终弃。

安民:“……先让我静静。小顾知道吗?”

“全公司都知道了,楼上乐星都知道了。公关组已经联系那名网友删除视频,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保存了。现在向您请示,需要撤热搜吗?”璐璐待命中。

“五分钟后回复你。”

安民挂断电话直奔客房,敲门声没有回应,门没反锁,顾不上待客之道的安民走到床边,“智远~智远~”轻柔唤了几声,智远皱起眉头,眼皮动了动。

安民问:“醒了吗?”

“干嘛?”智远揉揉眼睛。

安民看得心一软,贴近他耳边用气音说:“跟你商量件事,先睁眼看我,商量完再睡,乖。”

智远睁开眼,瞳孔一缩:“你怎么不穿衣服?”

安民习惯睡觉不穿上衣,说:“我下半身穿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先说正事……”

智远听完事件经过,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七八糟翘着,散发着和平时不一样的乖巧可爱。他问安民:“知道了,需要我做什么?”

安民:“你,上了热搜会不会对立达有什么影响?被立达高层,就是你爸爸知道的话,会不会对你怎么样?凌云的公关部已经就位,如果需要撤热搜,我就让他们去办。”

智远恍然:“原来是怕对我有影响?我无所谓,林总不看微博,不用考虑我。对了,撤热搜要花钱吗?”

“当然要钱,上热搜不易,撤热搜更难。如果你真无所谓,那就不管它了,搜去吧。”安民当场回复璐璐,不用撤。

打完电话他觉得哪里不大对劲,盯着智远,说:“林总是哪位?”

智远“哐当”往床上一躺:“不看财经新闻吗?林总,林立,立达总裁,我亲生父亲。我跟我妈姓。”

安民:“那你妈妈,不是,阿姨她……”

“不会有这种问题,从出生就没见过她,外婆说生我的时候难产,所以林总才这么讨厌我吧,呵。”

安民:“……”

片刻的尴尬静默后,安民揉揉智远的头发:“再睡会儿吧。”说完把堆到腰部的薄被拉到他胸口,握着嗡嗡响的手机回到自己的卧室。

“喂?”

“安总,热搜变风向了,有转发和评论提到June!”

“本来就是没影的事,有什么可提的?”

“就……June和外型帅气某高管关系暧昧,该高管移情别恋带新欢逛家居商场共筑爱巢!”

“……”

“安总,您别生气,安总还在吗?”

安民平顺一下呼吸,开口:“在呢,评论和转发什么走向?”

璐璐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念道:“现在提到June的还不是主流,出现的主要又两派观点——一派主张June可怜,你渣男,另一派肯定June没有屈服于你,你将魔爪探向了无知素人,还有微弱的声音表示胡说八道吧看起来就是好朋友。”

安民暗暗感叹“世间知己难求谁曾想竟然还有”,认命般说:“那就这样吧,不解释,估计中午热度就下去了。你们要盯好,一旦热搜带上小顾的名字,立即执行一号方案。”

“好的安总!一号方案是哪个方案?”

“等一会儿发你的方案。”

果然,黑粉起床后,“June 宜家帅哥”登上了实时热搜榜。凌云娱乐官方微博卡在差不多的时间发布《Gift of June》第三场签售会预告,在粉丝中颇有影响力的几个“大大”账号第一时间转发。半小时后,该预告微博成为“June 宜家帅哥”标签内的第一热门,紧随其后的是前两场签售现场饭拍图、演唱视频和粉丝的各种安利,犹如对好奇路人喊话:点都点开了,顾为君了解一下?

作为一名路人,智远点开标签后就一个没忍住播放了June早年间自弹自唱的一段视频。朝气蓬勃,有颜有才。他默默切到微信界面,回复徐易非:有什么可看的?

老徐:哇靠!顾为君他们公司太厉害了,热搜一点没浪费。

老徐:哎,是不是故意炒作?

wisdom:炒个P


安民抱了一叠衣服去敲客房的门,还是没回应。这孩子睡觉这么沉的吗?他小心翼翼推开门,看到床上堆起一团被子,智远不在。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从卫生间方向传来,安民喊了声:“在洗漱吗?”

“嗯~”智远回了一声。

知道他并没有在进行不可打扰的活动,安民放心走到客卫门口:“衣服都干了,给你放床边。”

智远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不敢相信:“你帮我洗衣服了?”

安民反问:“不洗你穿什么?”

智远噎了一下,眼神流转,说:“热搜的事解决了?”

“不算解决,话题转到小顾身上,没咱俩什么事了。”

“为什么会转到他?”

安民脑海中复习璐璐的那几句话,实在难以启齿,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能和智远说明白。智远见他欲言又止,整个人莫名烦躁,语气生硬地脱口而出:“你和他谈过恋爱?”

安民:“……”内心交战一番,终于决定坦诚以待,不管智远这句话的意思是窥探还是鄙视,“没有,小顾才多大?我又不是禽兽。”

智远刚刚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问什么,话就已经落地并砸出个坑,只能强装镇定:“哦,所以等他大了就可以谈了?”问完他恨不得捂脸对着墙角蹲下。

这小孩什么路子?安民笑了:“想什么呢?我对小顾没那意思,他100岁也不谈!那些cp粉的脑回路都和你差不多吧?我真是老了理解不了年轻人了,唉。出来吃早餐吧。”

餐桌上摆着小区门口最火爆早餐店买来的豆腐脑、油条、豆浆、包子、肉饼、炸糕、茶叶蛋、小米粥。

“这么多?”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

“谢谢。”智远的感谢真心实意,家里餐桌上冒着热气的丰盛早餐,他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

安民听来这句谢谢颇为官方,怕是小朋友心里有了负担。喜欢男人,并不等于是男人就喜欢,他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咳,不用担心,我对你……”“你得补偿我。”

安民话说了一半不到就被打断,“哎?”

“上了热搜,同学老师都知道了,不要给予补偿吗?”智远怕听到不想听的话,随口硬编。

安民感觉事情哪里怪怪的:“A大的同学和老师也这么八卦吗?”

智远不能被拆穿:“对啊!我们实验室的群一直在刷这事,如果影响到我毕业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影响博士研究生毕业怎么办,难度等级比处理微博热搜高一百倍,安民急切需要一个方案:“那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补偿你?”

智远小狐狸般狡黠地抿唇:“想好了通知你,记得你的承诺!”

“行,肯定记得,放心!”

“吃饭吧!这炸糕真不错!我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个早餐摊卖炸糕也是这个味道,后来就吃不到了……”

安民:果然是小朋友,炸糕就可以糊弄了。

智远:给自己点个赞。

两人都吃饱了,智远过去1601等送货师傅,安民坐到书房电脑前开始工作。他的计划是先做好保底方案,再追求优中之优。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璐璐的电话又打进来。

“安总!”

“这事儿完了我必须屏蔽你!又有什么情况?”

“你从热搜下去了!”

“挺好。”

“公司上热搜了!”

安民打开微博,“凌云 June”赫然在榜,点进去几乎全是对凌云的指责和谩骂:

凌云恶意炒作不要脸!

凌云就是这么对待摇钱树June的吗?

June只有我们了!

买这种热搜影响June形象,凌云什么时候倒闭?

今天凌云倒闭了吗?

凌云养生工作群中的AM发言:

感谢粉丝,火力已完全转向公司。大家辛苦!周一午餐我请,卧底粉丝群的同事加餐,@美少女Rita 记一下。这次粉丝怒气值很高,看来第三场销量可期。大家放平心态,对公司的骂就是对小顾的爱,对小顾的爱终会变成公司收入,没什么想不开接受不了的,是不是?

众群成员纷纷【鼓掌】【赞同】【你长得帅你说的都对】,突然冒出一位不合群的。

Rita:以后约会注意点

AM:【吐血】

第11章:素材

新的一周,已被移除群聊的Rita拿着小本本满办公室转圈记录午餐需求。

安民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会议室,顾为君坐在他面前。安民内心坦荡,整个热搜事件中最无辜的非June莫属,他想表达歉意:“小顾,周末的热搜对不住啊,别往心里去。”

顾为君摇摇头:“别这么说,小民哥,和你一起,被拍到的男孩是上次在A大那个?”

安民见这孩子重点跑偏,猜测他周末跑通告没注意这事,也许还是同事告诉他才知道的,耐心解释:“嗯,以后网宣这边会注意,保护你的形象。粉丝骂公司或者针对公司做什么,都不用理会。”

“是研究专业我听不懂的那个学霸?”

怎么还钻这个牛角尖呢?“是,智远,我跟安旗约宜家吃饭,遇到他了。”

顾为君的目光焦点在安民的咖啡杯上,并没有看他:“哦,我没关系,小民哥,粉丝那边有机会我会解释。”

“不用,粉丝会以为公司强迫你做的,顺其自然就好。粉丝不骂的公司只能说明旗下艺人不够红。做好你该做的就可以了。”顾为君情绪稳定,安民放心许多,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最近通告多,注意身体。”

两人前后脚从会议室走出,安民注意到鬼鬼祟祟的璐璐,叫住她:“姚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顾为君噗嗤一笑,没理会这边的情况,带着助理去电台赶通告了。

璐璐整理一下面部肌肉,抬头微笑,说:“安总,我只是路过!June没生气吗?”

安民食指隔空点了她两——下:“想什么呢?小顾什么素质?这点小事会生气?有你这样恶意揣度自家明星的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璐璐委屈地扁嘴,抄起小碎步跑回座位,手上倒没闲着,发消息给Rita:稳得很,我还能嗑。

Rita:呵呵。

热搜风波平息了,安民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策划案中。之前安旗的话启发了他,自己的爱情经历虽然不堪回首,但加工一番似乎可以变成一个还算动人的故事。这么多年刻意回避的记忆,现在要生生挖出来。安民犹豫的时候发了一条晦涩的朋友圈,基本没人懂,安旗回复“能勇敢面对的伤痕才有愈合的可能”。这句话仿佛黑暗隧道中的亮光,让安民坚定往前走。

他到家已经很晚,开门时发现门缝里塞进来的纸,和新邻居当初的致歉信一样对折的A4白纸。安民弯腰拾起,想着自从智远在家里睡过一晚好几天没联络,不知道他搬家进展怎么样了,热搜的事让他在学校不好过吧。想着这些,展开信纸:

一个北方穷小子,爱上江南小康之家的漂亮女孩,两人悄悄谈起了校园恋爱,青涩而甜蜜。男生每学期都拿最高奖学金,省吃俭用给女朋友买礼物。女孩家人以家庭背景、地域差异为由强烈反对两人恋情。少女温柔却倔强,与家人关系极差,坚持不分手。

大学时光匆匆,毕业在即,男孩获得B市A大保研资格,而女孩家人动用关系把她留在本地。异地的两人书信往来,男孩假期带礼物登门拜访女孩父母,差点被打出去。男孩锲而不舍,另一方面学业成果显着,前途光明,女孩家逐渐改变态度,同意两人婚事。

两人在B市的小日子甜甜蜜蜜,很快女孩怀孕了。可天不怜见,女孩分娩时发生意外,新生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走了。小丈夫备受打击,精神恍惚,儿子和学业一概不理,不说话,时常半夜爬到医院门口的树上,蹲一整夜。

心碎的外婆把小外孙接走,对女婿又恨又怨。失去妻儿的男人渐渐振作,在学业和工作上发力。事业初具规模时,想把儿子接回身边,丈母娘拒绝并告知:孩子是我们家的,不跟你姓。直到小学毕业时,小男孩主动要求跟爸爸一起生活,同学说他没爸没妈,他有的。

一个独居了十来年的爸爸,一个外婆带大的青春期儿子,除了没动手,能发生的冲突都发生了。初中家长会,爸爸太忙常常错过;高中家长会,爸爸的助理代替参加;大学入学,爸爸想送新生,儿子说不必了。“外婆说妈妈是你害死的。”“如果没有你她就不会离开我。”言语的尖刀,两人毫无顾忌地捅来捅去,后悔了却难以低头,各自心中都有一根刺。

以上是我的故事。论文改完,闲着也是闲着,就写出来了。并没有想象中剥开伤口的撕心裂肺,出乎意料的平静。写完回看,没多惨,林总也不容易。

能给你的电影项目一点帮助吗?如果能,就太好了。

——智远

明明手中是轻薄一张纸,安民双手微颤,像捧着鲜血淋漓一颗心,越想稳住越止不住。几步跑向对门,按门铃,再按,一直按,没有人开门。摸索出手机,急切地等待接通。

“安民?”

当智远声音传来,安民一时语塞,胸口拥堵了很多情绪,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嗯。”只能慌忙从喉咙挤出一个声音。

智远很平静:“看到了?还可以吗?”

冰冰凉凉的语气让安民呼吸平顺下来:“看到了,现在在哪儿?”

“宿舍。”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

“周末准备搬一些东西去华远。”

“那我去学校接你。”

“……好。晚安。”

“晚安。”

安民只恨明天不是周末,不知道能为故事里的小男孩做些什么,就想看看他,还想抱抱他。平心而论,这是个好故事。理顺思路,作为电影脚本故事的话,重点放在父子间的情感冲突上更具看点,两个优秀的男人,一边是遗忘和宽容,一边是成长与理解。安民头脑中的海量信息不停弹出、切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直至手机亮起。

智远:睡着了吗?

安民秒回:睡不着

智远:那明天中午来接我?

安民酒窝精现形,轻快地打字:好,明天见!

白T恤,牛仔短裤,vans球鞋,安民闲散地坐在A大网球场边的木质长椅上,伸展着长腿,胳膊撑在身后,头微仰着歪向一边。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随意地洒落,他身上金色光晕点点。

智远看清他的时候就站住不动了,试图把眼前的画面牢牢记住,光影,色彩,还有它们衬托着的——安民。

安民左看右看,瞟到不远处的人影,转头看去,智远正举着手机,好像对着他这边。他笑起来跟小朋友摆手打招呼:“这儿呢!忙完了?”

智远慌忙间收起手机,走向安民:“不是告诉你12点才能结束吗?怎么来这么早了?”

安民的酒窝似乎在折射阳光,让智远觉得晃眼。他一点没有要收敛的意思,挪了个位置,拍拍长椅:“坐!反正也没事,早点来等你呗。”

智远坐在他示意的位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空空的网球场,问:“不用上班?”

安民也跟他一样看向前方,答:“嗯,跟Rita请假了。”

智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民:“啊?”

“告诉她中午不用给我订餐。”说完,安总监嘿嘿嘿笑得特别傻。

“切!”幼稚,智远不屑。

安民两条腿交替踢啊踢的,问智远:“这么早出来没问题吗?导师不会为难你?”

“不会的,我的部分结束了。”

“那离饭点还早,我们就坐这聊聊?”

“有些话我并不想听,真的,不用说,我不需要。别让我后悔把那些写给你。”智远表情严肃,盯着安民的眼睛。

安民眨了眨眼,叹气:“怎么办?我准备了半夜加一早上,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真的很想说。好久没有这么强烈的倾诉欲了,要不你忍耐着听一下?实在不想听的话,就走,行不行?”

这人为什么不抓头发,一点平时的锐利都没有了,胡搅蛮缠起来这么磨人的吗?智远最怕听鸡汤话,谁说都不行,但此刻对着安民……算了,来都来了,忍他一次。

安民见智远没出声,还好好地坐在他身边,知道自己获得了一个宝贵的机会,清了下嗓子,淡淡地说:“我也想和你讲讲我的事,除了我姐,还没跟别人说过的事。其实没什么意思,以前一直藏着掖着。”

智远惊讶地猛一转头,安民没看他,右脚鞋底粘着地上的一片叶子,蹭来蹭去,继续用他标志性的微哑嗓音悠悠地讲:

“我呢,刚上大学不久就遇到了他。他也打篮球,隔壁学校校队的,比我高一级,学摄影,主动跟我说话,问我名字,一来二去的……认识他之前,我没觉得自己对男人有什么感觉,还和女孩子稀里糊涂地早恋过。遇上了,就知道是了。两所学校之间只隔着一条小巷,谈恋爱很方便。他家里条件很好,有不少海外亲戚,所以他一早就规划去澳大利亚读研,然后就在那边工作。说希望我也能一起去,我也就跟着准备着,单跟父母说是想出国深造,只有安旗知道怎么回事。他毕业顺利出去了,悉尼大学,他知道我准备也很充分,一心等我第二年过去。每天QQ上跟我说租了什么样的房子,会做什么菜,上课听不懂啊这些生活琐事。”

听到这里,智远打断他:“你去了吗?他出轨了?”

安民依然看着地面:“没有。还没有。大四下学期我爸妈出事了,交通事故,那时候真的觉得天塌了……”

安民停下来,智远也不说话,右手从腿上移到身侧,紧紧攥着。

“我不可能去澳洲了,怎么能撇下我姐?那时候他也回来了,说他理解。毕业找工作,安旗在这,我就在这,进了Chris的公司,跟着技术宅们做游戏。他说慢慢会好的,两年读完了就工作,我们姐弟俩可以一起过去。两年到了,安旗给我一笔钱,说本来就是给我准备的,让我去找他,她在这守着爸妈就够了。我想先去看看,也算给他个惊喜。还没出发就接到了分手通知,他说要结婚了,女孩怀孕了。”

“然后呢?”

“和他之间就没有然后了。钱转给我姐,和赔偿金一起她拿去买房了。说钱总有花完的时候,可房子在一天就能感觉爸妈一直与我们同在。你说她是不是很有远见?她出手以后房价就疯涨,可能是爸妈给的庇佑吧。别看安旗平时吊儿郎当,大是大非面前真是靠得住的姐姐。敢于面对的伤口才能愈合,也是她说的。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是愈合得非常彻底了,从内到外完完全全。你说呢?”

智远慢慢松开攥紧的右手,掌心依稀可见几个指甲印。等一个答案的安民好像脑门上都写着“期待”二字,但并不催,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睛和酒窝明亮灼人。智远和他对视,对着对着就笑了,说:“我饿了,没吃早餐。”

“这么巧,我也没吃。”安民也笑出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对智远说:“走,哥哥带你吃饭去。”

第12章:选定

安民和智远坐在A大第三食堂刀削面档口前,一时无言。

“那个,能吃点贵的吗?” 安民率先打破沉默。

智远瞟了眼四周,说:“贵的店这个时间不营业的,再说这家刀削面很好吃,等毕业了想吃就不容易吃到了。”

“嗯,可是眼下的情况必须得控制一下吧?”安民也谨慎地四下扫了几眼,挣扎着站起来,说:“各位同学!你们好啊!”

分散坐在他们周围的十几个女生又惊又窘,几个胆子大的回应安民“你好”,大多数羞愧地收起手机。

安民看了眼对面偷笑的智远,定定神继续:“那个,照片如果拍了,就自己留着看没问题,不要发到社交媒体可以吗?特别是微博,绝对不能发!朋友圈最好也别发,万一被人截图发到微博呢,是吧?大家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吗?”

女生们纷纷点头答应,安民心一软,补了一句:“谢谢大家,请你们喝奶茶,门口那家,一人一杯随便点!”

安民还没坐下就见智远无声地变化口型,好像在说什么,便俯身低头问:“嗯?怎么了?”

智远叹了口气,用正常声音说:“你有饭卡吗?”

“没有,手机支付不行吗?”安民没想到还有这层障碍。

智远一脸看好戏:“不接受。”

没什么能难倒安民的,他说:“那什么,你先替我刷,微信转你。”

智远“哼”了一声,起身去奶茶档口刷卡。女生们小声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他一个270度的白眼,场面立刻安静。

智远冒寒气般地买了单,拿了两杯珍珠奶茶回来,面无表情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推到安民面前,自己才慢悠悠撕另一根吸管的塑料包装。

安民笑着说“谢谢”,顺手给他发了个200元的红包——“谢谢远哥请客”。

智远冰霜脸一秒崩塌,笑出弯弯月牙眼,呛了一口奶茶:“咳咳!”

“两碗大刀削!两碗大刀削好了!”档口师傅的呼喊在食堂回荡。

“慢!点!”安民嘱咐着智远,起身去端面。档口师傅上上下下打量他:“拿走吧同学!”

刀削面一指宽窄,面上铺满了半厘米厚的豆腐块和肉末,卤汤红艳艳,点缀着青翠的小葱段,不愧是智远爱吃的。两个没吃早餐的人,刀削面吃得热火朝天。

安民抽空说:“我想以父子主题做方案,可以吗?”

智远喝了口奶茶,略加思索,说:“可以,需要我配合么?”

安民认真起来:“需要,父子互动方面还需要充实。按通常做法,你算原作,凌云和你签版权合同。如果方案通过了,需要你配合专业编剧提供细节方面的素材;如果不通过或者最终凌云拍不了,这个故事在制片中也会很有市场。”

智远立刻摇头:“我不想,你们拍不了就算了,不用拿给别人。”

安民一愣,又理解了,点点头:“好,就止于我这里。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什么?有话就说。”

“需要和你爸,林总沟通。”

智远没想到还有这种需求,问:“有必要吗?”

“特别有,首先他是当事人,总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其次,需要他的视角素材,所以到时候希望你能帮忙引荐一下。”

智远沉默地咬着珍珠,安民也不说话,一时间不远处灶台的火苗呼呼声、韵律十足的切菜声都能听清楚了。

智远终于开口:“我为什么给自己挖这个坑?”

一晃凌云电影策划案盲选的日子到了,Chris、安民和各部门经理齐聚,对12个不具名方案进行评选。除了上洗手间,几个人一整天都在会议室内,午餐是Rita送进去的。

晚八点,安民出来拿晚餐,发现几乎没人下班,拍了两下手,说:“汇报一下,现在是五选二,结果出来估计要半夜了,大家回家等吧,保证第一时间发群里。”

“安总加油!”

安民顺着声音找去,是璐璐。他笑着说完“大家都加油”又钻进会议室,外面的员工们才陆续下班回家

01:45分,评审小组综合各项因素终于讨论出了结果,最终选定两个方案:一是父子题材的原创本,另一个是青春恋爱题材轻松风格的小说改编。Chris亲自把消息发到公司微信群,为了等结果此刻还没睡的人竟然不少。

高强度脑力劳动一整天的几人来到写字楼附近的一家日式酒馆,在包厢中四下瘫坐,只有Chris一人端端正正坐着点菜。

安民半躺在榻榻米上摸出手机,调至响铃模式。未接来电14个,微信消息37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动,点开微信。

17:53

智远:我搬过来了,一起吃饭?

19:21

智远:在忙吧,算了。

安民勾起嘴角,回复:选了一天方案,恭贺乔迁之喜!

智远:选出来了?

AM:吵醒你了?

智远:上厕所,选完了?

AM:嗯,准备和凌云签约吧!

智远:在家?还想见林总吗?

AM:没,跟同事宵夜,见。

智远:哦,那有空面谈。

AM:嗯,快睡吧!

“安啊,跟谁聊呢?看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有按都按不住的颧骨,藏都藏不住的酒窝!”策划部李经理调侃安民。

安民收起手机,挣扎着挪到桌边,撑着胳膊,解释说:“李姐!没有!和我们那故事的原型,选上了跟人汇报一下。”

李经理感叹:“真是真人真事?生活永远比喜剧精彩。你说你什么运气?怎么就遇到他了呢?遇到就算了,人家还跟你剖心剖腹讲成长经历!”

安民干了一杯茶,抿抿嘴:“是吧?也许是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同事们被他逗乐了,同时感叹此番大有可为。

Chris突然开口:“是和你在宜家被拍到的男孩?”

气氛霎时安静,安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嗯,是他,今天正式成为我邻居了。哎,怎么猜到是他的?”

“随便猜的。”Chris低头笑了一下,随即半带官腔,“正式的计划书由策划部负责,李经理向安总汇报。需要和原型沟通的地方就由安民跟进,公关部全力配合。过去两周和未来,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老板更辛苦。”

智远的论文答辩顺利通过,A大那边仅剩一项事务——参加毕业典礼。新家新床环境舒适,他尽情享受步入社会前的休闲状态,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第一件事摸手机查看微信消息。

07:12

林总:毕业典礼我会去。

09:28

AM:炸糕在你家门把手上。

智远“嗖”一下坐起来,跑到家门口,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果然一袋散发着甜香热气的炸糕在把手上摇曳。摘下来,探头望向对面,1602房门紧闭,但他还是毫不吝啬地留了个大大的笑容,万一那人正在猫眼后看着呢!

安民在跑步机上打了个喷嚏,顺手用搭在肩膀的白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跑了一会儿,门铃叮叮咚咚唱起。

站在门外的智远头发没干透,整个人白白净净:“早!”

毛巾搭在头上的安民把他让进门,说:“还早呢?”然后用力嗅了嗅。

智远问:“闻什么?”

安民笑得内涵:“你用婴儿沐浴露?一股奶味儿!”

“没有!你别造谣!”智远不理会他,反问:“一大早跑步,吃早饭了?”

“没,半夜吃撑了,早上吃不下。跑了会儿才感觉好一点。”安民说着从冰箱拿出一瓶益生菌饮品,“给,小朋友,这个适合你。”

智远翻了个白眼,却接了下来:“滚!吃不下还去买炸糕?”

安民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答:“嗯,专门为你买的,庆祝你搬家!”

智远:“……”

安民手中的水瓶往餐桌上一戳:“自己玩会儿,我先冲个澡,然后去参观土豪家!”说着走向主卧。

智远在他身后喊:“没礼物还想参观?!”

“礼物你都吃了!”

安民速度冲了一下,穿好衣服出来不见智远人影,找了一圈才在客厅阳台看到拿着大半瓶益生菌饮料的“小朋友”——在吊篮椅上慢慢摇摆闭目养神。安民淡淡一笑,回身从衣帽架上摘下一顶棒球帽,扣在智远脸上,挡住热烈的阳光。

智远没动,窝在帽子下说话:“还想见林总吗?”

安民不假思索:“当然!”

“见面跟他谈了,电影又拍不成的话,想过怎么向他交待吗?”智远继续摇晃着。

安民拽了个粉蓝色圆墩墩的塑料小板凳坐在吊篮椅旁,仰视着智远,一脸笃定:“肯定能成。昨晚Chris跟我交底了,这项目就算我们的投资人没有眼光地拒绝,也不用愁资金来源。”

自信可以,过分自信就是病。智远想着,把帽子斜扣到头上露出脸问:“Chris?哪位?他哪来的自信?”

“凌云老板,风投界的传奇幸运儿。他私下问了一个朋友,资深电影发行从业人员,人家听了故事梗概,说好好拍没问题。”

“他的朋友靠谱?”

“索尼影业的。”

智远:“……”

安民伸手轻轻一推,快停下来的吊篮又摇摆起来。他柔声细语:“所以现在全公司主攻这项目,小顾的大半年档期都空出来了,法务组在起粗你的合同。什么时候能安排我和故事的主人公见一面?”

智远听这话稳住了吊篮椅,专注地看着安民:“主人公不是我吗?”

“不是,虽然可以说双男主,但论番位肯定你爸一番,一个有故事的中年企业家。”

智远一个浅浅的白眼,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顾为君演我?”

“对。”

“……所以你们选择这个其实是因为角色适合他?”

安民有一说一:“有这方面原因。”

“……”智远不说话了,重新摇了起来,拧开手里的饮料喝了一大口,然后避开屈着大长腿坐在小板凳上的安民,向阳台外眺望。

第13章:毕业(上)

见智远有了小脾气,安民撑着膝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却柔和:“对演员人选不满意?我让法务组在合同里加上,你对选角具有决定性意见,怎么样?”

智远转过头,将信将疑:“真的?”

“假的,业界都没有这么做的。”安民坏笑,酒窝明晃晃,“不过,如果你坚决反对,我们肯定会考虑。小顾平时看起来确实和你气场不同,不过他演技内功扎实,人也没有浮躁之气,给他一个机会试试?有时间安排你们一起吃个饭聚聚,大家熟悉一下,好不好?”

智远下意识的拒绝几乎脱口而出,想想自己不过是一时气不顺,顾为君身上确实挑不出大问题,纠结一番,最终哼出一句“再说吧”。

安民见他顺了毛,提起之前聊到的重要信息:“和林总见面的事,你有安排?”

“嗯”,智远应声,“下周一毕业典礼,他说要来。你也来吧。”

他说得好似稀松平常一件事,安民却不这么看。毕业典礼堪称人生重要场合,值得铭记的荣光一刻,都是与家人分享,自己去算怎么回事?

“不好吧?我以什么身份去?路人偶遇,太刻意了,林总对我产生不良印象可不行。我查过了,立达总部就在华远国际C座,凌云在B座。我去他办公室拜访多方便哪。”安民临时划拉一箩筐理由。

智远从吊篮椅中起身,两人超近距离面对面,再近就贴上了。2厘米的身高差让安民要微微抬头才能保持视线水平,意识到这点的智远心理异常满足,悄悄地一点一点踮起脚尖,享受升级。

安民看着眼前散发着奶味的小朋友越来越高,莫名其妙!于是双手扶上他肩膀用力往下按:“幼稚!”

丧失了高度压迫的幼稚人咧嘴笑:“什么身份?我邻居呗!你以为林总是想约就能约到的吗?珍惜他难得的露面机会吧,好好表现!”说话间还有样学样双手拍拍他肩膀。

安民不甘示弱:“行,下周一是吧?我准备一下,你到时候早点起床,我给你捯饬捯饬。对了,那天就别用婴儿沐浴露了,浑身奶味的博士可还行?”

“谁……谁奶味了?!我没有!”瞬间智远就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嘿嘿,谁奶谁知道。”安民得意地走了个飞眼。

智远气呼呼回到家,直奔主卧的浴室,盯着那瓶小时候外婆一直给他用、回到B市他自己也就一直买的——“XX婴儿牛奶沐浴露”。羞愤交加,却又不舍得扔,只能临时搜索“适合男人用的沐浴露”,出来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清凉、麝香、激情、魅惑……

门铃响起,智远攥着手机去开门,只见安民笑嘻嘻背着手倚在门口墙边。

“干嘛?”

安民从身后拿出一个大瓶子,送到他面前:“嗯,先用这个试试?也是香甜味道的,大人的甜,适合你。”

智远把手机塞到短裤后袋里,接过沐浴露瓶子,没仔细看,声音软和:“谢谢。给我了,你用什么?”

“哥不是这么甜的人!这我买错的,闲置也浪费不是?先试试喜不喜欢,喜欢就用着吧。”安民一副与“甜”势不两立的架势,还试图越过挡在门口的主人往里看,“不错不错,等我下次亲自带着炸糕上门再参观吧。”

智远一秒炸毛:“炸糕不算!”

安民了然于心地笑:“你肯定没收拾好呢,没事,我不急。走了,中午带你吃B市最好吃的东北菜啊!”

智远关上门端详起手中的沐浴露——香草生日蛋糕味。你才甜呢!

齐心戮力的凌云运转高效,两份包含剧本开发、版权、人事、后期、发行、拍摄周期、预算等各环节的计划书已完成,由Chris亲自送投资人过目。投资人深感欣慰,果然自己的眼光独到精准,满意地在注资协议上签了字。更让人开心的是,他表示两个策划案都大有可为,抓紧把青春小说的版权买下,父子故事拍摄期间把这部也筹备起来。还有最具关键的一句:钱不是问题。

华远国际B座大堂的楼层分布指示牌上,16层“凌云娱乐经纪有限公司”后面增加了“凌云影业”。虽然连续两周加班加到昼夜不分,凌云人却毫无怨言,想到就在不远处的光明前景,个个电量满格。

周一早晨,“凌云影业起步群”内。

Chris:各位,我回来了,晚上请大家吃饭,在C座顶楼餐厅“星空”。

晨练的、准备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同事们热烈回应,“谢谢老板”、“抱老板大腿”表情横飞。

安民:今天和双男主见面,开工了!

Chris:方便的话请人一起来吧!

安民没回复,一身运动装的他忙着在大爷大妈的包围下扫早餐店的二维码。付完账拎着豆浆油条直奔1601,按了门铃还念念有词:“还没起床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也能睡……”

门猛地一开,露出智远笼罩着起床气的不耐烦脸。

安民递上早餐,说:“起床了,收拾好过来我给你造个型。”

“等会儿过去吃。”智远没伸手接,决绝地关门。

安民对着冰冷的防盗门“哦”了一声,回家迅速洗澡吹头发。在2号衣柜前站了一会儿,选了黑色修身长裤和领口有黑色星星刺绣的白色衬衫,不配皮带。头发刚抓好,智远来了。

两人在门口像照镜子一样看着彼此,不过来人的白衬衫是暗襟的,没有任何装饰,连纽扣都看不到。

智远明显还没开嗓:“是不是撞衫了?”

安民往下打量他的皮鞋,说:“没有,是我太随意了没用心。没事,反正我是围观路人,你是舞台中心,再说男毕业生都这么穿吧?”

让模特坐在落地镜前,发蜡、造型梳、吹风机等轮流在安民手中忙活。十分钟后,智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

安民却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怎么样,帅到认不出自己了?”

智远怕烫手似的触摸自己侧分向后背梳的头发,说:“帅是帅,就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不是特别有气势?和平时乖巧的你判若两人?习惯就好了。”安民理解,洗手坐到餐桌旁,展开一张巨大的餐巾搭在身上,“来吃饭吧!”

智远又照照镜子,走到餐桌旁:“那你怎么没这种感觉?没买炸糕?”

“我跟你不同,没你五官犀利。炸糕怕掉渣。”安民说着又展开一张餐巾递给他,“垫上。”

出门前,安民跑回卧室找出一个金色镶碎钻的麦穗造型胸针,不顾“没必要”、“我拒绝”的抗议,别到了智远那件简洁至极的衬衫左侧领口下方。

“寓意完美,你信我!”

A大校园随处可见三两成群的学生,身着学士服以各种造型拍照。开车的安民看看窗外,又看向身边一脸冷漠的智远:“不是还因为胸针生气吧?真热闹,一会儿你也去和同学多拍照,你是最上镜的!哎,你的学士服呢?”

智远勉强向窗外扫了一眼:“徐易非那儿,给我送到停车场。”

“哦,哎,那个是不是他?”

徐易非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学士服,看到下车的智远,整个人如同遭受了电击,或雷击:“等会儿!你别动!你你……你这个发型,这个……这叫什么?还带钻的?才几天没见,你发生了什么?!”

智远忍住了摸向头发的手,微不可察地低头瞟了一下胸前金黄闪亮的小麦穗,镇定如常:“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挺好。”

“平时就高冷霸道总裁气场,换了这发型简直分分钟要把谁灭口!还有这个……”徐易非小心翼翼用手指去触碰胸针。

智远打开他的手:“我先把你灭口!”

安民停好车走过来,正赶上两个博士打闹,抖出哥哥的风范:“别闹了,来,先把衣服穿上。”

刚缓过来的徐易非又遭到了暴击:“民哥!民哥你怎么来了!你今天太帅了!”

安民已经对此类干瘪的赞美免疫,不以为然地笑着要帮智远套学士袍。

徐易非迅速拿出手机对准二人:“先别套!别破坏我室友的发型!你俩站好,让我拍一张,快快快!”

智远不耐烦正要发作,安民站到他旁边搂住他肩膀,还拍了两下,轻声说:“拍一张吧。”然后提高音量:“小徐,快拍!”

“好了,智远套上吧!”徐易非“啪啪”不知道拍了几张,“民哥!我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憋了好久了……”

“什么问题?问呗。”安民给智远整理着学士袍和垂布,头也没回。

徐易非走近两步,一脸委屈:“第一次见面你叫我‘徐小非’,怎么后来就变‘小徐了’?”

“咳咳!”这次中招的换成安民,“那个,我没注意啊,那以后就喊你……”

“老徐,跟我一样。”智远说。

老徐委屈。

第14章:毕业(下)

三人朝举办毕业典礼会场走,徐易非一路拍个不停,和智远拍,和安民拍,自拍。

安民帮智远拿着帽子,压低声音问:“林总来了吗?”

“来了。”

“一会儿给你送到入口,我在外面等你们。”

“在里面等。”智远说着掀起学士袍,从口袋掏出一张票,“观礼区。”

安民下意识接过票,又觉得不对:“那林总坐哪儿?我俩坐一起?”

“他坐嘉宾区,毕业生校友代表,要发言的。他说中午一起吃饭,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行,跟他提过凌云影业了?”

智远摇头:“没有,说是住对门的朋友。”

看来是关心儿子的居住环境,当爹的不容易啊。安民的逻辑。

很多学生聚集在体育馆入口两边,兴奋地聊天、拍照。同一实验室的同学发现了他们,远远就大声招呼他们过去。

安民怕影响年轻人活动,抢在智远前开口:“你们去和同学玩吧!去照相!我去里面坐。”抬手晃了晃票就要走。

智远想拉住他的袖子,衬衫太合身了,袖子没拽住直接拉住了手腕。

“嗯?”安民扭头。

“等我一下,我带你进去。”智远思绪有点飘:这么大的人手腕怎么这么细?一下就握住了。

安民无奈地笑了:“行,我等你带,快去吧,人家都眼巴巴等你呢,特别是那两个姑娘,望眼欲穿的。松手啊。”

智远立刻放开他,跟着徐易非和同学会合。他们十几人在入口挂着的“20XX年A大研究生毕业典礼”横幅正下方排队形,准备合照,指挥调度是一个背着超长镜头单反相机的人。

还挺专业,安民看了眼这位摄影师的装备,自己拿出手机走上前去,不过是站在路边。别人都笑着配合摄影师的各种要求,唯独自己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智远被安民锁定在镜头中央,放大,再放大。

那边的摄影师终于调试到了完美队形,让大家齐喊“毕业快乐”。3,2,1,毕!业!快!乐!!他的快门噼啪作响,安民也按下了连拍。

“好了吧?”“看看效果?”“我没闭眼吧?”在女生的簇拥下,摄影师认真地一张张放大回看。“最高的帅哥怎么没看镜头?这张也没看……”

安民翻看着自己拍的,照片里的智远帅得出尘脱俗,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简直是天神背后的光环,满分!一万分!

朱妍妍拦住往路边走的智远,理直气壮:“智远,刚才合照就你没看镜头,回来我们再拍一张吧!”

智远往旁边一闪:“不用了。”

没想到另一边去路也被封死,宋晓瑜一脸粉扑扑,说:“智远,那边,是上次那个帅哥吧!你帮我介绍一下行不行?”

“不行。”

智远闪出两人的包围圈,大步走到安民那,拉起他就往体育馆里面走。

观礼区基本坐满了人,安民站在走道看了看,说:“就送到这吧,我自己找位置。一会儿你上台给你拍照啊!”

“散场了时人多,在出口那等。”

“好。”

安民坐在中老年人中间,显得十分突兀,加上他的外型,让人不重点关注他是不现实的。他右边的阿姨慈眉善目,拍拍他的肩膀,问:“小伙子,你家里什么人毕业啊?”

安民想了想,说:“阿姨,我弟弟毕业。”

阿姨并没有随便问一句就完的意思,继续:“好,真好,我是来看女儿的。我女儿虽然微胖,但是很漂亮。一会儿她上台我指给你看。”

“好的。”安民强打精神应对。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28有吗?”

“我32岁了,阿姨。”

“哎呦,可看不出,一点都看不出,哪像32啊?做什么工作的?有对象么?”

“我吧……哎,要开始了,阿姨咱们先不聊了哈。”

名校的毕业典礼气势非凡,先播放一段唯美又不失煽情的毕业视频,再来几个文艺节目,然后才是校长讲话和宣读毕业生名单等固定环节。听到“智远”,安民觉得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充满了诗意,不然怎么念出来特别好听?右边阿姨跟他说念到自己女儿时,那三个字的名字一秒钟化身张三、李四、爱谁谁。

“有请毕业生校友代表——立达集团总裁林立先生发言!”重头戏到了。

林立本人的“成功人士”气场(周边空气都写满了“有钱”)并不强,台上的他虽然穿着昂贵的西装,看起来更像是来领某项科技创新大奖的科学界人士。智远的五官和他很像,不过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一个青春正盛恣意绽放,一个经过岁月打磨沉稳内敛。

这位大牌校友人气极高,发言完毕后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久不息不息……接下来要发言的毕业生代表肯定压力很大,安民以为。

朱妍妍的确很有压力,甚至有点想临阵撂挑子,但不是因为林立。动摇她的是入场前又一次遭到了智远的漠视。虽然从表面上看,那漠视与在A大这么多年间智远对她的态度没什么不同,但今天不同啊。今天以后,我再不能和你吃同一个食堂,去同一个实验室,应付同一个导师了。原以为等你长大,等你成熟,就会察觉到我的心思。可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今天以后,你去你的立达,我去我的中电,我们的人生可能再无交集了,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冷漠?无视我的真心!

带着沸腾的脑内小剧场,毕业生代表上台了。安民认识她,和智远一个实验室的。此刻在他眼中,朱妍妍镇定大气,播音腔,稿子念得一点磕绊没有,不愧是智远的同学。

感谢老师、感谢家长、感谢学校、表完决心之后,安民刚要鼓掌,只见朱妍妍收起稿子,换了平常人说话的语气说:“我的发言完毕,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虽然不是合适的场合,但现在不说的话我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哦呦,这是要搞事情?台下的广大毕业生们无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体育馆内响起了窃窃私语(×1000)声。

朱妍妍不为所动,扫视看台。安民看着她,觉得如果刘胡兰活着,气势就是这样吧。她视线定格在某个方向,开口:“我要说的是——智远,我喜欢你!”

“嗡”安民脑子一震,整个体育馆也被口哨声、欢呼声、掌声、嘘声震动着。分不清右边阿姨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他说:“哎呀这姑娘,太不稳重了!太作了!这么神圣的场合,干什么呢这是?唉!”

主持人狼狈地跑上台,扯着嗓门:“感谢毕业生代表朱妍妍同学!感谢她的勇敢!让我们见识了A大人的气魄!希望大家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都能像她这样,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下面是学位授予仪式,请按照座位区域顺序依次上台!”

激昂有力的音乐响起,毕业生和观礼区的家长们都集中精神盯着台上——谁是智远?

安民以为自己该有点幸灾乐祸,逗智远已成为他的一大乐趣,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他心里充斥着焦虑,智远应该是不喜欢这个女生的吧,那他会生气,会气到离场吗……越揣测越焦虑。

右边阿姨适时火上浇油:“刚才那个男孩的家长要是在场,哎,还不得气撅过去。”

林总在场,还近距离旁观了这场表白。本来就不太和谐的父子关系,会不会受影响

安民在自己因焦虑爆炸前拨出了智远的号码。场馆内太过嘈杂,也许他听不到手机响……

“喂。”智远接听

没想到这么快接通,安民怔了一瞬:“你……还好吗?”

“不好。”

“那……”

“一会儿授完学位,下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好,我护送你。”

“……”

收到“准备上去了”消息后,安民满怀歉意地从座位往走道挪。右边阿姨喊:“小伙子!你去哪儿?我女儿等会儿就过来了!”他回给阿姨一个勉强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向同一排的家长们致歉,但脚步未停。

他蹭到离下台台阶最近的地方,等着抓拍校长为智远拨动流苏授予学位的一刻。因为角度太小,遗憾地没拍到正脸,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智远刚走下台阶,安民就拢着他往出口走。通向出口的路不短,安民以为自己像电影的贴身保镖那样“拢着”、保护着智远;别人眼里,白衣黑裤大帅哥亲密地搂着学士服大帅哥。

“毕业典礼真疯狂啊,有表白的,还有出柜的。”

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一幕,安民由衷地感谢当时体育馆过道内的黑暗,不然被拍到又上热搜了怎么办?

微电子实验室的同学们反而是最淡定的,朱妍妍喜欢智远这件事,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对于她不顾一切的最后一搏,大家或多或少有一点同情,因为冰山智远并不会因此而松动。徐易非是个例外,他毫无同情心,一直沉浸在对Rita的照片攻击中,9张9张连发。

Rita在满屏徐易非的自拍、合影中发现一张安民和智远的合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又不敢确定,放大之后截图发给姚璐:

你看!是不是去年安总的生日礼物?

第15章:林总

美少女Rita:【图片】看!是不是去年安总的生日礼物?

璐璐:是!这个六位数的胸针,化成灰我都认得【抠鼻】

璐璐:谁戴了同款?

美少女Rita:【图片】

璐璐:!!宜家热搜那位?今天的照片?我们电影的男主角原型?

美少女Rita:是是是,安总去参加他毕业典礼。

璐璐:【倒地不起】

美少女Rita:好期待今晚他俩就这身打扮来吃饭 【坏笑】

离A大不远的新式海鲜酒楼二楼8号房,林立坐在12人标准大圆桌正对门口的位置,看着助理把儿子和一名男子领进来。

“来啦,随便坐。”不等智远开口,林立先招呼他们,如同别人家的长辈。

这桌子太大了,安民往后撤了半步,等智远落座了再挑位置。

智远应着“嗯,来了”拉开手边的椅子,直直坐在了林立的正对面,丁点都没偏。

安民心里有了打算,你们父子俩一个十二点钟方向,一个六点钟方向,那我要么三点要么九点了。坐下前,他先跟林立问候:“林总您好!我是安民,跟智远住对门,这是我的名片。”

林立收了名片,打量他的脸,说:“你好,我们之前见过吗?”

哎?这种地位的人聊天也用套路的吗?安民莫名心安,笑着说:“我倒是希望能早点认识您,可惜没有这种幸运。”

林立笑了笑,认真看起名片:“说起来,这还是智远第一次带朋友见我。凌云娱乐,怎么,你对娱乐圈有兴趣?”后半句他对儿子说的,语气中并听不出奚落或嘲讽,只是类似“早餐想吃炸糕?”的平常询问。

“没有。”智远的回答也毫无波澜,接着他的视线扫到端着杯子准备喝茶的安民,“你应该坐我这边吧?”

安民是来谈正事的,代表着公司的形象。虽然和立达相比,凌云渺小得不值一提,但他也不能在林立面前露怯。他硬是把平时下意识的“啊?”憋在了嗓子眼,只送出一个疑惑的眼神“?”给提问者。

见他不动,智远直接过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抠出他手中的茶杯,拿走放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还不过来?”

和智远认识以来,安民没有感受到此刻的窘迫。干什么呢?弄啥嘞?!当着你爸的面做什么呢这是?!他后悔走进这家餐厅,应该把智远送到就立马走人。

林立不愧是大企业家,什么场面没见过?在尴尬突破天际的瞬间开口为他解围:“安总,坐过去吧。”

安民挤出一个商业微笑,到智远给他安排的位子上坐好。

“你们是来出柜的?”林总问。

一口茶没咽下去的安民呛了个正着,边咳边摆手。智远给他拿纸巾,回答:“不是,想跟你谈拍电影。”

“哦,”林立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

安民在咳嗽间隙抓紧机会解释:“林总,电影是……”

只不过林立没给他机会:“今天发言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没什么好说的。”智远声线清冷,看了眼安民,“说说电影吧。”

林立微笑:“行。”

二凉六热八道菜很快上齐,伴随着食物的氤氲热气和香味,安民讲述了以他们父子为原型的故事将被拍成电影这件事,并着重说明此次不是来向林总求投资的,只是征求他作为原型人物的同意,还求一个提供素材的机会。

林总听得还算认真,提出了针对性极强的问题:“故事大纲是智远写的?怎么想起写这个?”

见智远一脸“写着玩的”,安民迅速夹了一只虾放他碗里,同时抢着回答:“是,智远亲自写的。您知道他非常热心,见我陷入了困境,就想提供帮助。”

林总脸上的肌肉略有抽搐:“是吗?那他怎么写我的?”

“他说您非常不容易!”

“我写你扔下我不管!”

还有抢答呢。安民小声对智远说:“你吃虾啊!”

“不好剥。”

林立假装看不见对面的窸窸窣窣,切换至商业模式:“既然你们不缺钱,需要我同意的话,是不是要付我钱?”

安民剥虾技术熟练,甚至不用低头看,剥好一只放到智远碗里,然后下一只。手里忙活的他表情自然,丝毫不耽误谈正事:“抱歉,智远作为原作者会有合同收益,您这……我们会给予您一定的回报。”

“哦?什么回报?你也知道我现在最宝贵的是时间,为你们的编剧提供素材,占用的是我最值钱的资源,你拿什么回报?”

智远皱着眉咽下一只虾:“哎……”

安民及时用手肘碰他,眼睛噼里啪啦乱眨,示意他“别说话,交给我。”

智远看得眼晕,不理他了。

安民直接拿出凌云早就讨论过的方案:“故事中后期的剧情可以在立达实地拍摄。”

林立反问:“让我免费提供场地?”

安民镇定自若:“林总,您说笑了,场地费我们当然会支付,更重要的是无形的宣传,立达省下的广告费就是对您的回报。”

“电影不是那么好拍的,”林立摇摇头,“就算不缺钱,就算你们顺利拍完,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公映的话,那广告效应又从何谈起呢?”

“这种风险的确存在,那林总觉得怎么样的回报是可行的?”安民痛快地让步。

林立笑了,说:“比如友情价的独家赞助。”

这个提议在凌云的讨论结果中,两人直来直往的交流让安民觉得很舒服,他也不绕弯子,但还是留有三分余地:“我个人觉得没有大问题,具体的细节需要和立达协商决定。”

林立颇为满意:“可以,你们立完项、剧本大纲定了以后再联系。还有,跟编剧面谈我只能空出2小时。”

“没问题。”和林总的交流比想象中顺利太多,安民也很满意。

“智远,明天开始上班吧?”林立切换回父亲模式。

“嗯。”

眼看气氛渐冷,安民笑着说:“明天就上班了?那正好我上班带你。”

智远擦擦嘴:“带不了,我不在立达总部,在研究所。”

安民以前没想过不同部门不同办公地点问题,现在才关切起来:“那研究所在哪里办公?”

“就华远天地,A塔。”

华远天地除了十几栋住宅楼,还有两栋商用写字楼,临街,和住宅区分隔开。现在安民才明白为什么智远会搬到自己对门了,上班近!

林立说:“你同学徐易非跟你分到一个部门,其实他比你适合搞研发。”

智远当没听见,让安民多吃点。

三个人再吃也吃不完这么一桌,林立让助理买单时,看着剩下的菜,说:“智远打包回去。”

智远习惯性反驳:“为什么你不包?”

林总笑:“我家里有阿姨做饭,你有么?”说完意味不明地看着安民。

被看得发毛,安民主动说:“包,我来包,晚上不用做饭了,对吧?浪费粮食可不好。”

离开餐厅时,安民两手都拎满了餐盒。


怕菜汤汁洒出来,安民仔细地把餐盒整齐码放在后备厢。

上车之后跟智远说:“下车记得提醒我拿啊,不然明天车就馊了。直接回家么?”

智远完全靠在车座椅背上,点头:“嗯,怎么感觉这么累?”

安民笑着启动车,开得很稳,看着路面:“累了就睡会儿吧。对了,今晚公司Chris请吃饭,好像是C座顶楼新开的那家餐厅,也邀请你了,去吗?”

智远睁开眼,看着他的侧面,酒窝的痕迹若隐若现,说:“不是你答应林总晚上吃后备厢里那些的吗?”

“是哦,看我这记性。那就不去了。”

“你也不去?”

“废话,不是我答应的吗?”

智远朝窗外笑起来,又收敛着对安民说:“嗯,别遗憾,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去那家吃。”

安民笑出慈祥感:“好啊!”

路口排队等红灯时,安民向老板汇报情况。

安民:和立达林总谈过了,与我们预想的差不多,算顺利。

Chris:辛苦!午饭吃了吗?

安民:吃过了,就是吃饭时候谈的,现在送智远回家。

Chris:你也休息一下,晚上直接带他来“星空”。

安民:去不了了,有突发状况。

Chris:这样啊,那找机会再请,开拍前至少要June和他见面聊一聊。合同法务组拟好了,晚上你带给他。

安民:明天吧,我也去不了。

Chris:?

安民:突发状况。

Chris:好,开车注意安全。

交通灯变绿,车流向前移动,安民扫了眼睡着的智远,放下手机专心驾驶。

凌云法务部的助理给安总监发电影原型的合同电子版。

前台Rita致电“星空”通知减少两个订位。打完电话,她悄悄走到姚璐身后:“安总和原型不来了,没戏看了。”

姚璐一脸坚定:“不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电影拍起来,还怕没有跟原型见面的一天?好戏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小剧场分隔线——

安总的生日礼物

去年国庆节假期前夕,凌云老板Chris和几名女员工秘密召开了一个会议,议题是为半个月后过生日的安民总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很简单,想想安总最喜欢什么?”

“长得好看的人。”

“……”

“总不能把June送他吧?”

Chris:“好了,我们现在开会!”

Rita是每天和安民接触最多的女员工,大家推举她先讲两句。Rita说:“订餐就算接触?我觉得呢,安总长得帅,品位好,能赚钱,人还很随和……”

“不是让你夸他!”

“可以说是完美了!”Rita不惧外在干扰, “耐心点听可以吗?如此完美的人,似乎什么都不缺了。就算有,那也不是我们能补上的对吧?”

“不能查缺补漏,就锦上添花。完美还有更完美!”

……

国庆假期回来第一天上班,Chris交给Rita一个质感出奇好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嘱咐道:“说公司送他的。”

安民生日那天,请大家去公司附近的自助餐厅吃了一顿。由Rita代表公司送上超大一束蓝色漫天星,花束里显眼地窝着一个打着蓝绿色蝴蝶结的礼物。

安民当场打开,一枚小小的金色麦穗,麦粒是碎钻做的。

“喜欢吗?”Chris问。

安民笑:“喜欢喜欢,Rita可以啊!哪儿买的这种水平的高仿?哎,咱们上次在店里看半天你还记得吗?这个仿得也太好了,肉眼看不出明显破绽呢。谢谢你啊Rita!我很喜欢!”

Chris抓了抓头发,微笑。

Rita:“……不客气,请您务必珍惜。”

凡是饱含心意的礼物,无关价格,安民一视同仁地珍视。他把麦穗胸针摆在衣柜饰品格里,等待一个适合它闪亮登场的机会。

第16章:起步

安民认真看过合同,转发给智远。

AM:好好看看,有需要改的地方告诉我。

智远:没问题,签吧。

AM:……你看了吗?

智远:你看了吧?会坑我?

AM:……明天拿给你。我们老板说想请你和小顾吃饭。

智远:周末吧。

AM:好,祝你上班顺利!

肯定顺利。研究所负责人是认识多年的吴叔叔,同事基本上都是搞学术出身,一起入职的还有徐易非;出门步行300米即到公司,如果能穿墙,100米不到,可以睡到上班前半小时起床;食堂供应三餐,不用烦恼今天吃什么明天订哪家,就是不知道早餐有没有炸糕……

智远的职场生活如他憧憬般正式开始。最开心的莫过于徐易非,他和智远一起分到了研发二组。

组长是S市K大博士,30多岁,古板严肃,从他的表现看,应该不知道智远的身份。和智、徐二人一起入职的还有组长的师妹,名叫何蔚蔚,他对小师妹的态度明显殷勤过两位A大的后辈。智远对这些人情世故一向无所谓,徐易非却暗暗期待组长知道被他冷落的新人爸爸是谁的那天。

组里其他同事倒和和气气,午餐时和三位一视同仁地寒暄。哪里人,本科、硕士哪个学校,现在住哪里……智远说出住址时,有的同事感叹真近,何蔚蔚表示好羡慕,组长问租金挺贵吧,徐易非恨不得撂下筷子替他答。结果,当事人只云淡风轻一句:“不知道,家里安排的”。其他人笑笑继续下一话题,组长轻轻一声“哼”。

新人们很快感受到了传说中立达的工作氛围:高强度,不加班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其实智远早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林总反对他进研究所的一大理由就是“累”。只是有准备是一回事,忽然切入高负荷工作环境又是另一回事。

从周一晚上签了合约之后,智远已经几天没见过安民了。虽然没有任何需要见面的理由,但对门住着,俗话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可三四天怎么一次都遇不到?上下班时间全部完美避开?合同一签就卸……就不用联络了?他洗过澡,躺床上一边思考一边随意刷着手机,赫然刷到安民的朋友圈更新,没有文字,一张照片:

暖金泛红的落日余晖中,背景是高高的灰色砖砌城墙,戴着墨镜的白衣安民在枝叶飞扬的大树下,回头冲镜头笑着。

照片是Chris拍的。他和安民到X市三天了,终于办成正事,返程前得闲逛逛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傍晚时分,城墙美,夕阳多情,安民走太快,喊他就转身朝你乐,于是酒窝先生光芒盖过本来是镜头焦点的丁香树。拍到好照片,不炫耀不是人,结果Chris没发安民自己发了。

两人的出差是突然决定的。周一的电影筹备会上,关于导演、编剧、主要演员选择等问题被重点讨论。导演方面,擅长通过生活小细节刻画情感的张鸣一直是首选,连投资人也是他的粉丝,说他的电影“不是逼你当场哭,而是让你想明白之后自己找地方哭。”听到Chris传达的这句评价,安民嘴角一抽,重重点头:“直白但精辟。”其实还有半句没传达到——“再商业一些就完美了。”

从计划书阶段起,凌云一直保持着和张鸣导演的联系。幸运的是,他对智远的故事感兴趣,而且下半年有档期。至于他的要求,只要智远角色不换掉顾为君,凌云方面表示都可以满足,保证这会是一部“张鸣导演作品”。张大导演对于资方的配合习以为常,不客气地指出,有一个条件若要达到,对凌云来说难度不小。他点名要求和金兰编剧合作。导演说:“就这个本子,必须金兰。金兰以外都是次,退而求其次的次。想拍好就找她,当然了,谁都知道她难找……”

金兰,满族人,本职作家,副业编剧。金作家着有畅销书二三十本,金编剧执笔的电影数量寥寥,但部部经典,并获奖。她祖上是满清贵族,论身份,该是正儿八经的格格,所以文风大气,为人超脱。不追求高产,只在乎随缘。采风说走就走,能请到她的剧组可能都是上辈子推翻了大明朝。

果然是个大难题。安民愁得网球也不打了,乐星王以林惨遭拒绝,不甘心:“怎么了安?遇上什么事了?”安民喝咖啡的工夫大概讲了一遍。王总听完就下楼奔凌云来,拍桌子跟他说:“你可算找对人了!”

安民死马当活马医:“怎么?你跟金编有交情?”

王总翘起二郎腿:“交情?那是我姑奶奶!”

金兰真是王以林的字面意义上的姑奶奶。安民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封建余孽,不,是没落的贵族。大家族人丁兴旺,何况王爷家,几房太太,十好几个孩子,年龄相差大也见怪不怪。金兰虽然年纪没到奶奶的份上,但论辈分,王以林喊一声姑奶奶不亏。

听完大家族兴衰史和几十个名字后,安民依然心存疑惑:“你不是逗我吧?那你怎么姓王?金兰是笔名?”

王以林不和他计较:“金兰是本名,我们家姓金。我那时候……属于超生,怕罚款,户口就落在舅舅家姓王了。”

“那你和姑奶奶还有联系吗?”

“当然了,她现在是我们家族大家长级别的。”

安民一拍大腿,简直是天赐金编!按着王以林的情报,金兰家在X市,但经常在外旅行,这两天回家参加中学同学聚会,听说聚完就要飞北欧。安民和Chris听了都坐不住了,立刻飞X市。

在王以林的引荐下,两人买了金兰喜欢的吃食,恭敬地上门拜访。第一天金兰急着出门做头发,两人跟着去了,安民给出了不少意见,这么剪那么烫……第二天起了大早,在早市“偶遇”金兰,Chris拎东西,安民砍价,一路跟回家。金兰说什么素材?我看看。安民摆摆手,不着急,给您做个炸酱面!吃完面的金兰把他们带来的几页纸放到茶几上,告诉明天再说。第三天,姑奶奶终于和他们坐下谈了一上午,还尽地主之谊请了一顿特色菜,决定出山。

凌云二人组终于可以缓口气,散步回酒店的路上,在城墙下多转了一会儿,于是有了朋友圈照片。

智远在那条下评论:哪里?

第二天起床看到安民的回复:X市,今晚回。

研发二组一扫前两天沉闷的状态,连角落里打蔫的绿萝都得到了组长的亲自灌溉。智远没注意到这些,按部就班做着组长分配的工作。刚过十点,办公室外面突然嘈杂。组长干咳两声,没人理会,他又拍拍手,说:“大家注意!今天集团领导过来视察工作,等下如果到我们这,不要乱讲话,特别是新人。”何蔚蔚点头,徐易非往智远办公桌方向看去,人家根本没抬头。

“林总,这是研发二组,主要负责……”走在林立身边的吴总此刻抛开一切私人交情,只是一名向集团总裁汇报工作的分公司总经理。

他话刚起头,二组组长就窜到人群前面,不合时宜地打断:“我为林总介绍……”

“不必。”林立左手微抬,目光一扫,“办公环境还可以。”

吴总说:“二组本来有10个人,年初1人离职,五月2人转岗,今年新招3名博士生,刚好填补空缺。”

林立慢慢走动起来,见二组人员已全部起立,问:“新人表现还好吗?”

组长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林总,新人还可以,工作态度比较端正,没有挑三拣四,也没出现骄娇二气。作为组长,我会继续努力教导他们,帮助他们早日融入立达,以立达为家!”

林立微笑,走到智远旁边,说:“别人我不知道,他肯定是以立达为家的。”

智远无奈,总裁爸爸别添乱行吗?林总丝毫不在意他带刺的目光,直接对话:“怎么样,累不累?”

智远不卑不亢:“还行。”

“别硬撑,市场部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话一出口,除吴总和徐易非的其他人都懵了。林总认识智远?难道面试到林总那一步了?是多看好他才给他留位置,还是风头正劲的市场部?

智远还没表态,组长站不住了,冲上来说:“林总,新人还需要多锻炼,他还差得远!”

林立看着儿子的脸色笑而不语,终于留了几分余地没再说什么,直接往办公室外走。智远长呼一口气,想不到总裁爸爸在门口给他一个惊喜    q:“哎,他不就叫智远吗?差什么也不会差远吧,哈哈!”

……众人僵在原地。

接下来一整天,组长深深沉浸在低气压中,其他人也不敢多说话。终于熬到7点,一行人精神大解放直奔预订的餐厅。饭桌上,大家放下包袱,喝点酒就聊开了,话题纷纷指向今天的焦点人物——智远。

“智远,入职之前见过林总?太有面子了,他亲口说给你在市场部留了位置!我敬你!”

“智远,厉害!我们在这干了好几年,林总也不记得我们名字!是不是?组长?”

“智远,牛B!咱俩走一个!不给面子?”

……

你一杯我一杯,左一杯右一杯,饭局还没散,智远就已经喝多了。

第17章:醉酒

压抑越重,爆发越狠。二组这些人平时看起来矜持寡言,几杯酒一催化,个顶个地话多话密话不停。9点多,组长终于硬着舌头宣布“最后一杯”。

徐易非扶着智远,问他还好吗。智远摆摆手,没事,没喝多。

开车的同事等待自己的代驾,没开车的站路边等出租车。组长晃晃悠悠挪到何蔚蔚跟前:“蔚蔚,一会儿跟我车走,送你回家。”

小师妹两只手一起摆:“不用不用,组长您先走吧,我……有人接。”

组长似乎没听明白:“有人接?哦,看不出来啊……”代驾一点不客气,不等话说完就把人搀走了。

徐易非帮弯腰吐的智远拍背,发现同事们已经散了,何蔚蔚还没走,便问:“蔚蔚,接你的人还没来?”

何蔚蔚走近他们,递出一包纸巾:“没人来接,我不想和组长一起走。”

“哦哦哦,”徐易非了然于心,“那你自己打车回家?车来了我拍个车牌号,到家你发个消息。”

何蔚蔚笑起来还挺甜的:“嗯!我先帮你把智远送回家吧,他家不是就住在华远天地?”

徐易非略一思索,不对,大家都知道他家住那没错,可具体住哪栋哪单位谁知道?想着连忙推吐完瘫坐在路边长椅上的智远:“哎,醒醒,你家几栋几单元几楼?”自称没喝多的人眼睛紧闭,岿然不动,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徐易非继续又推又拍,智远顶多哼哼两声,没再发出任何有实际意义的声音。

目睹了一切的何蔚蔚茫然问:“那怎么办?”

是啊,那怎么办?徐易非围着长椅绕圈,绕到第三圈时灵光一闪,“有了!”

Chris和安民为求稳妥,没有在金兰姑奶奶答应出山后马上回B市,而是让法务组连夜起草合同,第二天一早分别发给导演和编剧。两人第四次登门金兰家,经几番修改、讨论、修改,下午终于等到了金兰在合同上签名。尘埃落定,两人乘坐Rita订的一路狂奔还差点没赶上的航班返程。

接到徐易非电话时,安民的车刚在离机场不远的Chris家别墅门口停稳。

“小徐?啊?你们在哪儿呢?他现在什么状态?嗯……这样,你就在那儿等我,差不多20分钟就到啊!等我!”

Chris还没下车,问:“出什么事了?”

安民把手机放好:“没事,智远喝多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Chris推开车门下车,不忘嘱咐他,“别开太快,注意安全。”

“知道啦。”

徐易非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赞叹,就算知道了门牌号,自己一个人也根本不可能把一滩烂泥样的智远弄回家,等安民一来就不一样了。他看呼吸着酒气的智远没有清醒的迹象,劝何蔚蔚先走。

女孩挺仗义:“没事,不是说20分钟就到吗?陪你等会儿,一会儿再搭把手呢。话说你找的人是谁?智远家人吗?”

“不是,是他邻居,大帅哥!”

“啊?帅哥的邻居也是帅哥?那我更要留下来看看了。”

安民一路以接近限速的速度开,下高速后走环线,用了20分钟多一点就到了徐易非发的定位餐厅。

“小徐!”停好车的安民喊。

徐易非见到亲人般:“民哥!你来了!”

安民没多跟他说什么,上前低头看半躺在长椅上的人,极轻地拍了拍他脸颊:“智远,智远,能走吗?”

智远头动了一下,哼了一声,无人能理解。

安民皱眉:“怎么喝成这样?喝了多少?”

徐易非忙解释:“没少喝,不过我们散的时候他还很清醒,吐完之后就这样了。”

安民叹气,招呼徐易非帮忙把智远架起,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伸手抓住,另一只手揽他的腰,托着智远往车边走。何蔚蔚眼力见十足,主动帮徐易非背包。挪到车边,往车里塞人又是一个技术体力活。空间狭窄,安民没用徐易非帮。他先护着智远的头,把上半身送到后排座位上,此时,身高185厘米的醉汉脚还在车外地上。他再跑到另一边开车门,双手从醉汉腋下穿过抱住,往后拖,拖到位轻轻把人放到座位上摆好,扣上安全带,再转回来把腿脚都塞进车里,关好门,车窗放下一半。

安民出了一脑门汗,衬衫也轻微沾在身上,路灯下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徐易非狗腿地上前用手给他扇风:“民哥,辛苦了!多亏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蔚蔚递给他一张纸巾:“安……安总,擦汗。”

安民一愣,说:“你认识我?”

何蔚蔚像变了个人,紧张得话也说不连贯:“嗯……认识,我喜欢……喜欢June。”

安民笑起来:“小顾粉丝啊,幸会!你俩住哪儿?来,小姑娘坐副驾,小徐在后面和智远挤挤,先送你们回家。”

两人一起推辞,坚持让安民赶紧带智远走吧。徐易非保证会把何蔚蔚安全送到,自己再回家。何蔚蔚也点头,请安民放心。安民看了眼在后座呼呼大睡的人,就没再坚持。

车停到地库,安民才开始犯难:怎么把智远弄上去?豁出去了,他把钥匙手机揣进裤子口袋,出差带的行李包锁进后备厢,最轻装上阵背起了智远。一米八三的他,背一米八五的智远,正常的话不太费力。可是,现在背上的是神志不清的智远,不但不会配合,时不时还挣扎一下,比平时沉八百多倍。好容易背进电梯,安民想,这不是对门邻居,这我冤家啊!

更冤的还在后面。他把智远放在电梯间的飘窗窗台上,摸他口袋,只有手机,没有钥匙。他一身汗,靠墙站着给徐易非打电话:“智远的包呢?”

徐易非还在出租车上,自己也懵了,问何蔚蔚,最后两人共同回忆起来——包在办公室。“他当时说背电脑重,吃完饭反正回家顺路再拿。”

“行吧。”

能怎么办?安民已经背不动了,好在智远恢复了一些意识,能听懂对他说的话了。安民没再歇,一鼓作气把他搀进了自己家门,进门又给他脱鞋。这不是冤家,这是祖宗!

走到客房门口,心一凉,倒霉的上下铺扔不上去,只能往主卧送。扔到主卧大床上,明亮的白色灯光照射下,才看到智远衣襟、裤腿上都有呕吐物的痕迹。安民连叹气都没力气,动手给他脱衣服。智远撒娇似的乱哼哼,他只能连劝带哄:“衣服都脏了,脱下来洗,别闹了,听话……”

脱到只剩一条内裤,调好空调,给盖上自己最爱的被子,安民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他想了想,进主卫拿出打湿的毛巾,给智远的脸、手细细擦了一遍。擦的时候智远很享受,直往毛巾上蹭。看着跟小动物似的,戳中了安民那颗柔软的心(安旗语)。他又换了条毛巾把智远的脚也擦了。放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在床头,才满意地关灯退出主卧。

真累。出差几天体力脑力损耗巨大,又来这么一出,安民洗澡都比平常潦草,只想快点躺床上,躺上铺。生活往往事与愿违。他洗完出来就听见智远夹杂着哼哼的说话声,赶紧进主卧看怎么回事。

“我要吃冰棍,我要喝温水。”

凑近了听智远在闭着眼睛重复这两句。

安民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我要吃冰棍,我要喝温水。”智远像个受潮的机器人。

虽然和喝醉的人争论是很不明智的,但安民就是忍不住:“你不觉得很矛盾吗?冰棍,温水?渴了吗?来喝这个水。”说着扶起智远,矿泉水送到他嘴边。

智远没睁眼,喝了一口:“不喝这个!凉!我要喝温水!”

“这常温的,哪里凉?”

“就是凉!”

安民瞬间丧失理智:“那你还要吃冰棍?!”

智远反倒条理清晰:“对,喝完温水再吃冰棍。”

“没有温水,就喝这个。”

“不!我要喝温水!喝温水!”他床上一边滚一边喊,快滚到床边还知道往回滚。

安民不是怕他,是怕邻居投诉扰民,只能低头:“行行,别喊了,给你温水。”

出门好几天,哪有温水?安民打着哈欠烧了一壶水,倒了小半杯,加矿水泉兑成一杯温水送到智远嘴边。

智远喝得满意,还睁开眼看看安民,说:“有温水不早给我喝。”

“我……”

“哎,你说脏话!”

安民冷静下来觉得不该跟喝醉的人瞎较劲,想让这祖宗赶紧睡觉,放过自己,就该有求必应,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没人和自己斗嘴了,智远“噌”一下坐起:“我要吃冰棍!”

“等着,马上给你拿。”安民微笑。

智远眼睛完全睁开了,跟没事似的坐床上“啧啧”吃着雪糕。安民左看右看都觉得他行为很正常,问:“你是不是醒酒了?”

“没有,我还醉着呢。”智远说话比平时还痛快。

安民默念一万遍不要和他教教:“……行,那你吃完就睡觉吧,还要温水吗?”

“不要了,你别走!”

“不走干嘛?”

“给我唱歌!”

“唱你大爷!”安民心底传来一声怒吼,要冷静,冷静。

等他吃完冰棍,没再提起唱歌,安民悄悄往门外走,“啪”地关灯,迅速关门。智远在里面喊了句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睡觉!

爬上小床,疲惫从骨头开始往外涌,真累。他马上进入睡眠状态时,客房门被拧开了。智远按开灯:“你还没唱歌呢。”

安民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把这糟心的世界挡在外面。

智远走到床前,隔着被子戳他,戳头、戳肩膀、戳肋骨:“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我没睡是因为谁啊?!安民绝望了,探出头:“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唱歌,我上来啦!”智远说话间就要往上铺爬。

安民心里念叨:不生气,不生气,满足他,有求必应,早点睡觉。念完赶紧拦住他:“别上来!我给你唱。说好了,唱完就回去睡觉,行不行?”

智远眼神极其无辜:“那去那边,我躺着,你在我旁边唱。”

“走,祖宗!”

黑暗中,安民坐床边以五音不全的天然技巧连唱了好几首,唱着唱着一头栽倒。

第18章:小安

空调27度睡眠模式安静运转,阳光被窗帘挡去大半,房间里一人呼吸平缓,一人呼吸越来越急促。

哐当!

床上的智远抱住自己裸露冰凉的臂膀满脸茫然,地上的安民裹紧被子,搞清楚周围环境后,吼:“你又发什么疯?”

智远搓起白白的大腿:“好冷!难怪梦见在雪地奔跑。你在……在地上干嘛?”

安民披着被子往床上爬:“废话!不你把我踹下来的吗?”爬上来在床边躺下,又把被子从自己身下扯出一角,扔到坠床事故肇事人身上。

肇事人拉过被角盖住肚子,摸摸身上仅存的内裤,小心试探:“那个,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你家,怎么没穿衣服,怎么跟你睡一张床,怎么不给我盖被子……疑问大军只成功问出一句,剩下的全堵在脑子里。

“我靠!什么都不记得了?”安民半夜熄灭的怒火被一个疑问瞬间点燃,“可别装失忆啊!”

智远本来浑身冰凉,听了他的话,后背像覆了层霜,强迫大脑回忆昨晚的事:和同事吃饭,喝得有点多,扶着徐易非吐,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应该是喝断片了。”他用真挚中还掺杂些微无辜的眼神望向安民。

“得,跟断片的人较什么劲?我,可被你折腾惨了!”安民说着翻身,背对智远,看起来委委屈屈的。

智远心里越发没底,摸起床头的手机溜到卫生间跟徐易非打了通电话。

原来醉得那么夸张,安民一个人是怎么把我弄回来的?认识时间也不短了,他可从来没对自己态度这么差过,把他“折腾惨了”,怎么折腾的?智远瞟到镜子中光溜溜的上半身,脸“腾”地红了,不仅红,还有灼烧的感觉,脑子里仿佛万千炮仗噼噼啪啪地炸开,我是禽兽吗……

智远从床头捞起一个枕头,往安民脑袋底下垫:“怎么头朝下?睡枕头上吧。”

安民头动了动靠过去,睁眼直勾勾审视他,看了好一会儿:“现在的你和昨晚完全是两个人,怎么酒精能塑造出完全不一样的人呢?还是说本来你就是那样的,不过平时苦苦压抑深深隐藏?”

智远脸上的热还未褪散:“那什么……虽然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但是……我会负责的。”

眼前这人明显又是乖巧好弟弟了,昨晚的作精影子一点都不剩。安民不至于和喝醉的小朋友计较个没完没了,开口:“行啊,补偿我是吧?你负责吧。冰箱里补两根冰棍,再帮我买套煎饼果子,最豪华套装,北门那个天津大姐卖的。”

这么简单?智远觉得自己肯定听漏了:“没问题,别的呢?”

“别的?没有别的了。”安民不像开玩笑,“哦对了!还有!”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准备四、五首歌,需要的时候唱给我听。”

“……好。”智远壮起胆,“那个……冰棍,我干什么了?”

“呵,还能干什么?吃了啊!要吃冰棍,要喝温水!不给就在床上打滚撒泼,吃完追到客房趴床边要我唱歌,不唱就往上铺爬!就我这不在调上的歌声你还听得挺来劲,一首接一首,楞给我累得在这睡着了……”决心不再计较的安民连说带比划几乎情景重现。

智远:……想多了。

“抱歉,我先去买煎饼,我的衣服……”他想出去吹吹风清醒、冷静、振作一下。

安民看他窘迫的样子透着丝丝可爱,再次决定这事翻篇,骑着被子,恢复好哥哥语气:“衣服都让你吐上了,昨晚好容易才脱下来,太累了没洗,穿我的吧,衣柜里随便挑,挑喜欢的。”说完一翻身,不看他,让他在无压力环境下选衣服。

智远推开第一个衣柜门,上格挂满了白衬衣,下格全是深色裤子。柜门推到另一边,从蓝白格到灰再到黑的衬衫和牛仔裤、卡其裤,他默默把门拉回原位。打开第二个衣柜,上层西装、大衣、夹克外套,中间格子里摇表器、皮带、领带、还有各种或闪或不闪的饰品,下层抽屉里叠着针织衫、毛衣、围巾。看来能穿的都在最后一个衣柜里了。果不其然,Polo衫、长短袖T恤、短裤、背心、袜子,所有接地气的都在这里。

智远已经被衣柜主人的精致程度惊呆了,只挑了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短裤。出门前在镜子前一晃,好像。站回镜子前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就笑了,“没他好看”。

智远到办公室取了背包,买到顶配版煎饼果子,还带了牛奶,走出电梯时犹豫了三秒,转向了1602。

“煎饼果子买回来了。”

安民缓慢地伸了个懒腰:“谢谢,等会儿吃。”

智远坐在他旁边,手搭在腿上,插好牛奶的吸管:“要喝吗?”

“嗯,”安民像只猫一样懒洋洋蹭过来,扶着他拿着牛奶的手,用力吸了两口。

智远脸又红了,青天白日的,你脑子里都是什么画面!

“咳,你和谁一起去的X市?”又羞愧又尴尬的他只能强行说点别的话题。

安民躺回原位,翻身趴下:“Chris,我们去见编剧了,金兰,知道吗?”

林总的书房有不少金兰作家的书,智远点头:“嗯,林总是她的忠实读者。”

安民埋着头,瓮声瓮气:“那可太好了,他们沟通起来应该少了很多障碍。我们请她可费了老劲了,连耗好几天,昨天晚上才回来,谁知道刚落地就赶上你这一出。以后少喝,啊,喝醉了作人是小事,自己难受不是?你感觉怎么样?”

他说的淡然平常,智远的心中却冲出一股暖流,狠狠点头:“嗯,不难受了。我家备用钥匙放你这一套,行吗?”

创作欲好比海啸,来的时候铺天盖地,无法阻挡。金兰抵达B市后就与张鸣导演会面,两人写写画画地谈了很久。王以林孝顺恭敬地想请吃饭,她以浪费时间为由拒绝了,急切地等凌云安排她和原型人物见面。

Chris把见面地点约在世贸大酒店最贵的那家西餐厅,环境雅致清幽,下午茶时段,只有一桌有客人。林立对金兰的个人崇拜让他放下包袱,很多尘封多年的情绪,编剧大人本来犹豫该不该挖,他自己状态反倒轻松。虽然不知道是否故作轻松,至少在金兰看来,已经坦诚得没什么保留了,她的本子也记了好多页。两人谈得差不多时,林立拿出金兰早期出版的一套小说珍藏本,请作者本人签名。收获满满的金兰二话没说就签了,还放话——林总家里还有多少都可以拿来签。

Chris坐在冷气十足地酒店大堂等智远。金兰的意思是抓紧时间,早取材,早开工,所以让凌云把父子二人约在了同一天。

虽然没见过面,但按着安民的描述“高、帅、人群中最帅的那个”,在智远穿过旋转门时,Chris就锁定了他,快步迎上去打招呼:“你好!是智远吗?我是凌云的Chris。”

智远为对方迅速认出自己感到惊讶,不禁揣测也许是安民发过照片,那他什么时候偷拍的呢?恍神的工夫把Chris晾到了一边,缓过劲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智远,你好!”

Chris神色看不出丝毫介意,依然温和有礼,笑笑表示没关系,也没走握手那种传统礼节路线,直接领着智远往西餐厅去。

准备离开的林立和智远打了个照面:“来了!自己来的?安总没来?”。

“自己来的,什么意思?” 智远眉头一紧。

林立对扑面而来的攻击性视而不见,拍拍儿子肩膀,笑着说:“没什么意思,问问。毕竟是他们公司的事情,你看老板都来了,总监竟然没出现,关心一下。”

智远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金兰听到父子俩的对话,转向Chris问:“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小安?”

Chris微笑答复:“他今天有私事要办,说等您有空请您吃饭呢。”

金兰也笑:“那好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跟小安特别投缘。我要是有女儿就好了。”

Chris和林立都捧场地笑了,后者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余光扫描儿子。智远抬手撩了下头发,出门前“小安”给吹的。

“好好聊,我先走了,有空回家吃饭。”林总慈父般地叮嘱,没等儿子回应就走了。

相比父亲,智远简直是沉静内敛的极致,心门仿佛不会为谁打开。交谈过程中,金兰遭遇到了无意识的抗拒,意料之中。她理解从小缺失的东西对智远意味着什么,所以并不打算触碰他最痛的地方。有些东西,感同身受就够了,她确信已经抓到了自己需要的。即便这样,两人聊了很久,大部分是关于智远的学校生活、初入职场的经历,还有他喜欢吃什么,平时的爱好等琐碎话题。智远觉得这样的聊天体验很轻松也特别难得,因为家里的女性长辈只有外婆,而且她从来都不能客观冷静地和他说话,开口就是“笑笑宝贝”“乖乖”……

分别时已是华灯初上,金兰内心柔情百转母爱泛滥:“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请期待电影吧!其实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你,希望等电影上映了你能亲自去看。”

智远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声:“好的,谢谢您!”

“谈完了吗?世贸隔壁商场地下一层等。”

智远笑着点开这条消息,回复:“干嘛?”

“来了就知道!”

第19章:冰场

搞什么呀?多大了还玩神秘,幼稚!智远心里吐槽,出了世贸大门直接右转向安民说的商场走去。

黄金地段的大型综合商业中心,周末晚上的人流量惊人。年轻的小情侣搂抱着说笑,小宝宝坐在手推车里啃手,中年父母身后跟着闹别扭的中学生,智远穿过他们的层层阻隔,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通向地下一层的电动扶梯。

他打安民的电话,没人接。来都来了,倒是告诉我B1哪里见啊?正想着继续拨,消息提示:林总发来一张图片。

智远顺手点开,图片上刚刚好就是不接电话的那位,笑着正对镜头,怀里拥着一个人,中长发的女性背影,到他肩膀多一点的位置,极其明显,十分刺眼。

林总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进来:是安总吧?原来约会去了,还挺般配。

智远环视周围环境,只有其他人组成的人潮,看不到他想找的人。他点开那张图片的原图,背景人不少,环境是冰场?

叮!手机提示音又响起。

林总:结束了吗?晚上约了中电老总吃饭,有空过来吧?

wisdom:行

林总秒回:小王在新世界百货B3停车场等你。从一楼坐直梯下来。

智远找到楼层分布指引图,看到了直梯位置,也看到了和它不同方向的冰场。本来“一点都不想看到某人”的心情钢铁般坚定,被嘈杂人群挤一挤吵一吵,突然就转变为“亲眼看看然后再走”。在群体生活中坚持自我保持初心的难度可见一斑……总之,他顺着指示往冰场方向去了。

音乐声越走越响,不用看指示信息也知道前面围满一圈人的地方就是冰场了。智远没再犹豫,大步走过去,停在了外围——没挤进去。不过他身高优势突出,虽然没站在围栏边上,但该看的都能看到了。正在场内滑冰的人比围观看热闹的少很多,智远的目光从对面最远的地方开始,顺着人们滑动的方向寻找。刚才照片上的安民穿着黑色T恤,他又那么高,应该很容易认出……站在智远身前的几人一同离开,他顺势挤到围栏前面,刚才盯的人群却已滑走了。

重来。面前“刷”地闪过一个黑影,智远想着是安民吗,那黑影紧贴着围栏回到他眼前:“厉害啊!这都能找到?这么有默契的吗?”

智远笑不出来,安民却扶着围栏朝他笑嘻嘻:“刚谈完?怎么样?”

智远声音可能比他脚底的冰还冷:“你让我来这做什么?”

“玩儿啊!大夏天还有比这更凉快的地方吗?”安民得意洋洋,“今天我姐生日,咱们先去吃饭,回来再带你玩儿!安旗!安红旗!”

安旗张牙舞爪地滑过来把她弟捶了一顿:“再叫我打死你!安为民!”

没错,和照片上一样的发型、一样的衣服,身高差也对上了。

安民见智远不说话眼神发飘,凑近了关切地说:“怎么了?是不是不会滑冰啊?没事儿!哥哥包教包会!看见没有?就我姐这样没有体育细胞的人,都被我教会了!到那边奶茶店门口等我,我们去换鞋,出来就去吃饭,都订好了。”

说完,他拉起安旗就往出口处滑,姐姐没防备,真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安民迅速上前捞起她,又挨了两拳。

一位大帅哥在奶茶店门口走来走去,脸色看起来颇为焦虑。智远心里盘算的是安旗姐生日,两手空空不好,可送什么礼物好?除了小时候给外婆送过生日礼物——为外婆洗脚,他就没有过类似经验了。烦,苦恼!

“智远弟弟!饿坏了吧?我们走吧,就在这楼上。”安旗走在前面向他摆手。

安民跟上来拍了他腰一下:“想什么呢?怎么心事重重的?跟姑奶奶聊得不开心?”

智远对姑奶奶这种叫法十分不适应:“没有,金编人很好。”

“我知道了,是不是在想要给我姐送什么礼物呢?我已经送了,算你一份,不用谢!”

智远看安民神采飞扬的样子,感叹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有时候又什么都不知道。

安旗附和:“对,不用送,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两大帅哥陪我吃饭,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吗?”

“啧啧,”安民鄙视她,“把你花痴脸收起来,那把我的礼物还回来吧。”

“想得美!”

智远跟着安家姐弟搭乘直梯时,突然想起还有人B3等他……他留在“画意”餐厅门口打电话:“喂,对不起,忘了说了,晚上我去不了。”

林总声音明显不高兴:“有什么事?凌云那边说你们已经谈完了。”

耿直智远实话实话: “帮朋友庆祝生日。”

林总追问:“朋友?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过生日的是女的,你不认识。”

被放了鸽子的林总似乎还开心起来:“没关系,那好好庆祝啊!玩得晚一点再回家!”

“画意”主打新式粤菜,清淡美味,三人都吃得很开心。蛋糕端上来时,安旗直呼“你们是想胖死我本姐姐拒绝”。安民举着手机:“赶紧的,别矫情,拍着呢。”

智远已经点燃了蛋糕上的“18”数字蜡烛,安旗拳头在空中挥了挥,还是虔诚地许了愿,一口气吹熄蜡烛:“好了,希望我的愿望一定要实现。来,蛋糕给你俩分。”说着给两个弟弟一人切了一大块。

安民还在用手机录像,嘴里不闲着:“蛋糕要是拍你脸上会怎么样呢?”

安旗冷笑一声:“反正我很清楚你会怎么样。”

智远在一边笑着,烟火气十足的场面把他都烘暖了,小心思躁动。他用沾了奶油的手指,伸向毫无防备的安民,对准他的酒窝,一抹。

时间停滞,宇宙静止。安旗在桌子另一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安民手里还举着手机,惊诧地看着智远。智远自己也懵了,仿佛刚刚是被什么皮神上身才来那么一下,现在元神归位,手指的电流通过感尚未退去,脸上却满是不可思议。

打破僵局的是安民。他把手机放桌上,试图把脸上的奶油擦掉,哆了哆嗦地一蹭反倒蹭出更大面积。智远连忙拿纸巾帮他擦,还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想的……”

安民挤出一个微笑,起身:“没事,没关系,我去洗把脸。”

安旗对手足无措的智远说:“没事的,别在意。人难免会对某个场景格外敏感。他去调节一下,回来就好了。”

“……”智远往他不想猜的方向猜了个大概,“安民他……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安旗笑了笑:“什么样?跟现在差不多,从小就是中央空调,集体送暖。成绩一般,却一直是女老师心里的宝。初中有女生为他打群架,高中住校整整三年他自己没买过早餐,要是中餐和晚餐也能往课桌里塞,估计他饭钱就全省下了。波及范围有多广呢?我的同学都有托我送表白信的……

对于别人对他的情感,他从小就很迟钝,迟钝到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装的。但安民真就是那样的,所以我一直觉得只有特别佛系的人才能在他身边,不断自我调适。或者特别勇敢的人,能冲破他的迟钝防护罩。他大学时候,那个人是后者……”

“聊什么呢?不是跟智远推销体检业务呢吧?”安民若无其事地回来了,脸上干干净净。

安旗夸张自大地回答:“对呀,立达那么大,这单要是成了我就升副总也说不定。”

场景任意切换,对手给什么都接得住,智远觉得姐弟俩演技太自然太流畅了,简直是实力派。安民是偶像实力派。

安民作出痛心的样子:“别专挑熟人下手好吗?来,快把蛋糕吃了!”

安旗没再喊胖,大口吃起来,看了下时间,说:“因为是你亲手做的我才吃哦,还有一趴在等我,就不管你俩了啊。”

听到这话的智远从蛋糕中抬头看看她,又看看安民。

“行吧,少喝点,早回家!”

“啰嗦!先走了,谢谢小智远陪我过生日,么么哒!”

安民飞快伸手挡住智远,生怕那个“么么哒”真飞过来落他脸上,嫌弃地让丢人的姐快走。

“吃不下就别吃了,走,咱们滑冰去!”

“我想吃,你做的?”

“奶油是我挤的。”

……

冰场的围观群众已经散了,场上只剩下4、5人,配着柔和的音乐,冰场散发着和晚饭前完全不同的气氛。

小时候只和邻居小伙伴们玩过轮滑的智远,对冰场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安民蹲在身前为他调整冰刀的鞋带,同时讲解注意事项:鞋带绑紧一点,脚腕用力,重心放低,摔倒的话不要用胳膊撑……绑好鞋带后,重点强调:“别紧张,有我呢。”

智远并不紧张,“我才没紧张”这种话他平时会脱口而出的话也没出现,只是对安民笑着说:“好。”

安民扶着他走进冰场,先挨着围栏站好。能稳稳站住之后,拉起智远的手慢慢往前挪步。“保持重心在两腿中间,对,不用刻意抬高右脚,跟着左脚自然向前,换脚,就这样!不错不错!”

他不仅运动天赋爆棚,指导别人也精准、到位。两人手拉手溜了一圈之后,智远已经掌握了要领。几个高手快速滑过他们身边时,调戏地吹了几声口哨。智远身体一晃,安民一下闪到他面前抓住另一只手:“别怕!”

站稳的智远非常不合时宜地享受起2厘米身高差,冰光闪耀,安民都有点晃眼了。

“吓傻了?没事,就算摔也不怕,滑不起速度不会摔疼的。来,现在自己滑试试!”他说着就松开了手,期待学生的表演。

智远:“……那你在我旁边滑。”

“走起!”

智远的体育细胞数量完胜安旗,眼看着从小步开始,渐渐每一步滑出的距离越来越大,半圈后已经像模像样。

跟在他身边倒滑的安民甚感欣慰:“真厉害!”

智远不知道他之前教安旗经历了怎样的困难,把真心赞美当作礼貌性客气:“没有。我再找找感觉,你也滑吧。”那几个吹口哨的高手把自己当菜鸟没关系,看扁安民可不行。

“好,我滑两圈,你就保持自己的节奏,不要慌。”

“嗯。”有什么可慌的。

安民一滑起来,智远就慌了。和那几个人相比,滑动的安民重心更低,摆臂、压道动作都像极了速滑运动员,而且速度超快,简直是在冰上飞。同样的冰刀,怎么穿在他脚上就跟磁悬浮似的?

滑过身边,带起一阵风。智远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只想快点提高,能和他并肩滑一圈。一会儿工夫,第二圈滑完。安民有心炫技,在智远面前表演了急刹,冰面带起一小串冰花。

“怎么样?”安民扶着智远的肩膀,“有进步吗?”

“超……”智远刚要夸夸夸,意识到问的是自己,话锋马上转弯,“超过你是不可能了。”

“哈哈,那当然了。不过超过我干嘛?自己滑得开心才重要,你开不开心?”

智远笑得两眼弯弯,重重点头:“开心!带我滑几圈吧!”

第20章:开机

对于安民来说,这个夏天无比充实。

从在姜赫那里见到智远开始,到凌云影业成立,再到电影前期筹备,他大半的时间为工作奔忙,极少的闲暇时光基本都用在了职场新人邻居身上:带他滑遍市内各大冰场,为参加社区比赛的华远广场舞团当啦啦队,体验地点隐秘但条件一流的汗蒸馆,去安旗家蹭饭喝她自制的Sangria,打着Chris旗号去他们小区游泳池夜游……

最后这个经历不算愉快,因为游完准备溜的时候被Chris堵个正着,智远一直“没时间”的见面饭再也没借口推托了。

顾为君接到老板电话,10分钟就穿着塑料拖鞋下楼了。畅游出水的两位都是背心、短裤和人字拖,远看跟双胞胎似的。Chris一如既往地端正体面,衬衫长裤,但和另外三人坐一起显得格格不入。虽说“见面饭”的目的是让顾为君和智远熟悉、了解,可两位都不是健谈的人,坐在一起似乎都比平时话还少。最后安民主动总结:了解智远本人并不重要,小顾把姑奶奶的本子熟读吃透才是正事,今天就散了吧,太困了……

工作日的晚上,安民如果下班早,就会掐着时间散步到A塔楼下,在结束加班的智远出来时递上一根冰棍或一瓶温水,两人再慢慢散步回家。安民觉得自己跟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一模一样。路上总要问:“今天工作辛苦么?组长有没有为难你?”今天的回答明明和昨天一样,明天还是要问。

这晚的风格外清凉,月光温柔,树影摇曳,安民结束了例行对话,小声哼起了歌: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你不说唱歌跑调吗?”智远问。

“啊?没跑吗?”安民目光中闪动着“不可能”。

“没有,很好听,”智远张开双臂感受夏夜凉风扑在皮肤上,“英文发音也好听,接着唱啊。”

安民得意极了:“那当然,我可是四年英语不是白读的。不唱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智远非常客观地认为他唱得好听,不是常规意义的好听,是听到就觉得身心熨帖愉悦的那种好听。那么到底什么事能打断自己的试听享受呢?

安民停下脚步,风吹动他的白T恤:“电影正式立项了,定名《梧桐》,影帝李玉山演林总,和立达的赞助合同敲定,准备下周举行开机仪式,来看看呗?”

智远耳边仿佛还回荡着“Moon River”,觉得这个夜晚特别美。

开机仪式前一天,智远心里不踏实,发消息给安民:

我上班恐怕去不了【瑟瑟发抖】

安民:放心,为了给你创造便利,我们特意在合同里加上了一条“员工智远参与电影《梧桐》重要的制作、宣传、推广等相关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开机仪式、首映典礼、奖励旅游等。”

智远:……这也行?

安民:对那么大的立达来说,这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怎么不行?安心等着,璐璐刚把邀请函发给凌云,应该过不了多久你们组长就要通知你了。

2小时后,二组组长甩了一张传真件到智远桌上。隔壁工位的何蔚蔚和徐易非感觉到了一丝杀气,对视一眼后,都避免对正面战场的注视。

当事人智远没有碰那张纸,冷静平淡地说:“组长。”

组长蓄势待发的气势说泄就泄了,还得强撑:“总部要求你明天参加这个活动,我建议你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这种什么电影乱七八糟的事少参与!”

“好的,组长。”智远的回答无懈可击。

组长翻着白眼离开之后,徐易非、何蔚蔚都凑过来,问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到底是什么事。智远拿起那张传真件让他们自己看,两人仿佛刚识字似的反复研读了足足一分钟。

徐易非“啪”地拍在他后背:“行啊你!民哥连这种事都带着你!我有情绪了!”

何蔚蔚两手在胸前交叉,眼睛放光:“《梧桐》!是我们June参演的那部!智远,你明天去帮我多拍几张June的照片好吗?”

智远依次回应:“有情绪自己消化。对他没兴趣。”

何徐二人:“……”

开机仪式的举办地是位于B市城郊的一家度假村式酒店。姚璐带着凌云新入职的3名大学毕业生,提前一天入住,以便和会务公司对接相关工作。确认完场地、流程、背景布、座签等各种大小事务后,姚璐终于体验了市价288元/位的自助餐,并在游泳池、小型影院,迷你高尔夫球场、网球场等地自拍,发到了“凌云影业起步群”。

美少女Rita:明天不能去的我【眼泪汪汪】

Chris:大家加油!我们才刚刚开始,等电影杀青全体奖励度假。

群内瞬间被【星星眼】【口水】【谢谢老板】刷屏。

安民把聊天界面举给跑步机上的智远看:“到时候你也去啊。”

智远看了一下:“不好吧?一般去哪里?”

“有什么不好的?你的合同和凌云合同里都写了。去哪里看Chris心情,至少是东南亚某海岛,心情特别好去夏威夷也说不定。”安民说着走到衣柜前驻足思考。

智远有画面了:热带海岛,椰林树影,水清沙白,浑身古铜油亮的一个人趴在躺椅上……

“你有西装吧?”安民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

智远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窗外的夜色,说:“本科毕业时林总送过一套,明天要穿西装?”

安民点头:“嗯,还有,明天要一大早出门,不能赖床啦!”

第二天早上7点钟,安民的车已经向出城方向驶去。

副驾位置上还没睡醒的智远展开熟悉的超大餐巾布,盖住了整个前襟区域,然后开始吃炸糕。吃了两口,举起来问驾驶员:“你吃吗?”

安民看起来精神多了,看他一眼,说:“我吃过了,你吃吧,别把油渣甩我身上啊!”

“切,”智远收回炸糕自己啃,“什么时候吃的?”

“拎早餐回家的路上,精英人士分秒必争。哎,那个爽歪歪给我喝一口。”

开机仪式为什么选在郊区?并不是因为拍摄地在这里,而是金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师朋友掐算出了方位和时间,并肯定地表示,按这个办必然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从无比晴朗的天气看,大师果然功力不凡。安民和智远8点多就抵达了酒店,离吉时11点还早。两人先去了开机仪式的室外会场,姚璐正在主席台前向新人讲解鲜花的摆放原则,发现一名女孩走神,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安总!哇塞!终于看到西装安总重出江湖了!”姚璐大叫着奔向安民。

安民嫌弃地用手掌抵住她额头:“打住啊!一大早像个疯女人似的,新人都看着呢!你还要不要前辈的尊严了?”

姚璐扑腾了几下恢复正常,转头看向被她扔下的新人,那几位立刻扭头假装看风景。“咳咳,安总,这位帅哥是?主演们应该9点半左右到的。”

智远看着安民怎么介绍自己。

安民一本正经:“这位不是演员,是特邀监制,以后大家会经常见面。不管什么事,只要监制不满意,你就得重来,所以请专注工作,少想些有的没的。”

姚璐嘴上说着“是是是,那我忙去了”,心里想着不就是故事原型人物吗?你还参加人家毕业典礼,我可是有图片证据的!现在故作高深说什么监制……

回到满脸期待的新人中间,姚璐微微一笑:“好好工作,那两位都不是你们能觊觎的。”

主创人员陆续到达后,开机仪式正式开始。在大师的光环加持和会务公司的专业服务基础上,各流程进行得非常顺利。张鸣导演、金兰编剧和李玉山分别发言,表达了对《梧桐》的喜爱和信心,希望大家多多期待。各大媒体的记者也很配合,有节制地提问:“金兰编剧时隔两年再度出山,是什么打动了你”,“李玉山先生对于此次与小鲜肉顾为君合作有什么感想”,“张鸣导演一向擅长情感题材,此次执导《梧桐》会有哪些突破”,“和重量级前辈合作,顾为君紧张吗”……都是凌云审核过的可以作为卖点发新闻的问题,半小时后,包含了这些问题和回答的通稿就会在各大网站、媒体渠道发布。

安民和智远坐在观礼席后排,蓝天草地,微风拂面,竟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户外部分的仪式结束后,主持人请大家移步到室内宴会厅参加答谢酒会并享用午餐。他们俩走在人群的最后。

“还不错吧?是不是有了实感?”安民问,说话间踉跄了一下。

智远感觉扶住他,低头一看,他踩到自己散开的鞋带了。“嗯,竟然真的要拍了,”智远没抬头,然后就蹲了下去动手给他系鞋带,“精英人士怎么连鞋带都没绑紧?准备再摄影机前摔一跤抢头条?”

安民慌忙拉他起来:“哎哎,别这样,被拍到了不好!再说我一直都是只抓重点不拘小节……你快起来!”

智远没理会:“有什么不好的?你不也帮我系过鞋带吗?还帮我穿鞋呢!好了!”系了一个紧紧的蝴蝶结才站起来。

安民警惕地看看周围,那些摄影师和记者们早跟着大牌走了,和他们一样坐在后排的人也正陆续往酒店大门方向走,没人回头,心里才踏实一点。

智远有点不开心:“至于吗?拍到了又怎么样?又不是没上过热搜。”

“祖宗啊!今天什么日子?什么都不能挤电影的热度知道吗,不然我们这些不白折腾了?”安民指着外面摆放的座位和超大背景布,“热搜哪天都可以上,今天不行。”

被教育了一通,智远还心情很好的样子,歪着头“哦”了一声。

安民揉了下眼前熊孩子后脑的头发:“好了,吃饭去吧,饿死我了!”

由林立从凌云那强势争取到的《梧桐》独家赞助商席位,立达市场部为此摩拳擦掌,准备借此机会大干一场。《梧桐》能火当然好,《梧桐》不火也要让立达手机火。重要的开机仪式,市场部专员也参加了。

作为上映前需要保密的合作方代表,该专员低调地坐在了观礼席后排。仪式进行的时候他就心不在焉,对主创人员说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心思全放在酒店的环境和设施上了。下一次部门活动可以选这里啊!主持人一宣布解散吃饭,专员就迫不及待地各角度拍了起来。那时的他还未意识到他的镜头捕捉到了什么。

第21章:坦白

林立在午饭后亲民地溜达到了市场部,看到员工们工作热情极高,挤在营销经理的桌前,比比划划叽叽喳喳。

“看什么哪?”林总温和地开口。

“林总!”员工们一惊,瞬间分列两队站好。

营销经理从座椅上站起来,指了下屏幕:“今天是我们赞助那个电影的开机仪式,杨树林去参加了,用我们新款双徕卡手机拍了不少照片,我们正在看呢。您看,主办方选的酒店很不错,拍出来像欧洲似的。”

新产品不错,林总笑着点头:“嗯,确实好,还有吗?我也欣赏一下。”

经理坐回去操作鼠标方便林立浏览照片,看到大老板脸上的真诚微笑,他觉得派走哪儿都要拍拍拍的杨树林去参加活动真是明智。

林立脸色忽变:“停!倒回去,上一张!”

经理的手都颤抖了,慌张地点上一张,即使他也不清楚林总说的到底是哪一张。

“停!”林立喊了一声,凑到屏幕前看了几秒钟,让经理把这一系列所有的照片源文件发给他,然后径直回总裁办公室了。

经理立刻照做,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照片打包放到内网林总的文件夹下后,又不敢直接汇报,只能通知王总助。

林立坐在自己桌前放大刚才那张照片,湛蓝的天空与青青草坪,全无心欣赏,眼神直直聚焦在画面左下角的两个黑色人影——一人站立,一人半蹲。

还未投放市场的新产品拍照功能经受住了实战考验,像素高到足以让林立看清站着的那个人是安民。蹲在他身前的人一身黑色西装,不过背对镜头,像素再高也看不到脸。

但他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拨智远电话,无人接听,又联系研究所老吴。吴所长问过二组组长后汇报:所里昨天接到总公司人事部的通知,让智远今天去参加一个电影的什么活动……

王总助看着笼罩着低气压的林总裁,小心翼翼地报告昨天发生的事。行政部收到了凌云发来的邀请函和赞助合同复印件,上面重点标注出了智远名字,觉得此事不一般,转到了人事部。人事部向市场部确认了合同的真实性,在员工库里找到了研究所的新人智远,随即发去了通知。

“啪!”林总拍桌子,骨瓷水杯被震得抖了抖,然后又手撑着头说:“合同里怎么会有这条?”

王总助功课到位,回答:“我们拟好所有条款后,凌云加了这条发过来,市场部和法务部都认为无关紧要,而且也表明了制作方对故事原型的尊重……”

林总听不下去了:“尊重?他们怎么不尊重我?!”

“那您的身份地位……不方便抛头露面。再说,智远才是原作者。”

林总:“……”早晚被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气死!

原作者正在度假酒店惬意地享受中餐。酒会大厅大气宽敞,自助餐食物摆了长长的四排。无论是电影的主创人员、受邀而来的嘉宾,还是凌云的员工、媒体记者,大家都平等地端着盘子穿梭其中。

智远拿了一份巧克力冰淇淋,挖了一勺递给安民:“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安民:“……能不能先吃点热菜、主食再吃凉的?我看你是想拉……”

还没说完嘴就被智远的手捂住了,还严肃地教育他:“精英人士素质!现在是吃饭的场合,注意你的措辞啊。”

安民拍掉他的手,把冰淇淋连盘子都拽到自己面前:“这个没收,赶紧去拿你该拿的。”

可能饿到产生幻觉,不然怎么觉得智远蹦蹦跶跶地走了?

“安民,今天辛苦了!”Chris端着一杯不明液体过来坐下,“要喝吗?”

安民摆手:“不喝了,这太偏了,代驾都不来。你坐小顾的保姆车来的?”

Chris自己喝了半杯,说:“没,和李总他们来的。”

“哦,那等会儿我跟智远先走了。”

Chris垂眸:“好的。龙虾焗意面不错,尝了吗?”

“你好。”

智远端着两个大盘子回来,向Chris示意,说完就盯着坐那吃巧克力冰淇淋的安民皱眉。

“你好!”Chris起身让开座位,看到智远右手盘子是龙虾焗意面,“多吃点,我去招呼一下。”

安民知道这种场合社交的必要性,无奈今天不能喝酒:“嗯,你也得空吃点东西,别喝太多。”

Chris没说话,笑着走向大厅另一边。

还要赶场的记者们率先离场,嘉宾们也陆续动身回城,包括悄咪咪拍了几张食物照片的立达杨树林专员。安民和智远吃完了甜品和冰淇淋,混在人群中往停车场走,路上被金兰截了。

金编半真半假地抱怨小安怎么这么生疏了,安民忙说:“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今天姑奶奶光彩照人,我都被震慑地不敢凑上前了。您要不要跟我车走?”

智远在一边不忍直视,强压抑着翻白眼的欲望。

金兰笑着拍安民胳膊:“油嘴滑舌!不和你一起走了,我们都带着行李来的,下午就飞片场。”

安民郑重其事:“姑奶奶辛苦!都仰仗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机!”

金兰笑得一本满足,开开心心地和他们告别。

“你那是什么眼神?走,咱回家!”安民招呼智远,后者不情不愿地跟他上了车。

回程路上,智远细细琢磨安旗说的“中央空调集体送暖”,想通了当然就选择原谅安民了。

被原谅的人还不知道这曲折丰富的内心历程,大方地对他说:“眼神那么呆滞,困了就睡吧,到家叫你。”

“我睡了你犯困怎么办?”

“不会的,肯定让你安全到家。”

“要不别回家了,去看电影吧,工作日下午人少……好像好久没看电影了。”

虽然安民有点早起导致的疲惫,但谁能忍心拒绝小朋友卖惨(不是)?“行,你先订票吧。”

两人看了一部国产浪漫爱情喜剧,吃了一嘴狗粮,玩了200块的电动游戏(包括抓娃娃),逛了几家一看就是安民风格的店,拎着战利品和咖啡、奶茶融入晚高峰车流回家了。

中午吃得太饱,疯了一下午都还没饿。电梯里,安民和智远商量等会儿饿了怎么办,相比吃饭,他更想睡觉。

智远严厉:“不行,不吃饭就睡觉半夜会饿醒,饿醒了再吃又不好消化。”

安民说没关系,感觉肠胃不太舒服。

智远连忙伸手摸他肚子:“完了,肯定是中午那冰淇淋吃的,都怪我……”

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林立,看见自己儿子手放在安民小腹上,还说什么“都怪我”。眼睛如果能喷火,此刻他已经把电梯里这两个人烧死八百多遍了。

“出来!”林立自认强压怒火保持风度。

可安民看来,他像被牛顶伤的斗牛士般满脸写着“来,决一死战”,于是格外客气地问候:“林总,您好!”说完按住电梯让智远先走。

林立压根没搭理他,紧紧盯着儿子:“我要跟你谈谈。”

智远没见过这种状态的林总,没多问,只“嗯”地应了声就往1601方向走,开了锁又回头看还在电梯口站着的安民:“先别睡,等会儿我订餐。”

“快点!”林总罕见地上手推了他一把,回手狠狠关上了门。

安民撇撇嘴,念叨着“中老年男人真可怕”回家了。

智远放下手里的东西,问喝奶茶吗。

林立没说话,把伸手可及范围内所有灯的开关都打开了,客厅、餐厅明亮得有点刺眼。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对儿子开口:“过来坐。”

智远依言照做,坐在他对面,目光没有闪躲。

“今天去参加开机仪式了?”林立问。

智远坦荡荡:“对。”

林立翻出手机里存的那张照片,扔到儿子面前,说:“我需要一个解释。”

智远拿起手机,放大看,仔细看,看了又看,还笑了:“当时仪式刚结束,安民鞋带散开了,他差点绊倒自己,我就帮他系上。”

“你……”

“当时他特别不情愿,一直拽我让我起来,说万一被拍到了不好。我还说没关系,没想到还真被拍到了,能把原图发我吗?”

林立攥紧拳头,声音略带颤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智远眼神坚定:“知道。”

“你是跟我赌气吗?我越生气的事,你越要做。”林立脑子里搜索他行为越矩的理由。

智远叹气:“您想多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系鞋带?想给他系就系了,没有为什么。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就是我想、我愿意。”

林立看智远的表情,并没有记忆中少年时的挑衅,冷笑一声:“你是认真的?”

智远没笑:“是。”

林立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发出声音:“你喜欢男人?”

智远脸色不变,沉静依然:“不。”

林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可我喜欢他。”

TMD放松太早了。

林立的拳头在桌上点了几下,眼神乱飘,对于此刻的局面他完全慌了。原本以为智远多半是像小时候一样,跟自己赌气,离经叛道,怎么能气到自己怎么来。又或者是安民蓄意拐带,小孩子经不住诱惑,对,肯定是这样。

暗示自己找到答案后,他对智远说:“搬走吧,离他远一点。你还年轻,对感情的事太没经验。现在你以为的喜欢,过段时间看不值一提。”

智远看着他,喝了一大口奶茶,说:“年轻?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都一岁了。你那时候对我妈的喜欢,后来发现不值一提吗?”

多少年来,智远妈妈早已成了父子间的禁忌话题。智远的话深深触怒了林立,他目光骤冷:“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你这个能一样吗?你以为你在和什么比?”

智远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屑和轻视,但他不在乎:“当然不一样,每段感情都不一样。我没想和别人比,我的感情我自己会负责。还有,我不会搬的,强迫我也没用,这房子的房主是我吧?就算从立达辞职,我也不会搬。”

林立怀疑眼前的孩子中了邪:“他给你下什么药了?”

一直冷静的智远心头突然一紧,眼睛也发酸:“我倒希望他给我下药,可是他不会。他太好了,所以我只是他善良泛滥的众多对象之一。他不知道也从不在意自己随手的关怀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眼中微不足道的星星之火,是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

“您最好别碰我的光。”

第22章:调动

老子二十五年的儿子白养了!林立的第一念头。回想抚养他付出的艰辛……没怎么付出孩子就自己长大了。离开身边肉团小婴儿,归来已是少年初长成。从男孩长成男人的阶段,又恰好与立达转型的那几年重合。等自己缓过劲来,可以从工作中抽身当一个贴心好爸爸的时候,他已经自立到以男人的身份跟自己对峙。

想到这些,林立心里悔恨和疼惜交织奔涌,恨不得能让时光倒回10年,在儿子的成长道路上长情地陪伴一程。

行,谁让老子欠你的。

“男人要想守护什么,是需要资本的。”他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和,“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最后一句话倒是在智远意料之中,轻易罢手从来不是林总风格。“什么条件?先说。还有,我那并不是请求。”

林立心想,臭小子真猴精!像我。他笑着说:“怕了?不会逼你跟谁结婚的。条件就是离开研究所,来市场部上班。不是请求,算我们的交换。”

智远问出了一直以来的不解:“为什么坚持要我去市场部?”

林立已经有点沉浸在循循善诱的人设中:“你觉得呢?不会以为是为了找茬让你不痛快吧?”

“没有。”并没那么幼稚,请您快点说吧。

林总按照自己的节奏,到了揭晓谜底的节点:“为了立达的发展。你的特质做市场会比搞研发创造更大价值,我看人很准的,试试就知道了。而且,现在市场部的一项重点工作和是安民他们那电影对接。怎么你都不亏。”

“我要是不喜欢,能回来吗?”

“当然。”

安民在跑步机上走了20分钟,更想睡觉了。不知道对门父子俩战况怎么样,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冲了澡,坐在客厅阳台的吊篮椅上放空。夏天就要过去了,今晚的月色很美,林总到底是为什么……直至意识流被门铃声打断。

智远拎着晚餐来了。

“林总呢?”安民最关心的问题。

智远把袋子放在餐桌上,餐盒一一取出来摆好:“走了。你洗完澡了?过来喝粥。”

安民跟着过去:“嗯。因为什么啊?那会儿看他情绪不太对。”

“没什么,强烈要求我去市场部,我答应了。”智远若无其事地说。

“唉?他一直希望你去的吧,怎么今天你就松口了?”安民举着勺子分析,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智远隔空点了他的勺子:“快吃。以前,没觉得市场部有什么特别吸引力,现在不是有《梧桐》了嘛,去了可以为凌云谋点福利,就动心了。”

安民喝了一口荔湾艇仔粥,收起笑容:“年轻人,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身在职场,最重要的就是职业道德。你是立达的员工,当然要为自己公司争取最大利益。”

“知道啦,逗你呢。”智远调皮地眨了下右眼。

安民:“……你长大了。”

人事部的调令来得很快,反应最大的是智远的组长,第一时间冲到吴所办公室要一个说法:公司的轮岗、晋升机制难道是摆设么?智远他一个新人到底凭什么?

吴所给了个说法:“智远到底凭什么呢,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永远不要把智远当作你的竞争对手——那样对你不公平。”

智远接触全新的领域,要学的东西太多,每天都是市场部最后一个离开的。林立对于这种情况很满意,不仅天天能见到儿子,让他沿着自己预想的道路发展,还巧妙地、合理地挤占了他的私人生活。耗在工作上的时间多了,和“他的光”见面时间自然就少了。得意。

林总千算万算,忘了算凌云的办公地址。

智远刚过来上班那几天,十足的新人姿态,每顿饭都跟着前辈去食堂吃,不挑食、不抱怨。市场部的姐姐们对这么乖的安静美男子毫无抵抗力,天天下午茶外卖,就怕他没吃饱。可一周过后,智远的午饭就不太规律了,常常不见人影。

同时,在C座旁边的B座16层,忠实订餐用户凌云安总监也有反常情况。

Rita:“安总,您现在中午……时不时……亲自吃饭?”

安民的脸皱成“嫌弃”表情包:“那你替我吃?”

Rita被怼习惯了,很平静:“不是,我是说您,自己,去现场,吃,不累吗?还是您在以行动抗议我的订餐水平?我觉得有意见最好当面说。”

安民无奈:“怎么戏那么多啊?我看应该把你送片场去,还少请几个临演。”

“这可是您说的!”Rita雀跃,“我的电影梦就靠您了!其实亲自吃饭挺好的,吃完了散散步,有利健康,是吧?要向您学习!今儿午饭我也亲自吃!”

“今儿别让我再看见你。”

华远国际三座塔楼的低层裙楼是连通的,安民对其中入驻的餐饮商家情况门儿清,这天中午带智远品尝的是云南菜。

智远喜欢他们家空运的芒果汁,安民就多点了两瓶,让他吃完拿回去下午喝。柠檬鸡新奇,鲜花炒蛋好吃,安民一边听智远讲工作上的见闻,一边拦着他以防碰到装着鸡汤的大碗。

“再往后点,别溅到了。”安民把碟装的酥肉、火腿、鸡肉、木耳等十来种配菜轻轻拨进鸡汤,最后放入米线,“喝汤要小心烫啊!”

智远勾着嘴角用大勺子搅动自己碗里的汤,看对面的人把刚才那套动作2倍速演示了一遍:“你慢点儿,要烫到脸就不好了!”

安民不以为然:“怎么?难道哥是靠脸吃饭的?”

智远眉毛一挑,带点挑衅和戏谑:“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可以靠?”

两人一起哈哈哈。

在五米外目睹整个过程的林立一点都笑不出来,不知是该感谢云南人王助理推荐这家店让他撞破眼前一幕,还是质问他是不是吃了毒蘑菇坏了脑子大中午非要跑到这来!

片刻平静后,林立看着面色如常的王助理:“凌云在哪里办公?”

王助理机械地回答:“B座。”

“为什么没告诉我?”

“?”王助理的求生欲离家出走,“可能因为您没问过?”

林立认真考虑换一名助理。

不想再看两个男人打情骂俏(?)的总裁带着助理从另一边离开“彩云之南”。回到办公室10分钟后,王助理汇报:凌云与华远国际的租约为五年期,还有三年到期。林立摆手,召来了市场部经理。

他问:“最近有什么要出差的业务没有?远一点的,越远越好,派智远去。”

经理头脑中过了一遍近期的工作安排,说:“下月初,在美国有通讯大会,我们会参加。”

林立马上拍了下手:“好,美国好。去多久?”

“展会4天,算上路上的时间,7天吧。”

“7天有点短,”林立又摇头,“能不能长一点?”

经理为难地苦苦思索,灵机一动:“前期有些工作是当地办事处的同事在跟进,不然让智远早点过去帮忙?”

林立拍大腿:“好!就这么办,马上给他办手续,签证下来就送走!”

市场部经理离开后,林总对于智远在美国的充实生活已经有了初步构想。安民有什么好?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会献殷勤吗?等你见过更好看更热情的人,就会发现他不值一提,呵。

心情阴转特别晴的总裁在办公室待不住了,在办公区域无目的溜达着,朝遇到的每个员工微笑,笑得他们背后凉飕飕的。

踱步到公共会客区时,微笑总裁停下了脚步,只觉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似曾相识,是立达员工?还是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着,行政部的刘羽佳坐到了神秘女子对面,两人貌似认识,有说有笑地聊得挺热络。

立达范围内,不应存在总裁好奇但不知道答案的事。

王总助把聊天中的刘羽佳召来,问清了那名女子的来历,随即向总裁汇报:

“刘经理说,那位女士是她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就职于一家健康管理公司。该公司主要业务是康复医疗和高端体检。今天她过来,是为了介绍高端体检服务的。据她所言,该服务非常适合立达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刘经理准备了解一下,作为我们常规体检项目的补充。”

“高端体检?怎么高端?”林立略有兴趣。

“日本体检,尊享级是瑞士体检。”

“哦,有点意思。这一块市场值得关注。”林立点头,“对了,知道她的名字吗?”

“安旗,长安街红旗飘飘的安旗。”

林立:“……”难怪眼熟,姓安?细细想来,她长得确实和安民有几份相像,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一个拐了我儿子,一个来骗我的钱?做梦!

王总助汇报结束准备走人,林立喊住他:“等会儿!你告诉刘羽佳,坚决不能采购这个什么安旗公司体检服务。这次不能用,以后也不能用,永远都不能用!把这个人,安旗,添加到我们推销黑名单数据库中。”

“……我们没有这种数据库。”不耿直不是云南人?王总助说。

“那今天就建起来!”

安旗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立达这种规模的公司肯定有固定的健康服务供应商,这次来只求混个脸熟,为以后的联系打好基础。可她没想到当场就被拒绝了,并且看起来毫无回旋余地。

乐观的安旗十分有风度地和刘羽佳告别,还嘱咐:“刘经理,虽然我们生意做不成,但您可别把我微信删了啊。万一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呢,是吧?那我不打扰了,您留步,拜拜!”

刘羽佳站在原地苦笑,姐姐啊,不删又能怎么样,你都进我们黑名单数据库了,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屏蔽对象!到底怎么得罪我们总裁了?

第23章:离别

市场部周会上,经理宣布了即将到来的LA通讯大会工作安排。散会后,智远第一次以立达员工的身份走进总裁办公室。

“故意的吧?”他开门见山。

林立早有准备:“有什么问题?”

智远冷静地讲道理:“出差不需要征求员工个人意见吗?立达的企业文化就是专政?”

“嘶!”“林立端起骨瓷杯喝了口白开水,烫,”至于吗?不就是十几二十天,小时候没发现你恋家啊?放心吧,爸爸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好,”智远忽然翘起一边嘴角,“您听没听过——小别胜……什么来着?”

安民坐在地板上,把大行李箱中一团团的衣服抖出来摆在一边,再一件件重新整理:衬衫里垫了张A4纸叠好,T恤卷成条,袜子卷好塞进皮鞋里当鞋撑……

坐旁边的智远看得眼睛发直,吸着“爽歪歪”:“不用这么细致吧?反正装得下。别忙了,歇会儿!要不要吃小龙虾?”

安民把几个T恤卷沿着箱子边摆好,说:“的确装得下,但这么乱我看见了就忍不了。真是想不到你这外表光鲜,行李……哎,一直不让我去你家,是不是因为从来不整理怕丢人?明天就出发了,吃什么小龙虾?吃坏肚子怎么办?对了,保济丸没装,还有感冒药!”说完就去找药箱。

是啊,明天就出发了,二十天之后再见。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分别前夜,突然间离愁别绪上了头,把小龙虾挤占得无影无踪。智远的心思难以压抑,唤了声:“安民!”

“嗯?”安民拿着几个小药瓶过来。

智远看着他:“等我回来的时候……”

“怎么的?”安民坐地上,把药放在行李箱盖子上,也看着智远。

“都是秋天了。”

“秋天不挺好么,凉快,收获的季节,还有长假……到时候带你去山上看枫叶,好不好?”

智远低下头:“好。”

安民以为他是远行前的焦虑,开导道:“到那工作闲暇就多出去玩,去都去了,洛杉矶好玩的太多了……”

“你也别太想我,我争取每天都和你视频。”智远打断地干脆。

安民:“……行。”

第二天,安民请了半天假,送智远到机场。一路上,安民怕触发焦虑,克制着话痨欲尽量少说话。智远也默契地没说什么,不断地按车载播放器切歌。两人难得安静地抵达,办乘机手续、托运行李。送到安检入口处,总得说话了。

安民神态轻松:“进去吧!跟那边接站的同事联系好了吧?起飞前再确认一下。”

智远拉了拉搭在右肩的双肩包,说:“嗯。秋天的时候,来接我。”

安民笑了,拍拍他的胳膊:“好,秋天见。”

安民回到公司已临近中午,他顺便前台停留告诉Rita午饭要订餐。Rita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办公室的玻璃门差点拍到她脸上。

安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在我后边的?”

Rita小心翼翼关上门,溜到他跟前:“安总,我有事儿!”

安民习惯了她略显神叨的小题大做,打开电脑:“说。”

“徐易非的同事,有个叫何蔚蔚的绿茶您认识吗?”Rita问。

“啊?”安民抬头,“说什么呢?你这用词都属于诽谤了。她跟你有什么过节?给你恨成这样?”

Rita没有犹疑,张口就来:“她喜欢徐易非。只要他聊工作上的事,绝对就绕不过这个姓何的。这就是她故意刷存在感的证明。近水楼台,润物细无声,这样下去徐易非危险了。”

安民皱着眉听完她的推理,说:“你……是不是想多了?何蔚蔚、小徐、智远,他们三个新人分在同一组,交流多一点很正常吧?再说了,小徐的吸引力……不至于。”

Rita感觉哪里不太对:“您什么意思?徐易非不好?那是谁把他介绍给我的?!”

“不是不是,”安民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何蔚蔚真要动心的话,那他们一起的还有智远呢,对吧?”

“安总,您真是……”Rita叹气又摇头,“这么说吧,如果给您一个二选一的机会——一套三环两居室学区房,一个那个什么太空空间站,您选哪个?”

安民不假思索:“空间站。”

“正常人都会选学区房,因为触手可及,是实实在在的!空间站确实高大上,可太遥远了,听起来美,够得到吗?”Rita教育不切实际的总监。

“你的意思是小徐是学区房,何蔚蔚跟你一样正常?”

“对!”

有人喜欢你喜欢的人怎么办?安民想了想:“那我建议你尽快把学区房过户到自己名下。还有啊,我突然觉得有一个策划案给你做很合适,要保密,跟璐璐都不能说知道吗?就发挥你那个’学区房空间站‘的水平!”

《梧桐》剧组的拍摄进展到了关键节点:男主大学毕业返回B市。

按照剧本,男主大学毕业回B市继续求学,也和爱人开始了异地生活。为了两人的未来,他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兼职拼命赚钱。命运的巨大转折即将来临。

关键的另一层含义关乎电影的收入——立达的产品植入从这里开始。从电影中年轻男主回B市后研究、操作的设备,一直到现在使用的通讯产品,全部由立达提供。甚至,按照立达的要求,男主的办公室场景都要按照他们提供的老照片尽量还原。

立达市场部和产品部专门派人前往片场落实此事。凌云影业的安民总监和行政部员工李思睿作为制片方代表一同前往。

其实这种差事不必安民亲自去,但既然他主动要求了,Chris当然会放人。

出差归来的安民坐在阳台的吊篮椅上晃荡,贴着托运条的行李箱孤零零立在客厅门口的墙边。

安旗关上冰箱门,走到阳台,递给弟弟一瓶柠檬水饮料。

安民没接:“不喝,酸。”

安旗自己拧开,喝了一口:“补充维生素。我把那些水果、牛奶、饮料都归置好了,你抓紧吃啊!”

“至于吗?出差多久啊?把家都搬我这来了。”安民闲散地晃着,目光转向她。

安旗向远处眺望一番,认真地对弟弟说:“至少一个月吧,我出发时把水电都关掉,难道把它们都扔掉吗?浪费粮食是犯罪!”

安民面无表情,话语很顺从:“好好好!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安旗靠近吊篮椅,拽他衣服:“起来,让我坐会儿。”

他慢腾腾地起来,胳膊搭在阳台窗台上,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占了宝座的安旗心满意足地摇起来,开始交待:“隔段时间就去帮我开窗通风,给仙人掌仙人球浇水。还有件事,我最牵挂的,你太不让人省心了。”

安民转头,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清:“最后一句,说什么?”

“我被立达封杀了。之前去他们公司,想介绍一下我们的高端体检嘛,聊得好好的,结果当场就给我回绝了。当时我也没觉得怎么样,后来,我联系的那个经理偷偷告诉我,是他们总裁亲自封杀的,还把我加到什么黑名单里,以后我们公司就不用妄想做立达生意了。”安旗平静地叙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平静地像说别人的事。

安民听了,完全不敢相信四连:“不会吧?智远他爸?不至于吧?你得罪过他?”

安旗冷笑,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柠檬水,一抹嘴继续说:“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得罪得着吗?不过无所谓,反正我转到疗养院那边了,B市市场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但是!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多半是因为你!”

“因为我?”安民回想和林立见面的场景,自己并没有冒犯的举止。后来两家公司的合作谈判,他也是严守互惠互利原则,甚至不惜凌云少少吃点亏。唯一可能越线的,就是让智远参与相关活动那条。可就因为这个,至于吗?“不可能!我也得罪不着啊。”

安旗一脸嘲讽:“呵,把人家儿子都拐跑了,你还想怎么得罪?”

“我……”

“你什么你?别说你没有、你不知道啊!”安旗气得站起来,仰头看着安民,手里的饮料瓶有节奏地点着, “有时候我真的替你着急,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智远那孩子满眼都写着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怎么可能?我以为他是直的!”安民辩解得十分苍白。

安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直的?你以前还是直的呢?要不是张……”

“说过去的事有意思吗?”安民的眼神变得锐利。

“行,我们就说现在,”安旗语气转向温和,语速也慢下来,“智远喜欢你,除了你全世界都能看出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对他什么感觉?”

安民眼里的锐利消散:“我当他是弟弟。”

“弟弟?可以。弟弟去美国的这十几天里,你有想念他吗?有觉得心里空空少了些什么没有?你们公司的顾为君,比智远年龄还小吧?这两个弟弟在你心里的分量一样吗?别急着回答,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好好想想!要是对智远的感觉没有一点特别,那就划清界限,别让那孩子越陷越深。要是……你不觉得自己也该勇敢迈一步吗?”

安民说不出话,安旗的话像扔在他脑子里的炸弹,轰得一片混沌。

喜欢我吗?

喜欢他吗?

安旗离开后,安民开了一瓶500ML的威士忌。理不清的感情,和烈酒很配。他没开灯,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月光和前楼或黄或白的灯光照进来,别样温柔。

“我叫智远,25岁,对娱乐圈没兴趣。”

“你果然是个骗子!”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

“秋天的时候,来接我。”

智远说过的话,一起经历过的事,在安民眼前全息投影般回放。

听见了吗?种子破裂的声音。虽然埋藏得极深,但并不影响它坚韧地发芽,以疯狂的速度生长蔓延,枝枝叶叶包裹住安民一颗心,让他透不过气。扬手又干了一杯。

第24章:炽烈

智远在美国的日子很轻松。比起总部派来的帮手,办事处同事眼中的他更像是一名访客,并没有实质性工作可做。这种境遇在智远的意料之中,“空降兵”,不被人冷眼相待已经很感恩。他话不多,但什么零活都尽心尽力完成。一经相处,同事们都觉得这个帅气男孩不错,与展会公司开会、内部筹划会都带他参加。智远像一块干渴的海绵,抓住所有机会学习自己不了解的一切。

忙碌与充实,最大限度地压缩想念安民的空间。

今天的落日很美,你要是在就好了;看同事拍的龙虾节照片,想起开机仪式那天;昨晚梦到你了,在冰场上看着我笑,醒来后别的都不记得,只知道特别特别想你……可我都不能告诉你。

他没有每天和安民视频,不仅因为“我早茶月光洒在你头发”的时差,还有担心不可说情绪的失控。你喜欢当我是简单的小朋友,我就讲流水账生活,也听你说别人的情感危机和不好吃的午餐。不知道等一朵花开需要多久,反正我都可以等。

回国前一周,智远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年轻女孩的声音,说“林叔叔”给的号码,今天正好在办事处附近,希望他可以赏脸一起吃晚餐。

林叔叔?果然隔着太平洋出招了,智远突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女孩也不容易,就应了晚餐邀约。

女孩在这边念艺术大学,五官明艳,举止得体,看得出家世、修养和教育都无可挑剔,是典型的大众(直男)“女神”。不过,智远觉得她作为朋友都缺少人气,那种让人不自觉想接近的鲜活人气。

两人礼节周到地吃了一顿西餐,结束时女孩问他周末准备做什么要不要一起去迪士尼。智远说抱歉,要加班。

女孩仿佛早料到他的答案,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没关系,工作要紧。林叔叔说你下周回国,正好我那时放假,可以做长途飞行旅伴了。”

智远没料到还有这一手,本能推脱:“再说吧,工作安排还没确定。”

“确定了,林叔叔已经把航班信息发过来了。”女孩微笑。

智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民身边的酒瓶空了一大半。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是智远发来视频邀请。安民手一滑点了接受,自己这边的画面昏暗,对面却明亮清爽。

智远头发乱蓬蓬的:“安民!怎么那么黑?睡觉了?怕你睡得早,我一睡醒就打了,脸都没洗。”

不知道怎么,安民眼睛发酸,他清了下嗓子:“没有,就是没开灯,你那才几点啊?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吧。”

智远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你在家?”

“嗯,在家啊。”安民挤出一个微笑。

“喝酒了?”智远试探地问,“出什么事了?”

安民竟然感觉自己眼眶有点湿:“没事儿!那个,安旗!安旗被派去外省了,今天给她送行,就喝了一点。”

智远放心了,但有些遗憾:“假期会回来吧?我还给安旗姐买了礼物。”

安民点头笑了笑:“嗯,放假就回来,她知道了肯定很开心。你……在那边习惯么?”

“不习惯!”智远下巴扬起,转而凑近镜头,“所以,我提前回去!明天晚上到B市,惊不惊喜?”

“啊?”酒精让安民变得更迟钝,“惊喜。”

“走的时候说好的,可要说到做到!等会儿把航班号发你。”

“好。”酒精仿佛瞬间挥发。

秋天到了,我的空间站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安民抱着一捧向日葵,拎着两大盒冰淇淋,用备用钥匙打开了1601的房门。因为没有暖房礼物,一直被挡在门外的智远家,现在终于有了可以踏入的正当理由——帮你开窗通通风。

也许是心理作用,安民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似有似无的香草黄油蛋糕香味。智远家布置得比他家还简洁,顾不得仔细欣赏,他先把冰淇淋外盒的水擦干,摆进了冰箱冷冻抽屉。又在厨房上层橱柜中找到了他们一起在宜家买的花瓶,接了小半瓶水,把剪好枝的向日葵插进去。摆放到纯黑色餐桌中央,房间瞬间涌动起一股跃动活泼的生命力。

安民满意地各角度欣赏一番,才开始开窗通风顺带正式参观。

智远的书房里,一书架满满都是专业书籍,他看不懂。另一个书架上摆着许多旧课本,安民随便拿起一本,《初一数学(上册)》,里面稚嫩的笔记,看得他嘴角疯狂上扬:“太可爱了!”书桌上摆着一张合照,猜测是大约七、八岁的小智远和外公、外婆的合影。“小大人!可爱!”

客房简简单单摆了一张双人床,没有安民家那么“特别”。走近主卧,香甜的味道是确实存在了。与其它房间不同,主卧的门是关着的。安民试着拧了拧把手,没锁,进门前他莫名有些紧张,毕竟是智远最私密的生活空间。

一走进去,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智远不让他进。墙上挂着一张海报那么大的照片——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自己坐在A大网球场边的长椅上,对着镜头笑,阳光耀眼,刺得安民眼睛有点痛。“傻!”

安民早早出发去机场,天空开始飘小雨,他有点担心智远的航班能不能顺利降落。为了方便,他在停车楼兜了几圈,终于在离国际到达区最近的区域找到了一个车位。

剩下的只有等待。看着电子显示牌上不停滚动的到达航班信息,安民越来越紧张。近乡情更怯?离空间站越近越忐忑。跟他说什么?怎么跟他说?他突然觉得什么都不会了。

凌云工作群消息闪动。

Rita:市气象台暴雨黄色预警,大家没事别出门了啊。

安民:影响机场吗?

Rita:不知道啊安总,要飞哪儿?航班号,我查一下。

安民:没事。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外面也飘起了雨,雨点不大。就算延误也没关系,等到你降落。

智远的航班终于在晚上21:28分降落,安民到出口前的人群中占了一个显眼的位置,不停看手机。

“叮!”

智远:落地啦

之前的紧张和纠结都不见了,满心都是期待的喜悦,安民笑了。

AM:【OK】

明知道提行李、入关需要时间,安民却一直盯着出口的人流看,希望在智远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迎上他的目光。按你说的,我来接你了。

看到智远和一个女孩并肩说着话走出来的刹那,安民没有动。他看到智远推着的行李车上叠放着两个行李箱——他亲手整理过的黑色上面还有一个淡粉色的。眼前的画面渐渐和八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合,耳边响起电流声,安民奋力挤出人群,跑向一个人少的角落。

智远在出口处没看到安民,猜测他可能正好去洗手间了。等了五分钟,还是不见人,微信也不回。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智远焦急地问:“安民?安民?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声音不太清楚:“抱歉,公司有事……我先挂了。”

智远握着手机愣愣站着,没反应过来安民的话是什么意思。

学艺术的女孩开口:“你朋友没来?坐接我的车走吧,司机说市区雨很大,现在出租车估计要排很久。”

见智远没说话,她示意司机推起行李车先走,自己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嗯?”智远终于有反应了。

“我说,坐我们的车先走吧。”

智远发现行李已被推走,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到了停车楼入口处,接女孩的司机忘记了车停在哪个区,要在自助查询机上查位置。智远看着他在机器前输入,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走到空着的机器前输入了安民的车牌号,点触“查询”——

停车位置:一区186号

入场时间:18:43

智远看着屏幕笑了出来,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傻!”他再次拨电话,接通后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自己也只说了一句:“听我说,在一区186号等我!”

他对艺术女孩说:“谢谢你,我先走了,以后别听林总的,我很抱歉。”说完就向停车楼一区跑去。

查到停车位置的司机茫然地看着女孩:“他走了?行李还在这呢。”

“告诉林叔叔吧。”

安民看见了靠在自己车身上的智远,嘴唇颤了两下,没说出话,按下了钥匙上的开锁键。

车灯闪了两闪,智远扭头也看见了他,笑着说:“你怎么还骗人啊?”

被当场戳穿的安民脸有点窘迫,故意不看他,沉默着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点火启动一气呵成。

智远也坐上来,身体朝着安民,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仿佛把他圈住,说:“先不急。安民,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安民终于和他四目相对:“嗯?”

智远的声音无限温柔:“从这一刻开始,彼此不说谎。什么狗屁善意的谎言,都不行。可以跟我约定吗?”

安民看着他闪亮的眼睛,点头:“好。”

智远笑起来,说:“那个女孩是林总安排的,在美国一起吃了顿饭,她说跟我定了同个航班回国。后来,我请同事帮我改提前两天的机票,没想到一登机又看到她,果然整个立达都是林总的眼线。”

安民:“……”

两人话痨、话少的属性这一刻好像互换了。

智远接着说:“刚才你看到的就是这么回事。有疑问就当面问我,有问题我们当场解决,好吗?”

从见到智远开始,安民内心就一直翻滚着。昨晚明明都想好了,怎么人都回来了为了这点小事还作起来了?安民啊安民,你能出息点吗?太丢人了!

刚准备把酝酿半天的“对不起”说出口,安民的手机铃声响起。智远用眼神催他接听,Rita的声音急吼吼传了出来:“安总!您没去机场呢吧?”

“怎么了?”安民在Rita这找回了冷静。

“交通广播说机场高速XX段积水严重,双向封路,您就别去了,在家待着吧!”

“……我在机场呢。”

“广播说了,到达的乘客坐城轨进城最保险,大巴车绕行国道,小车建议停在机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Rita,祝你早日过户学区房。”

智远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安民说:“市区暴雨,机场高速封路了。咱们要么在机场等水退,要么坐城轨回家。你行李呢?”

“哎呀,落在那女孩那了,没事,我估计她会让林总去拿。在机场等和坐城轨我都可以,反正……”反正有你陪着。

安民认真想了片刻,有了决断:“这雨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停。咱们坐城轨回家吧,你飞了这么久,回家好好休息,而且……”而且我还给你买了冰淇淋,摆上了一束特别阳光的向日葵。

“好,走吧!”

此时的城轨比早高峰还可怕,归心似箭的人一个赛一个能挤。两人终于在第二班车到来时挤上了车,后面的人潮发力,冲得他们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安民下意识拉住了智远的胳膊,然后一滑,拉到了手。智远看着他,等他下一步动作。安民贴到他面前,手的动作换成十指交缠,说:“拉好了,别走散了。”

智远没说话,眼神里都是惊讶,周围的空气都在替他叫嚷:“真的吗?不是在逗我吧?”

安民读懂了,朝他得意地微笑,右眼快速眨了一下,同时,拇指还在交缠的掌心轻轻挠了起来。

智远觉得今天自己TM特别怂,为什么总是想哭!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红着眼睛紧紧牵住安民的手,按住了他那不老实的拇指。

交缠的双手到出站过检票闸机时才被迫分开,智远马上又想去拉安民的手。不料,安民竟然拒绝!

“等会儿,我先把伞找出来。”

站外瓢泼大雨叫嚣着溶入夜色,三折伞撑开也护不了两人周全。安民心里有了主意,没再和智远牵手,而是一手撑伞,一手搂紧他的肩,带着他在雨里跑起来。

安民把伞偏到智远那边,智远就把伞推回他这边。一路推拉,跑到家的时候两人都淋湿了,在电梯里看着彼此湿哒哒的头发和衣服,一起傻笑。

出了电梯,安民把伞撑在飘窗上,对智远说:“回家赶紧换衣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觉。”

智远应了声“好”,站着没动。

安民一边开自己家门锁,一边扭头看他,笑:“先休息,等你倒好时差我们再说,乖。”熟悉的哄孩子语气,说完又送傻站着的智远一个右眼wink,转身进门。

他刚迈进家门一步,就感觉背后被推了一把,随即被抓着肩膀抡到了门边的墙上,还好没撞到头。

“你疯啦?”挣脱掉禁锢肩膀的双手,安民喊。

智远伸脚把门踢上,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前楼零星几户的灯光照进没拉窗帘的落地窗。大雨拍打着玻璃,有节奏地附和着急促的呼吸声。智远卸下双肩包扔地上,双手搭在安民肩上,靠近他,说:“我也觉得我疯了。安民,我是在做梦吗?”

安民捧起他的脸,擦去沾着的点点雨水,又用指尖在他脸上摩挲,拉近两人的距离,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像在呢喃:“是梦,特别美的梦。智远呀,我真喜欢你。”说完,在智远唇上印了轻轻一吻。

太轻了,像飘落的羽毛滑过嘴唇,还没来得及感受就飞走了。太重了,像电流穿过身体,让智远整个人都在颤抖,许久说不出话,眼睛直直望着安民。

“噗,”安民没忍住笑出了声,刮了智远的鼻尖,“怎么了?傻了?”

智远既羞又气,手上用劲把安民抵到墙上,抽出一只手轻柔地覆住他的双眼。

安民眼睛连眨了几下,问:“干嘛?不让看?”

智远掌心痒痒的,警告道:“别动!你眼神太炽烈了,我有点受不了。”

安民无所顾忌地笑起来:“不要造谣好吗?”

智远也笑了,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抛开心中的所有桎梏,对着安民跋扈的酒窝一边亲了一下。

安民的笑僵在脸上,摸索着揽住了智远的腰。

智远把按着安民肩膀的手垫到他后颈,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下去。

第25章:感冒

智远吻得强硬又蛮横,安民缓过劲来,揽在他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夺回亲吻的主动权。

智远拿开遮住炽烈眼睛的手,指尖穿插在安民头发里,呼吸交缠,大腿紧紧贴着对方。安民双手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衣服传递到腰间,他感受着这股暖流和唇边传来的热力在体内奔走,然后交汇于某处,自己仿佛置身于洁白明亮的圣光之下。

“啊……”智远突然错开脸,“阿嚏!”如此情动时刻,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扭过脸埋在安民肩膀,暗自脸红。

安民克制着笑了起来,一手拍他的背,一手抚摸后脑:“你感冒了,快去洗热水澡。”

“我不!”智远没抬头。

安民拍背的手加了力气:“听话!又不急在一时……”

智远猛然抬头,眼睛扑闪扑闪:“那我在这洗。”

“好好好,在这洗澡,洗完了就在这睡,行吗?赶紧走!”安民把人推进了洗手间。

找了一套棉质柔软的背心、短裤挂到洗手间门后,安民才换下自己身上湿粘的衣服,烧开水冲了两杯姜茶。

智远洗完澡,在门口候着的安民拿一张超大沙滩巾把他裹了起来,又拿了凳子让他坐在镜前给他吹头发。

智远不住地往他身上靠。安民心疼地把人扶正:“太累了吧?头发吹干就睡觉啊,再坚持一分钟。”

头发吹干了,智远靠在安民身上:“没力气了,就这样睡吧。”

“确实累坏了,快到床上睡。”安民抚摸他的脸庞,“怎么这么热?你发烧了!”

安置在主卧大床上的智远实时体温38.1度。安民恨不得发烧的是自己,一时间慌手慌脚,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发烧的小朋友。

于是,千里之外熟睡的安旗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喂?你最好有正经事要说,不然我……”

“B市下暴雨了。”安民说。

安旗眼睛都没睁开:“所以呢,车进水了?”

安民切入正题:“不是,智远淋雨发烧了,我该怎么做?”

“哦,你淋了雨没有?自己先喝杯姜茶驱寒,再照顾病人。要不要找支笔?从物理降温开始……”

安民翻出冬天的棉被给智远盖得严严实实,把迷迷糊糊的他扶起来,喂了大半杯姜茶,再把浸湿的凉毛巾搭在他额头。问他感觉怎么样?智远声音都很无力:“嗯,凉快了。”

用酒精擦拭四肢物理降温。家里没有酒精?那就用高度白酒代替。安民毫不犹豫地开了一瓶茅台……

超过38.5度吃一粒退烧药,半小时测一次智远的体温,一直在38度上下徘徊。到了后半夜,喂了几杯热水,擦了半瓶茅台,体温终于降到了37.5度。安民才去草草冲了个澡,凑在智远旁边迅速入睡。

智远是憋醒的,不知道安民到底喂他喝了多少水,膀胱倍感压力。睁眼看到安民的睡颜,放水的欲望就没那么强烈了。翻身趴在安民身旁,目光从他的额头、睫毛、鼻子一路检阅到微翘的嘴角,倾身想要亲吻,又想起自己感冒了。

犹豫不决的呼吸扑在安民脸上,他慢慢睁开眼——智远的脸部特写,真帅啊。

智远没想到他在这时醒来:“我……”

安民抬手放到他额头上,感受了几秒钟:“比昨晚好多了,但还有点烧,是不是饿了?”

智远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啵”地亲了一口:“嗯,饿。不行了,我先去尿……”

安民眯着眼睛起床,先到厨房煮上一锅白粥,又把落地窗打开一点。外面的雨势小多了,空气中明显带着凉意,秋天真的来了。

他转回卧室套了一条家居长裤,把大字型扑在被子上的智远翻了个个儿,又测了体温——37.4度。“一会儿喝了粥,出出汗,就会好了。”

智远把被子拉到脖子,提出了反对意见:“不会,我还是病人呢,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安民捏“病人”的脸,说:“谁说要扔下你了?还病人,你就是长途飞行抵抗力下降,淋了雨就受寒了,烧退了就好了啊。”

智远在被子里踢腿:“那你今天不能出门!”

“行,我本来也没打算出门,”安民笑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不行,我还得去对门你家一趟,这不算吧?”

智远警觉地看着他:“去我家做什么?”

“看你吓那样!昨天我去给你通风,买了束花,一天一夜该换水了。”

“什么花?”

“等你好了自己回去看!”

盯着智远喝了一大碗粥,额头上渗出细汗,安民才觉出自己胃里空空,饿,但不想喝粥。

智远也在抗议:“没吃饱,不想喝粥了!”

安民替他掖好被子,安慰道:“好,我先去换水,回来就给你吃好吃的。”

智远双手捂脸,从指缝中看他:“你你你,你怎么开黄腔……”

“唉,”安民屈起中指在他头上弹了一下,一脸嫌弃,“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是你隐藏太深还是我滤镜太厚了?”

“疼!我没有!”智远夸张地揉着脑袋。

安民笑着拿起两串钥匙,趿拉着鞋走出家门,进了对门。

向日葵朝气蓬勃地开放,他突然觉得花可能随主人,都是小太阳呢。安民端着花瓶去厨房换水,哼起了歌:

“I’ll be riding shotgun

Underneath the hot sun

Feeling like I‘m someone”

“叮叮咚咚”,配合不着调的歌声和水流声,门铃响了起来。安民拧好水龙头,把花瓶端端正正摆回餐桌上,才慢悠悠去开门:“不是说了五分钟就回去,怎么还追……林总!”

门外的林立脸色比他还差,质问:“你怎么在这?!”

安民告诉自己要镇定,回答:“我来帮智远的花换水。”

“换水还要帮?!智远呢?智远!”林立额头的青筋都在跳。

“林总林总,智远他病了!”安民想办法压下他的怒吼。

“病了?怎么了?” 说话间林立就要往屋里走,“我看看。”

“那个,他没在家,”安民堵在门口没动,指了指对面,“在我家。现在带您去看他,他发烧了,昨晚淋到了雨,烧到快39度!这个我来拿。”他拖着林立旁边的大行李箱往1602走。

林立紧紧抿着嘴唇跟在他后面,低头看见他脚上的鞋——白色VANS,内心又是一阵上火。

智远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门响就喊了起来:“怎么才回来!说好的五分钟呢?!快过来!把好吃的送过来!”

安民也绷不住脸上发热,大声回了一句:“智远!林总来了!”然后示意主卧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立看都没看他,从鼻子“哼”了一声就大步走过去。看到儿子没什么事的样子,心里才松快了一点,问:“怎么回事?”

智远从手机屏幕上抽空分了个眼神给他:“没什么,发烧了,好多了。”

“为什么不住自己家?”终于进行到林立的提问环节。

“嗯,”智远放下手机,“昨晚太累了,就直接睡这了。”

林立:“……”

安民的敲门声刚好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智远笑他:“你干嘛?在自己家还敲什么门啊?”

安民眼角一抽,拿着一个沙拉碗和一把叉子进来,送到智远面前:“吃吧,吃了感冒就好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奇?林立好奇的抻长脖子想一探究竟。

智远捧着大碗,说:“黄桃罐头吗?我还是小时候吃过呢,这个治感冒?”

安民点头,叉起一大块桃肉喂他:“治,这是我姐的秘方。我感冒都是这么被她治好的。”

智远扶着安民的手,吃那块桃子,因为太大块,吃了半天才松开他。吃完了赞不绝口:“真好吃!安旗姐说有用那肯定就有用,吃了一块我都觉得好多了!”

林立的眼睛和心灵遭受了双重攻击,嘴角抽搐着无话可说。

安民瞥见他神色不好,把叉子放进智远手里,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吃,就溜走了。

智远极不情愿地自己吃起来,还哼哼唧唧:“我还是病人呢。”

林立往前两步,掩耳盗铃式问儿子:“你是智远吗?你是病了还是脑子坏了?作给谁看呢你?”

智远咽下桃子,看着林立,诚恳地说:“林总,是我。不过这不是’作‘,这是撒娇。”

“撒娇?从小到大你撒过娇?”

“在您面前当然没有,在男朋友面前撒个娇,天经地义。”

林立:“……”

在林立语言障碍发作时,安民又一次站在了门口,他听见了智远说的话,完全能理解一位老父亲此时的感受。

“林总,您也尝尝吧。”安民双手捧着黄桃罐头。

林立冷酷地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他、到、底、为、什、么、发、烧?”特意加重了“为什么”三字。

安民一惊,天,直男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忙不迭解释:“林总,他真的是旅程太辛苦,落地又淋了雨才感冒的。再说,我真不至于这么禽兽!”

林立又问:“这房间里的酒味是怎么回事?”

安民眼神飘到床边的白瓷瓶上,据实回答:“他发烧嘛,我就用白酒给他擦手脚,物理降温。”

“用茅台物理降温?!”林立的价值观崩塌了。

安民清清嗓子,对上了他鹰一般的眼神:“林总,可能这个场合不太对,但我还是要说——我特别喜欢智远。请您放心,我会好好守护他。”

林立:……难道派他出差真是个错误?心里已经后悔,面上绝不能输,于是轻哼一声:“你凭什么?”

“凭我也喜欢他!他喜欢我多少,我就十倍百倍喜欢他!”智远把空碗向床头柜上一磕,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也砸到了另外两个男人的心里。

安民忍住过去揉他的冲动,小声说:“你是不是傻?”

林立嘀咕着“没救了”,接过安民手里的碗,走出卧室,坐到餐桌前吃了起来。记忆中的黄桃罐头,还挺好吃的。

第26章:生日

林立拒绝了安民留他吃午饭的提议,看自己儿子和男人黏黏糊糊谁吃得下?再加上智远在旁边不置可否的无所谓态度,他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起身要离开。

安民在他出门前递上一个袋子:“这个,您带回去吃吧。”

还没等林立开口,智远抢先问:“是什么?”

林立打开袋子的同时,安民说:“黄桃罐头。”四盒。

“我也不是很喜欢……”林立虽然把之前那一大碗都吃光了,却还是忍不住要嫌弃。

他才嫌弃到一半,智远已经不乐意了,脸色沉下来,对着安民抱怨:“那我吃什么?我还发烧呢!”

安民给小动物顺毛一样轻抚他的背,低声说:“还有呢,我姐拿了一箱过来。”

林立觉得今天心特别累,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拎着一袋罐头走了。

后来,经手动测量,智远当时的体温36.8度。

秋意渐浓,《梧桐》剧组结束了在影视城部分的拍摄,转场回B市继续男主人公事业稳定后与儿子之间的故事,也是整部影片情节的高朝部分。从互相伤害到理解彼此,放下心墙,与对方、更是与自己平和相处。

立达为了配合剧组取景,专门召开了员工大会,明确要求把此次拍摄当成等级最高的任务对待,要做到不围观、不拍照、不议论,严格保守秘密。公司各处将加强视频、网络监控,一旦发现有泄露拍摄内容的行为出现,一律视同违反保密协议严肃处理。

剧组进场后,张鸣导演感叹于立达员工的素质:没有一般人看到摄影机的新奇,个个云淡风轻,清场就迅速清场,需要配合时堪比职业临演,而且拍摄间隙也没有人找明星求合照、求签名,不愧是500强企业的员工!

其实有些立达人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和智远同间办公室的女同事就在捂心口、拍大腿小声讨论附带尖叫:

“啊!顾为君太帅了!天哪,怎么比电视上还好看!脸也太小了!”

“是啊,身材也单薄了不少,应该是为拍摄特意瘦身,好心疼!”

“可惜只能远远看一眼我们June宝,我的姨母心啊!”

“不过这剧组颜值都好高啊,李玉山好有味道,是我理想中的大叔!”

“对对对,而且不止演员颜值高,隔壁凌云娱乐是看脸招聘的吧?怎么June的助理都是小鲜肉!”

“助理算什么,你们见过凌云的总监没有?上次一起出差,哇,那简直了!人帅又温柔,我的天菜!”

“不是吧?到底长什么样啊?”

“身高腿长,宽肩细腰,眼含秋水,嘴角上翘……”

“再好也不是你们可以觊觎的。”不远处的智远盯着这边,空气中好似一股冷冷的气氛炸裂开来,女同事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有胆子大的和他搭话:“对了!智远,你是负责和凌云对接的,下午还要和他们开会,对吧?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那个总监……”

“不能!”

下午五点,凌云和智远约定开会的时间。本该在总监办公室和安民面对面的智远,此时却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开放办公空间不知道谁的座位上,看着磨砂玻璃那边的安民和另一个男人聊个没完没了。

安民放松地仰坐在大班椅上,手臂搭着扶手,两条长腿伸向斜前方,椅子有节奏地左右小幅度转动。Chris半倚半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双手扶着桌面,时不时身体前倾。

两人本来在大会议室,和大家一起讨论新人出道的策划案。伴随《梧桐》的拍摄,凌云影业团队迅速磨合成型,对下一部青春爱情电影的制作已经有了清晰的蓝图。另一方面,在超一流团队中的浸入式体验让顾为君对演戏产生了强烈的欲望。如果说以前只是出于兴趣,在几部剧中出演分量不重的角色,那么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在演技的到路上磨炼自己。不求咖位,只在乎提升自己。表演和音乐,他第一次做出了清晰的选择。凌云历来重视他的个人意愿,走演技这条路固然好,不过对于只有一名艺人的娱乐经纪公司来说,情况就不太乐观。这次大会就是讨论蓄势已久的新人出道策划,安民破天荒地要求前台Rita参加会议。那边的讨论火药味渐浓,两位掌握话语权的高层溜出来开小会。

安民转着椅子,心存疑虑:“你姐姐到底怎么想的?别到时她一个不同意,咱们这些全成了无用功了。我最怕这种可能,所以一直没让策划部经手。”

Chris一手扶着下巴思考,安民也没催他,只转啊转的,一不注意转得幅度大了些,瞥见了外面熟悉的身影。“你先想着,”安民起身,“我出去一下。”

“嗯?”Chris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人已经在门外了。

孤零零坐着的智远,让安民顿时被内疚淹没,几步路走得差点顺拐:“等好久了吧?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智远看他一眼又看地面,说:“打了呀,没接。”

安民查看手机,果然有“小朋友”的未接来电3个,忘记之前开大会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对不起呀,调静音没听见,”他的手在智远的后脑抚摸,“生气了吗?”

智远最恨他这招,也最恨自己吃他这招——只要一摸后脑勺,什么火气怨气都没有了。就像一只刺猬,一摸就丢盔卸甲变身温软小白鼠。但有什么办法?自己挑的男朋友,只能自己忍受了。“生气了。”

安民闻言笑了,手上动作也变了味,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按压:“那晚上请你吃好吃的,赔罪,好不好?再等我一下啊,会马上开完。”

智远被他揉得没脾气,但该说清楚的必须说清楚:“你们两个人开会?”说着下巴点向坐在他办公室的Chris。

“大会,没看人都在大会议室呢么,有个重要因素我得和Chris确认好,不然大家白忙一场就惨了。我赶紧过去,把这事解决,然后今天早点下班。”安民不疾不徐地解释到位,留下一个wink回去找Chirs了。

智远心心念着这人怎么这么会撩?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正经人?撩天撩地的样子,好迷人……

安民说到做到,几分钟后他就和Chris一起转进了大会议室,路上还不忘朝小朋友意味深长地微笑。他们进去不久,凌云的员工陆续走出来,有认识智远的都和他打招呼。

工位就在智远旁边的姚璐笑容略显不自然:“您来了!”智远点头致意。

她转身就喊:“June的直播时间马上到了!准备好了吗?”

“璐璐姐,线路测试完毕,June已就位,马上开始。”一位年轻男孩跑过来报告。

“OK,辛苦了!”姚璐比了个手势,迅速打开电脑,点进顾为君的直播频道。

“嗨!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顾为君。对,我正在拍摄张鸣导演执导的《梧桐》,现在是在拍摄现场,导演特批给我5分钟的直播时间。5分钟已经很难得了,感谢导演!大家有想知道的就在弹幕提问吧……”

智远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直播画面,背景的确是他熟悉的立达一角。他对顾为君的直播毫无兴趣,可是安民还没粗来,只好问最近的姚璐:“请问,会议还没结束么?”

姚璐捧着脸转过来:“啊?哦,会议啊,老板和安总还有策划部几个人还在讨论,马上结束了,放心!”回答完马上回到直播,一共智远5分钟,还被智远浪费了半分钟。

“……晚饭?今天有夜戏,估计拍到很晚,所以就吃剧组快餐。真的很羡慕凌云的同事,他们今天聚餐吃好吃的。”顾为君认真回答着粉丝提问,姚璐在屏幕外跟着说:“我们给你打包!”智远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

“……为什么聚餐?嗯……今天是我们小民哥的生日呢,很遗憾我不能到场为他庆祝。那就在直播的最后和他说一声’小民哥,生日快乐!‘,谢谢大家,今天就到这里了,请多多关注《梧桐》!下次再见!”

顾为君的直播结束了,姚璐捧着脸差点哭出来,大喊:“我饭的CP全世界第一甜!看见了么?June在几十万人面前祝安总生日快乐!”

智远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插在裤袋里的右手攥成了拳头。

一个女孩不以为然:“璐璐,至于吗?今晚上我们不都要和安总说生日快乐?June就是话赶到那了,顺口一说。”

姚璐不屑:“你懂什么?真没注意到吗?自从剧组回来之后,安总每天心情都很好。”

“有吗?”女孩被她唬住了。

有!但是他心情好是因为他男朋友,我!关顾为君P事!为什么生日不告诉我?凭什么不告诉我?智远真想冲姚璐喊一通,告诉她别瞎饭什么CP,真CP在你身后站着呢!

安民不早不晚刚好出来撞在智远的气头上,眼看着他脸色不对,走到身边小心地试探:“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智远言简意赅:“今天你生日?”

“是吗?我生日吗?安旗怎么没提醒我呢?”安民的回答虽然荒谬,但真不像装傻。

姚璐在一旁帮腔:“是的安总!今天16号,就是您生日!还和往年一样,全员提前下班去给你庆祝!”

“真是我生日,安旗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呢?” 安民听了缓过神,没忘了更重要的事,转向智远,“真不是不告诉你,是我自己也忘了。你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过一年老一岁,谁爱过生日啊?年年都是安旗一大早发祝福信息,我才记得的。你说今年她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连自己弟弟生日都忘!”

智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重点也被带跑偏:“估计太忙了。谁说你老了?一点都不老,生日必须好好过!我就是生气,没给你准备礼物……”

安民的手划过小朋友的手背,眼神湿漉漉:“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第27章:十年

Chris最后一个从大会议室走出,拍手提示大家注意:“各位,目标地点’Blueberry Night蓝莓之夜‘,今天全体提前下班,现在就出发!”赞美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安民趁乱把智远拽进自己办公室,关门上锁降百叶,动作一气呵成。情境转换得太快,十几秒前还沉醉在深情表白“你是我最好的礼物”中,感动还没来得及从内心散及全身,智远已经被抵在墙上亲了。

舌尖相抵、探索、纠缠,怨气、醋意和不甘全都融化在这个深吻中。

智远听着玻璃门外清晰的说话声、脚步声,脸涨得通红,拍安民肩膀让他停下来。

“怎么了?”安民啄了他水亮的唇,又在脸颊亲了两口。

智远扶住他的头,不让他乱亲:“外面那么多人呢,你耍什么流氓?”

“看不到的,别怕,”安民指尖轻揉智远的耳垂,“谁让你这么可爱,好难忍啊。”

智远眼神流转,语气严肃起来:“我以前觉得你特别正人君子,万万没想到内里是个臭流氓!你想干什么?办公室play?”

“哈哈哈哈!”安民笑得太大声,智远赶紧捂住他的嘴。他只好快速眨眼加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智远才把手放开。

安民的轻哑嗓低声说话时充满了磁性:“我可没你想那么多,就亲两口怎么了?我办公室,我男朋友,还不能亲吗?”

听了这话,智远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却尽力控制表情:“可你同事不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他们刚才还给你凑CP呢!”

委屈都要突破天际了,安民踮起脚“啵”了一下他额头,认真地说:“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知道吗?我真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男朋友,可怕对你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我不怕。我们立达风气很平等,没歧视喜欢同性的。”智远的目光透着倔强。

安民耐心解释:“可你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智远有点不悦。

“你是总裁亲儿子,他不喜欢你和男人交往。”

智远回想开机仪式那天和林立的对话,干巴巴地辩解:“其实他也没……”

安民竖起食指搭在他嘴唇上:“嘘……谁跟我约定不说谎的?我又不傻,察言观色还是会一点的。再说,他都把安旗划进黑名单了……”

“黑名单?怎么回事儿?”智远眼睛一亮,林立的这个幺蛾子他完全不知情。

安民察觉自己说多了,尽力找补:“没事儿没事儿,你要是愿意,今晚我就公开,好吗?”

智远点头:“嗯,我想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让你天天心情好的人!”

“当当当!”敲门声在背后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安总!安总你在里面吗?”Rita的声音。

安民握着智远的手,憋笑回答:“在,什么事?”

“大家都出发了,Chris让我找您呢。”

“知道啦,随后就到,你先去吧。”

“OK,您快点啊,主角不到场我们不好意思开始。”

外面安静下来,安民搂着智远又亲了亲,说:“走吧,一起去。”

“合适么?”智远歪头问。

安民抬手捏他的脸,捏成一只小包子:“我男朋友嘛,当然合适了,除非你自己不想去,那就不去,没关系的。”

小包子说:“去,必须去!”

Blueberry Night(蓝莓之夜)和华远国际隔了两条街,是酒吧、餐厅二合一的新晋潮流圣地,格调文艺,经营路线高冷,每日客流限量,据说预订要排到一个月后。今晚,凌云豪气地包场,各员工的朋友圈已被“卧槽”、“求带”等回复刷爆,难怪大明星顾为君都在直播中说羡慕。

安民和智远在众人的期盼中姗姗来迟。一见他出现,Rita立即大声招呼服务生:“帅哥!我们寿星来了,上菜!还有刚才的酒开了!”

把最重要事项安排明白,她才顾得上主角:“安总,给您过生日怎么您自己还迟到呢?我们等这么久,您说怎么办?哎,智远大帅哥也来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等会儿我自罚三杯成吧?嗯,给大家介绍一下啊,”安民停顿了一下,在流转的蓝紫色灯光映射下与智远暧昧地对视,牵起他的手,“这是智远,我男朋友。”话音落下,转头坦然面对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配着低吟浅唱的爵士乐,气氛有些诡异。

此情此景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智远紧张起来,抓紧了安民的手,安民笑着对他眨眼:“没事儿,他们就是反应慢。”

“我去!安总铁树开花了?!”有人反应过来了。

凌云内部安民的粉丝不在少数:“会不会说话?我们安总怎么就铁树了?”

“不是,从我进凌云就没见他谈过恋爱啊!别说恋爱了,特别亲密的友情有吗?和谁都保持着和蔼可亲的距离。还以为他天生性冷……”有人说聪明的人说出来的话都是脑子里思考过的,说话这位正好相反,把脑子里想的全说出来了。

“我可求求你闭嘴吧,安总这个条件怎么可能?那只是没遇到配得上他的人!”

“喂喂,喂,”Rita用麦克风喊话控场,“好,今天安总生日,他说什么都对!让我们恭喜他脱团!以后就请智远大帅哥多多关照了!”

一番话把大家拉回正轨,齐齐鼓掌表示祝福。当然,也有个别人心情低落的,比如姚璐,表示不想说话。

安民一直没放开智远的手,领着他坐到Chris身边的空位,郑重其事地介绍:“Chris,我老板;智远,我男朋友,见过吧?”

Chris微笑着伸出手:“虽然见过,但分别以老板和男朋友的身份,还是第一次,握个手吧!你好!以后安民就拜托了。”

智远松开和安民牵着的手,和Chris点到即止地握了手,隐约感觉他的话有种娘家人的托付是怎么回事……

“蓝莓之夜”的菜品摆盘考究、卖相精致,凌云的各位又少不了“咔咔”拍摄接朋友圈轰炸。Rita举着红酒杯第一个过来敬酒:“安总,祝您生日快乐!感谢您对我的赏识,我在策划部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伯乐慧眼!”

安民嗤笑:“行啊,夸自己是千里马呗?以后看你表现!来,我们这杯随意吧。”说着要拿桌上的酒杯,智远下意识拦住,他就拍拍智远的手:“没事,我有数。”他一口气喝了半杯,Rita不甘示弱,几次终于喝了跟他差不多的量。

安民劝她:“可以了,不说随意吗?逞什么强?对了,你的学区房过户了没有?”

一边的Chris和智远跟不上他们的话题跳跃,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

Rita脸顿时垮了:“安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哪有那么快?!”

安民放下酒杯,挨着智远坐下,不以为然地说:“是吗?那你可得抓紧啊!你看,我的空间站都就位了。”

“……”Rita听了想打人,转向Chris求助,“老板,他谈个恋爱这么嘚瑟的吗?”

Chris笑不露齿,风度翩翩地把她的酒杯斟满,又点点头:“好像是的。”

十年前,星星游戏公司的月度集体生日会上,行政经理问当时的新人安民:“小安,有女朋友吗?我看你们这一批有两个美工部的女孩都是单身,跟你同岁……”

安民吃着蛋糕,嘴角上沾了一点奶油,态度诚恳地回答:“Jessie姐,我没有女朋友,可我有男朋友!他不在B市,在澳大利亚,和您一样姓张,给您看看照片啊!”

Jessie经理:“……”

他就这样在莫名其妙地全公司面前公开了性向。

“一点都没变。”送走了Rita,Chris对安民说。

安民笑:“哪有那么容易变。”

哦?好像很有默契?智远看着两人虽然没头没脑地对话但好像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酒。Chris悄悄推了一杯草莓汁到他面前,小声说:“喝这个吧,安民今天喝酒,你不帮他开车吗?”

真的把这事忘了,智远愣了一下,喝了口冰凉酸甜的草莓汁。Chris笑了笑,把他的酒杯移到自己的餐盘旁边。

果然像老板预料的,同事们按部门轮流来向安民敬酒,他不推脱,没有多余的话,感谢对方之后就喝,酒品好得让人拜服。

智远抓住人流的间隙让安民多吃点东西,不要空腹喝酒,小心喝醉。喝了酒的安民眼波平添一分荡漾,贴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我喝醉了也不会像你那么作,小祖宗。”想起自己上次醉酒的囧事,加上安民散着酒气的呼吸近距离打到皮肤上,智远感到自己的耳朵、脸都烧了起来,没喝酒,但醉了。

控场、救场、清场的都是Rita。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站到了这桌前,用酒杯磕盘子:“安总!先别急着和空间站卿卿我我的,今天的重头戏到了,来,揭晓你的生日礼物!那个谁,不准备了一首歌么?可以唱起来了!”

被cue到的姚璐扭捏走到点唱机前,坐上高凳,紧张地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说:“祝我们全世界最好的安总生日快乐!我准备了一首歌,希望他会喜欢——《你是为爱而生的人》。”

轻柔的前奏响起,是一首韩语歌,MV画面全息投影到舞台上。


你是为爱而生的人


在你的生命中你已接受这份爱


从创造天地那一刻起


上帝的爱已存在


因为你的存在


我们是多么快乐

整间“蓝莓之夜”都沉浸在温暖优美的旋律中。大家和着节奏拍手,跟着哼唱。安民被Rita拉到舞台上,他也跟着摇晃、打拍子,眼睛里泪光闪烁。

姚璐唱完,安民走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璐璐,我超——喜欢的。你这个水平可以出道了。”

姚璐含着眼泪说:“安总,一定要幸福啊!”

安民点头,拍拍她的背:“你也是,少一点脑洞,多一点幸福!”

姚璐瞬间破涕为笑,接过Rita递上的纸巾,抹着眼泪和鼻涕回到了座位。

“好,煽情环节结束,那个伴奏不要停,啊,放原唱也可以,声音调小一点,好,完美!”今天调动了职位的Rita表现抢眼,“下面请安民先生来揭晓他32岁生日礼物,大家欢迎!”打了个响指,两名帅气的服务生搬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箱子上来,箱子外面的松绿蝴蝶结一看就出自Rita之手。

安民嫌弃地看着她:“你就非得强调我的年纪吗?心真脏啊!还有这个蝴蝶结,你每次都弄这个……”

“好!安总说他非常激动,那么您来拆礼物吧!”Rita坚定地走自己的流程。

安民无奈,弯腰拆开那个碍眼的蝴蝶结,摸索了半天找到箱子的开封处。

众人都很好奇这么大箱子装着什么礼物。姚璐小声嘟囔:“要不是他带了男朋友来,我真以为June在箱子里……”策划李总狠拍她大腿。

和其他人一样,智远对大箱子充满了新奇感,刚想问Chris,只见他一脸胸有成竹的微笑,便明白这礼物多半是他准备的了。突然心生烦躁,想把安民拖下来,不让他拆那个破箱子……也只是想想而已。

“我打开了?”台上的安民问Rita。

“开开开!等等!我们一起倒数吧?来,三!二!一!”

“哇!”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挂在立式衣架上的西装。

“西装啊?”“西装呀!”“安总那么多衣服还送西装?”围观群众的反应有不解、惊讶、不以为意……

安民从Rita手里抢过麦克风,对着Chris和智远这桌喊话:“也太奢侈了吧?Kiton?”

在众人倒吸冷气、“Kiton是什么”的各种声音中,Chris笑着走上台,对安民说:“你喜欢就好。《梧桐》的发行我们已经签给SONY,他们强烈建议把这部电影送各大电影节参展参赛。如果真有获奖的一天,我希望你能穿这套Kiton展示我们凌云的形象。”

凌云的各位第一次听到这个好消息,开心地欢呼、拍桌子、鼓掌,做什么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兴奋。

安民一声叹息:“太绝了,我穿这身去电影节?那男演员们还有活路吗?唉,什么时候给我量的尺寸……上次你说全体做工服,难道?”

Chris点头:“对,怕你怀疑,只能让大家配合做场戏。”

还在等高定工服的众人心底一凉。

安民又问:“那给我量尺寸量了2小时那个外国老头不会是……”

“对,Kiton首席裁缝大师,正好找我妈定一批眼镜,我就顺便邀请了一下……”Chris说得云淡风轻。

安民摇头感叹:“你们这些纨绔子弟啊!”

智远在Chris上台后就用手机搜索“Kiton”,结果跳转出来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天价定制西装,限量手工制作,安民值得最好的一切。只是为他送上这些的,是Chris。你等等我,我会赶上的。

在Chris帮忙把喝多了的安民扶上车后,智远看看立在后排的西装,说:“真的很羡慕,你们认识那么久,了解他那么多。”

Chris的笑有些勉强:“可那些你都不需要啊,只要知道他的心在你这,不就够了吗?我认识他十年了,今天他是真的开心,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都是醉话,听过就算了。开车小心!”

第28章:成长

安民喝多了酒只是睡觉,打鼾、磨牙一概没有,睡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平和。智远开车下意识哼着《你是为爱而生的人》,在等红灯的时候忍不出触碰安民的脸、嘴唇,看他轻微挪动头的位置或是抿抿嘴,满满一腔爱意不知该从哪个出口倾泻好。

安民手机震动不停,来电人“安红旗”,智远停好车接听:“喂,安旗姐!我是智远。”

安旗没想到安民的电话会是别人接听:“哎?智远呀,安民呢?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安旗姐,他公司聚餐喝得有点多,正在睡。我怕您着急就接电话了。”智远解释。

安民没事她就放心了:“那就好。以往每年都在零点给他发生日祝福,昨天跟同事进山看日出忘带充电宝了,跟他说一声,礼物等过年回去一起补。”

智远乖巧地应声:“好的,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对了,你们是不是……终于……”安旗走心地猜测着。

“嗯,我们在一起了,”智远大方承认,“姐姐,我也可以勇敢。”

安旗深感欣慰:“好孩子,你俩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应该就是四个字——注定相爱。要幸福呀!”

智远决定问清“封杀”的事:“谢谢姐姐!我想问一件事,希望您能告诉我真相。”

安旗心里有点慌,不知道他要问的是安民之前的恋情还是别的:“什么事?”

“您这次调去外省工作,是因为林总吗?”

原来是问这个,安旗松了口气:“有他的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坏的方面,我现在负责这边疗养院的管理和推广,觉得比在B市做健康管理更适合呢。你可不要因为这事对林总有芥蒂,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按照自己预想的轨迹前行,我理解他。等他看到你真正过得开心,就会安心了。所以要好好生活啊!”

智远不愿辜负安旗的善意:“我懂了,姐姐。您也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安民。”

“哈哈哈,好的,我信。”

安民睡到口干舌燥,翻来覆去,听到智远的声音近在耳边——“是不是渴了?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渴……起不来……”安民连拒绝都懒得睁眼,夹着被子又要趴着睡。

智远喝了一大口水,俯身扳住他肩膀不准动,对着嘴人工强行喂水。看着安民瞪圆的眼睛,智远在他脸上蹭掉嘴角的水滴,坏笑着问:“甜不甜?”

“甜,再来一口!”安民主动回亲了热心助人的智远。

智远冷静理智地撑起身体脱离他的撒娇范围,说:“起来喝,顶配煎饼果子都给你买回来了,起床吃饭该上班了安总!说好精英人士的精密作息呢?”

安民不甘心地坐起来,搓了搓脸:“什么啊?刚过完生日就这么绝情。果然是老了一岁吸引力大减!”

智远拉他起来往洗手间方向推,拍了结实挺翘的屁股一下:“瞎说!你到一百岁我都一样爱你!快点洗漱,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安民刚把牙膏挤好,探身问:“什么好消息?现在就要听。”

智远斜倚在门框上,表情神秘:“我想好了明年生日送你的礼物。”

“这么早就想好了?”

“嗯,明年我要送你——我的贞操。”

……啪哒,牙刷掉了,牙膏惨烈地糊在地上。

智远歪头,眼睛上挑,带有几份调戏意味看着慌张的安民:“怎么?这么高兴吗?”

“我高兴个P!还得等一年我高兴?!”安民蹲着生无可恋地擦牙膏。

智远也蹲下,从身后圈着他,脸靠在他肩背处,喃喃地说:“怎么?你也着急?我们好了这么多天,你一点进一步的表示都没有,还以为你清心寡欲……”

“放……”一大早安民的脏话指标已经用完了,他转身拉起智远,两人在洗脸镜前面对面站着,“你哥我,正常,该有的需求都有。克制呢,是因为舍不得。你说你一个初哥,万一后悔了,怎么办?哭都没地儿哭。”

智远把他抱紧,在他侧颈咬了一口,用气音说:“舍不得啊?让我占便宜不就好了,嗯?”

安民推他,推不动:“别撩了,咱们就此别过,一年后再会!”

智远手开始在他后背游移,停在内裤的上沿,轻轻拉起松紧边又松手,笑着说:“怨念这么深?那就提前到我生日吧!”

安民拨开他不老实的手,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一言为定!”

许下自己奉献之日的初哥在工作中格外投入,原本被动的职业道路选择,如今咂摸出意想不到的味道。智远渐渐喜欢上了市场方面的工作,心中对林立的抵触也相应减弱了一点。他的表现市场部经理都看在眼里,对其不吝表扬:“智远最近工作状态非常好,事实证明,激情是最好的动力,有激情才有热爱,热爱才能全情投入创造最大价值!马上年末了,大家都要向智远学习,为我们今年的业绩再添一把火!”

“谢谢经理的肯定!我起草了一个关于调整与《梧桐》合作深度的策划案,请您过目。”智远送上一个文件夹。

经理看了标题和目录之后问:“《梧桐》的合作不是一直按合同走的么?为什么要调整?是有什么新情况?”

智远点头:“是的,起初因为林总的强势和凌云的让步,立达与《梧桐》的合作在很多方面都是对我们有利。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梧桐》的发行签给了SONY,以他们在全球范围的渠道和能力,在电影还没杀青时就签了发行权,应该是十分看好它的前景了,肯定会不遗余力强推。那我们也应该……”

经理激动地站起来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智远啊,我太高兴了。你果真有这份市场敏感度,开始林总把你从研究所调来,我还不以为然。还是林总看人眼光准,不愧是我们总裁!”

智远:……您是夸我还是拍林总马屁?

经理转身就把这事汇报到了总裁办公室,林立很欣慰:“这小子可以,没有色令智昏。你们抓紧办吧,看来和凌云合作还真是一步好棋。”

凌云方面研究了立达提出的“增加立达办公楼大门正面画面”“增加贴片广告”等要求,难免觉得有些不爽。

有人把枪口对准安民:“安总,您男朋友真行啊,从私下场合得了消息,这就用在公事上了,厉害!”

这话貌似调侃,实则夹枪带棒,说话的人也开始后怕,观察安民的脸色。

安民和平时一样和颜悦色,笑得酒窝还更深一些似的:“是吧?真的很厉害!他长大了呀,不是闷头搞研究的小朋友了。看来以后我不工作也有人养家了。”

那人的气又上涌:“那您就不顾我们公司的利益了吗?”

安民摆手,气定神闲:“哎,人家也没说让咱们白干这些事吧?我们就按市场行情报价呗。现在拍电影,植入和贴片太正常了,谁家不做?立达不要求早晚也有别家上门,给谁做不是做?立达又不是不给钱,我们利益也没损失吧?”

明明就是这个道理,被安民一说,那人显得特别鼠目寸光。其他人都帮腔安民:“安总说得对,两家博弈到一个双方满意的局面,互惠共赢,多好的事,怎么被你一说就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一点我们老板的佛性都没学到!”

安民表示无所谓地笑笑:“这事就按程序办,不用顾忌我,再说我男朋友的能力我有信心,你们要小心被他套进去啊。”

众人:……恋爱中的安总真可怕。

虽然言语上撒狗粮无度,安民在行动上还是恪行凌云总监职责的。比如午饭,他就没和男朋友一起吃,而且选择窝在办公室,和Chris边吃三明治边讨论推新人。

继顾为君之后,凌云即将对外公布的签约艺人是名17岁的混血女孩,冉苒,英文名Amber,Chris的外甥女。小姑娘身材高挑,漂亮活泼,从小练舞学唱,非常适合做唱跳偶像。

Rita的策划案中,推荐冉苒参加选秀节目出道,以短时间内的高曝光度迅速累积粉丝。节目中的各种波折情节,虽然可能激发出网络上的黑粉,但同时还可能圈出一波死忠粉。一年中已经先后有几档此类节目播出,捧红了一批讨论度极高的年轻偶像。冉苒这么单纯的小孩子参加的最好是一档制作精良、导师专业、公正无黑幕的节目。

现在机会来了。凌云楼上的乐星签了几名资深制作人,准备创新做一档男女练习生同场竞争的选秀出道节目,主要目的是推出他们自己旗下的几名新人。王以林向安民通了气,你们要塞人就赶紧,现在节目版权已经卖给知名视频网站,春节后开始录制,练习生名额都快满了,全是熟人和关系公司的,不给谁都不好。

“你觉得怎么样?”安民讲完了形势,问Chris。

Chris给他倒了杯水,说:“乐星的话,我个人觉得没问题。只是我姐原本打算春节后陪Amber过来,按这个时间表,她们要提前过来了。”

安民喝了口水,赞同他的意见:“对,早点过来适应一下国内的生活。在你那栋租一套公寓?还有,那孩子学业怎么办?”

“办休学了,我准备给她请个老师,她们课程不难,让她明年回去参加高中毕业考试就行。公寓我那栋或June那栋都可以。”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Chris早有打算。

安民笑:“行,那我就跟老王预订一个名额,公寓的事也马上去办,就等小公主来了。”

他的话好像触动了Chris颇为纠结的回忆,皱着眉说:“先说好,你跟我一起去接,我可怕她闹翻天!”

第29章:无奈

临近年末,几家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向顾为君发出了邀请,但《梧桐》还未杀青。他的经纪人既不想错过跨年的曝光度,又不敢得罪导演,思来想去只好找安民商量。

安民听完他的汇报,说:“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小顾的戏份应该很快杀青了,他参加跨年活动对电影的宣传是好事。话说回来,我们不如就着这个时机开始前期造势。”

经纪人不是没想到这些,他顾忌的是严谨的张鸣:“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关键是导演怎么想。要参加跨年,需要排练、彩排,前后至少几天时间,万一请这个假惹火了导演,觉得我们不敬业,再把戏份给剪了,可就亏大了。”

“……不至于,我先沟通一下。”安民说着翻出通讯录里的张鸣助理。

十分钟后,经纪人依次回复了相邀的电视台联系人:抱歉,有机会再合作。唯独B市电视台得到了不一样的答复:合作愉快,保持联系!

安民叮嘱:“三点啊。第一身体要紧。最近降温,来回赶场又辛苦,照顾好小顾,你们自己也要小心感冒。其次是组织好粉丝。和几个大的粉丝站子提前通个气,小顾这么久没有通告了,现场的票预留一部分给她们。一定不能乱,在这种多家艺人同台的场合,可不能让我们的粉丝像散兵游勇。最后,宣传跟上,电视台那边预告一发,我们马上跟进。同时电影官博新年正式启用,先发一波剧照……记了吗?眼睛水汪汪的看我干嘛?”

经纪人抱着小本本,心中暖流涌动:“安总,难怪妹子们都说嫁人要嫁你这样的……”

“打住!”安民立刻“尔康手”造型制止了他,放哨似的向办公室外望了一圈,“这种话私下说说就算了,让我家那谁听到可不得了……不对!最后私下也不要说!”

……经纪人一时搞不清楚是被训了还是被秀了。

12月30日下午,安民和王以林约在顶楼咖啡厅谈冉苒参加节目的细节。冬日骄阳透过玻璃屋顶变换着角度照耀在两人桌上,晃得安民直眯眼睛。

“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工作,太想睡觉了,此刻我要是一只猫多好。”安民把王以林带来的文件合上,推回给他,抱着咖啡闭着眼顺椅子往下滑。

王以林踢他的脚:“振作!这不快看完了么?坚持一下啊安总!”

振作是什么?安民感受脸上阳光的温度,保持原状态不变,说:“你写那么多,啰嗦!冗长!不看了,总之就一个原则,公平对待,绝对不能有恶魔剪辑!记住了么?朕累了,你跪安吧。”

王以林没搭腔,安民听见故意放轻的脚步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有一个细节要注意!千万别问什么理想型的问题,万一她说我怎么办?她小时候可是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的!唉,怎么一个个都要嫁,太完美是我的错……”倾情演绎着闭眼(自)夸,鼻尖忽然萦绕起熟悉的香味,坏了!

安民颤颤巍巍睁开眼,看见智远赫然坐在面前,胳膊撑在桌上,托腮微笑着望着自己。

“嘿嘿,来了?怎么悄咪咪就来了,也不说一声,调皮!”安民讨好地凑上去捏了捏他的脸。

智远一脸冷漠地任他捏:“本来在这约了客户,看到我男朋友对着别的男人撒娇卖萌,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说说,都谁非你不嫁?”

阳光太猛烈了,安民脑门渗出一滴汗,把藤椅拉到智远旁边,肩膀蹭他,认真地说:“哪有撒娇,我是被老王叨叨困了。没有谁!都是玩笑话,不算数的。哎,我们远总的客户呢?,又谈下了什么大单?听说最近风生水起啊远总,厉害!不愧是我安民的男人!”

智远嘴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擦掉他那颗冬日汗珠,说:“客户谈完先走了。人家都非你不嫁了,你却说玩笑不算数,是不是太冷酷无情了?”

安民喝了口咖啡,怅然道:“谁让我所有的真挚和热情都倾注在你身上,对别人,就只剩冷酷无情了。我也没办法啊。”

我对你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终于绷不住的智远手挡着嘴笑了起来。

安民危机解除,小男朋友笑得可爱,他正准备做点不好的事,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电人:CHRIS。能怎么办,只能毫不遮掩地接听:“喂,老板!”

Chris:“和王总谈完了吗?该出发去机场了!”

“哎?”安民还沉迷在男朋友的无敌笑颜中。

“Amber!不是说好一起去接吗?她说机场不见你就立刻买票飞回去!”Chris以为他听不清,提高了音量。

安民:“……你先出发,我随后到。”

经不住安民的苦苦央求,智远陪他到了机场。车在一区停好后,智远幽幽地说:“我从美国回来那天,你也是把车停在一区。来接我又跑路,要不是我机智……”

安民听得心酸,解开安全带贴上去亲吻,堵住剩下的话:“祖宗,我错了,我不该欲盖弥彰,走,我这就交待,保证接到人之前交待得明明白白。”

八年前。

当时的男朋友提分手时,安民已经办好签证买好了往返机票。本着“钱都花了何必浪费”和“好歹当面求个说法”的原则,他还是踏上了去澳洲的旅程。到了悉尼,寻到了那人住址却只见到了他的女朋友。

安民像电影里的俗套情节一样,在附近转了半天,人没等到,等来了一场大雨。淋了雨发高烧,被酒店报警送医。紧急联系人安旗在国内束手无策,不知道弟弟情况,办签证来不及,只能求助他的外籍老板Chris。Chris立马飞去,带着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外甥女Amber去探望安民。

小女孩却对病恹恹的安民一见钟情……眨巴着大眼睛问他:“等我长大了,你能和我结婚吗?”

安民有气无力地回答:“不能哦。”

……

“当时就是这么回事,因为前情提要太多,所以才懒得说。”安民和智远边走边说,看见前方接机人群中的Chris。

他说得轻松,智远想起自己回国那天发烧受到的照顾,再想到身在异国他乡孤身一身病倒的安民,心疼得把他拽进怀里紧紧抱住。走过的路人瞪大眼睛看着两个大帅哥拥抱,按捺不住拿出手机偷拍的冲动……

安民眼刀甩给躁动的路人,拍智远的背:“干嘛呢,小心上热搜啊!你也是有客户的人了,想想你们立达!”

智远不情愿地松开他,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退烧出院了。Chris问我要不要改机票回国,我说来都来了观光一下嘛,就玩到了日子回来的。”安民手搭在他背上,往Chris那边走,“错就错在他全程带着那小姑娘……我也很无奈啊。”

Chris没想到智远也一起来了,惊讶了一下,招呼他:“你好!”又转向安民:“刚打电话说落地了,还问你来了没有。”

智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民一眼。

安民:“……呵呵。”握住他的手揉了揉。

Chris似乎感到眼前闪过一道光,目光迅速转移到人流出口处假装认真眺望。

“安——民——!Chris!安民!”一位运动裤,短毛衣棕发少女,挥舞着羽绒服大喊着跑出来。

Chris开心地回应:“Amber!Here!”

安民下意识后退,智远把他拉回来:“怕什么?”

安民故作镇定:“没有,没在怕的。”

少女跑得飞快,窜出人群,朝他们飞奔而来,吓得旁边群众纷纷闪避。眼看跑近了,把羽绒服甩给Chris,一个跳起扑到安民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说:“安民!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

Chris掀掉羽绒服,要拽她下来:“放开!下来!像什么样子?!”

安民被扑得退了一步才站稳,僵硬地不敢动,看着智远,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想,你那……那什么……赶紧下……下去!”

没有外力辅助,少女在他身上慢慢下滑,看到了他和智远牵着的手,于是果断跳下来,指着两人的手质问:“这是什么?!”

安民缓过一口气,拉起智远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智远。这是我们公司签约的新人,冉苒,英文名Amber。”

智远笑着点头致意:“你好!”

Amber怒目以对:“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Chris在一旁看不下去,往后拉她:“跟你有关系吗?”

安民不急不恼,微笑着说:“小半年了吧。”

Amber看向舅舅,满脸委屈和懊悔:“我早点过来就好了!”

Chris给她披上羽绒服,听不下去她的胡说八道,问:“你妈妈呢?”

主人公安民一刻也不耽误,抓紧机会澄清:“早点过来你也没戏,这次节目有不少美少年,我都替你看了,要好好把握哦!”

Amber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声音降了几度:“妈妈在等行李,应该快过来了。我已经长大了啊,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Chris和安民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智远开口了:“因为相爱是需要缘分的。”

Amber满满地抵触,反驳:“虽然你很英俊,可我也不差,我还比你先认识他!”

安民叹息,指尖轻轻点了下她脑袋:“傻不傻啊?排队买菜呢?还论先来后到?不论你的性别、年龄,你叔叔我,跟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叔侄情谊,不可能有别的。在我姐没生孩子之前,你都是我最喜欢的晚辈,好吗?全世界最漂亮的少女,请睁开你那莫名其妙被我蒙蔽的双眼,看看你身后排队拿着爱的号码牌的小男生们吧!”

第30章:怪人

12月31日晚,安民特意提早结束了工作,准备和智远一起下班。跨年倒数的时刻,要和爱人一起度过。

可惜,林立亲自主持的立达管理层会议格外漫长。论资排辈,智远根本不可能参加这类会议,但他凭借近期的出色表现破格获得了旁听的资格。

终于等到夜色渐深时,林立做了总结发言,可他随即体贴地宣布会后聚餐。众高管表情各异,智远直接向部门经理请假:“我一个旁听小员工就不参加领导聚餐了。”


林立早有准备,在门口堵住了先溜的儿子:“干什么去?”

“安民等我呢!”智远毫无隐瞒。

林立:“……虽然你近来工作成绩不错,但男人嘛,不能太儿女情长。今天机会多难得,正好认识一下各位高层,你可倒好,火急火燎要跑?”

智远等他说完,诚恳地分析:“林总,您不能因为自己单身就给别人制造困难吧?不信等会儿您问问,有多少人是跟爱人有约被您给搅和了的。那什么,新年快乐!”

林立:“……单身是我的错吗?”

智远披着大衣走出写字楼大堂,凉气扑面而来,清新提神。他在楼前转了一圈,没看到安民,打电话好久才打通:“我出来了,在哪里呢?”

安民走到了写字楼几百米之外的商场楼下,音乐声和人声嘈杂,他扯着嗓门:“XX商场门口,一棵巨高的圣诞树这里!还有室外冰场!还有旋转木马!你要不要坐啊小朋友?”

“不要!”智远一听到他轻飘飘逗小孩的语气就下意识拒绝,裹紧大衣快步向安民所在走去。

安民穿一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两手插在胸下口袋里,在穿得鼓鼓胖胖的小朋友中间超级醒目。智远悄悄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环住:“看什么呢?你不用陪那个小姑娘吗?”

安民费力分开他圈在自己胸前的手,转身把两只手拢在一起搓:“这么凉!冉苒吗?哈哈,她昨天和Chris说,近期都不想看见我了。”

智远笑着说:“你昨天的话太无情了,不怕她恨你?”

“恨我也比爱我好。过来看看!”安民拉着他一只手揣进自己的衣襟大口袋里,挤到人群前面。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伴随着旋转木马慢慢转动,三层楼高的圣诞树上点缀了许多闪耀着银白色、蓝紫色光芒的饰物,冰场上一对衣着华丽的表演者变幻着脚步翩翩起舞。所有的一切奇异地编织出童话世界的氛围。

“是不是很浪漫?”安民默默注视了一会儿,扭头问智远。

智远没有他这么感性,只觉得此情此景中的安民有种出尘的仙气。眼光中映着梦幻的灯光色彩,酒窝浅浅,天空中还有晶莹的点点飘过,强行加给他的动态滤镜么?这么好看的人,决绝起来却一点余地都不留。正是因为他了解你,所以才宁愿做十年朋友,也不想冒着失去你的风险告白吧……

“下雪了!”旁边的小孩子们兴奋地叫喊。

天空觉得安民的美颜需要点缀,于是,便下了雪。智远蛮不讲理的逻辑。

“嗯,浪漫,想看你滑。”他空着的那只手为安民戴上一圈毛茸茸的帽子。

安民有些遗憾地说:“可我没带冰刀啊,最近太忙了,都没带你滑冰。”

智远摇头:“不是,是我太忙了,陪你的时间少了很多,新年我会注意的,看我表现!”

“切,我又不用陪。不过少年,你工作真的很拼啊,林总给你的压力么?谁跟我约定不说谎的?一个人默默扛着算怎么回事?”安民把他另一只手也放到口袋里,用了点力气捏着。

智远盯着他,决定遵守承诺说真话:“我要凭自己的能力给你最好的。”

安民拍他的手:“我又没要什么!”

智远反手抓住他:“要不要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给是另一回事。你就是想要星星,我也能为你摘下来——这就是我的目标和动力。我觉得比别人起步晚了,所以要更努力才行。”

安民骄傲地扬起脸,贴近智远:“哇,说得我都开始憧憬被你包养的生活了。那我现在就想要……”

“想要什么?”智远抽手扶着他的腰。

“想要吃一碗热腾腾的面!饿死我了!”

“走,回家下……”

“流氓!”安民抬起长腿对准智远屁股就是一脚,一点也不心疼那件自己刷卡的价值五位数的大衣。


久未露面的顾为君在B市电视台跨年演唱会连唱三首歌,出场时间是次黄金时段的晚10点,演出结束即登微博热搜榜。凌云的新年宣传计划随之启动,在零点准时发布顾为君的新年致辞,感谢粉丝过去一年的支持,期待新的一年共同进步。三天假期过后,《梧桐》电影官微发布主要角色定妆照,顾为君一反阳光开朗的形象,呈现出清冷疏离的气质,又引发一波热议。

姜赫坐在店里刷着微博,只是听安民偶尔提起过的电影现在有了实感,为朋友感到开心,想着上映时一定要带全家去支持。

“欢迎光临!”小工恭敬地迎进了今天第一位客人。

“你好!我约的11点。”来人高高大大,也向小工轻微弯腰致意。

姜赫放下手机,走过来招待:“你好!请问剪头发吗?”

客人看着姜赫的眼光有点奇怪,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稳定了情绪说:“对,剪短一点。”

姜赫对顾客一视同仁,丝毫没有介意什么,指引道:“好的,请先洗头吧。大衣帮您挂在柜子里。”

洗好头包着大毛巾的客人在姜赫身前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镜子说:“店长,您还记得我吗?”

姜赫动手拆毛巾,整理头发同时构思造型,顺带回答:“不好意思,不记得了。”十分不走心。

客人也不恼,笑着说:“是啊,时间太久了,应该不记得了。”

“您以前来过我们店是吗?”姜赫手里的剪刀开始“唰唰”工作。

“嗯,”客人微不可查地点头,“那时候您店还在广播学院前面的住宅小区里。”

姜赫终于有点像样的反应:“哦,那真的很早了,我搬到这里都七年了。您以前是广院的学生?”

“是的,学校附近那么多家发廊,您的技术最好!”客人一脸真诚地赞美。

“谢谢!”姜赫憨厚地笑了,又耿直地补刀,“那您后来为什么没有再来光顾呢?”

客人依旧表情自然,看不出一丝窘迫:“后来我离开了B市,最近才回来,一查您的店还在营业,而且搬到了这么好的地段,真的特别开心。”

姜赫相信他不是瞎编,由衷感谢:“谢谢您这么久还记得我的店!”

“有些事情是很难忘记的。”客人说完了这句陷入了沉默。

姜赫不是多话的人,客人不主动聊天,他就闷头干活。很快头发剪好了,小工带客人去洗头发,他再帮客人把头发吹干以及做最后的定型。

吹头发的时候,客人又开口:“我以前都是和我……朋友一起来,他的名字叫安民。店长您对他有印象吗?他……他后来还有来您这吗?”

姜赫拿着吹风机的手滑了一下,很快稳住,说:“嗯,安民我知道,一直在这剪头发。”

一直盯着镜子的客人突然转头,姜赫没防备,吹风机的热风直喷他的眼睛……

“啊,对不起!对不起!”姜赫连连道歉。

客人觉得不好意思,忙说:“没关系,是我自己乱动的,不关您的事。”

……尴尬的平静。

“那个……安民他好吗?”又是客人先开口。

姜赫算看明白了,这人左右迂回就是为了打听安民。这是什么人?为了朋友的安全,有必要问清楚。

“您是安民的什么人?如果是朋友,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姜赫放下吹风机,手心里化了一坨发蜡,开始造型。

客人苦笑,看着镜子里的姜赫说:“在他那里,我可能算不上朋友了。您这里是我能找到和他有关信息的唯一地方了。没关系,您有责任保护客人的隐私。知道他一直有来,我就很开心了。”

姜赫也对着镜子讲话:“不会一直在我店门口等他吧?”

“不会的,您放心。”

姜赫整理好造型,帮他拿下斗篷,仰视着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的话,为什么不找他解决误会呢?据我的了解,安民不是心胸狭窄的人。”

客人接过小工递来的大衣,对姜赫说:“谢谢您!他当然不是。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他的。今天真的很感谢!”

“不客气,您辛苦了!”“辛苦了!”姜赫和小工一起鞠躬。

“店长,我来了!”智远进门时和刚才那位付完款出门的客人擦肩而过。

姜赫笑着问:“今天是自己吗?”

“嗯,安民去接金兰作家了,电影计划年前杀青,他有点忙。我今天剪短一点,年前就不用再剪了。”智远熟门熟路地脱下大衣递给小工。

“没问题。刚才出门的那位客人你认识吗?”姜赫问。

“哎?”智远回头看门,对刚才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认识,怎么了?”

姜赫带他去洗头区,亲自帮他洗:“他说很多年前和安民一起来过店里,广院那边的老店。还问安民好不好,还来不来了。”

智远眼珠警惕性地转动,说:“他没说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

“没说,我好像应该问一下?身材高高大大,和你差不多高,眼睛一单一双,长得很像韩国的一位明星,姜栋元?”

第31章:过年(上)

下午会后,智远假装不经意地问凌云员工:“如果有长得像明星的人迂回接近你们安总,一般什么目的?”

姚璐抢答:“自荐呗。想当明星,向凌云最有实权的人下手!以前也有,都摸到办公室来了,被安总教育了一顿——要走正道,想加入凌云就请关注我们的选拔活动。”

“哦,后来那人参加选拔了吗?”仿佛一个励志故事的开端。

“我们还没办过……”姚璐回避目光,“安总说有June一个就够了。”

智远:“……”不想说话。

临近春节,B市的超市里开始播放“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大街小巷点缀起中国结和红灯笼,年味浓厚地包裹着其中的每个人。

一想到这是和智远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农历年,安民心里就难以抑制地暖流涌动。快半年没见的安旗也终于给自己放假,舍得回来了。爱人,家人,好久没有过一个这么齐齐整整的年了。

“小安,想什么呢?”金兰发现他在走神。

安民冲姑奶奶傻笑:“想过年呢!老王说您回X市过年?”

“嗯,老朋友都在那儿,热闹。真不容易啊,终于赶在年前杀青了,大伙儿能回家过个踏实年了。”金兰转头四下打量排在她前后左右的剧组工作人员,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大伙都往这儿看!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喊’杀青啦‘!”

在几台照相机的连续闪光中,《梧桐》剧组历时半年的拍摄终于完成,顺利杀青。

演职人员和工作人员都领到了Chris发的红包,就地解散回家过年。Chris对张鸣导演致以长篇幅的感谢,并公布了春节后的奖励休假计划——某免签海岛,四天三夜,凌云买单。张导满脑子都是电影的进度:“陈总,休假我就不去了,过年最多休三天,和片厂、后期已经约好初三进场。我现在的心情啊,恨不得马上看到成片,比大儿子出生那会儿还紧张。定档的事凌云和SONY就多费心,我全力跟后期。”

Chris钦佩导演的敬业,自己该做的部分绝不拖后腿:“您放心,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档期从父亲节开始,延续到暑期档初期。如果票房表现好,还可能继续后延。”

安民周到地一一送走了媒体朋友,看见顾为君披着军大衣在“庆祝杀青”的横幅下拍照,大步走过去说:“小顾,我帮你吧!”

顾为君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把手机塞到他手里:“那麻烦小民哥了。”

“客气!你就站这儿,我往后一点啊,你不用动!好,看我!”拍摄完毕,安民还不忘关心顾为君的春节假期怎么过。

“回美国和家人在一起,奶奶说他很想我。”顾为君若有所思,“拍《梧桐》的过程中,我越来越能体会到家人的意义。像我和我爸爸,也是传统的中式父子关系,基本没有深入的交流。但是现在,我特别想和他好好聊聊,对他说’我爱你‘。”

安民点头:“真好。”

顾为君欲言又止,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小民哥,我觉得,智远看了电影后会和他爸爸和解的。”

安民眼睛睁大,笑了:“是吗?那可太好了!”

安民兴奋地开车回家,却没见智远。奇怪,明明说下班了的。安民羽绒服都没脱,到对门摆了一个“乱世巨星”的姿势,倚门按响了门铃。

智远穿着一套运动家居服来开门。

“Hi baby! “安民还送上一个wink,”不说在家等我吗?怎么偷偷回娘家了呢。“

智远还他一个白眼:“可以啊小民哥!”甩门就往房间里走。

安民紧跟着他,极度不服:“怎么了这是?那会儿打电话还不是这个态度呢啊!有问题当面解决,谁说的?”

智远冷不丁一个急停转身,险些和他撞在一起:“你自己看微博吧。哼。”

安民不以为然,掏出兜里的手机刷微博,念念有词:“看什么啊?我这就关注了几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导发博了,凌云官博发了,小顾也发了……这孩子,怎么话都说不清楚!”

顾为君_JuneV: 杀青了,心里暖暖的,很多情感想和我爱的人分享。谢谢小民哥!【图片(顾为君在杀青横幅下)】

安民把手机扔到一边,窜到智远面前,抓着他的肩膀,认真地说:“我就帮他拍了那张照片,他应该写photo by 我,是吧?他这个中文啊,拍了半年电影怎么还是没有长进呢?!远哪,不会为了这个吃醋吧?”

智远脸别到一边,不和他对视:“没有!”

安民手指划过他的下巴,逗他:“我也觉得没有,我们远总可是社会人了,能吃这种幼稚醋?哎,那你跑回来干嘛?”

智远胸口的闷气消散,往前一步贴上安民,手伸进羽绒服撩起卫衣在他侧腰抚摸:“正准备和你说呢,我外婆要来过年。舅舅一家春节假期邮轮旅游,外婆说不爱坐船,不去。舅舅就和我商量怎么办,我想呢,我上班了,有男朋友了,就提议把外婆接过来过年。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人多过年热闹,以前都是我和安旗两个人,冷冷清清的……”安民话说到一半就被智远拥进怀里。

“有我呢,以后再也不会冷清了。”

腊月二十九中午,智远独自去火车站接坐高铁来的外婆。本来他想带男朋友一起去,可安民说怕吓到老人家,慢慢来吧,我在家打扫卫生等你们。

广播说车刚刚进站,智远打电话告诉外婆不要着急,不要和年轻人挤,等人少了再出来,行李可以请工作人员帮忙拿。他在出站口不停用目光扫描涌出的人群,生怕错过了老人家。没过多久,“笑笑!外婆在这!”让智远捂脸的声音响起。他穿过人流奔向声音的主人:“外婆!不是都说好了不要喊乳名吗?”

70多岁的老太太个子不高,精气神却很足,慈爱地说:“知道啦!长大了讲究也变多了!”

智远挠头,没见外婆的行李,问:“您就这么来的,没有随身行李吗?舅舅说有一个小箱子的。”

外婆看向出站口:“有的有的,一个姑娘帮我拿,哎,这呢!”

智远顺着看过去,一位女士右手推着一个黑色大号行李箱,左手拉着红色的小行李箱,正费力地挤出人群。智远赶紧过去搭手帮忙,对方一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智远?”

“安旗姐?”

外婆跟过来,惊喜地问:“哎呀,你们认识?”

安旗把小行李箱交给智远,对老太太说:“是啊婆婆,智远是我弟弟……的朋友,他们就住对门。”

外婆开心地拉起安旗的手:“真是缘分啊!是不是太有缘了?智远啊,高铁上这姑娘坐我旁边,一路上多亏有她照顾我!住对门啊?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安旗握着老太太,客气地说:“婆婆,我弟弟家和智远住对门,我得回自己家,明天再过去看您!”

智远知道安旗回B市过年,没想到竟然跟外婆坐同一班车,真是太巧了,他顾不上告诉安民,先安顿两位女士:“安旗姐,我们往停车场走吧,我先送您回家。”

“你开车了?”安旗随口问,之前不记得智远买车。

“嗯,”智远有点不好意思,“安民的车。”

安旗笑了:“没事,你赶紧带外婆回家,我在这坐出租车很方便。快走吧!”又跟外婆告别:“婆婆,我明天过去看您!”

外婆连连答应:“好!一定来啊!”

回家的路上,坐在后排的外婆问智远:“你说这是谁的车?我看比你舅舅的车高级,宽敞,坐着舒服,很贵吧?”

智远笑得羞涩:“安民的车,安民就是在车上照顾您的安旗姐的弟弟,我的对门邻居和……最好的朋友。”

外婆看着窗外的风景,深以为然:“是吧?车都给你开了。看来确实是好朋友,人家不是说嘛,男人只有老婆和车不能外借。哎,安旗那姑娘真的不错。人好,对老年人特别有耐心,长得也漂亮。她弟弟长得也不错吧?”

智远恨不得立刻把安民照片找出来给外婆欣赏,奈何开着车行动受限,只能靠口头吹捧了:“安民的长相啊?您觉得长得最帅的明星是谁?”

外婆认真地思考,黎明、陆毅等名字在脑海中轮流冒头,想了一会儿还没有答案。

“这么说吧,不管您心中最帅的明星是谁,安民都比他还要帅……一百倍有点夸张,十倍吧,比较客观。”智远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情。

外婆明显不相信:“胡说八道吧。”

“真的!等会儿您见了本人就知道!”安民第一颜粉绝不认输。

外婆柔声细语道:“真那么帅的话,又有钱,那他单身吗?有女朋友吗?你表妹一直说毕业了要来B市工作,她其实很秀气,耐看型,现在还没有对象……”

“安民有对象了!已经有主了,不要打他主意。”智远及时打断老太太的畅想。

外婆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是吗?还没结婚吧?还没结婚就有机会。见了面我和他聊聊,他这么优秀,对象是什么人?有你表妹出色吗?大家都有选择的权利嘛。”

智远:……我接来的是狼外婆吧。

第32章:过年(中)

外婆对华远天地小区的楼道设施和电梯都很满意,指着“1602”,问:“你家?”

“安民家,”智远扶着外婆调转方向,“这边是我家。自己装修的,没用林总帮忙。”说着就拿钥匙开锁,对了半天没插进锁孔。

仔细看钥匙扣,镶着铆钉的皮牌。“……拿错钥匙了。外婆,等我一下。”

“没记错吗?真是你家?”

智远没说话,走向对门,顺利开锁……安民探出头来:“回来了?”

“拿错钥匙了……”智远小声说。

安民反应极快,从门口挂在墙上的棉布袋里掏出系着长方形御守的钥匙给他,还顺便调戏“真可爱”。

外婆被智远挡住,好奇地问:“怎么回事?是安旗的弟弟吗?”

“是是是,外婆您好!我是安民!”安民热情洋溢地推开智远。

“好,你好!路上智远就夸你长得好,嘿,还真没胡说。怎么你们的钥匙拿串了?”外婆和安民面对面交流。

智远急忙解释:“不是,我有他家钥匙,他有我家钥匙,是我出门忘了拿自己家钥匙。”

外婆:“……我真的年纪大了。”

安民歪头深深看了智远一眼,用自己的方式帮男朋友化解尴尬:“哈哈哈,他的意思是我们互相拿了备用钥匙,邻居嘛,方便照顾。快,智远快开门啊,别让外婆在这站着了。外婆您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跟着智远要进门的外婆回头郑重其事地说:“孩子,不出去吃,不卫生,在家吃。”

“……好,一会儿来我家吃。”

安民点开外卖APP,大过年的,送餐时间全由半小时变一小时以上。他只能跑到小区对面的餐馆亲自拎了几个菜,回家折腾到盘子里,把餐盒丢掉,做得天衣无缝。至少外婆很满意,夸赞安民长得帅能赚钱爱整洁还会做饭……

饭后,安民削着苹果正式向外婆转达安旗的年夜饭邀请:“以前我们两个人过年,我姐都是自己包饺子,做一桌菜。她说在家吃才有年味儿。既然我们两家人这么……有缘,一起热闹热闹好不好啊外婆?”

外婆开心地答应:“好啊!当然好!安旗这姑娘,跟我想的一样!现在年轻人都图省事,在外面订年夜饭,那还有什么气氛?过年就是要在家里团聚,厨房热火朝天……”

智远看着手机插话:“林总刚说他特意为您在五星级饭店定了主厨亲自料理的年夜饭。”

“不去,让他明天早点过来帮忙!”外婆一秒钟都没犹豫。

安民递上苹果,问:“帮什么忙?”

“帮安旗做饭。”

年三十上午,智远起床后发现安民把两家门上的春联、福字都贴好了,不禁拍照发了朋友圈。

第一次有人帮我贴春联,幸福【爱心】

【1601门口照片】

五分钟后,林总回复:我不是人?

临近中午,年夜饭主厨安旗携几大包生、熟食材到了,安民到楼下帮忙拎东西,仔细端详半年没见的姐姐:“黑了,头发长了。”

安旗甩了甩长发:“怎么样?一直都没剪。”

安民一本正经地说:“挺好的。虽然土,但是很温柔。”屁股上扎实挨了一脚。

安旗束起丸子头,套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安民在一边帮忙洗菜,不忘提醒她:“多做点,林总也过来。”

安旗:“哦。”

“还怪他吗?封杀的事。”安民问。

比起自己,安旗更关心弟弟:“没有啊。他没给你和智远制造什么障碍吧?”

安民回想了片刻,答:“没什么,都是小事。年后的奖励休假我想带智远去,估计他会以各种理由阻拦。”

安旗安慰他:“慢慢就好了,单身父亲不容易。”

“嗯,”林立的态度安民一直没放在心上,“我知道。我和智远好才是最重要的。”

安旗撇嘴,嫌弃地说:“得得得,洗完了赶紧去陪小男友吧,别在这跟我放闪光弹!”

安民乱甩手上的水,巴不得马上走:“行,我去陪外婆,有事给我打电话。哎,你说,为什么中老年妇女都这么喜欢我呢?”

“滚!”安旗拎出一张厨房纸巾擦脸上的水,“哪个年龄段的妇女不喜欢你?”

“安民啊,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外婆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没有吧,”安民偷瞄智远,“我也没注意过。”

铺垫结束,外婆切入正题:“智远说你有对象了?处了多长时间了?”

安民往智远那边挪了挪,说:“嗯,半年了。”

“那就是还不稳定啊,对方是什么人?”外婆誓要一探究竟。

“比我小,长相完美,特别聪明,工作努力,爱撒娇,是……是我眼中最可爱的。”安民盯着智远说出这些,眼见着“最可爱的人”脸一点点红了。

外婆却不以为然,扁嘴摇头:“年纪小爱撒娇就把你吃定了!长得漂亮是吗?要踏实才能好好过日子,现在小孩子有的特别能作!”

安民咯咯笑起来:“对对,平时还好,喝了酒就作,哎呀,那作的……”

“行啦,都聊这么久了,”智远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拉外婆,“我们该过去给安旗姐帮把手吧,让人家一个人忙好吗?”

外婆随他站起来:“看我这脑子,快,我们过去,你爸到了吗?”

林立正站在1602门口,向开门的安旗干巴巴地自我介绍。

“我是林立,智远说在这里……”

安旗反应很快:“哦,林总!我是安民的姐姐,安旗,红旗的旗。他们都在对门,应该马上就过来了,您先请进吧!”

林立眼前烟火气十足的安旗和在立达远远看到的那位并不能完全重合,一时间,他想起的全是“黑名单”,尴尬地进退两难。

安旗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温柔地笑着说:“请进吧,我得去看锅了。”说完风一样跑向了厨房。

她应该不知道吧?林立内心竟然罕见地升腾起愧疚的情绪。

从对门走出的外婆看见了林立:“呦,你来啦!”

林立开口:“妈……”

外婆特别不拿自己当外人:“傻站着干嘛?进啊,安旗不让你进?”

林立忙说:“没有没有,她去厨房了。”

“林总新年好!进屋吧!”家主人和儿子亲密地并肩走在后面,热情地邀请他。

林立看了眼门框外的春联,和儿子家的一模一样,叹气进门了。

安旗效率奇高,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都用盘子扣住了。见人已到齐,主厨宣布十分钟后开饭!

智远熟门熟路地开冰箱找果汁,又和安民叽叽咕咕地商量喝什么酒,越说两人距离越近,脑袋挨在一起。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外婆看在眼中,甜在心里:“两孩子感情真好啊!林立,你也该找个伴了。”

“咳咳咳!”林立被咽到一半的桔子呛到,“咳,我可不需要!”

外婆皱起眉头:“怎么就不需要了?看吃个桔子都能呛到,我认为你特别需要一个照顾你的人!智远已经长大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丈母娘的话触动了林立,他说:“妈,不是我不想考虑,缘分太难了。”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女婿:“自打……这二十多年来,就没遇到过动心的?”

林立沉默许久才开口:“遇到过,不过转身就错过了。没有缘分吧。”又苦笑着自嘲可能就是这个命,不强求了,孩子好就够了。

“开饭啦!”安旗备齐了八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盐焗鸡、椒盐皮皮虾、清蒸鲈鱼、京酱肉丝、拔丝地瓜和东北家常凉菜,菜系纵跨南北,清新混搭。

五个人坐在长餐桌两边,举起手中的红酒、白酒和果汁,诉说对新年的期许和祝福。

安民看着对面的智远说:“要幸福。”智远没发出声音,做了两个字的口型:爱——你。

外婆对安旗的手艺赞不绝口,不比五星级饭店的大厨差。安旗受宠若惊地表示您喜欢就好我可差得远呢。她带着一次性塑料手套撕开了盐焗鸡,又忙着用豆腐皮卷京酱肉丝的肉丝和配菜,先分给外婆,再给智远,然后给林立。

“啊?”几百年没感受过这种待遇的林立愣了,也不递出自己的餐盘,安旗的手僵在半空。

岳母“啪”地拍他才反应过来,直接伸手去接。

洁癖安旗根本忍不了这种事,用命令的语气说:“别用手,您直接张嘴吧。”说完就站起来把京酱肉丝卷送到林立嘴边。

林立如同中邪般听话地张嘴,叼住了肉丝卷。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

安旗神情自然地坐下,又卷了一个放到安民餐盘里,对他一脸见鬼的表情表示不解:“吃啊!我做的不好吗?”

安民连连夸奖:“好好,做的特别好,大家都吃!智远!”

“啊!好的。”

所有人都别过脸,给林立一方独处的空间。

自己最爱吃的菜,喂到嘴边,恍然间时光倒转三十年,辨不清眼前人和梦中人。

林立眼神飘忽,三两下把肉丝卷吞下去了。两家人都心怀默契地没提这个小插曲,欢欢喜喜吃完了一餐团圆饭。

第33章:过年(下)

安民收拾碗筷,智远像只历经长途飞行终于找到小花花的蜜蜂在他身边绕,走哪跟哪。餐桌到厨房的几步路,还要故意挡一下,非要让安民从他和墙之间的狭窄空间通过。宽敞的那边?不准走。安民托着盘子作势要洒到他身上,两人又开始了一个躲一个追的游戏。

客厅里目睹全程的三人表情各异。

安旗突然一嗓子:“我们来看点别的吧!”

外婆回神:“看什么?不爱看电视剧,情情爱爱的拖泥带水。相亲节目有吗?”

林立冷着脸走去阳台坐进了吊篮椅开始摇。

安民的电视基本常年作为摆设,安旗把电视盒子等电源一一接好,准备找相亲节目。外婆跟在她旁边看,目光被电视柜上的合影吸引了。老太太如捧宝贝般把相框拿起,手指拂过照片中姐弟俩的脸。

没找到相亲节目的安旗回身见此情景,灵机一动,去书房搬出几大本相册,摊在茶几上,果然吸引了老太太的目光。

“哎呀,你们姐弟从小就好看,跟我宝贝外孙一样!”外婆边看边赞。

安旗实事求是:“他俩好看,我不行。”

“乱讲,你也漂亮!”

“您真善良!婆婆您看着哈,我去准备晚上饺子的馅料,等会儿再来陪您。”安顿好老人家的主厨警示浪到飞起的两位母胎美男,指指阳台吊篮椅中寂寥的背影,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下单身那啥的心情别在他眼前撒粮,不如你们去找找哪有麻将卖的,咱们人手够了正好可以打。

智远期待地看着安民:“去哪儿买?”

安民握起他的手指尖,信心满满:“跟哥走就行。那什么,晚一点回来啊。”后面那句冲安旗说的,还扬起闲着的那只手比了个手指心。

安旗拒绝接收,挡着眼睛说:“快走吧!别玩太疯!”

虐狗小分队一出门,房间立刻安静下来。安旗从逆光中望着外婆和林立,不知怎的想起了“岁月静好”四个字。

外婆翻看着相册,不时点评“这张好看”“这儿我也去过”“小时候真瘦”……

听着老太太兴致盎然的解说,吊篮椅上晒够了太阳的林立默默坐到她旁边,抱着闲着也是闲着反正都是无聊的心情一同看了起来。

一张安旗和安民成年时期的合照抓住了他的注意力。照片中的安旗留着长长的黑色卷发,只有偏发尾部分微微大卷的那种,浓密的头发垂落在身前、肩膀和手臂上,身着白衬衫配牛仔背带裙,气质格外温柔清纯,和上次见到的职业利落、今天的居家贤惠都完全不同。最关键的是,这是林立记忆中存在的影像。二十年来也心动过,就是八年见到这个长卷发女孩的时候!

岳母翻过另一页,林立伸手挡住:“等一下!”

“怎么了?”老太太看他脸色不大对。

林立从她手中拿过相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厨房的,看着安旗扎着围裙的背影,开口问道:“这是你吗?”

安旗听见声音回头,走近见他手指压住的照片,笑着说:“嗯,是我。和现在是不是都不像了?那是我头发最长的时候。”

林立抬头看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眼瞎的混蛋,声音颤抖着说:“那时候你……”

安旗擦干手,把照片抽出来,津津有味地讲解:“那时候啊,安民失恋了,我就到处看房,想着给他置办点不动产,以后至少有个依托。全B市的新盘都转遍了,终于看到刚开盘的华远天地,地段、周边配套,还有户型,全都取向狙击不能更满意!特别是这户型,当时我啊,挺不好意思的哈,把我所有的女人味都用到销售经理身上了,他才答应把这套原本要留到最后的楼王户型卖给我!这照片是我第二天带安民来看完房拍的……”

林立很多年没有流过眼泪,此刻有点想哭。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安旗想把话题抛回给林立,就问:“林总,我一直想问来着,您是怎么给智远买到这套楼王的?”

因为你。立达是华远地产的大股东。因为在售楼处对你一见钟情,传话销售经理让他把最好的户型卖给你,然后自己预定了你对门这套。没想到几天后来办手续,发现1602的购房人是男性,姓名和你留下的“联系人”一样,电话打过去也是男人的声音。所以心灰意冷把1601的房主名字写上了“智远”,所以这房子买了以后一直空着,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命运在玩我。

“因为……缘分吧。”林立暗骂命运一百次后终于作出了回答。

安旗惊异于林总这么飘忽的答案,把照片插回相册,附和说:“是啊,缘分没错了。安民和智远的确有缘。”

林立内心咆哮着:有缘个屁!那TM是老子的缘!整到他俩身上了!

面子上他还是尽力保持正常,问:“上次你来立达介绍的高端体检,年后我们就在管理层中试行,你看合同什么时候签?”

“啊?”安旗万万没想到林立会主动提起这事,而且还是想弥补的态度,“那我把负责同事的电话给您,年后让他跟进。”

“你不负责了吗?”林立心里一空。

安旗微笑:“嗯,我现在负责外省的疗养院那边,B市这边由别的同事接手了,过完年我就回去了。”

林立喉结滑动,说:“是因为上次在立达……”

“不是不是,如果硬说有联系,那也只是一个契机。疗养院那边我做得很顺手,除了离安民远点,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他现在的状态,离得远我也很放心。您也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离开B市的一个契机。立达推销人员黑名单数据库循环显示的唯一名字。林立想到这些恨不得捶自己一顿,一百顿,眼神不好怎么脑子也不行了呢,到底是怎么干出这事的?!

安民带着智远开车直奔新世界百货,两人从停车场坐扶梯上楼的时候路过依然营业的冰场。智远恋恋不舍地一直看,安民抿嘴笑,说:“先去买麻将,回来带你飞。”

“怎么飞?”

“双宿双飞。”

在楼上的精品超市,安民迅速挑了一套“水晶麻将”去结账。智远在身后悄悄说:“我不会呢。”

安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没事,林总肯定会,你这么厉害,在旁边看我们打两把就学会了。”

最可爱的人开启撒娇模式:“要是学不会呢?”

“学不会就随便玩,输了都算老公的。”安民拍胸保证。

智远耳朵都竖起来了:“算谁的?”

收银员小姑娘穿着喜庆的中式盘扣红马甲朝他俩一脸姨母笑,码都忘了扫。

安民突然就怂了,支支吾吾:“那个……算哥的。”

智远翻了个小白眼,刷卡买单,在收银员的祝福声中揽着他哥的腰走了。

路过冰场,智远在安民耳边问:“哥,还飞吗?”

安民体内仿佛有一把火被智远点着了,四处窜,不能怂啊!他拽着智远往冰场走:“不飞不是人。”

存好了麻将,两人拎着冰刀去换鞋。智远按住安民,说:“别动。”在工作人员小哥的艳羡注视下,他蹲下给他哥系鞋带:一段一段收紧,慢动作打个蝴蝶结。在安民那把火上浇了一桶98号汽油。

好容易等到两人的冰刀都穿明白,安民拉起智远的手,十指紧扣,走进冰场,留下大年三十生生被虐的工作人员。

冰场上人很少,安民拉着智远以从来没带他滑过的速度飞了起来。感受着空气划过脸颊的快感,智远喊了一声:“哥!”

安民减速,把他带到场中央,连转了两圈刹住站稳,扣住他后脑亲上纵火犯的双唇。智远搂着他的腰,动情地配合着这个火星四溅的深吻。场内场外都响起了口哨声,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整个世界只剩对方,连自己都抛开。吻到必须停下透口气的间隙,安民贴着智远鼻尖说:“生日的约定,提前到今天行不行?”

“不行不是人。”智远托着他哥的脸,抬头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先回家。”

他们进门时,家里三位大人正围在餐桌旁包饺子,有说有笑地讨论包几枚硬币,几块水果硬糖,包不包花生。特别是林立在其中和谐得让两人揉眼睛。

“放糖和花生是什么意头?”智远洗了手也来帮忙。

外婆耐心地讲:“糖,甜甜蜜蜜;花生哪,生儿子!”

智远冷静地说:“在座的应该都不行。”

“大过年的怎么说话呢?”外婆拍得他仙气缭绕,“童言无忌,呸呸呸!”

智远不服,指向林立和安旗:“本来嘛,都是单身,怎么生?”

外婆意有所指地看向安民:“有对象的生!”

智远:“呵呵。”

安民注意林立的脸色,生怕他生气把面板掀了,求生欲极强地打岔:“我们晚上几点吃饺子?要不早点吃?林总是不是还要回家?”

林立认真地捏着饺子,头也不抬,语气坚定:“不用,我不回家。”

“啊?”智远抬头了,“那……住哪儿?”

“跟你住,有问题吗?”林立平静地看着儿子。

有……但智远没说。

外婆老练地调节气氛:“老子儿子一起住,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是吧?”

安民:“……”

两家人撑到了近午夜,春晚作背景音,抢着红包吃了团年饺子,

林立吃出花生的时候,智远笑得差点背过气。安民帮他拍背顺气,警告:“别太过分啊,林总不要面子吗?”

智远说:“林总这个年纪还能生吗?”

安旗笑着教育他:“当然能了,林总也就50左右吧?你没看人家60多还能生吗?”

林立罕见地脸红了,纠正道:“49。”

“就是!才49,正是好时候呢。林立,争点气,生一个给他看!”

“妈!”虽然对话不怎么正经,可林立觉得这个年特别舒心。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漂着的心落了地,平平常常,有滋有味。

在两家人困倦地互道新年好各回各家分别之际,安民挣扎着松开和智远偷偷拉着的手,满脸委屈。智远看向亲爹,摇摇头,步伐沉重地走向对门。

林立向安旗道谢:“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早点休息,明早过来给你拜年。”

安旗受宠若惊:“没有没有,您也早点睡,恭喜发财!”

可能是错觉,安旗竟然看到林立在转身时露出一个微笑,还挺有英俊大叔感觉的。

外婆睡客房,智远和林立睡主卧的大床。父子俩泾渭分明,一人一床被子,生怕碰到对方。躺好后,林立按捺不住,开口了:“智远,我有件事要说。”

智远跟比赛似的:“我也有件事要说。”

林立展现风度:“那你先说。”

“凌云安排《梧桐》剧组年后奖励休假……”智远黑暗壮人胆,说了出来。

“你去呗,反正凌云出钱吧?要是他们不出,立达出。”林立没等他说完就痛快地给出意见。

智远惊讶地翻身对着林立:“真的?怎么过个年您就变了?”

林立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也翻身和儿子面对面:“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

林立讲完,智远的第一反应就三个字:“编的吧?”

“怎么是编的呢?真的!真真儿的!你觉得哪里不像真的?”林立有点急,自己的爱情已经够惨了,还被质疑是编的。

智远回答:“最不想真的就是——既然那时候你对安旗姐心动了,为什么再见面没认出来?还把人加到黑名单里?”

林立为自己的眼瞎和无知辩解:“那不是她变化太大吗,还有当时只是惊鸿一瞥,这么多年记忆也不清晰了。黑名单的事你怎么知道?”

“安民跟我说的。”

“他怎么知道?”

“安旗姐说的呗。”

“她怎么……”

智远帮林立找重点:“哎呀,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了。因为你这封杀,人家都在B市待不下去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林立下午已经仔细考虑过了:“我肯定尽快让她回来。”

智远想了想,觉得不对:“还有问题,你是对当年的她动心,那对现在的她有感觉吗?在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她之前。”

“有,喂我吃京酱肉丝的时候。”林立没说谎。

“得了吧,那是喂你吗?你自己咬上去的!行吧,确认了你的感情,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林立没说话,只“嗯”了声让智远继续分析。

“辈分不对。你是我爸,她是我姐。这不行啊!这这这以后家里怎么论?”

林立听到这激动了,大声说:“辈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的牺牲,你和安民,你现在就是在苦苦追求你舅舅!”

——

饺子彩蛋战果

外婆:糖×1 (差点崩坏牙)

安民:硬币×1,糖×1

智远:硬币×1,糖×1

安旗:糖×1,花生×1

林立:硬币×2,花生×1

第34章:下手

智远:“……自己眼神不好,说得好像多为我着想似的……”

林立一拍床,坐起来质问:“怎么的?我的幸福不重要吗?你有爱情了圆满了,我就活该孤独终老?”

这戳心戳肺的话智远哪受得住,忙说:“不是那个意思。你也重要!那现在怎么办?”

“别拿辈分说事,反正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林立看来铁了心了。

智远点头:“嗯,追求吧,我同意。”

林立把他拎起来,两人在夜灯的微光下盘腿对坐:“光同意不行,你还得帮忙。”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智远已经进坑了,还能怎么办:“怎么帮?”

“从安民下手!”林立瞪着眼睛像猫头鹰似的,“你先婉转地把这事渗透给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从而顺利接受。然后下一步,问问安旗有没有喜欢的人,爱吃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颜色……”

智远扶额,说:“这我哪能记住?我只知道她现在没有男朋友。”

林立现在面对问题有一万种解决方法,什么都不是事儿:“回头我列个单子发你。总之,在你们俩浓情蜜意化不开的时候,看看你的老父亲!……不老的父亲!要是再次错过安旗,我这辈子真就这样了,死心了,认命了……”

智远听不下去了:“好好,我答应!”

整个春节长假,两家人在家打麻将,出门逛庙会,无比接地气的琐碎生活,林立甘之如饴,期间只因为要取换洗衣服回家一次。直接后果就是安民和智远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摸小手这么基本的亲昵动作都要靠一起去洗手间、捡掉在地上的麻将牌、阳台擦身而过等时机才能完成。血气方刚热恋中的人,那把迫不及待彼此占有的欲望之火也生生被熬熄灭了。头疼。男朋友爸爸突然特别黏人怎么办?

安民无数次微信里问、堵着智远问:“林总这么有空的吗?”智远支支吾吾,每次都是“一时说不清楚,有机会告诉你”。所谓的机会,其实就是林总放过这里,回归总裁生活的那天。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机会来了——长假结束。

安旗为了方便照顾外婆,还是选择了乘坐高铁。出发前的饺子宴上,林立颇为走心地总结,这个年过得特别有意义,希望大家能很快再相聚。外婆乐了,说女婿你这么希望我来吗……去火车站为两位女士送行,林总不但亲力亲为,还召来了提前结束假期的助理。因为安旗暗示一辆车载五人加行李太挤了,林总就请小王开来一辆非常低调的辉腾,运行李。

有人的新年闲散温暖,有人的新年却沉迷工作无法自拔。乐星为了练习生选秀节目只在除夕休息一天,全员奋战。假期结束后,工作成果惊人——节目的框架定型,最重要的是和B市电视台签约上星播放。

王以林恨不得跟所有熟人显摆——选秀节目多又怎么样?谁上星了?你们谁还想塞人?对不起,没有名额了。

这难以抑制的该死的兴奋,在会议室的他点开通讯录,选择了排名榜首的安民。

“喂!新年好啊!”不知道春风得意能不能通过声音传递。

安民显然没接收到,竟然连好都不问:“要给我发红包吗?”

王以林心情好:“红包算什么,有更好的事。”

“什么事?说。”安民冷酷得无边无际。

王以林有点被冻到了,但必须要原谅他:“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样吧,约你男朋友出来,吃饭面谈。”

“??”安民想这人莫不是过年吃坏了脑子,“打电话给我,约我男人吃饭?是你老王飘了还是我拿不动刀了?还有啊,我最烦’说不清楚‘,到底有事没事?有事儿麻溜说,没事拉黑你!”

王以林的大脑瞬间充斥着“拉黑”,淡定不再:“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我们那节目现在整得老大了,就叫《百万偶像》,厉不厉害?更厉害的是——B市卫视三月开播。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样?”

“不错。跟我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安民语气缓和了点。

王以林趁热打铁:“关系显而易见啊!你这个市场触觉太不灵了。上星了!立达不想来赞助一把吗?这就是熟人我才提前告诉你啊,不然等到公开竞价……竞争会有多激烈你想想吧。”

安民知道老王在大事上还是靠谱的:“嗯,我会转告他,你们在正常上班时间洽谈吧。哎,乐星可以啊,怎么就上星了呢?”

王以林才找回骄傲的场子:“哼,怎么就上星了?当然是因为节目内容好,质量高!我们开始也没想到,做着做着就心气就出来了,打造全中国最专业的偶像选拔节目,决定选手去留的不只是观众,前期导师的评分占一半,决赛阶段再引入市场代表评分,总之非常专业!快发通稿了,你就瞧好吧!”

“行。”安民不冷不热地挂了电话。

这人就是仗着我惯着他才这么嚣张,王以林反思自己和安民的相处方式,回头一看参加会议的同事、导师嘉宾都撤了,只剩一位负责指导选手拍照镜头感的摄影老师在看着自己笑。

“张老师,您还没走呢?让您见笑了!”王以林指着电话解释,“这是我铁哥们儿,他们公司也有一名练习生参加,是个特别活泼的混血小姑娘。”

“哦,那我注意一下。王总,听说您在这一带工作很久了?”摄影老师问。

王以林说:“嗯,从我上班起就在这片儿,CBD核心嘛。”

摄影老师走近几步,抿了抿嘴唇,说:“那您知不知道一家名叫’星星‘的游戏公司?大概八、九年前在这边办公,具体的地址我不知道……”

王以林手指敲头,说:“哎呀,没有印象。这公司现在还有吗?出过什么游戏?您是和他们有渊源?需要的话我帮您找找。”

“不用,他们的产品我也不清楚,就是顺口打听一下,不用麻烦特意找。”摄影老师非常见外地客气着。

自来熟的王以林把导师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信心满满:“不麻烦真的,就刚才我那哥们儿,他们公司老板就是做游戏起家的,就是人不好找,等我下次见着问问,他一准能知道。对了,我们第一次录制他们肯定会到场,到时候给你们引荐一下。那位也是海外人士,你们应该聊得来。”

摄影老师深感盛情难却:“好,谢谢您。”

王以林心情好的时候话就特别多,非要再解释自己电话吃瘪的事:“我那哥们儿吧,平时脾气特别好,今儿不知怎么了,可能是年没过顺……”

安民顺手把电话扔到一边,没骨头一样躺到智远腿上,哼唧:“唉,连楼上老王都大胆到通过我约我男人了,这世道!”

智远知道这几天安民委屈,纤长的手指从他额头滑到脸颊,一下一下戳酒窝坑,笑眼弯弯地问:“他找我有事?”

嗯,安民把《百万偶像》的商机一字不漏地讲了,智远若有所思,当场记下了王以林的电话。

安民闭着眼耍赖:“几天没有亲近你就变了!我容易吗?难得几天假都被林总搅和了,你说他来就来,怎么就非得住这儿呢?以前他也这么黏你吗?”

智远撕开一包薯片,喂了一片给大龄撒娇男友,说:“当然不是,今年这样也不是黏我,是另有原因。”

安民“咔哧咔哧”嚼着薯片,漫不经心地问:“哦,什么原因啊?”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智远又给他塞了一片,说:“原因有些曲折,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能生气。”

安民睁眼看他,摇食指:“生气?那我选择不听,不用告诉我。”如此贴心好男友哪里找?

“不行!”智远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必须说,你也必须不准生气,至少平心静气听我讲完。”

智远认真的样子别样可爱,安民看得都心跳加速了,无限宠爱地顺着他:“好好好,你说,我听,保证不生气。能有多大事啊?你就告诉我他要搬过来我都能接受。”

智远清了清嗓子,按照内心演练很多遍的开场:“你知道立达投资房地产吗?”

“不知道。”安民满不在乎。

智远:“……你都不查一查立达的业务吗?”

安民看着他:“我查那个干嘛?又不指望你继承家产。”

智远笑了:“嗯,不用继承,我自己就能养你。”

“呦~好大的口气!我很难养的。”安民心里美滋滋。

智远戳他酒窝,说:“我知道,看那几个衣柜就知道你有多难养了,所以我会拼命赚钱,不让你降低生活水准。”

安民拍他:“得得得,说正事,表白也要符合基本法,不带你这样的。”

意识到自己动情跑题了,智远默念“看看你的老父亲”约束自己,转回林总的人生大事:“立达的房地产业务主要是通过投资华远地产……”

十分钟后。

安民坐在沙发上,距离智远半米。

智远试探地问:“生气了?”

安民盯着地板:“你在逗我?”

很遗憾。“没有,”智远说,“我刚听他说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仔细想想,其实是好事不是吗?”

“好?哪里好?你爸……林总都五十多岁了,我姐才35不到。”安民扭头和智远对视。

智远没回避目光:“49。他们要是真能在一起,我们两家人就完全成为一家人了,不好吗?而且,不觉得很感人吗?没想到林总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

安民皱起鼻子,摇头:“远啊,你滤镜太厚了!你说要不是他封杀,安旗能调走么?这是什么深情戏码?相爱相杀?”

智远挪到他旁边,搂住他,说:“他也说自己心盲眼瞎,保证尽快把安旗姐调回来。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们自由发展一下呗。还有,他保证不给我们添堵了,以后你就是他最仰仗的人!”

“怎么感觉我把我姐卖了换取自己的幸福?”安民头疼。

智远接着劝:“不是。其实你想想,除了年龄稍大,林总的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吧。身材没发胖,长相可以,感情专一,还很有钱。”

安民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什么专一?前几年他还和女艺人传过绯闻呢,传说’当红女星住进立达总裁豪宅‘,圈里都知道的。不行,安旗哪有女明星心眼儿多?肯定要吃亏。”

智远急忙为父亲澄清:“那是假的!竞争对手造谣想拖立达股票,纯造谣!那是我家谁住没住我还不清楚吗?那个女人林总根本不认识。其他方面不敢说,林总在感情上确实专一,这么多年没有恋情,和我一样纯情。”

“噗~”小男友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安民绷不住笑了,“和你一样啊?你有多纯情?”尾音上挑,回味悠长。

智远的手在安民大腿上摩擦:“你试试?”

第35章:起势

“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

一只枕头在床边地板上,宽大的双人被斜斜垂下,只有小部分搭在不着一缕的安民腰间。他抱着一只枕头,“纯情”男友在身后,脸抵着他的后颈,胳膊和腿像两道锁扣把他紧紧箍在坦荡荡的怀抱里。安民动了动,没挣脱开。在难以言喻的感觉中醒来,几百年腰没酸过了,不禁自嘲:强势安民,在线翻车。

他费力转身朝向满室狼藉的始作俑者,睡颜乖巧,眼睫轻颤,极具欺骗性……忍不住贴上他红润的唇瓣,轻咬了一口。智远一双眼闪着熟悉的光,狼崽子一样翻身压上。其实他在安民挣扎的时候就醒了,一直装睡伺机而动。

“下去!”安民沙哑的嗓音没什么威慑力。

智远像初次尝到棒棒糖滋味的小屁孩巴巴望着着糖果盒,耍赖:“我——不!”

“啪!”一巴掌拍到屁股上,安民既宠溺又无奈,“听话,我得去洗洗……你啊,售后服务都没有,差评!”

被差评的终于有点羞愧,乖乖下来伺候他哥去洗澡。

立达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员工都收到了开工大红包,大胆揣测老板在假期孜孜不倦辛劳加班,高效地敲定了某笔大生意。好好表现,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万年严肃冰冷的办公室气氛竟然变得几分春意盎然,不科学。

林立没心思注意这些,对待命的王总助说:“立刻联系’卓越健康产业管理‘,说我们要建一个疗养院,希望和他们合作,请派出最专业人士前来商洽。”

“?”王总助在人脑数据库中筛查“卓越”的信息,报告道:“这家公司在黑名单里。”

林立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抖腿:“什么黑名单,立达讲究开放、包容的企业文化,不需要这种东西。”

王总助:“……是,马上去办。”

第二天,卓越方面由总经理亲自带队到访,展示了精美的宣传手册和专业的高学历团队。林立抬眼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你们最专业的人才,学历无所谓,重要的是资历。今天,就请回吧。”

三天后,卓越来了一个人——正在伦敦读EMBA的副总经理赶回来了,带着铜版纸打印的简历,资历傲人。

林立:……你们脑子都不会拐弯的?

“咳!”他仪式化地咳嗽一声,“听说贵公司在外省有家疗养院?口碑不错。方便的话,我希望可以由那家疗养院的一线管理人员和立达对接。”

有人忙着假借工作之机为恋爱铺路,有人春宵苦短仍毅力爆发坚持上班。跨进写字楼旋转门,智远随即切换为商业脑,约到了目前CBD核心区热度最高的人物王以林。

“怎么约在这?安民找我谈事至少也是大西洋咖啡。”王以林挑剔地审视立达宽敞的茶水备餐区,咖啡机、苏打水机、奶茶机,连破壁机都有。

智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安民说我只能在正常办公时间、办公区域和您见面。”

王以林震惊了,没见过如此双标之人。

幸好,环境的“简陋”没有对此次会面的进展产生负面影响。王以林品尝着新鲜的牛油果香蕉奶昔,详细介绍了新节目的机制和流程。

节目名:《百万偶像》

播出平台:B市卫视,北极熊视频。

参加选手:有一定文艺基础,不介意成为偶像型明星的人100名。

节目长度:每集55分钟,共12集。

奖励:冠军选手可获现金奖金50万,亚军、季军分别为30万和20万,所有选手均有获得价值百万商业代言合同的机会。

淘汰机制:

100名——10名阶段,每场四位现场导师10分制评分按50%折算相加,再加观众投票分,总计分数排名靠后者淘汰。

观众票数分以所有选手中最多的票数合算100分,其他选手得分以票数比例计算。

例:A选手观众投票最多,10000票,获得100分,导师评分总分40,按50%计20分,A选手总分100+20=120分。

B选手获观众9800票,得98分,导师评分45,计22.5,总分98+22.5=120.5分。

十强以后阶段,导师和观众投票计分方式不变,增加赞助商、唱片公司、影视公司、经纪公司等业界代表评分,人数、分值待定。

已淘汰选手仍有观众投票通道,无现场分。如分数超过现有选手,则成功复活,被超越选手淘汰。

导师评分要素:声乐、舞蹈、表演、摄影、创作、时尚度、健康管理、艺术鉴赏、媒体沟通、危机应对等。

首次录制时间:2月下旬。

首期播出时间:3月中旬。

智远听完,撑着下巴思考了一分钟左右,说:“有第二季的计划吗?”

此话一出,智远在王以林心中的形象立刻从安民小男友转换成立达继承人了。他放下奶昔空杯,忘乎所以地拉起智远的手:“远总啊,你这个战略眼光,我服了!”

智远五官都皱在一起抽出自己的手,在裤子上不经意地蹭了两下,说:“还是喊我名字吧,只有安民一个人那么叫我。”

惨遭嫌弃的王以林尴尬地微笑:“哦,对,我也是听他这么叫的,不然我自己发明不出来这么脱俗的称呼。”

一句毫无爆点的话,竟然让远总脸红了,还不好意思地问了句:“安民经常提起我吗?”

王以林:……还是谈节目吧。

“没错!有第二季的计划!”

智远及时跟上:“那么立达要两季的冠名权、十强评分赞助商席位,没问题吧?”

王以林:……刚才恋爱脑的羞涩男孩是哪位?

事关重大,王以林不可能当下拍板,要回公司研究后给智远答复。

另一边,智远和市场部经理一同向总裁汇报情况。立达一来没签过如此大手笔的赞助,二来没有赞助过此类娱乐节目。林立耐心地听智远分析了此举对低年龄段市场开发的意义和方方面面的利弊,在办公室踱了两圈,对他们说:“对方的报价估计是天价,那就要做好上(董事)会的准备。到时候,还是智远讲吗?有信心说服各位董事吗?”

“我……”智远迟疑了一瞬。

林立走到他面前,智远自觉地双腿放松膝盖微弯,把双方视线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答应我的条件,帮你搞定董事会。”

“什么?”智远心想,事到如今反正不会是让他和安民分手这种事了。

林立慢悠悠开口:“只冠名一季,压他们的价,你代表立达进场评分。”

第一个条件合情合理,智远同意,但对后面那条颇有微词:“为什么要我去?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出风头。”

林立拍拍他的肩,说:“为什么?显而易见,形象好啊!你一出场,焦点立刻集中在立达了。正好五月要推一波新产品,和节目时间轧得刚好。归根结底一句话,为了公司的利益。”

智远仍心有不甘:“难道这么大的企业非要靠我卖脸?”

林立作痛心状:“你听听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卖儿子的人吗?这个合同签下来,升你做市场部副经理,薪水是现在的三倍。”

市场部经理听得后背凉风飕飕。

智远站直了,略带俯视视角看着林立,说:“可以,卖脸也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孩子长大了。林立一边慨叹一边问:“说说?”

“现在还没想好,会根据节目效果和市场反馈跟您提的,放心。”智远嘴角似乎有点上翘。

林立仿佛看到一柄小锥子在胸口前方悬浮,但聊到这一步还能怂吗?“行,没问题,我答应。”

智远直觉自己离目标近了一大步。

在大多数人还没从长假的慢节奏中完全抽离时,“百万偶像V” 发布了第一条微博——“首档大型、专业、互动偶像选拔节目”《百万偶像》消息,随即B市卫视官微转发,各大平台、媒体主页先后发通稿,宣传这档“以严谨态度、专业眼光精心打造的中国人自己的偶像选拔节目”,引发热议。有人表示赛制有趣值得期待,有人说已经审美疲劳选来选去就那么回事。

随后,立达手机官微转发此条微博,并宣布独家冠名赞助《百万偶像》,通讯行业领军企业助力打造顶级偶像,节目选出的冠军将获得立达新产品的一年代言合同,价值一百万。

至此,《百万偶像》的讨论热度真正炸了,网友在官微留言“我想参加怎么办”“怎么报名”,官微随便挑了个ID顺眼的回复:100名练习生名额已满,近日将陆续公开。

在节目的热度还未消退的第二天,电影《梧桐》发布海报和先行预告片,宣布定档6月12日。海报主体色调是绿黄之间,一棵半写实的梧桐树下,李玉山和顾为君分立左右,相向对望。两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影帝脸上是似笑非笑一切尽在掌握的包容,年轻的男孩子眼神中满是凌厉的倔强和骄傲。

“张鸣导演作品

金兰编剧

领衔主演 李玉山顾为君

六月十二日

梧桐树下 等你”

海报底部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凌云影业出品。

顾为君的粉丝开心到癫狂了。大半年来,顾为君自从进组只有一次直播和跨年演出,彻彻底底的蛰伏。即便了解《梧桐》的顶级班底,但预告片里他的表现仍然送给粉丝们一个大惊喜——完全褪去June的偶像光环,实实在在成为了演员顾为君。

连着两天的消息像深水炸弹,把相关圈子里的人轰了个清醒。早把自家练习生送进“百万偶像”的在偷笑,消息滞后的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更多人注意到了一直不温不火的凌云,此次把神秘新人送进话题度爆棚的节目,顾为君出演双男主电影仅次于影帝的二番,而且,节目和电影档期几乎无缝衔接。最刺激的是,电影出品方是“凌云影业”,一直低调的凌云娱乐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这是要崛起的节奏?

凌云人却不这样想,他们眼中的背后大boss绝对是立达。在《梧桐》中的各种独家植入,加上对选秀节目的冠名赞助,营销手笔极其强势。

安民和智远丝毫没有话题漩涡中心人物的自觉,正在家里拉扯着打包行李。

有人曾提出眼前形势大好,不如奖励休假推迟。安民反驳:“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忙,趁着那节目没开录抓紧放松!”有理有据,令老板信服。于是Chris决定自己留下主持大局,让安民带队奔赴印度洋X海岛放松充电,回来后要以满格状态投入到工作中!

“不是吧?为什么连泳裤都有这么多?这个亮粉的不准带!”智远攥了一条泳裤,“那条沙滩裤颜色也太亮了!”

安民俯身护住行李箱里的一抹橙色:“不亮不亮,这样到了沙滩上才好认人!”

智远扑上去把安民掀下来按在地板上,伏在他身上,手从后腰处探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不用那些,你什么都不穿我闭着眼都能认得清清楚楚。”

安民:“……你的纯情人设能不能捡捡?”

第36章:过敏

因为张鸣忙于电影后期,金兰大年初四就启程前往尼泊尔,休假团队中最大咖位的就是影帝李玉山。以示尊敬,凌云为他和几位演员购买了头等舱,自己的员工一律经济舱,包括一名员工家属兼合作客户代表。

智远和安民办登机手续时发现登机牌上舱位等级栏赫然印着“F”。头等舱?安民和助理确认,凌云所有人,除了从美国单飞的顾为君,都是经济舱没错。询问柜台工作人员才知道是订了经济舱,但有人帮二位升舱了。

当事人一头雾水,谁做了这么大好事不留名?不是升错了吧?

迷茫之际,智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着来电人“林总”稍微转身接听,同时用手稍作遮挡。

电话那头:“到机场了吗?给你俩升舱了,不用谢!别忘了答应我的,这几天好好问问安旗的信息。我这很顺利,她马上调回B市,就看你的了。”

智远:……

挂断电话,他告诉安民:“林总干的。”

安民思想起前因后果,实在说不出来感谢的话,只留一脸一言难尽。

经过近8小时飞行,安民带队的休假团顺利抵达距目的地海岛最近的机场。当地气温28度,接机小哥身穿全套纯白色制服,腼腆地和安民握手问候后,带一行人去乘坐前往度假村的交通工具——水上飞机,包机。

大部分人都是初次体验如此贴近海面飞行,兴奋又惊奇,不停拍照,在影帝李玉山的带领下直叹凌云太破费了。安民一直微笑着回应“不用客气,应该的”,波澜不惊的模样。

智远了解他不是装逼的人,问:“你来过?”

安民眼睛亮了一下,分明在说“这你都知道太厉害了吧”,回答:“嗯,和Chris来过。”

“你俩来做什么?”声名显赫的蜜月圣地,你们来合适么?

“来见投资人,”安民望着窗外说,“我们要去的度假村就是他的,不对,是那个岛都是他的。”

“哦,那里应该很好玩吧?”智远的问题貌似随意。

安民摇头:“环境没得说,但那次时间太赶了,只住了一晚,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回去了。”

智远的手覆上他的手,说:“那这次我陪你好好感受。”

“必须的。”安民笑着反手和他十指相交,拇指一下下在手心划过。

半小时后水上飞机在码头降落,岛上水清沙白,椰林摇曳,远远看到岸边的一排极具特色的草顶别墅。白衣小哥告诉安民,他们要入住的别墅不是那一排,是在岛的另一边,最为奢华。安民笑着道谢,小哥的嘴角也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健康的肤色衬得牙齿分外白。带休假团到了度假村的接待区分房间,小哥的任务至此完成,向团长告别。安民忙从钱包掏出10美元,他受宠若惊连连说“no”要逃走,安民拦着他认真地说了好几遍“You deserve it(你应得的)”才收下。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团员说:“安总,岛上小费标准这么高?”

安民失笑:“没有,大家想给的话意思一下就行。我是看这男孩辛苦,和我们跑了这么久,关键长得真好看啊。李老师,您看他像不像陈某坤?”

闻言,李玉山也点头:“确实,皮肤虽然黑,但灵气藏不住。”

眼光得到影帝的认可,安民还想到智远面前小炫一下,结果人家直接无视他拉行李往房间去了。安民快速和其他人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后,跑着追了上去。

走到门口两人都愣住了。椰林掩映中的半围墙沙滩别墅,开放式房间,高挑的木质尖屋顶,超大双人床,圆形按摩浴缸,小院里自带泳池,吊床……

“我去!还有这么厉害的房间,上次给我们住的是员工宿舍吧!”安民关门打量着屋内各处。

一直绷着的智远终于笑了,放下行李,扑到大床上,向安民勾手指:“安总,过来!”

“干嘛?”安民刚问出觉得给自己下了个套,马上改口,“什么事?”

智远坐起来,双手向后捋着头发说:“我觉得我们可以三天不出门,让他们把餐送过来。”

“……”安民下意识扶住腰。

还好智远理想的度假生活并没有立即启动。两人稍作整理,先去餐厅吃饭,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想做的事。度假村的三餐加下午茶都是自助形式,供应时间之长、食物水准之高都令人咂舌。安民帮智远拿了冰淇淋,智远体贴地端了几份生蚝放到他面前。

吃这个好。

团友们陆续过来用餐,陪在李玉山旁边的是比大部队早半天抵达的顾为君。他一眼发现了安民,二十天没见,如隔一甲子,食物都没取就跑过去:“小民哥!”

安民正战斗在消灭生蚝的第一线,特别高兴:“小顾!来,吃不吃生蚝?”

顾为君无比自然地坐下:“不用,小民哥吃。怎么感觉瘦了?最近工作很劳累?”

他这话不知道是问安民本人还是问智远,两人互相望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默契地由当事人本人开口:“有吗?没觉得啊。不过你倒是壮了,也黑了。”

“回家没有控制体重。”顾为君摸摸脸,有点惭愧。

安民赶紧又补了两句:“这样更好看,之前是少年美,现在是健康的帅气。”

智远面无表情地把半个柠檬的汁都挤在生蚝上:“吃。”

“我先去陪李老师。”顾为君和两人点头致意告辞。


吃着吃着,安民突然把智远拽过来,腿挨着腿都快坐他身上了,在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少吃点,晚上给你准备了惊喜。”

“嗯?”

“小顾你的脸怎么了?!”李玉山雄浑的嗓音响彻餐厅。

“坏了!”安民扔下刀叉,跑到他们那桌,眼见着顾为君的脸明显比刚才红肿,手还扶在喉咙处,拼命咳又咳不出来。

检视了一圈桌上的食物,安民指着酒杯说:“这里有芒果!你怎么不注意呢!快去医疗室!”不又分说扶起顾为君朝餐厅外走。

智远跟上来问怎么了。

“对不起,我……”顾为君扒着安民的胳膊哑着嗓子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安民脚步一点都没耽搁,语速极快地向智远交待:“芒果过敏,我送他去打针。等会儿回房找你。”

李玉山和其他演员都吓得不轻,呼啦啦全跟着出去了,餐厅一下子变得空荡荡。智远拿了杯和顾为君桌上一样的酒,一饮而尽。等了一分钟,又喝了一杯。呵。

正是夕阳最美的时候,天、地、沙滩粉红色一体,热气散去,凉风丝丝拂过皮肤。智远躺在小院里的躺椅上,听着海浪有节奏的声响。

房门“吱呀”打开,安民推着餐车进来,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中清晰可见外面游泳池的水波映照着院墙上的壁灯和星光。他轻手轻脚走到走到泳池边,发现智远在躺椅上睡着了。安民慢慢凑过去,在恋人的唇边印了一个吻。

智远睡得很轻,一个一触即分的吻就把他唤醒了。“回来了?”

“嗯,累了吧?去床上睡吧。”也许这个海岛有魔力,安民的声音柔情至极,听得智远心火骤起,猛然起身抱紧安民狂吻。安民措手不及,连退两步,智远手上不松劲,不准他逃!角力中脚底一滑,两人拥抱着一起栽进了泳池,“嗵!”水花飞溅。

水里两人的唇才分开,游泳健将安民从池子里捞出智远,拍他的背,责备他:“傻了?呛到没有?!”

智远咳了两下拨开安民的手,扳着他的肩膀抵到泳池边缘,定定看着安民不说话。水中映出繁星点点,智远的眼睛里有水光粼粼。

小朋友情绪不太对,安民勾起他的下巴,问:“怎么了?因为我带小顾去打针吃醋了?”

智远像尊俊美的石像一动不动,也不开口。

“他一直芒果过敏,我知道该打什么针。现在已经没事了。听服务员说你也没吃什么就回来了,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没等他说完,智远就抱住了他,脸窝在他肩膀,虽然不说,但安民能感受得到他的委屈,一下一下抚过他的背。

智远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没怪你,我只是讨厌我自己。明明喜欢的就是你对人热情的样子,但看你对别人好就……难受,我太狭隘了。”

安民笑着把他的脸托起来,捏两边腮帮子捏成包子样,说:“知道啦,我也有问题,不能老是不自觉地发散魅力,以后我会注意的,相信我么?”

只穿白衬衫站在泳池里的湿身安民说什么智远都信。他看着对面酒窝闪闪的人点点头。

“那上去说?”安民问小朋友。

“不,水里的你特别好看。”

智远说得太认真,饶是被从小夸到大的安民竟然也不好意思了。

“行,等我摸摸还在不在……”说着他手伸到水下摸索,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放在掌心,摊在智远面前,“唉,都打湿了。生日快乐,宝贝儿。”

智远的眼睛瞬间红了。

安民自顾自地把盒子打开,朝向智远,里面是一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对戒,圆润,闪亮。他还兼顾解说:“2月14日生日啊,北京时间已经到了。你可真是天生情种!考虑呢?你可得想好,戴上这戒指,就是我的人了,跑到火星也能把你逮回来!”

智远的眼泪终于盛不住了,还是没去接戒指,只问:“你知道顾为君芒果过敏,那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吗?”

安民笑着用指尖抹去智远眼角亮晶晶的泪珠:“知道,你对他过敏。”

“那个接机小哥值10美元,我值多少?”问得笑中带泪。

安民把戒指盒小心地放在游泳池边,拿起其中一枚,拉起智远的左手戴到无名指上,顺便回答他的问题:“你不值钱,值我一辈子。”

第37章:前任

星空朗朗,细碎的水光波动,不远处的海浪声和椰树林迎风而起的沙沙音效,无比清晰地刻画着今夜。“这可是你说的!”智远压着安民取到丝绒盒,虔诚地为他的左手无名指戴上了另外一只戒指,然后把盒子抛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抱紧安民缠绵地亲吻。

长大了一岁啊,谢谢你走进我的人生。

两人在水下疯够了,安民才想起来他亲手做的蛋糕还在苦苦等候,干脆把餐车推到了圆形按摩浴缸边,陪着智远在泡泡浴中许愿,唱生日歌,吹蜡烛,风情极了。

智远满意地总结:“这是我许下的最赤诚的愿望。”

安民放下手机:“……也是,以前你都是穿衣服许的。”

智远偷袭般抹了奶油在安民嘴边,又扑上去细细地舔舐干净,语气旖旎:“你不懂。”

“那你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希望能和你一起白头。

安旗对于公司强行调回的命令极度抗拒。疗养院的运营刚转入正轨,初见成效,眼看收获的时节就在前方,B市总部说调回就调回?她接连向直属领导抗议,发邮件向总经理陈情,统统没用。总经理恳切地回复:请站在公司长远发展的战略高度看待问题,速回。安旗气到想辞职,打开word刚输入了“辞呈”两个一号字,就收到了自己那套两居室的提醒还贷短信,只得苦笑着把文档关闭删除。人间不值得,房子值。

人刚回B市,就立刻赶赴工作现场——华远国际C座“大西洋咖啡”。安旗问客户的信息,领导说对方要求保密,见了面就知道了。安旗又问,那他们能找到我吗?领导想了想,约好下午三点,如果三点半还没有找到你再说。

现在谈业务都随缘了?

最好一下午都找不到,谈不成直接回外省才好。14:45分,安旗点了一杯拿铁,坐在靠玻璃的位置看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流而行。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灰色人影在窗外闪过,又慢慢挪回,停在落地玻璃前对上了安旗的目光。

靠!安旗心里骂了一句。

外面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神色激动,手扶玻璃,说:“安旗?”

这一幕恰好被带着王总助而来的林立收入眼中。他问小王:“这什么情况?”

不愧是人脑数据库容量巨大的总裁助理,答:“偶像剧里常见,恋人重逢。”

“能不能多在工作上用用心?!”显然林立对答案非常不满,观望的工夫只见那男人走进咖啡店坐到了安旗对面。我费劲曲折把人调回来,是为你铺路?林立不再犹豫,直直走过去,商业微笑:“安旗!好久不见!是我约的你,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安旗哭笑不得,过年才一起打麻将的,怎么失忆了?今天的世界都很不正常。凭借多年职场磨炼出的专业精神,她说:“林总您好!是立达约卓越?我也刚到。”

“也可以这么说。”林立坐在了三人桌最后一张椅子上,用眼神示意王总助退后,询问起灰衣男子的身份,“那么这位是……”

安旗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瞟了眼:“不认识。”

“安旗,我们能谈谈吗?”男人有异议。

安旗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和你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以前是我不对,我做错了,现在我回来就是想弥补……”灰衣男脸色不好。

“不必,”安旗的语气不容置疑,“善良一点,不打扰是最后的底线。”

短暂的沉寂过后,灰衣男起身彬彬有礼地先向林立示意,再和安旗告别,失落地离开了。

林立已经猜出八九分,却仍故作轻松地问:“前男友?”

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安旗叹气:“前男友没错,但不是我的。”

“?”林立没想到王总助的猜想错得这么离谱,“那他是……安民的?”

“是的。”

林立回想那男人的样貌,替儿子产生了些许危机感并感慨:“安民……真是看脸。”

“呵,天秤座。”安旗发射地图炮一枚,想起此时身边人的可不是弟弟男友的爸爸,而是堂堂立达的总裁,整个人立即切换工作模式,“林总您有什么事?”

还在琢磨天秤座有什么蹊跷,她这一问让林立颇有点招架不来:“对,我有事,那个……”这种时候就该助理一大步踏出上前来滔滔不绝讲一通,然后自己总结“就是这么回事”。可王总助此时正在柜台取咖啡,林立只好摒弃剧本即兴发挥:“立达想建一家集酒店住宿、大型会议、度假、疗养多功能为一体的一个中心,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没想到进入黑名单数据库的人还有咸鱼翻身的一天,立达主动把商机送上门,安旗一扫来时的漫不经心,认真了解起项目信息:“我可以先看看计划书吗?”

林立看着小跑过来的小王,回答:“计划书……还没有。”

“哦?没有详细的,概念性的也可以。”

王总助放一杯咖啡到林立前面,自然地接话:“概念性的也没有。”

安旗怀疑林立开始明着整自己了:“那项目处于什么阶段?”

王总助秒答:“仅存在于我们林总设想中的阶段。”

林立:……就你长嘴了?

安旗放下拿铁,挺直后背,热切地注视着林立:“林总,您不是逗我吧?”

在哪个坑里摔倒就把哪个坑填平。林立先示意小王闭嘴,然后迎上安旗的视线,说:“因为立达缺少经验,所以希望你能从项目的筹划、设计阶段就帮助我们。没逗你,我很认真,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认真。”

“……这样,我需要回去汇报一下。”

林立期盼了两周的“约会”十分钟结束,但他心情不差,疗养度假酒店从规划、立项到动工至少要一年时间,想到未来一年里随时可以和安琪见面,看着小王的眼神都温和起来了。

在回家的地铁上,安旗苦恼要不要把下午的偶遇告诉安民。点开微信看到安民发的朋友圈:

If you ask me what happiness is, your avile under the sun but I’m always on the run.【心】

图片【白背心智远在阳光下的笑容】

安旗点了赞,收起了手机。

B市电视台2号演播厅人头攒动,这里是《百万偶像》的第一期录制现场。漂亮的56号练习生冉苒不停向后台张望,老板兼亲舅舅Chris捕捉到了她不安的眼神,微笑着朝她伸出大拇指。

“她也会紧张吗?”智远作为首席赞助商代表也到了现场,走到Chris这里。

“想不到吧?到底还是小孩子呀,希望等到节目结束时她还是这么simple。” Chris说完转向智远,“气色不错,海岛很好玩吧!”

满面春风的智远摸着无名指上的指环,说:“是吗?嘿嘿,海岛不错,但其实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听安民说之前你们也去过?”

聊得好好的,Chris就不接话了,怔怔看着一个方向。少见他失态,智远好奇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位带着徽章的嘉宾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朝舞台方向指指点点。

“认识?”智远问。

Chris没动,仍然盯着那边:“嗯,张文正。”

名字很陌生,看脸也想不起来在哪部作品里见过,智远虚心请教:“很有名?演过什么片子?”

收回视线转向智远,Chris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安民前男友。”

“……”智远有点乱,“安民前男友”这个角色虽然确实存在,但在安民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中,他就像一本沾满灰尘的旧书,不知压在哪里的干树叶,无关紧要,永远也不会触及到。可现在,竟然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安民没来吧?”

Chris和智远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奇异的默契:“没有,Amber说还不想见他。节目播出他就会知道了。”


“Chris在这呢!找你半天!”节目总策划王以林迎面走来,手里一沓厚实的台本,看到站在稍暗处的智远,笑容满面,“甲方爸爸也来了!”

爸爸对他的夸张谄媚艰难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微微点头代替问好。

Chris保持一贯的风度:“王总找我有事?”

“有的有的,您是做游戏出身吧?听说过一家叫星星的游戏公司吗?”王以林打听。

Chris露出商业微笑:“听过。”

“太好了!”王策划对着头戴式耳机呼叫,“张老师张老师,速到后台2号出口!”

眼见着一直和工作人员交流的张文正看向这边,大步走来。距离越来越近,智远开始有点紧张,往更暗处挪了一小步,从上到下打量他。脸,就那样。身材,高而已。腿,挺长……

王以林把张文正让到身前,热情地介绍:“张老师,这是冉苒公司凌云娱乐的老板Chris。这位是知名摄影大师张文正,我们节目的导师,指导练习生镜头感的。”

“你好!”

“你好。”

双方分寸感十足地互相致意。智远眼里的Chris平静得可怕。

“Chris是游戏行业起家,说知道星星游戏公司,张老师您不是一直在找这家公司吗?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Chris人特别好。”王以林一脸傻白甜。

张文正如获至宝般靠近,问:“请问,您认识星星的安民吗?”

Chris似笑非笑地嘴角上扬:“认识,星星的翻译,凌云总监,他男朋友。”毫无准备的智远被拉了出来,和张文正面对面。

第38章:相信

毫无防备的智远被拉了出来,和张文正面对面。

张文正身高和他相仿,至少不比他矮,智远提气挺直腰背,似乎高了一点。对方的眼睛不大,眼皮一单一双,不难看,眼神中的质疑和挑衅呼之欲出。智远锐利的眉眼肆意展示“我是安民的大宝贝儿我们对戒都戴上了当然这些你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就知道自己没资格和我对峙就行了”。

“呲——”王以林幻听到炮仗引线点燃的声音,真实地害怕演播厅炸了,勇敢上前插到两人中间:“呵呵呵,对,这是我们赞助商爸爸立达的市场部副总,学霸,年轻有为,安民的宝贝男友。张老师,您要找安民早说呀,他是我好哥们儿。安民是您老朋友?”

张文正的眼神中的不甘在燃烧,口头上回答王以林,实际仍盯着智远:“是我男朋友,曾经的。”

王以林:……作孽啊。

世界太小了。据王以林所知,安民只交过一个男朋友。他一度担心好哥们因情伤爱无能这辈子就一个人了,没想到智远强势登场,两人爱得腻腻歪歪撒狗粮毫无公益心。虽然被虐得死去活来,可王以林真心为安民高兴。到底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把前任现任聚到一起?那么多摄影师、那么多赞助商企业,偏偏……顾不上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别打起来。

“哎呀,真是……缘,妙不可言哪……”王以林话说完,Chris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

张文正仍看着智远,眼神中的锋芒渐退,说:“安民好吗?”

一个出轨的人有什么资格以这副姿态关心他?智远气势不减:“跟你有关系吗?”

“喂,啊,找张老师吗?好的,马上过去!”人精戏精二合一王策划扶着耳麦,往一边拉张文正,“张老师,速度上台,cue到你了!快!”

扫了一眼王以林,张文正没说话走向舞台。智远的背依然绷紧,对王以林说:“你很会请人。”说完转身就朝出口的方向走。

王以林接过Chris递来的纸巾擦去脑门上的汗,“我好像要凉了。”

安民在岛上晒黑了一个色号,刚回来上班就关心《梧桐》后期进度、报名参加电影节和冉苒参加节目等重点工作,Rita带头调戏说你哪位把玉面总监还给我们!安民停下在白板上写字的手,隔空点了下她,语气充满了关切:“怪我过分美丽,请这位女士把注意力集中到本人的才华上。还想要手信的话。”姚璐等人迅速倒戈,总监什么肤色都掩盖不住四溢的才华!

“做我们这行,眼光真的很重要,大家都很棒,晚饭我请,方圆一里地方你们选。”安民心情正晴朗,手机在桌上震动旋转起来。

大宝贝:晚上早点下班行吗?有事跟你说。

AM:当然行。

“抱歉啊各位,本人临时有事不能到场,单还是我买啊!”

一分钟不到凌云众人就被鸽了。

天色渐暗,安民站在窗前眺望,斜对面那栋楼21层是他第一份工作的地点,每次看到、路过都会有些别样的感受。转眼十年,物非人非,这一带新的地标大厦就在脚下,自己也把过去抛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铃~”内线电话响起。

“喂。”

“安总,有一位姓张的男士想见您。”Rita升职后,公司在招聘前台这事上经历了不大不小的坎坷,在先后遭遇了隐藏的顾为君狂粉和直播爱好者之后,Rita推荐了徐易非的堂妹徐伶俐,目前还在试用期。

安民翻看日程表,约的人好像没有张姓男士,问:“预约过吗?”

徐伶俐查过记录,肯定地说:“没有。”眼前气度不凡的男人微笑着俯身靠近,徐伶俐突然心跳加快,他拿起笔在便笺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他的名字是张文正。”徐伶俐继续汇报。

安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什么?”

自信地报上姓名,应该是总监认识的人吧,不知道和公司有没有业务往来,如果能常常见到就好了……在访客的注视下,徐伶俐红着脸说:“张、文、正,文艺的文,正经的正,让他进去吗?”

没听错,张文正,文艺的文,正经的正,安民瞬间无法思考,本能对着听筒大喊:“正经个屁!让他滚!”

徐伶俐没见识过安民粗鲁的一面,握着听筒,尴尬地看着近在面前的访客,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总监他说……说……”

张文正把刚才安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急不恼,语气轻快地安慰起前台姑娘:“没事,我留个电话,他可以见我的时候麻烦您联系我。谢谢!”作势朝门内探身望了望,没多说废话就离开了。

安民闭着眼睛,头仰靠在椅背上,什么都不想去想,偏偏事与愿违。

“你好!我叫张文正,传媒学院摄影系大二。

做我的模特行吗?你一笑,我靠,天都亮了你知道吗?

安民,我喜欢你。

你打吧,要么打死我,要么,总有一天我会追到你。

冬天的暖气和夏天的冰西瓜加起来都不如你,我爱你,

在澳大利亚等你。

……

她怀孕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你这样纠缠毫无意义,张文正并不想见你,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了。”

到此为止,好的。即使活着也不要再相见,陌生人。决断的一刀已经划出血痕,你又出现是什么意思?管你什么意思,我都不想了解。

安民拎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边走边留言给智远“我准备下班了,地库等你”。“安总!”徐伶俐站起来喊住他。

“我今天早点走,有事儿?”安民停在感应门前。

“这是之前那位张先生留下的电话号码,说方便您想见他的时候联系。”一张粉丝的便笺纸送到安民。

安民直接走出门,手停在半空:“不必了,扔了吧。”

看到智远已经在车上等了,安民笑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子:“今天你开?”

智远身上的安全带已经扣好,点点头:“嗯,为安民先生开车。想吃什么?”

安民作出用力思考的样子,提议说:“你们学校开学了吗?想吃刀削面。”

没想到他想吃这口,还是当初没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给他安利的呢,智远笑着答应。两人都没再说话,听着音乐一路向A大开去,转了个弯就结结实实堵在了晚高峰车流中。一眼看去,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像暖色的银河,密密闪烁的全是焦急的车尾灯。

“堵车了。”智远心不在焉地说。

安民收回目光,看着智远,嘴唇抿了一下,说:“前男友名字叫张文正,今天来公司找我了。”

日!脑子嗡一声响,智远喉结一滑,没说话。

“我没见,让小徐他妹把人打发走了。其实也不算什么事,但我想告诉你。”语气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事,安民的表情和内心一样毫无波澜。

智远觉得安民肯定有什么特殊能力,从小就不爱哭的自己打从遇上他就经常眼眶发热,眼泪再也不值钱了。“什么时候?”

“就出来之前。”

果然不死心,张文正绝对还对安民有企图。智远坦然地说:“上午在录制现场我遇到他了。”

“啊?”安民着实吃惊,“你怎么知道是他?”他连前男友的名字都没在智远面前提过。

“Chris认出来的。那人在《百万偶像》当导师,还是王以林专门请的,到处打听你以前那个游戏公司,Chris就什么都告诉他了。”智远略去了两人眼神作刀剑的一番较量。

安民深感交友不慎:“王以林脑子进水了吧!Chris那个‘什么’都包括什么?”

前方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智远也收起手刹,目视前方:“Chris说安民他认识,星星的翻译,凌云的总裁,智远的男朋友。”

“哈哈哈哈,”安民乐得直拍男朋友大腿,“你看都是朋友,怎么差距这么大呢!Chris甩老王100条街!”

智远:……。 “你说他为什么找你?”

安民满不在乎:“不知道。也许是想忏悔?他想怎么样是他的事,我不想了解。”

车速渐渐加快,智远一直看着前方,提出一个大胆想法:“要不,你和他见一面吧。冉苒在那节目一天,你们就总要见面的。”

遵纪守法好公民安民不顾交通法规,拉过智远的右手,亲了亲指尖,问:“你真心的?还是不是我的大宝贝儿了?怂恿我和前男友见面时什么套路?”

透过宝贝滤镜,亲指尖的色情指数和舌吻不相上下,智远的神思有点飘,连忙咳了两声集中注意力。在保证安全驾驶的前提下,说出心里话:“当然是了!我也是真心的。与其放任他纠缠,节目那么久,他肯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纠缠你的机会,还不如主动出击,了解他的动机,把话说清楚,划清界限。”

“在我这,我和他之间的界限早已经划清了,不需要强调。”安民话语平和,透露的态度却强硬。

智远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捏着掌心说:“谁说的‘敢于直面的伤口才有愈合的可能’?”

安民没有笑出酒窝:“我现在没有伤口了。”

一直到下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智远才转身看着安民的眼睛,说:“安民,相信我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他和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会选择我。我有这个自信。”

第39章:热度

选择?告诉你啊,你哥我这辈子就买过这么一对戒指,你还让我选择?你是不是想再选选?不愿意为了我这棵绝世独立的大白杨放弃那片星空那片海啊?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就是仗着我宠你,一天天地淘气!

姿态低到尘埃里的智远还没来得及自我感动,就被噼里啪啦教训了一顿。他哪敢惦记别的,就眼前这棵大白杨好不容易撞上的,别人不捆他都要自己绑紧打个死结,看谁敢来碰一下试试!

我没有,我不敢,我错了!道歉三连配合着发散安民最受不住的可怜可爱混搭魅力,这事才算翻篇,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

安民当然没有联系“不正经”的张文正,张文正也难得正经地没再去凌云叨扰。首期录制时确定各赞助细节落实到位后,智远就忙于东南亚市场的新产品推广工作,会议、出差、加班不断。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百万偶像》在期待和质疑声中开播了。节目伊始,主持人介绍赛制和导师,负责指导声乐、舞蹈、表演三位是常驻导师,第四名导师将会由负责摄影、创作、时尚、媒体沟通等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轮流担任。三位常驻导师都是低调又享有高知名度的大咖,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号称“最专业出道选秀节目”在这一环节就赢了一步。简要介绍过后,经过精挑细选的52名男练习生和48名女练习生打散分成四组亮相,表演了不同曲风改编的节目主题歌。

虽然第一期没有单人介绍环节,但实力突出外貌抢眼的练习生已经赢得了观众的心,五官立体笑容开朗的元气少女56号冉苒就是其中一位。节目结束后,《百万偶像》相关的条目在热搜榜迅速上位。凌云公关部好整以暇,官方发布了顾为君为冉苒录制的应援视频。

热度来了,骂声也来了:

凌云要脸么?捧新人凭什么蹭顾为君热度?

不靠顾为君凌云明天就倒闭。

顾为君太惨了,辛辛苦苦赚钱,如今还要奶孩子。

今天凌云又不做人。

……

姚璐小号卧底在顾为君粉丝群,整理了花式骂法交给安民过目。安民是有一个微博账号的,微博数0,只作搜索之用。姚璐瞥了眼他的屏幕,微博搜索结果界面,标红的关键词是“补肾汤”。

这个局面是姚璐万万没想到的,汇报的事先不管了,委婉地问:“安总,您现在这个……。这个阶段就……。就需要……。这个了?”

没头没脑的话让安民一头雾水,拧着眉头看她:“什么这个那个,哪个?好好说话!”

“补肾!”姚璐心一横,不怕死地指向屏幕。

安民一看,脸都烫了,解释说:“打错了!补身汤!一声,师、恩、身!我挺好的,不用补那什么……。我说你这个思想,能不能阳光一点!”

千年难遇的总监尴尬现场都被自己赶上了,姚璐后知后觉地燃起了求生欲:“对对对,您一看就不用补……。那什么,身还是要补的,您这个年龄段补身可以的,未雨绸缪。”

“身我也不用补!我的身体素质不需要!给智远补的!他最近一直加班,特别劳累,我就……。”安民说着说着突然不好意思继续了。

姚璐什么不懂啊,必须把台阶给领导铺好:“是,我听说了,立达最近很忙,市场部最忙。我可太羡慕智远了,有您这么体贴贤惠的男朋友,年纪大就是会疼人!”

安民捋了把定型一丝不乱的狼奔刘海,无奈地请求:“求求你闭嘴吧!有正事没有?”

颤颤巍巍递上打印的材料,姚璐学乖了一言不发。

纵然一向坚信粉丝“骂即是爱”,安民也认为此次顾为君粉群的反应有点过:“就录个应援视频,按理说不至于啊。”

姚璐眼珠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憋不住发言:“安总,您不懂女人。如果我们推的新人是个男孩子,反应肯定不至于这么激烈,没准还能嗑起CP来。但女孩子就不同了,天生敌意,您体会一下?”

安民摆手:“不体会,你体会就行了。你能不能在那个群里引导引导,让她们骂我们公司的时候加上‘凌云’标签,我们再发动一下把‘凌云冉苒’刷起来,这热度不是就加倍了。”

姚璐心服口服,立即执行指令,从内心深处感叹,长得帅又贤惠还这么多心眼,难怪女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凌云的密切关注和适时操作下,冉苒的热度一直稳步攀升。到了《百万偶像》第三期,第一次公布分数淘汰排名最后20位的练习生,冉苒总分排名第8顺利晋级。值得一提的是,冉苒的观众投票数是全场最高的,只是因为基本功底子稍差,在导师评分上落后了。

“我们部门好几个女同事都为冉苒投票了,小姑娘还真有观众缘。”凌晨一点,智远捧着汤碗对着厨房说,“还在忙什么?过来陪陪我。”

安民戴着隔热手套端上了汤锅,又盛了一碗,才拉过椅子坐到智远身边,说:“多喝点,那碗给你凉着,这碗喝完了正好喝那个。”

智远抬腿伸直举高,安民接过去撂到自己大腿上,手法业余地揉捏起来,从大腿到膝盖再到小腿,一寸一寸,满是温柔。智远感受着肌肉的放松,叼着汤勺,傻傻看着安民。

安民抬头:“好喝吗?”

“特别好喝,你没尝吗?”智远松开汤勺舀了一下喂安民喝。

“嗯……。尝了,我觉得一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能是锅不好。”安民客观地评价自己的手艺。

智远干脆端起碗把半碗汤一口气喝完,看着空碗说:“我觉得特别好,有幸福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凉在一边的汤送到智远面前,又从脚腕开始向上按摩,安民笑着问:“说什么呢?什么样?”

“工作到深夜回来发现有一盏灯亮着,热汤在火上咕嘟作响,我最爱的人触手可及——家,原来就是这样的。”餐桌上暖黄的灯光衬得智远眼睛比水晶还透亮清澈。

安民的心像被戳了一下,转头调整了呼吸,说:“傻样吧,快喝,喝完赶紧睡觉。”

智远挑起汤里的山药吃了,弓起腿,脚趾在安民腿上蹭:“哥呀,你都往汤里放什么了?为什么我喝了浑身发热,困意全无,甚至还想干点别的……。”

安民:是补身汤不是补肾汤吧?

《百万偶像》的热风席卷下,安旗也成为了冉苒的粉丝,不是因为是弟弟公司的艺人,只因为小姑娘激发了她的姨母心。在立达总裁办公室等林立的短暂时间里,她拿出手机调至静音,观看了一段无声的冉苒cut视频。看得过于专注,没发现林立已经走到身旁。

“咳。”林立轻轻咳嗽了一声,“安旗,我们可以出发了。”

“林总,您回来了!不好意思。”安旗快速收起手机,跟着林立和王总助走向电梯,“林总,《百万偶像》是立达冠名赞助的哈?”

林立示意她先进电梯,自己随后:“对,你刚才在看吗?你觉得怎么样?”

安旗眼睛亮了,侃侃而谈:“我觉得非常好。练习生素质很高,导师点评相当专业,现在我们同事都在看。我喜欢冉苒,您有空的话能不能给她投一票?”

“啊?”林立并不是不想帮忙,只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一时有些慌张。

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安旗收起姨母粉的焦急,展示属于职场的专业:“我开玩笑的。立达赞助《百万偶像》这个决策真的太明智了,不愧是林总,战略眼光顶级!就像您选择我们‘卓越’作为合作伙伴一样……”

我一心和你谈恋爱,你却只想谈生意。林立果断出击:“安旗啊,我们之间不必这么见外,把我当朋友不行吗?就像春节那时候打麻将一样随意、自然地对待我呗。”

安旗和王总助交换了眼神,都希望对方先说话打破僵局。王总助就是不开口,安旗心一横:“林总,那时候不是没有身份的束缚嘛,现在我们是商业合作关系啊。”

“行,一层到了,出大门以后,到现场之前,我们都不是商业合作关系,没问题吧?”林立摆出总裁范儿逼人家和他做朋友。

立达选了三处度假疗养中心的建设备选地,总裁林立亲自在顾问安旗的陪同下前往勘察,此项目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第一站是距离城区近100公里的南山水库,按王总助的说法,山清水秀,空气宜人,春游理想目的地。林立没让他说的是,后备厢里装了两个帐篷,充足的食品、饮用水和取火设备。

安旗从没去过那里,车越开风景越好,她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童年时期待春游的雀跃。践行路途中不是商业关系的原则,她和林立随意地聊天,教会了他为冉苒投票,并当场用王总助的手机实践一次。林立还承诺,以后我每周都给她投,你别忘了提醒我,事情太多容易忘。

安旗笑得灿烂:“好!”

那瞬间,林立觉得“春风十里不如你”也不见得多矫情。

第40章:心动

到了目的地,林立指示王总助做好后勤工作,自己和安旗到高处俯瞰便于观察。一座未经旅游开发的小山,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只能开荒般扶着树干穿越交织的枝条往上爬。结果水库边的帐篷还没来得及支起来,安旗就一脚踩空扭到脚踝,当场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林立急得二话不说要背她下山,安旗正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耽误了正事而内疚,哪敢再劳烦总裁做这种事。最后,王总助收好东西的时候,看到自家总裁半抱半搀地把安旗带下了山。

三人导航到就近的医院处理了患处,医生说没有伤及骨头,静养几天消肿就好了,安旗和林立都长舒一口气。一人为了自己没给正事添乱,一人为了喜欢的人平安。安旗提出继续回去勘察的建议被一票否决,回程时林立建议去骨科医院仔细检查一遍,得到两票否决。

安旗的两居室在南城,小区的现代化程度不及华远天地,但胜在位于老城区生活气息浓厚。林立送安旗上楼,站在门口像少年般紧张得心跳加快。一瘸一拐走进家门的安旗回头招呼他:“林总,进来吧,等我一下啊。”

林立走进简洁温馨的小房子,看到客厅沙发上面的墙上挂满了镶在画框里的海报,都是同一个男人的卡通形象……刚想拍下来回去研究,安旗就从房间走出来,递给他一个手提袋,麻烦他转交给王总助。

林立:……

回公司的路上,小王感觉总裁的情绪有点低气压,主动开口:“总裁,其实安旗受伤不怪您,也耽误不了项目的日程,等过几天她好了我们再去。”

林立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她给你那袋子是什么东西?”

“游戏,回来的路上不是聊到我俩都有PS4嘛,她说有好多游戏可以借给我玩。”小王回答。

谁注意你们聊什么了,林立随口问:“好玩吗?”

小王以为老板感兴趣,语气雀跃:“好玩!我教您啊?”

林立冷冷道:“先别急着玩,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安旗墙上的那个男人,虽然来不及拍下来,但林立看清了海报里的签名并牢牢记住,“叶修。”

周六傍晚,安民做了件以往的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带着自己煲了小半天的骨头汤携男朋友去探望受伤的姐姐。

走到安旗家楼下,安民停下脚步:“我觉得这个写满了贤惠的保温壶跟我不搭,破坏了我的气质,还是你抱着吧。”

智远趁四下无人,飞快地在他脸上啵了一下:“不,你抱着,这个画面写满了四个字,我很喜欢。”

“哪四个字?家庭妇男?”安民问。

“名花有主。”

可能喜欢这个画面的只有智远一个人,至少安旗看到了只有惊吓:“你从哪整的这个?里面装的什么?骨头汤?你煲的?你到底是谁?把我弟弟还给我!”

智远在旁边吃吃地笑,安民生无可恋地放下保温壶:“行了!别辜负我难得爆发的姐弟情啊,来,我给你盛一碗。还有你也过来喝,别笑了!”

“我又没受伤。”智远嘟嘟囔囔过来乖乖坐在餐桌边上。

“补钙。”

安旗尝了一口,拿手机拍照:“太好喝了,养了三十多年的弟弟没想到是个隐藏的厨艺高手!必须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谁家弟弟高富帅还会煲汤?还有个更高更富更帅的男友?只有我了。”

“得了吧你!”羞耻感遍布安民的全身。

安旗放下手机,又喝了一大口,说:“好啦,姐老感动了,真的。虽然骨头汤对软组织挫伤没什么……。用吧,但这是充满爱心的汤,你长大了,我很欣慰。智远多喝点,你不知道,安民上次下厨房做面条以外的东西还是……我想想……。狮子座流星雨的时候。”

智远嘿嘿一笑:“好的姐,其实他最近几乎天天下厨,煲各种汤,好喝又有营养,特别补。”

安旗:???

安民坐到客厅,按着遥控器随意地换台,回应:“人都是会变的嘛,你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做饭。”

“哎,别换,就看B市卫视,一会儿要播《百万偶像》了,今天40进20!”安旗端着汤碗单腿跳了过来。安民连忙起身扶她:“慢点,不就是个节目嘛。”

一句话激起了姨母饭的不满,数落了一番安民身为经纪公司高层竟如此不重视自家艺人,果然是吸血资本家。没有这个节目,我们去哪里看冉苒?你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是不是打算节目后就不给资源雪藏她?

……安民无奈,“好,我重视,陪你一起看行不行?”

“好呀,陪姐看完再回家。我听说林总也在追这个。”智远没有忘记他的单身父亲。

这一期先公布过去一周的观众投票票数,加上上期结束前的导师评分,四十名练习生中总分前二十名的晋级,是节目开播以来淘汰比例最高的一期。上一场的机动项目考察的是健康管理,冉苒借助吃不胖的天生基因优势得了高分,加上居高不下的观众投票数,以总分第三顺利晋级。

结果理想,安旗却很紧张:“我们冉啊,专业分确实不占优势,下一期就10强了,今天特别关键,一定要在机动项目上好好表现,再拿个高分才行。”

看着她坐在地毯上双手合十的虔诚模样,安民、智远默契地朝对方蹭了过去,三人沙发他们俩人只占了一个中间位。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开始公布本期的机动考察项目——镜头感,评分导师——来自澳洲的摄影大师张文正。

……安旗慢慢转头,打量着连体婴般坐在一起的两个弟弟:“要不,你们先回家吧?”

安民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若无其事地对安旗说:“看看呗,你不是说这期很关键么。”轻轻把手搭在智远的手上,随即被温热的手掌有力地握住。

拍摄主题是“心动”。20名练习生化逐一走到背景板前由张文正掌镜拍摄。一轮过后,张文正对成片效果不满意,把孩子们召集到一起,围坐在地上训话。

“拍照其实是模特和镜头的沟通,和镜头谈恋爱,对镜头讲故事。今天的主题是心动,那么大家要从心底调动出心动的感觉,表现出来,而不是摆出一个笑容站在镜头前连灵魂都没有,心动的氛围更无从谈起。”

一名男孩提问:“老师,什么是心动的感觉啊……”其他人都笑了。

张文正也笑了,温和地说:“心动啊,就是世界全部过曝只有你的心动对象是彩色的、清晰的那个瞬间。”

平均年龄可能还未成年的孩子们懵懂地望着他。

“这样,我先讲一个我自己的心动经历,然后大家也想一想,分享交流一下好吗?”

“那是他的19岁生日,几个要好的朋友、他的家人还有我,一起为他庆祝。当他在烛光下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我好像看到散发着圣光的天使降落人间,就在我眼前。他睁开眼笑着分蛋糕,说着什么,我一概听不到,只觉得打在他酒窝上的灯光像火药灼伤了我的眼睛,理智顷刻瓦解。那就是心动。”

然后呢?孩子们的好奇心不满足只听到这里。张文正显然也没有从回忆中完全抽离,在练习生的要求下继续讲。

“然后,我抹了一把蛋糕上的奶油,点到他的酒窝上。全场都傻眼了,包括他。但我完全不在意,不知道被谁附体了大胆地凑过去亲在酒窝,还把奶油舔干净了,对着茫然的他说‘我喜欢你’。”

好浪漫!那对方答应了吗?老师快讲啊!

“他抬手就给我一拳,特别狠,打得满脸血,还说了一句话——喜欢你大爷!”张文正说完自嘲地笑了。

孩子们想笑又觉得似乎不太善良,忍得很辛苦。

“原来被拒绝的不是只有我。”冉苒低头,“我记得那年我9岁,难得见面的舅舅来悉尼,我就缠着他陪我玩,他带我去看望生病的朋友。当我在医院第一眼看到那个人,我知道了王子就是长这样的。可是他真的很冷酷,问他能不能等我长大了和我结婚,他说‘不行哦’。现在我长大了来找他,问同样的问题,他回答‘不行,不仅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不行’,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冉苒自己打破了沉默:“老师说到心动和酒窝,我又想见他了。”

“骨碌碌”,安民伸手拿橙子没拿稳,向阳台滚过去。智远追过去捡起来擦干净在茶几上揉搓,说:“我觉得特别幸运,既没挨揍,也不用等下下辈子。安民,我真高兴。”

坐在地上的安旗没回头,悄悄地把电视音量调低。

“你来了,我更高兴。”安民抢过被摩擦的橙子,直接徒手剥皮,剥出一个完整的橙肉心,掰开两瓣送到智远嘴边,“这节目没有尺度的吗?怎么什么都播?”

“看得开心吗?”又掰了一半分给安旗。

安旗才敢说话:“我错了,我不配喝汤。其实我之前见过张文正,你们在海岛度假的时候,当时以为他就是回来转转,就没说。他怎么还混上《百万偶像》了?这么多年不见,越发矫情。”

剩下的橙肉都喂给智远,安民一脸平静:“管他呢。我就是想是不是对小姑娘太过分了。还好没暴露我的名字,不然节目一播,得有多少粉丝骂我啊。”

智远拽了两张纸巾擦他手上的橙子汁液,底气十足地说:“不怕,你做得很对,就是不能给别人留不切实际的念想。过两天我要去录节目了,陪我去呗?”

第41章:意外

第41章原谅

你给不起的未来,我来告别

凌云新人冉苒在《百万偶像》中一路高歌猛进,当家明星顾为君主演的电影《梧桐》也传来好消息——后期制作完成,并受邀参加将于首尔举行的亚洲影展。

自从海岛回来后,顾为君行事低调,微博都没有更新,据说在闭关写歌。因为要计划亚洲影展的行程,他才出现在凌云的会议室。

安民刚和公关部开完会,脸色不太好。

Rita小心翼翼地说:“安总您放心,姚璐那边正在挨个截图呢,那些黑子蹦跶不了多久,全给他们封号。”

安民喝了一大口咖啡,拿过关于影展的资料,说:“冉苒她才多大,那些人简直道德沦丧!”

“消消气,跟那些职黑根本无道理可讲,别把他们当人看。”长期战斗在反黑第一线的Rita看得透彻。

安民整理好情绪,看向顾为君:“小顾,你出关了?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顾为君勾起嘴角笑了笑,瞟到他扶着杯子的左手:“嗯,小民哥你好吗?”

“我不就那样么。我们来商量下影展的行程吧,张导确定参加,小顾可以去吗?”安民问。

顾为君的目光从安民的左手移到眼睛:“我们公司作为出品方也要参加吧?”

安民不假思索就回答:“当然,难得的宣传机会,我们和SONY都会去,公司这边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应该是我带队。”

“我没问题的,一切听您安排。”顾为君爽快表态。

当红艺人不骄不躁懂事识大体,安民特别省心,想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手机提示音刚好响起。安民看了眼屏幕,迅速收回手,保持着距离说:“好,那Rita安排吧,我得赶去B市电视台了。”

坐在车里等候的智远看着只穿蓝白条衬衫的安民小跑过来,按下车窗喊:“别跑!来得及。怎么外套都没穿?”

“没事,天都……。暖和了。”安民喘着上车,点火启动,认真打量起穿黑色西装的智远,“太帅了,秒杀台上所有人。衣服选的太好了,这位帅哥怎么品位这么好?”

“切,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吗?”智远嗤之以鼻。

安民不以为然,捏了捏他的左脸,说:“怎么实话都不准说吗?大宝贝儿!”

智远升起车窗,扭头去咬他的手,安民手指一收,咬个空。他继续努力,头都伸到安民那边目光狠狠地去追逐那只作乱的手。安民笑着主动把食指送到他嘴边,狼崽子一口咬住指尖,整齐的牙齿轻轻磨动,舌尖轻佻地舔了两下,眼神炽热地盯着手指的主人。体内那熟悉的火热感觉“呼”一下升腾起来,安民强制冷静地用另一只手拍他的大腿:“行啦,别闹!一会儿迟到了!”

齿间松动,快速亲吻了沾着自己口水的指尖,智远才规规矩矩坐好,看着安民发红的耳垂心满意足。

谈恋爱果然耽误事。两人到演播厅时,执行导演急得快上房了,各部门都已就绪,就差一个出钱最多的立达代表!

化妆师抓着智远开始忙活,遭到了顽强抵抗。智远拼死拼活地全身心演绎“拒绝”。安民过去开导:“听话,就扑一点散粉,避免反光,别的都不化,咱们这个条件根本不用化!”见智远情绪稳定下来,安民开始攻略一脸郁闷的化妆师:“老师,他就简单扑点粉吧,您这么辛苦,就不用在他这较劲了,是吧?”安民的笑,化妆师老师要是扛得住他就不叫Tony。

王以林亲自过来送名牌,还想亲手贴在智远的昂贵西装上,迫于眼神压力没敢动手。

安民拿过名牌,诧异了:“林智远?”

智远有点小尴尬,硬着头皮说:“嗯,都是为了立达。”

“懂,我懂,”安民把名牌贴到他左胸的位置,手指温柔地抚平,“林总,去吧!”

王以林因为张文正的事对安民百般回避,如今正面遭遇了只能迎难而上。“安民啊,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绝对不能这么干,你能理解我的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安民用“您哪位”的眼神斜视他,冷淡地说:“别乱说啊,谁跟你有感情,我男人在台上坐着呢,看,最英俊的那个。”

王以林踮脚搂上安民肩膀,讨好道:“对,不是感情,是交情,兄弟情!我就知道你这么敞亮的人,肯定不会计较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摇晃着甩掉王以林,安民告诫他:“我就是看着姑奶奶的面子,你以后也长点脑子!”

“安总说的是!”

节目开场宣布选手上期专业得分和截至昨晚12点的观众投票分,冉苒等10名练习生晋级十强。节目进行到这个阶段,年轻人之间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留下的人和离开的人拥抱告别,气氛伤感。

短暂的休整之后节目继续。练习生们到后台补妆,准备接下来的表演。安民在过道等到了冉苒,递给她一包纸巾:“眼泪擦擦。”

冉苒别扭地不想接,安民又从背后变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拎在手上分量十足,送到小姑娘面前:“不要啊?那这个要不?凤梨酥,昨天刚从T市带回来的,不是你的最爱吗?”

捞过袋子和纸巾,冉苒抹了一把眼泪,瞪着安民:“你明明知道我的最爱不是它!”

“好啦!别闹脾气了,这场可增加了市场代表评分,快去抓紧时间吃一块,好好表现。凤梨酥赐予你力量!”

冉苒眼泪汪汪地仰视他:“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在你男朋友面前丢脸。”

安民不禁一笑,像帮小动物顺毛一样柔和地抚过她后脑:“嗯,你最棒了!”

“算你有眼光!”小姑娘心情立刻明朗起来,倒退着往化妆间走,“要等我录完才能走哦!”

是要录完再走,不过不是等你。安民没忍心说出口,嘱咐她:“看路啊!小心……”

冉苒脚下绊到了交错的电线,一个趔趄,旁边的立灯被带到,摇晃着朝她身上砸去。安民发达的运动神经本能爆发,两大步跃冲上前用身体护住冉苒,往旁边一闪,灯柱擦过他的额头“砰”地砸在地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声响立即围了上来。安民眉头皱紧,拉出怀里的冉苒,问:“吓坏了吧?没事啊,以后走路要看脚下,赶紧去准备。”

冉苒的眼泪夺眶而出:“安民,你流血了。”

这才感觉到疼痛,安民试探着用手指接触擦伤的部位,摸到了一点血,安慰她:“没事,破了点皮而已。别哭啦,像什么样子!”

王以林挤进来,直拍大腿:“哎呦,祖宗!快,医疗组呢,快给治疗!这个灯谁固定的?会不会干活?!”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场面混乱。安民扯着王以林袖子:“行啦,你赶紧封锁消息,这点破事被别有用心的人捅出去你就完了。”

王以林这才恢复王策划的控场能力,医疗人员带着安民去一直候在演播厅外的医疗车上处理伤口。想起来真正的祖宗还在台上,安民又慌张地给王以林打电话,叮嘱他千万别告诉智远,不然节目就录不下去了。

医务人员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强制安民在车上静坐十分钟,以观察有没有轻微脑震荡症状。

安民一脑门问号:“不是吧?我头没撞到地,就是那个灯杆擦到了。”

对方挡在车门处,职业冷漠:“都是碰撞。”

“好吧。”安民不再抗争,干脆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小民?”车门那里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安民缓缓睁眼,嘲讽地笑了一下,说:“今天不是没你吗?”

医务人员闪开,穿着米色半长风衣的张文正扒着门:“不是有他嘛,所以我想你应该会来。”

“呵。”安民习惯性撩了下背梳的刘海。

张文正看到纱布上微微渗出血迹,问医务人员:“医生,伤口这样简单处理可以吗?又流血了。”

“哪儿那么矫情?”没等人回答,安民长腿一迈跳下车,不顾身后的大声警告,往楼内走去。

张文正快步跟上,拦在他身前:“我们谈谈。”

B市电视台大楼18层咖啡厅,露台区,只有两位客人。春寒未尽,正常人都坐室内。

张文正见安民只穿一件衬衫,说着“怎么穿这么少”就开始脱风衣。

安民抬手,不耐烦地说:“打住,俗不俗啊,不冷!快谈吧,我反正没话跟你说,你要谈什么抓紧时间。”

似乎没想好太多的话该从何说起,张文正动作僵了一瞬,只看着安民,眼神里满是悲哀。

“哎,”安民受不了这种注视,转头看着墙外黄昏下的城景,“有烟吗?”

张文正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细细扁扁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送到安民面前,等人叼进嘴里,他又把打火机伸过去帮他点火。

安民扫了眼打火机,转头迎着夕阳看街道上车辆渐多,车尾灯明明灭灭。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来悉尼找我。”张文正终于开始谈。

“哦?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安民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在落日余晖中慢慢消散。

张文正没有回答,只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直到去年我前妻才告诉我,说你那时候来找我,她没让我们见面。”

手里烟的火星时亮时暗,“挺好的,见了又有什么意义?”

“过去是我的错,”张文正看着安民的侧脸,抓紧手边的杯子,“我打算回国发展了,小民。”

安民弹掉烟灰,叹气,转头回来看着他:“过去了就过去了,你要说原谅,抱歉我没到那个境界。但过去的事对我现在构不成任何困扰,你明白吗?所以我希望你也一样,不要困扰我。我不知道你希望我怎么样,做朋友?我不缺你这样的朋友。”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呵,”安民按灭烟头,站起来,“爱我的人多了。听我一句——算了吧。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岁月长,衣裳薄。

你给不起的未来,我就告别。

第42章:诱惑

安民推开露台通向室内的门,看见爱他的人之一正神色焦急地张望,看见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录完了?”安民企图说点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

智远压根不管他的花招,直直盯着他额头,一手扳住他的后脑勺,一手颤颤地滑过伤口上的纱布,声音哽咽:“疼不疼?”

安民觉得自己被当小孩对待了,脸不禁发热,毅然摇头:“不疼,没事儿!快撒手,这么多人呢!节目一播你就是公众人物了啊,注意影响!”

也只有安民有两句话点着智远的本事。什么狗屁影响,一眼看不到你就把自己弄伤还让我注意影响?智远放在安民后脑的左手没动,右手从伤口处挪开,捧住侧脸,把人拉过来直接亲了上去。

“噢~”周围的客人捂着嘴发出惊呼。

“疯啦?”安民用上全力力气挣脱,拉着他快步走出咖啡厅,一直走到无人的楼道拐角处才放手,“就不听话是吧?”

智远低着头不说话。

这招对安民百试不爽,一见此情景他就心软得毫无原则,捏着下巴让智远抬头:“怎么,地上有花?”

“你抽烟了。”智远慢慢说,全无刚才的攻击性,语气中带着莫名其妙的委屈。

“嗯,抽根烟少说几句话,跟他没什么可说的。”安民承认,怕小朋友生气,在他下巴勾了两下,“以后不抽了。”

智远包起嘴唇,向安民靠近,贴着他耳朵说:“不——是。你抽烟的味道,很性感。怎么在我面前从来都不抽?”

安民着实无奈了,加力捏他结实的屁股:“是什么好事吗?这还攀比?为了你的健康懂不懂?”

“我不怕。”开始耍赖了。

安民叹气:“为了我的健康行吗?多活几年陪你。”谁让我比你早出生七年呢。

一句话直戳智远肺腑,张开双臂把安民抱在怀里,不想放开。

安旗:林总,给冉苒投票了吗?

林立:嗯,投了。

智远参与录制的节目一经播出,“立达林智远”话题热搜爆榜,不管是哪个练习生的粉丝都为他的美颜倾倒,称他为“统一《百万偶像》饭圈的男人”。

节目最后,智远的10分投给了冉苒。“冉苒林智远”词条高居热搜榜第二名。因为有过关于心动和暗恋的发言,网友纷纷猜测冉苒口中那个无情的人是他。

两人看起来绝对认识。不简单。

没错,小林总高岭之花本花,那么回应妹子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还在想什么样的男人面对仙女不为所动,看到小林总我知道了,他本身就是仙子啊,一切都说得通了!

……

网络言论虽然往林立看不懂的方向发展,但至少立达的目的达到了,效果超出预期。可第二天,一个路人爆料在网络上掀起了他意料外的波澜。

#百万偶像#爆料,X月X日晚,在B市电视台18层咖啡厅拍到的,当时觉得好帅,两个帅哥kiss,狗粮吃得超开心。今天看了节目才发现这人好眼熟……

【两帅哥kiss.jpg】

一时间,“立达林智远 GAY”“林智远拥吻男人”霸占热搜。前一天还在吃林冉CP的群众痛哭流涕。

难怪拒绝,妹子你性别不对啊!

冉苒放弃吧,爱他没结果的。

这么看小林总是个厚道人。

没人好奇接吻对象是谁吗?虽然看不清,但是感觉很帅的样子。

楼上滤镜一尺厚!小林总这种极品,谁都配不上!我看对面就是个倒贴货,说不定照片也是他找人偷拍的,想借此嫁入豪门。

哇,楼上脑洞好大……

智远挂了林立的电话,打开微博浏览过各种奇葩言论,冷笑着启用了公司给他注册的“立达林智远V”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感情问题是本人隐私,与立达、《百万偶像》节目无任何关系。望周知。

要不是安民拼命拦着并答应了丧权辱国的卧室不平等条约,那他发的就是“大家好,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凌云安民V”。

发完手机一扔,愉快地践行条约去了。

林立没想到儿子任性的表态竟然反响不错,不管是赞赏智远迂回出柜的勇敢还是质疑立达炒作无下限,反正从营销角度看,立达的讨论度又创新高,甚至超过了《百万偶像》节目本身。

转眼又到了录制的日子,智远点着安民额头上新鲜的痂说什么都不准他一起去。

安民哼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怕张文正?我看上期预告说这期有他。”

智远也哼了一声:“他?他是谁?我是怕你去了影响冉苒选手的发挥!没看她上一场魂不守舍的样子,要不是我那决定性的10分给了她,晋级都悬了。”

“好像很有道理,”安民挠脑门,“那我就不去了,等你回家吃饭?”

“别碰,该留疤了,”智远按下他的手,在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回来吃你。”

“滚。”

相隔短短一周,一跃成为网络红人的智远毫无自觉,淡定地走进演播厅,还打算趁着录制没开始溜达一圈,被王以林死乞白赖拽到黑暗的角落。

智远双手挡在胸前,问:“王总,你有什么企图?”

“哎呦喂,林总啊!您可别到处乱走了,老实在待机室坐一会儿行吗?您不知道自己火了吗?助理呢?我跟他交代一下。”王以林态度严肃。

“什么助理啊?我又不是明星,自己来的。对了,我的安民助理要来,鉴于你这危机丛生的环境,我没同意。”智远解除防御性姿势。

王以林强压着想打人的冲动,说:“是是,我的疏忽让安总受伤了,我有罪。来,跟我走。”

智远跟着他到了自己专属的待机室,里面水果、饮料、点心一应俱全,摆满了一张小桌子。“这么好?人人都有么?”

帅成这样的人内里是个傻白甜?王以林暗自吐槽安民拐骗儿童,面子上应付智远:“哪能呢?您是我们这最大的爸爸,必须按最高等级接待。”

扫视了整个房间,智远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上次这样接待安民他就不会出事了。”

王以林快哭了:“我真的错了,不是,是我就没对过。您先安心歇着,快开始时候我让人来叫您。”

在王以林风一样离开后,智远把待机室拍了一遍发给安民:你的老王把我关这了。

My love:环境不错啊,关你多久?别怕,等着哥哥去救你!

wisdom:不用,老实在家等我。

My love:【抠鼻】

“咚咚咚”,间隔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智远以为王以林派的人到了,开门准备上台:“挺快啊……”

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了。

智远问:“王以林让你来叫我?”

门口站着的男孩面容清秀,是上一期以第二名晋级的练习生杜仁博。听见智远的问题,他紧张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不……。不是,林总,能……。能让我进去说……说吗?”

智远一头雾水,后撤一步,“请进吧。”

杜仁博局促地看向靠在化妆台边划着手机一脸痴笑的智远,久久不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智远才想起房间里还多个人,主动开口:“有事吗?还是你走错待机室了?”

“没有,”男孩吞了吞口水,朝智远走近,“林总,今天录制结束后能和您一起吃个饭吗?”

什么?智远反应了两秒钟,过去一周的事情在脑子里极速幻灯片般放映了一遍,明白了眼前男孩的意图。他放下手机,清了下嗓子:“你知道我的取向了是吗?”

男孩点头,不回避他渐冷的目光。

“那你没打听一下我男朋友是谁吗?”智远问。

“没,没有。”不知道为什么,男孩本能地紧张起来。

智远拿起手机,把锁屏画面送到杜仁博眼前:“给你看看,这是我男朋友。而且我也不是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你应该懂的吧?小朋友,要走正道。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快去准备表演吧。”

男孩仔细看了“网球场边树荫下长椅上微笑的安民”照片,听了智远的话羞愧难当,撇下句“对不起”就夺门而出。

智远还没来得及和安民说这事,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总是王以林的人了吧?开门一看,张文正。

没等智远问“王以林让你来叫我的?”张文正先开口:“我看见那孩子从你这跑出去,情绪不太稳定。”

智远挑眉:“所以呢?”

“希望你不会做出让安民伤心的事。”

“呵,”智远的眼神像两把刀子,“你有资格说这话吗?是谁娶妻生子?是谁背叛他的?又是谁对只身跑去异国他乡的人置之不理害他大病一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之前是我的错。”张文正攥紧拳头,咬着牙,“可你知道吗?就算我错了,安民也宁愿相信那是个误会,选择去找我听我亲口说。要是现在你犯了这种错,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相信那是误会吗?你们之间承受得起这种误会吗?或者说,你敢吗?”

智远狠狠盯着张文正,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嘴角扯出一个骇人的笑,轻飘飘地说:“拿谁当傻子呢?我舍不得,因为我比你更爱他。”

第43章:决赛

楼下的凤凰花肆意地绽放,安民每每经过树下都会拈起掉落在肩头的花瓣,托在掌心,然后轻吹一口气,看它飘走。风起时,和智远一起傻站在树下,看谁接到的落花更多,输的就把对方背到单元门口。看得管理处阿姨直摇头:多好的俩孩子,怎么脑子不太好使呢。

这天安民一直把智远背进电梯都没放下,对着镜子里的他说:“明天我就带队去思密达了,按日程正好错过总决赛直播,你不要紧张啊。”

智远大腿夹紧了安民的腰,脸在安民头发上蹭来蹭去,闻他的洗发水味道,哼唧说:“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这话对冉苒说还差不多。不过你这次出差时间太长了,我会想你。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叮,十-六-楼-到了。”

意外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嫌智远撒娇,安民背着他到家门口才放下,一边开门一边小声说:“我好像也从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艳艳花树下,等我啊。

第二天清早的机场国际出发大厅,凌云代表团的送行后援团比要出发的人还多。大家把冉苒、顾为君、智远围在圈内,三个明星被路人发现还得了?智远没带墨镜,穿着安民一直闲置的连体衣,不愿与其他两人为伍。

安民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扣到他头上,挡住小半张脸,教育道:“低调一点吧,你也是名人了,怎么就没有名人的觉悟呢。”

名人抬起帽檐露出眼睛,发射小动物舍不得主人出门一样的眼神攻击。

口罩墨镜武装到位的冉苒挪过来,扯了扯安民挽起的牛仔衬衫袖子,声音闷闷的:“我会加油的。”

安民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说:“嗯,也不用太加油,进入前三已经很好了,公司反正已经满意了,是吧Rita?出道企划,成功。”

“是的,您说的对,”Rita附和得毫无灵魂,转身,“老徐你那什么眼神?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再瞟一下试试?”徐易非被哐哐捶了一顿。

场面一度有点失控,冷静的Chris连拍两下手:“各位!Attention!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进去吧,5天就回来了。Amber,放开安民。”

两支队伍才就此分开,安民、顾为君、Rita和工作人员去安检,送行的人适可而止,没有上演Chris害怕的依依惜别。

总决赛直播前一天,电影《梧桐》一行完成了在影展的亮相,张鸣导演携两位男主演走上了红地毯。参加试映的专业人士给予了《梧桐》相当高的评价——“像一首隽永的诗,一支温存的歌,不知不觉间让人泪流满面”,影展官方会刊如是写。

另一大收获是顾为君在韩国的热度,从机场接机到影展红毯现场,June粉数量惊人。小姑娘们努力地用中文说“我爱你”“辛苦了”。Rita兴奋地催促顾为君在ins上发布感谢韩国粉丝的story,适时沟通感情。安民在一旁总结:商业啊,那什么,Rita回去好好策划一下小顾的韩国活动。

本来安民计划影展活动结束后赶回B市,准备订票的时候参赞到访,邀请《梧桐》剧组参加第二天由文化院举办的交流活动。能受邀参加此类活动,简直是荣幸中的荣幸。由于活动包括了参观、晚宴和表演,预计将持续大半天,回B市的航班只能预订当天的最末一班,《百万偶像》的直播铁定错过了。

安民知道比起不抱希望落空的希望落空更伤人,所以没向国内汇报这中间的曲折,左右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能提前赶回去的妄想。

杜仁博那事之后,智远参加节目录制时就多了一个助理。小方,男,身高190,体重180,是立达篮球队的主力选手。也许是小方的威慑力足够,反正从此再没有闲杂人等靠近小林总两米之内。

智远情绪稳定地带着小方抵达了录制现场,王以林破天荒穿了一身西装,在地库就截下了他,“林总啊,一会儿走红毯没问题吧?”

智远皱眉:“流程里写的导师和三强走,没提市场代表。”

“您的人气高嘛,形象又好,帮我们撑撑场子?”王以林真诚地拍马屁。

“呵,”智远活动起颈椎,“立达的冠名费难道还不够撑?最后一期了,爆点还是放在节目中吧。对了,流程走得紧一些,结束了我还要去机场接安民。”说到最后心情变好,还对愁眉苦脸的王策划发射了一个wink。

王以林:……怎么跟某人越来越像了?

网络直播的红毯环节结束后,节目的电视直播正式开始。

安旗一把拽住林立:“林总,我太紧张了。”林立努力地管理表情,淡定地说:“不用紧张,冉苒没问题,相信我。”

看他镇定自若的架势,安旗就不再后悔一时口快邀他留下一起看决赛了。

开场首先是三强选手杜仁博、Max和冉苒和导师的合作舞台。以唱跳见长的冉苒和张文正合唱一首抒情粤语歌《约定》。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

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

那样轻快

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仍未忘相约看漫天黄叶远飞

就算会与你分离凄绝的戏

要决心忘记我便记不起

……

“没想到张文正唱歌……”林立说到一半看安旗脸色不好,生生把“不错”咽下了,“冉苒唱得很好啊!”

安旗没说话。

镜头扫过市场代表席,除了智远都是沉醉于音乐的表情。智远没表情。

热场过后是三人的单独舞台。冉苒表演了一首girl crush风格的舞曲,又帅又美,看得安旗全程姨母笑——孩子长大了,会撩人了。

在投票通道开启后,安旗麻利的先用自己手机投票,再在若干个群内通知投票,最后监督林立也投了票。三人表演了节目主题曲后,主持人宣布场外投票通道关闭,观众投票分数正在计算当中,接下来是导师评分时间。安旗不安地等待分数公布,直掐林立胳膊。“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立意味不明地看她,欲言又止。

为了突出节目的“市场化”,主持人率先公布导师分数,然后是观众投票分,最后再由市场代表打分,真正让市场掌握话语权。

前两项分数相加后,冉苒以投票分满分总分136位列第一;杜仁博专业分比冉苒高一分,但投票分稍差,总分135;Max总分130分。

细微的分差使得冠军归属完全取决于五位市场代表,现场气氛骤然紧张。

电视前的安旗抓着林立的手:“林总,我觉得我要过呼吸了!”

我也要过呼吸了,林立想。毕竟叱咤商场多年,还是完美地掩饰了情绪,拍拍安旗的手背:“没事,有我呢。”

前三名市场代表分别把10分投给了三人,对于冠军的归属毫无意义。

第四位上场的唱片公司代表绕着三人身后的投票箱走了一圈,把10分球投进了杜仁博的箱子。

只要智远投给冉苒,她就是冠军了!安旗的手把林立攥得更紧了。

“下面请《百万偶像》节目的独家冠名赞助商立达手机代表林智远上台!”观众席响起不同于之前四位上台时的热烈掌声,掺杂着口哨声。

智远步伐平稳,一如往常在办公室间行走。他从靠近Max的方向上来,在他身后稍作停留,场下传来很多人吸凉气的声音。智远继续向前,略过杜仁博直接走到冉苒身后,镜头聚焦在他手中球面的“10”上。

只有现场在台上的人才捕捉到他嘴角滑过的一丝笑意。在冉苒这里停下了,握着评分球的手伸出来了,可他没有投,而是转身大步走到杜仁博身后,投出了10分。

安旗的眼泪瞬间流下,松开了林立的手,什么都不想说。

“首季《百万偶像的》冠军——杜仁博!”

“杜仁博获得立达最新款手机的一年代言!”

……

林立关了电视,给安旗倒了一杯温水,安慰说:“别难过,你想让冉苒得到的我都会帮你实现,信我。”

B市演播厅后台,杜仁博跑着拦住了智远:“林总,谢谢!”

智远示意小方没事,告诉杜仁博:“不用谢,我这么做确实有私心,但不是为了你。希望你将来知道真相后也不要怪我。如果对你造成了任何伤害,请相信不是我的本意。去抓紧时间庆祝吧。”

路过冉苒待机室时,小方脚步迟疑了,智远只扫了一眼就迅速往出口走,仿佛身后的风波和争议都与自己无关。

出了电梯,小方去开车,智远点开了视频通话,画面上出现了候机的安民,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胳膊。

“撒手!”小方喊着跑过来。智远示意他不要紧,同时转了个身,让安民的视野中只看得见自己。

“安民!航班准点吗?”智远笑着问,仿佛对面愤怒的张文正和警惕的小方都不存在。

“必须准,现在等着登机了。”

听见安民的声音,张文正不再向前,冷冷盯着智远。

“决赛直播结束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们还看了会儿呢。”

“那……”智远抬眼看张文正,“你怪我吗?”

安民的声音没有停顿:“怪你什么啊?”

智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投给冉苒。”

“谁规定一定要投给她了?我不是说了进前三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安民语气自然,“当然了,Rita对你还是有些意见的。”

看着屏幕里坦荡的脸庞,智远问:“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安民眉头深锁:“你这人对外高冷,在家就是个话痨,天天说那么多我有那么大荷载全记住吗?”

张文正和小方同时嘴角抽搐。

“咳,不是,”智远声音变了调,“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信我吗?”

张文正后背绷直。

“信!”安民秒答,“哎,我这通知登机了,你来机场接我吧,顺便给我们Rita买个夜宵。呀呀,别上手,我可是你领导!那好了,2小时后见!”

智远收起手机微笑着向对面的人说:“走吧小方。”

第44章:赢家

安民推着自己和Rita的行李,一眼看到等在出口的智远,显眼到不想看他都不行——抱着一大捧花。假装不认识从他身边溜走可行吗?

安民正摸脑门琢磨,Rita大声提醒:“安总快点!我还得赶地铁呢!”说完拿过自己的旅行箱,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地快步走过出口。就在刚要绕过智远时,毫无防备地被那束让安民羞耻的花截住了。

智远恭敬地双手把花呈上,语气诚恳:“嫂子,因为投票生我气了?向您赔罪,消消气,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绿色洋桔梗中点缀着紫色勿忘我,淡然雅致,Rita“哼”了一声接过花,仔细地抱在怀里,拉着行李箱朝地铁方向走。

“拿得了吗?”安民在后面问。

Rita回头:“当然了,哪个都不能扔。安总,我算明白你为什么被吃得死死的了,唉。”

安民不服较劲:“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智远拉过他的箱子,搂上肩膀:“行啦,她说的没错啊!走,我们也回家。”

“呵,”安民才顾上他这茬,用一根手指戳他腰,语气不咸不淡, “没发现你对女孩子挺有一套啊。”

智远笑着抓住安民不安分的手,拉着他走去停车场。

“真的一点点介意都没有?没投给冉苒。”两人上车坐好,智远才问出这一夜晚最敏感的问题。

点开车载多媒体,喜欢的音乐在车内流淌,安民认真地回答:“真的没有,从舞台表现看,那个杜什么的男孩的确比她出色。如果冉苒优势明显,那怎么专业分不如人家,市场代表也只有一人选她呢?所以啊,看到台上的是堂堂立达的林智远,不是私下我身边这个磨人精,你都不知道我多高兴。”

“谁磨人啦?”智远准备好的深沉大气一下子破了功,贴到安民身上,“快通知你们公关部准备加班。”

“嗯?”

智远笑得神秘又得意,这样那样细细讲了一番。

……

安民的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智远略显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吗,冒着你跟我翻脸的风险?只是怕万一透了风就达不到这效果了,也体现不出林总的重要性了。”

“你们家男人都这么任性的吗?”安民一边嘟囔“可怕非常可怕”,一边给Chris和公关部李姐连打了两个电话转告情况。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立达手机官微发布了一条微博。

《百万偶像》的冠军归属虽已尘埃落定,但立达对正能量优质偶像的支持不会就此止步。鉴于艺人特点,我司诚邀@冉苒Amber 担任立达新产品“活力Young”系列手机代言人,以期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热门评论中点赞最高的事官微自己的回复:还有一条重要原因,老板女朋友对冉苒的无条件支持。

原本前一天晚上因为智远的决定性一票引发争议,立达官微下多了上万条发泄负面情绪的评论。现在重磅消息落地,轰!网友们炸锅一般疯狂留言——真的吗?不是被盗号了吧?溜粉不要脸!

十分钟之后,冉苒的官方账号转发立达的微博。

【握手】感谢!合作愉快!

是真的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不,大落大起实在太刺激了。热搜榜首从“杜仁博冠军”变成了“冉苒代言立达新手机”,紧随其后的是“立达老板女朋友。”

安民在被窝里接到了安旗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和立达联手设局骗自己。

安民委屈,沙哑着声音辩解:“姐!我真不知道!真的是林总临时决定的,你昨晚是有多伤心啊?把人家都逼到这份儿上了,太不容易了,真的我都感动了,中国好男友不过如此。你赶紧去好好感谢林总吧,我再睡会儿。”没给安旗质疑的机会就果断挂机。

安民压到智远身上感叹:“完了,我好像叛变了。”

智远翻身把他压到身下,从鼻尖啄到下巴,含混地说:“不是叛变,是做好事不留名。”

Chris半夜接到安民的电话时冉苒的情绪刚刚稳定。让她难过的不是名次,而是一段成长历程的盛大落幕,或许还有第一次世人注视下的失败。慢慢地,她想清楚了:比起众目睽睽之下的与冠军失之交臂,安民的无条件“不行”更让人心痛,可自己都渐渐接受了那个事实。听到立达要与自己签代言约,金额甚至不低于杜仁博的合同时,冉苒完全蒙了。

“为什么?”她问。

Chris递给她一杯水,回答:“因为这样能让你和立达的热度更高,他们的魄力还真可怕。还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冉苒眨眨眼,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但总之是好事吧。

杜仁博的经纪公司看到立达的微博第一反应是看错了,第二反应盗号了。最终的判断是传言没错,果然小林总和凌云关系匪浅,处心积虑布了这么大一盘棋,那我们当什么了?与怨气冲天的工作人员不同,杜仁博本人倒很平静,因为人家昨天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不用谢,我这么做确实有私心,但不是为了你。希望你将来知道真相后也不要怪我。如果对你造成了任何伤害,请相信不是我的本意。去抓紧时间庆祝吧。”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冉苒;抓紧时间庆祝吧,因为明天以后你就笑不出来了;难过吗,伤害你不是我的本意。

神经紧绷两个多月终于放松的王以林在床上知道这事时只有一个念头:安民不在都能搞这么大事!

张文正默默扔掉了手机。

安旗忐忑地拨通林立的电话:“喂,林总,谢谢你,可是我……”

林立抢着说:“你起床了吗?要不要下楼吃早点?我就在你楼下呢,还是给你买上去吃?”

……安旗下意识反应:“不用,我这就下去,等我一下。”

“好,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安旗会意,仔细地洗漱,又洗了头发,用T牌四色眼影盘化了桃花眼妆,涂上温柔的斩男色唇膏……四十分钟后精致地出了门。林立衣着随便,头发没用发胶,看起来比总裁模式年轻了好多。

坐在喧闹的早点铺尴尬地吃完了接地气早餐,林立带安旗去了立达写字楼对街的天桥。

在初夏阳光中暴晒的安旗:“……林总,我们来这干嘛呢?”

林立看了看时间,说:“再等一会儿啊,马上就能看到了。”

片刻,安旗看到了。力达写字楼体的大屏幕显示出几个大字:叶修生日快乐【心】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爱你的安旗贺。“天哪!”安旗激动得双手捂脸,“太棒了!”

尽管安排的时候饱受王总助白眼,但此刻林立觉得值得,“喜欢吗?”

安旗噙着眼泪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林立乘胜追击:“那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你看微博都发了,上班肯定员工都要问,我……”

“能!”

“晚上和他们一起吃饭吗?恭喜脱单。”智远刷着林立的朋友圈,坐在吊篮椅上像只享受日晒的大猫。

安民心情复杂,表情更是难以言说,搬个小板凳坐下,“以前,我以为林总是个老实人。可昨晚到今天这连环招让人大开眼界,我姐输得不冤。”

智远用脚趾点他膝盖:“怎么说话呢?人家两情相悦,什么输不输的。你是因为姐姐有了男朋友失落吧?”

安民不理他,自顾自地絮叨:“你们家人都太可怕了。你说我一个人陷进来就算了,现在把我唯一的亲生姐姐也拉坑里了,是不是太惨了?我好后悔,我不该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

“别想了,没有那种可能性。你这辈子的宿命就是喜欢我,必须喜欢我,只能喜欢我。”智远嘴角上扬眯着眼睛说。

安民终于听进了他的话,捏着脚问:“哦,你还会算命了?”

“不会,不用算,事实。”

“我就佩服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四人晚上在林立(目前)自己住的400平米豪华复式公寓聚餐,安旗和阿姨合作下厨,由头不是庆祝两人脱单,而是为叶修庆生。看着桌上的蛋糕,安民就觉得头疼。林立表现得相当自然,欢迎安民第一次来,以后常来,都是一家人了;智远你好久没回家了,以后多带安民回来;安旗别忙了,快来开饭了……

安民小声嘀咕:“林总平时就这么居家随和吗?”

智远手拢在嘴边:“怀疑安旗姐把林总给掉包了,我很不适应。”

“滚!我姐不是那种人!”

安旗落座,有些羞涩,端起红酒杯说:“我一直以为恋爱这件事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没想到……老林啊,谢谢你,为了你独到的眼光,我先敬你一杯!”

林立看着身边的人,对面的儿子和安民,生活终于还他一个圆满,“谢谢你能出现”,干了杯中的酒。

安民和智远第一次体会到王以林所说的被虐到想打人是个什么感受,两人不约而同清了清嗓子。

安旗喝了半杯,转向安民:“老弟啊,姐姐终于有着落了,你就放心吧。”

“放心,我特别放心。我现在就关心一件事,很茫然啊没有头绪。”安民严肃地说。

“什么事?”另外三人一起问。

安民深情注视着智远,又转向安旗和林立:“咱们家以后这个辈份怎么论?”

第45章:守诺

大家都看向年龄最长辈份最大的林立,“呃”,他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都不算事儿,我和安旗当然平辈了,你们俩也平辈,父子姐弟不变。”

智远面无表情说了句:“呵,强行平辈。”

“那你喊我一声小舅听听呗?”安民倒来了兴致。

智远面不改色地夹菜,桌子下的左手伸到安民的大腿上摩蹭游移,笑的似有深意:“没问题,等回家的。”

安民再不提这事了。

周末过后,凌云法务部到立达开会讨论冉苒的代言细节,策划部配合广告公司准备拍摄事宜。

冉苒本人第一次以同事身份和“大人们”一起参与到各项工作中,难免拘谨。安民请全公司喝奶茶,专门为她点了草莓布蕾,还逗人家:“唯唯诺诺可不像你啊,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在座的都是你舅舅手下,有什么好怕的?谁敢不同意就让Chris开除他!”

冉苒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人,为自己找场子:“我没有害怕,我是尊重大家!而且Chris才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不对,他只有在你的事情上才公私不分!”

安民呛到了,咳嗽着说:“小小年纪别造谣啊!我最大公无私了。”

是是是,对对对,在座的除了冉苒都表示赞同。路过的顾为君助理也叼着吸管附和,被安民抓住:“大勇,你怎么一个人在公司,小顾呢?”

大勇放下奶茶,直溜站好汇报:“安总,June在录音室试音,让我回公司等。”

“哦,怎么这次还要试音?”安民问。

大勇一板一眼地回答:“因为June说这首歌女生唱会更好,demo是他自己唱的,今天请了两位女歌手帮忙试音。”

安民眼睛一亮:“你有demo吧?来我办公室!Rita也来!”

十分钟后,冉苒也去了总监办公室。

号称五音不全的安民带着三人足足研究了半小时顾为君新写的歌,建议由冉苒演唱并作为立达新品手机的广告曲,“再让立达出钱把MV拍了。”

三人:……

安民沉醉在精心勾画的蓝图中:“时间有点赶,这次MV只能在B市找个棚拍了。但没关系,冉苒你好好表现,争取明年和立达续约,然后自己再唱一首广告曲。到时候咱们去澳洲拍MV,让你公费回趟家!”

“安民,你这样做不怕你的立达男朋友生气吗?”冉苒认为他过分了。

安民摆摆手:“幼稚。这是生意,是商业,谈什么感情?再说,我又没坑他们,这钱他们给谁出都是出,怎么就不能出给你呢?”

很快,立达官博在同一天发布了由冉苒和杜仁博分别代言的新产品广告。两款产品售价相同,都是1999元,功能上一款侧重于拍照效果 ,另一款强调运行游戏的流畅程度,难分高下。但广告方面就大不一样了。杜仁博的广告是市面上常见的手机广告类型,而冉苒的却是新歌MV片段。选秀节目刚结束,她就有了自己的专属歌曲,而且还是顾为君作的。

现实的残酷对比让杜仁博粉丝准备的“手撕立达”都无处发挥,没办法,冉苒的歌是人家同公司师兄送的,跟立达没关系。只能恨自家爱豆公司无能。

另一边,June粉只恨凌云吸血。粉丝苦等June这么久,连张自拍都看不见,结果等来了新歌让给刚出道的师妹?原本就是写给女生唱的?明显是公司编出来糊弄粉丝的借口!“抵制凌云”“求顾为君解约”和更不像话的标签都刷出了热度。

安民指示姚璐静观其变,毕竟这事他也打心眼里觉得亏欠了小顾。虽然凌云支付了版权费,但这首歌毕竟是人家的心血。他明白对于创作者来说,作品就相当于亲生孩子。作为促使顾为君把孩子送人的始作俑者,安民挺不落忍的。所以粉丝骂着,他反倒有种痛快的赎罪感。

粉丝的闹腾顾为君都知道,这一次他反常地没有和安民商量就直接发了一条微博说明“让歌”事件。

那首歌是在海岛上产生的灵感。为什么总是追逐遥不可及的天空?为什么总是向往不该品尝的味道?抛开,逆光也要向前,踏着浪,做自己。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自己唱,冉苒并不是唯一一位来试音的,但意外地,她的声音气质和我想表达的东西特别契合。要拜托枷锁,就要像她一样单纯勇敢。很感谢冉苒和它相遇了,我们都要加油!

【沙滩上的芒果.jpg】

风波逐渐平息,立达的两款新手机热度和销量都相当可观。初上市在实体店中就卖断了货,而官方网络商城的库存相当于遭遇了秒杀,瞬间抢空。目前,单缺货登记的数量就是初销量的2倍多。立达的实际库存足够,但既然已经抢出了口碑,他们也不介意配合市场略微做做饥饿营销。

智远满意地看完了关于新产品的销售报告,手指如飞地打了一份他酝酿多时的报告,修改了三遍后直接送到了林立桌上。

《关于收购凌云娱乐经纪有限公司暨凌云影业有限公司的分析报告》

林立刚看完题目就拍桌子:“安民真是没说错,你真是个作精啊!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智远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不紧不慢地说:“记得《百万偶像》之前说好的答应我一件事吗?现在节目结束了,市场反应也摆在眼前,该实现您的承诺了。”

要是能想到他的条件这么不着边际,林立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可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顶下来,他不甘心地追问:“你要的就是收购凌云?”

“对,由我分管,当然具体业务还是安民负责,他们的人员全部保留,除了老板。”智远说。

林立揉按太阳穴:“你和安民商量好了?”

智远抿了下嘴唇,说:“没有,他还不知道。《梧桐》马上上映了,他在忙试映会和路演的事。”

“你胆子太大了,”林立越发看不懂儿子了,“你图什么啊?认真考虑过后果吗?不怕安民跟你翻脸?”

“为了说到做到。我跟他说过养他一辈子,男人得说话算话。”智远把肉麻的话说得像读数据一样自然。

林立听不下去了:“放屁!人家安民用你养吗?你怎么那么……现在的话怎么说来着……啊,怎么戏那么多呢?”

嘲笑也好,忠告也罢,智远一概不在乎,就认准一个理:“他需不需要是他的事,我说过的话必须要做到。”

林立气得不想说话,儿子固执的气势倒是和当年的自己有那么八九分相似。

智远继续:“虽然收购凌云的出发点是我的私心,但对立达也是好事。现在各家都在往文化产业扩张,偏偏立达没有自己的载体。只是赞助节目和广告合作,主动权大大减弱。如果有自己的制作公司,处境就完全相同了。凌云已经运作得很成熟,团队战斗力您也看到了,收购这样一家公司怎么看都比从无到有创立一家划算得多。您先别跟我急,平心静气看看报告好吗?我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并且我相信您看完了一定会支持我。”

林立双手扶额,叹气:“我只知道我现在希望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快下班的时候,王总助神神秘秘地来找智远:“林总说事关重大肯定要董事会点头才行,而这份报告需要完善的地方太多了。他派我来当您的助手全程跟进,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对了,要低调,上会前必须严格保密。”

智远露出了笑容,对他说:“王哥,您别跟我客气了,就叫像以前一样叫我智远呗。之前我还不太放心,如今有您帮忙我觉得这事肯定能成了!”

耿直的王总助是看着智远长大的,眼见着这孩子本事长了但心性没变,他很高兴:“成,那咱们都别客气,有什么要我做的就直接吩咐。”

智远才显出一点犯难的表情,小声说:“王哥,这事不仅在公司内部保密,对外更要保密,特别是对安民,绝对不能让他察觉。所以,林总那边……安旗姐来的话,麻烦您照看着点,别让他说漏嘴了。林总在人家面前简直了,胡说八道得我都没眼看。”

“你放心,我一准把他看好。”王总助立下了军令状。

直到《梧桐》盛大的首映式结束,安民才得空意识到智远最近过分地忙了。《梧桐》之前的任何重大活动他都没缺席过,现在忙得连首映都没空来,立达是遇到了什么状况吗?仔细想想,最近忙得回家聊几句就睡了,还基本都是自己说智远听。都怪自己太忙了,没有好好关心小男朋友。

为了弥补疏忽,安民特意没看电影,他想留着和智远一起来看。看看时间,即刻决定买上宵夜去立达探班,陪男友工作,接男友回家,和男友共浴,践行完整的安式服务套餐。

第46章:求婚

安民到“画意”餐厅打包了虾蟹粥、奶黄流沙包、炸春卷、椰汁白糖糕、豉汁蒸凤爪和干炒牛河,还特意绕路买了冰淇淋。

两手满满的西装安民刚走进C座大堂就被保安拦住了,“您好,请问您有事吗?”虽然拎的都是饭,但怎么看他也不像专业送餐的。安民说来给立达市场部的林智远副总送餐,保安不敢耽搁,马上打电话确认。

智远正在楼上和王总助修改要上董事会讨论的收购企划,接到电话说有一个很高很帅还有酒窝的男人来送饭,吓得差点把方案删了。王总助打手势示意他:莫慌,我有办法。

“好的。”保安小哥挂了电话,对安民礼貌地说,“先生您好,请在这稍等,马上来人带您上去。”

安民心想大公司管理果然严谨,一比凌云简直是放羊式管理,应该改进一下。

没等几分钟,下来的人竟然是林立。安民只当是偶遇,主动问候:“林总,您才下班?”

林立帮他分担了一提饭盒,说:“不是,智远在开会,我来领你上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您的时间多宝贵,还亲自来带我。”安民跟在林立身后进了电梯。

林立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没关系,我正好有事向你请教。”

“?”怎么父子俩都不太正常。

林立刷指纹开了玻璃门,没有让安民去见智远的意思,直接拎着餐盒朝总裁办公室走。安民急了:“林总,这个……我特意点的智远爱吃的。”

“没事,先放我这,他开完会就过来。”林立脚步未停。

安民举起淡粉色的隔热包:“还有冰淇淋呢?”

“我办公室有冰箱。”


安民不太甘心地把冰淇淋放好,坐在了沙发上离办公桌最远的位置。林立给他倒了一杯茶,在和他隔一个身位的位置坐下,试探着说:“安民啊,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安旗的事?”

“唉?”安民已经透露不少情报给智远了,还不够?

林立两手交握,大拇指不停变换交叠顺序,问道:“比如说,她最喜欢什么?所有范围内的。”

安民想都没想就答:“我!我第一,叶修第二。”说完看着林立的表情僵在脸上,马上改口,“那是以前,现在有您了嘛,顺序可能有变化。”

“那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电影之类的?对她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那种?”林立问得急切。

安民再迟钝也感觉出什么了:“林总,您不会是想……”

“嗯,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林立没有回避。

安民不太能接受这个进度:“……会不会太快了?”

林立松开手,看着地面又看向他:“快吗?可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好吧。”

智远和王总助二人小会散会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安民和林立挨在一起亲密交谈,林立手里还一个小本本,俩人聊一聊记一记笑一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智远当下提议“快走吧夜宵带回家吃”,遭遇了冷场。安民从沙发中起身,把餐盒直接在茶几上摆开,最后智远被迫分享的可不止粥和点心。王总助追着安民问冰淇淋哪里买的加个微信吧地址发我。智远一步踏上拦在两人中间:“我知道我发你,还不下班?”

回家路上,智远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幽幽地说:“我都没吃饱。”安民的目光从路面飞快转到他身上扫了一眼,笑了:“没吃饱正好,晚上吃太多不好消化。哎,你最近在忙什么这么大压力?连孩子出生了都不管。”

“啊?”智远立刻精神了,“什么孩子?!”

安民继续笑着说:“《梧桐》啊,过了零点正式公映了,怎么?不认?”

智远又松懈下来,皱着鼻子说:“当然认啊,最近是太忙了,顾不上孩子,也忽略了你……”

“饶了我吧,哎你看我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安民口头上嫌弃,行动上拉过智远的手,搭在自己腿上,“没事,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看。”

《梧桐》上映后的首周末,Chris准备包场请所有员工携家属共同观影,无奈凌云方圆3公里内的影院都告知票已订完,想安排也爱莫能助。Chris只能改成每人发200元观影基金,化整为零自行前往观看。

凌云上上下下为集体活动不能成行而短暂遗憾过后,迅速沉浸到兴奋和自豪当中——《梧桐》的排片率一路看涨,赢得了口碑和票房双红。“父亲节到了,你带爸爸看《梧桐》了吗?”

于是,第一步走得扎实的凌云影业大胆迈出了第二步——青春爱情电影《在散场时等你》项目启动。

先前购入小说版权的影视公司因运营问题处于破产边缘,安民怕对方狮子大开口趁机敲一笔,辗转找到了原作者。经过友好协商,最终由原作者出面回购小说的影视改编权,凌云再和作者签订版权协议,以低于预算的支出完美避免了可能产生的版权扯皮问题。而且还有意外收获,小说作者计划以安民为主角创作新作品,影视改编版权预订给凌云,并诚意邀请安民出演。

安民:呵呵……不了吧。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从此和作者的沟通工作落到了Rita身上,也不知道作者的新作品还算不算数了。

如果说《梧桐》中导演张鸣、编剧金兰、主演李玉山得到观众认可在情理之中,那么顾为君收获的赞誉则颇为出人意料。沉默寡言但内心层次丰富的儿子一角,他演绎得眼神灵动、气质神秘。业界评论其“蜕去偶像的甲壳,在大荧幕上惊艳飞翔。”“梧桐顾为君”一直在六月中旬的热搜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市场的反应最为灵敏,顾为君的代言、综艺、时尚活动、杂志封面拍摄等邀约纷至沓来。

安民和他商量:“小顾,你现在真的火了,大火。对未来的规划你有什么思路吗?”

顾为君看着安民桌上摆满的各种提案,沉静地思考了两分钟,反问:“小民哥是怎么想的?”

安民直截了当地讲:“如今的人气是你一步步得来的,没有泡沫。公司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你,你闭关也好,进修也罢,哪怕是要谈恋爱,全都无条件支持。

至于我个人,虽然还没看全片,但我真的非常欣赏你在《梧桐》中的表现。张鸣导演真正发掘了你的演技才华,不应该浪费不是吗?所以我偏向于不着急,慢慢磨,男演员经过时间的打磨会沉淀出不一样的魅力。”

顾为君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着急,慢慢来。”

“好,”安民心情很好,“你这么说我就有数了。放心,该赚的钱绝对让你赚到。”

策划部收到安民的指示——处理顾为君的邀约原则:代言只接过国民度高的牌子;综艺不去,国家台除外;时尚活动只接一线大牌时装周,座位第二排以后的不去;杂志封面参照前三项你们自己总结出规律。最重要的是,拒绝对方时要友善有礼,再三强调顾为君太忙了,下一部电影筹备中,有机会希望能合作。如果传出耍大牌之类的风声,策划部就引咎辞职吧。

星期五晚上,林立、安旗和智远、安民一起到华远国际旁边的电影院看《梧桐》。

“一起买了4张票?厉害啊!”安旗对安民竖起了大拇指。

安民不敢贪这功:“林总厉害。”智远在捂嘴偷着乐,安民胳膊肘碰他,“克制一点。”

入座后,林立安旗在第七排正中央,智远和安民在他们后面一排。巧合的是,一直到电影开场,七、八排都只有他们四人。6排以前和9排以后都几乎坐满了人。

安旗挨着林立问:“好奇怪啊,怎么这么好的位置空着呢?”

林立淡定回答:“可能是票务系统把这些位置锁死了。”

“嗯。”安旗没再去在意空位置,静静地开始看电影。

电影快结束时,林立说“出去一下”就离开了座位,直到正片结束还没回来。演职人员表播着播着忽然荧幕一黑,背景音乐声也停止了。观众们都意外地冷静,悄无声息地坐在原位不动。安旗有点慌,看向身边空位,第六感疯狂暗示着一件她既怕又期待的事。

“刷”,一道追光亮起,林立出现在幕布前,手握麦克风。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响起,他开始唱:

给你一条我的路

你是我一生不停的脚步

让我走出一片天空

让你尽情飞舞放心的追逐

爱是漫长的旅途

梦有快乐梦有痛苦

悲欢离合人间路我可以缝缝补补……

其他人安静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和着节奏摇摆,影厅内一时星光闪动。林立一边唱一边走下台,一路沿着走道向上,走到了第七排安旗旁边,为她擦去停在腮边的眼泪,在伴奏声中说:“安旗呀,过去我浪费太多时间了,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认真度过。你……”林立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安旗抽噎着,不忘呵斥后排递过纸巾来的安民:“你这个叛徒!”

安民指着林总:“先别说我,林总等你答复呢。”

安旗擦眼泪的过程格外漫长,睫毛膏会沾到的下眼睑处也小心地擦了一遍,保证了妆感完好才转向林立,点头:“我愿意。”

“噢~”灯光亮起,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还有“砰砰”发射的彩带和彩纸片,埋伏了一整场的立达员工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开始起哄:“林总!亲一个!林总!亲一个!”

林立眼眶已经红了,拉着安旗的手,迟迟不敢践行群众的呼声。安旗耸肩一笑,主动吻了他。

智远在后排嘲笑:“啧啧,你这不行啊老爸!”

“嗯?”林立条件反射般转头看着儿子,喊了这么多年“林总”的儿子,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安旗忙从安民手里抢过一整包纸巾,挡住前排员工的视线帮林立擦眼泪,“老林,坚强点!”

第47章:告别

综合多方因素,《在散场时等你》女主角的人选凌云属意于乐星的当家女星赵晓璇。25岁,学院派出身,出道后一直活跃在大荧幕,气质清纯,演技过硬。

安民特意约了刚回国的王以林吃午餐谈这事。

“老王你去非洲了?怎么晒成这样?”安民看着黑了三个色号的王以林笑得停不下来。

晒黑了的王以林即使黑脸也没有变化:“滚!夏威夷!这叫tanned,懂不懂?”

安民靠在座位上拍胸给自己顺气:“懂,懂!不过我看你不是tanned,avoked还差不多……” 说着说着又把自己逗乐了。

王以林不想理他,默默点了最贵的商务套餐。

安民笑够了又拍了张他的照片才开始说正事。王以林问了故事梗概、拍摄周期等大概情况,承诺回去和赵晓璇对一下档期,下一步需要凌云出面和她本人谈。

安民切了一块王以林的牛排,送到嘴里,咀嚼完了说:“没问题,有王哥在我还用担心吗?”

“少来这套!”王以林嗤笑,语重心长地说,“对了,最近你对公司上点儿心!别老在那放羊似的。”

安民放下餐具,问:“怎么了?听到什么风声了?”

王以林把盘子里T骨牛排的肉切下来分到安民盘子里,小声说:“你们凌云流量担当啊——冉苒、顾为君,最近《梧桐》又这么火,难免有人想挖你们的团队。”

“哦,”安民重拾刀叉吃肉,“他们要奔高枝去我也不能拦,人人都有选择更好生活的权利嘛。”

王以林猜测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安民着急的,也懒得多说:“总之你多注意!”

安民有点吃撑了,边走边给智远发微信。

【王以林照片.jpg】你看这是谁【大笑】【大笑】

小祖宗:你俩一起吃饭?

AM:嗯,他刚从夏威夷回来,像不像非洲来的?

小祖宗:我中午都没吃饭。

AM:对,你吃的披萨嘛,你爸朋友圈都发了。

小祖宗:……

安民看着智远那一排省略号,他抱着手机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哎呀,对不起。”迎面撞来了一个也在看手机的人。

安民连忙扶住对方:“没关系,没事吧?”

女孩抬头一看:“安总!”

“干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路就别看手机了,摔了怎么办?”安民动作飞快把手机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一本正经地说。

“嗯,”姚璐低头,“安总,我有事想跟您说!”

安民笑了笑:“说呗,走,回办公室边走边说。”

姚璐表示抗拒:“不方便边走边说。”

安民只好停下,懒散地倚在墙上,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给你开出多少年薪?”

姚璐脸色煞白,眼睛瞪大:“您您……您看见了?”

“我看什么啊?瞎猜的。竟然猜中了?”安民脸上不见波澜。

姚璐诚实地把猎头挖她的事全说了。

安民理解员工的心情,开导她:“没事,给那么多钱换我我也动心,什么时候离职?我请你们组吃饭欢送你。”

“我没要去!”姚璐火大地喊。

安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她:“啊?给那么多钱都不去?你怎么想的?”

姚璐硬梆梆地回答:“我就赖在凌云,看今年咱们业绩这么好您给发多少奖金。”

“哈哈哈,行,那你好好赖着吧。”

收购凌云的方案即将送董事会审阅,智远却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通过秘书约了Chris见面,地点在离华远国际稍远的新世界。

智远比约定时间提早到了,点了一杯冰摩卡坐在咖啡店的角落。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Chris也到了。和智远点头致意后没有寒暄,礼貌地招手请服务生帮忙点了意式黑咖啡。

服务生走后,智远问:“不苦吗?”

Chris抬眼,嘴角上勾:“习惯了。”

片刻沉默之后,智远开口:“这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记得吗?见金兰编剧。”

Chris看他,没说话。智远继续,“也是我第一次对安民确定心意的地方,在楼下冰场。你见过他滑冰么?我想只要看过的人都没法不心动。”

“没见过。”

“是吗?那真遗憾。”智远的语气好像真的在替Chris遗憾,把一个文件袋推到Chris身前,“看看这个?”

Chris打开文件袋,抽出装订整齐的文件,看到封面上明晃晃的大字——“关于立达收购凌云影业暨凌云娱乐的可行性报告”。他不想再看下去,把报告装好放到桌上,问智远:“什么意思?”

智远表情严肃:“如你所见。明天上董事会,通过了就立刻实施。我觉得有必要跟你透个底。”

服务生把意式黑咖啡送过来,Chris推到一边,盯着智远:“安民知道吗?”

“还不知道。”智远喝了口冰摩卡,“以前一直以为你真的是安民描述的佛系老板,可时间久了我发现并不是这样。我看过你之前的履历,短短几年在世界级网络公司从普通员工做到大中华区总监,无欲无求?怎么可能。”

Chris端起自己的咖啡,不置可否。

“我没有调查,你的履历太亮眼了,网上随便一搜就能看到。人的个性,尤其是进取心,不可能轻易改变。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安于现状的人一直是安民。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就算告诉他明天是世界末日,他都会相信今天晚上会有转机也说不定。毕竟是从小被太多宠爱环绕着长大的,本性比谁都单纯。而你,太了解他了不是吗?因为他不喜欢去争去抢,所以你就不做,在残酷的商场上也能不动声色地为他撑起一方遮风挡雨的小天地。”

“可那又怎么样呢?”Chris苦笑,意式黑咖啡又能有多苦?

智远看着他,眼里没有攻击性:“我很佩服你,真的。也感谢你这么多年对安民的守护,但是现在,该换我了。”

Chris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盯着桌面上的文件袋若有所思。

“你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你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智远说。

后半句话触及到了Chris的神经,他抬头问:“比如?”

智远手指点在文件袋上:“里面都详细写了。”

Chris长吁一口气,拿起文件袋:“你确定立达董事会对这个没有异议?”

智远胸有成竹:“异议肯定有,但最终通过应该没问题。”

“我需要时间考虑。”

“等你消息。”

安民好容易逮到Chris来办公室,毫不犹豫地把他堵到房间里,“总算出现了,我有事跟你说。”

Chris笑:“这么巧?我也有事找你。”

“那你先说?”安民拉开椅子坐他办公桌对面。

Chris也坐下,整理着桌上的文具和文件夹,“还是你先说吧。”

安民胳膊搭到桌上,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你知道最近猎头猛挖我们的人吗?”

“有这事?”Chris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安民放下胳膊,往椅背一靠,有点小得意:“员工自己跟我说的。厉不厉害?最厉害的是一个要走的都没有。不过都说等着我发奖金,我估计呢,他们是打算领完年终奖再跳槽。”

Chris点点头:“嗯,我觉得不会的。”

“什么不会?不会跳槽?你又点头又不会,都给我整懵了。”安民手拄着下巴嫌弃Chris。

老板被下级数落了,一点不开心都没有,反而笑了,递给安民装订在一起的几张纸让他签名。

“什么呀?”安民嘟囔着接过来一看,马上甩掉,“股权转让协议?让我签这个干嘛?”

Chris把协议捡回来在他面前摆好,认真地说:“我打算回去了,凌云肯定照顾不到,那还不如交到有能力带领凌云更进一步的人手上。”

安民指着自己:“我啊?我没那个能力!我顶多维持现状,发展怎么样全看孩子们的造化了。”

“不是你!有人要收购凌云,我同意了。股权转给你30%,是想保证你大股东的地位。以后新老板要是对孩子们不好,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了。”Chris说。

安民知道Chris早晚都是要回美国的,可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要把股权转让给自己,还转那么多,“你这个想法很好,我也想接下来,可是我买不起啊,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就先当几年大股东不行吗?等我有钱了再把股权买过来。”

“啪!”Chris拿起协议拍到安民头上,“谁让你买了?送你的,不要钱。”

“那不行!”安民差点跳起来。

Chris放下协议,轻描淡写地说:“有什么不行的,就当你看护冉苒的报酬还不行吗?再说,我又不缺钱。如果你觉得占了我的便宜,那就……”

安民凑近他:“那就怎么样?”

“那就愧疚着吧,赶紧签!”

安民忽然间伤感上头:“不行,我签不下去。你说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突然分开,以后也没什么见面机会,我心里挺不好受的。”

Chris仰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等了片刻才对安民说:“你至于吗?快签!多给员工发点奖金,别让凌云在你手上散了。”

“卖给谁了?新老板不会把我开了吗?”安民拽过协议,签上了名字。

Chris满意地看着协议,微笑:“应该不会。”

安民站起来,手搭在Chris肩上说:“不要悄无声息地走,我们聚个餐送你,行吗?”

Chris:“行!”

两周后Chris在凌云员工群内发消息:

各位,抱歉没有当面和你们告别,感谢过去所有日子的陪伴。我回家了,安总还在,凌云还在。请放心,虽然出售了公司,但并购协议保证现有的人事架构不变。祝愿各位在新老板的领导下越来越好:)

第48章

“安总,立达林总来了。”前台姑娘通过内线电话报告。

“嗯?等一下。”安民下意识想说“让他进来”,反应很快地收住了,小跑去前台迎接。

智远站在前台桌旁,风姿挺拔,看见安民就做出一个双臂微张等待拥抱的姿势。

前台姑娘不懂声色地看看这边,瞄瞄那边,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没什么内容的电脑显示器上。

“还以为是我姐夫来了呢。”安民没遂他的意往怀里扑,而是拽着手腕穿越开放办公空间把人拉进了总监办公室,“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智远靠在办公桌边上,观察安民的表情:“因为来的不是你姐夫失望了?我有点伤心了。”

安民站到他身边,说:“没有。之前不是和你说我们公司换老板嘛,那Chris不声不响就走了,心里有点不好受。”

智远轻微点了点头:“那,把他弄回来?”

“说什么呢?”安民转头像看小傻子似的,“好不容易决定回去了,弄回来干嘛?你都不知道他妈……他母亲一年找我多少次。”

智远随即问道:“他……母亲找你做什么?”

安民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让我劝他回去呗。他和你差不多,都是有几亿家产要继承的。那阿姨超级漂亮,据说做眼镜起家,现在经营时尚产业,还上过杂志。”

“哦?”智远扶着安民的手,就着他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没看出来。”

安民笑了:“看他选的那些礼物既贵又不失品位,还是能看出一点家庭影响的。”

智远深深地看着安民:“你知道那些礼物都是他送的?”

“当然了,”安民放下杯子拉着智远坐到沙发上,“没有贬低的意思啊,就Rita能送出那种礼物么?可我知道也只能装不知道。所以虽然他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有点空,但完全能理解他,他是不想和安旗当面告别……”

智远眉头皱起,按住他:“打住!这里有安旗什么事?”

安民又端起看傻子的眼神:“不是吧?这你都没看出来?Chris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在B市?为什么带着我搞起了凌云?还不都是因为暗恋我姐吗?”

智远:“……”

“你真没看出来?”安民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敏锐观察结果,“自己出门恨不得一个双肩包搞定的人,安旗让他代购多少东西都一样不少地买回来,还不明显吗?他一直在等安旗,但安旗太迟钝了。我着急也没用啊,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安旗一直没有回应,他就傻傻地等,也不表白,这半路还杀出一个你爸!你说Chris多可怜……所以说回美国挺好的,离开这个伤心地。希望他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忘了那个让他伤心的人!”

智远:“……我现在真的很同情Chris。”

“别同情他了,替我担心吧!”安民头仰在沙发靠背上,叹气。

智远手指划过他的下颌线,轻声说:“担心你什么?”

安民闭上眼睛,感受智远指尖的温柔:“担心新老板一来看我不顺眼,把我开了。”

“不会的。”智远笑。

安民闭着眼想象:“原本可能不会,Chris把股份转给我之后就会了。哪个老板能容忍大股东在新收购的公司里掌握实权?那他自己不是被架空了吗?谁都忍不了。”

智远的指尖擦过他的眼皮,轻轻地戳睫毛,语气十分肯定:“我能忍,我就喜欢你架空我。”

安民睁眼:“啊?”

一个月后,立达总裁林立的婚礼在XX度假酒店低调举行。参加婚礼的只有新郎和新娘双方的亲友,其中还重合了一部分。

比如徐易非在来的路上就一直纠结自己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Rita酷酷地决定:“反正我是娘家人,你自己看着办。”徐易非委屈巴拉地说:“我的心当然在你这边,但我手里捧着立达的饭碗啊!”

智远从他身后闪现:“怎么着,和你那么多年的同学情室友爱都不算数了,徐组长?”

工作刚满一年就升任组长的徐易非拉着老同学:“智远!不是,林总!我就等你安排了!”

智远眯着眼睛安排他:“那你算娘家的,Rita家属。”

“谢谢林总!”Rita乐了,转身教育徐易非,“我就跟你说吧,林总自己都恨不得算到娘家这边来,你还不信!”

“信!这回我真信了!林总,我民哥呢?”虽然智远变成了林总,但徐易非的民哥还是民哥。

智远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陪我外婆呢。”

“第一眼看到安旗我就觉得她和林立合适,真的,老太婆不诓人。无论性格啊外貌啊都合适,其实年轻也合适,男人大十几岁最会心疼人。安民你放心,林立是个好人,就是命苦了点。但现在都好了,智远长大懂事了,也能独当一面了,林立可以全心全意和安旗过日子。他们俩再努力努力,给智远生个弟弟或妹妹,哎呀,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外婆憧憬的美好未来让走过来的智远打了个冷战。

“外婆,他们生个宝宝,那我就是舅舅了?”安民瞟着智远明知故问。

外婆耐心解答:“对呀,你是舅舅,我们笑笑就是哥哥了!”

智远脸都黑了。安民火上再添把柴:“没错,智远你是哥哥,我是舅舅,没毛病。”

外婆的手还不松开:“安民啊,你那个对象还处着吗?”

安民脸上笑开花:“处着呢,分开是不可能分开了,这辈子就赖着他。”智远也看着他笑。

“是吗?那你结婚时候可得告诉我!”外婆嘱咐。

“一定!仪式快开始了,外婆,我得去准备了,让智远陪您。”

一袭大牌设计师定制婚纱的安旗妆容淡雅,长发挽起,整个人散发着珍珠般低调柔润的光芒。

安民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姐姐,在心里默念:爸爸妈妈看到了吗?姐姐要嫁人了,姐夫人不错,非常有钱,你们放心吧。

安旗从镜子中看到门口的安民,喊他:“过来啊,怎么,被姐的美貌惊呆了?”

“对,三十多年没见你这么美过,来,我们拍张照。”安民走过去弯腰和安旗合照,转身把照片发给了Chris——今天安旗结婚,凌云一切都好,你也要快点找到自己的幸福。

Chris秒回:I will.(会的)

又一个月后,意大利威尼斯。

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电影《梧桐》剧组亮相红毯。张鸣、李玉山都穿深色西装,顾为君一身米色复古三件套,英伦范格外亮眼。摄影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闪个不停,三人依然保持微笑,表情一点没垮。

“真不愧是明星,要是我肯定被闪瞎了。”站在外围的安民感慨。

智远看着身穿Kiton的安民,摇头:“要是你的话被闪瞎的就是记者们,组委会只准许剧组走红毯太明智了。”

安民嫌弃地说:“你滤镜八尺厚!”

智远笑着拉起他的手,两人一起看着红毯上意气风发的“铁三角”悄悄聊天。

“能拿奖吗?”

“谁说的‘入围即胜利’?”

“那不是出发前嘛。来了以后氛围都不同了,再说见我们家孩子在红毯上这么帅气,不知不觉就产生野心了,不想让他空手而归。”

“谁?顾为君?你们家孩子?”

“你家……不是……咱们!咱们家的!”

第二天,安民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智远翻身扑了空,在床上摸索了一阵也没摸到人,“安民?”

“哎,我在呢,醒了?”安民擦着脸从洗手间跑出来。

智远只睁开了左眼,声音含糊地问:“你不睡了?晚上才颁奖礼。”

安民坐在床边,说:“睡不着了,时差不能硬倒,我想出去转转。”

“等我,我也去。”

清晨的威尼斯笼罩在雾气和水气中,空气湿润,游人寥寥。安民按着手机地图的指示带智远往圣马可广场走,“我们走路过去,回来的时候坐水上巴士怎么样?”

“好啊,怎么都好。”智远不停地给安民拍照。

穿过窄窄的楼间巷子,走过一座又一座桥。拍窗台上盛放的花,靠在岸边的小船,房产中介的橱窗,还有笑意盈盈的对方。

路过睡意未消的老板刚摆好的水果摊,安民花2.5欧元买了一盒沾着晨露的草莓,“纯天然不用洗”,塞到智远嘴里一颗。

“小哥哥,甜不甜?”

“甜。”

安民觉得草莓应该没有学生打扮的智远甜。

一大早的圣马可广场,鸽子和各种姿势拍照的游客交相辉映。身边走过的人说着各种口音的中国话,让人感到亲切又踏实。两人慢慢走,安民胳膊抡了个大圈,向智远介绍:“以前拿破仑在这晒战利品;涨水的时候,海水会一直淹到这里呢;傍晚就有乐队在那边演奏,夕阳下听着音乐喝杯咖啡;看那柱子上,是飞狮……”

他解说得业余且破碎,智远却听得专注又认真,指哪看哪。走到停靠贡多拉的码头边,稍远处的水面和浓雾融为一体,找不到边际。两人都不说话,只十指紧扣。

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似乎准备露面了。智远先开口:“我们别跟剧组一起回去,多留几天。”

安民笑:“林总日程不是很忙吗?”

“不管了,”智远也笑,“反正来都来了。”

一位金色短发姑娘正在拍照,取景框框到系泊在码头边的一排贡多拉,左边的高大路灯,隐约透出雾气的朝阳,以及画面右下方两个高挑男人手牵手在水边并肩而立的背影,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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