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南来北往——八足

文案:

[地铁八号线]系列文之五

-两个人都有着狗血的身世,

-但是平头老百姓能怎么办。

-重组家庭,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撤。

-藏北从小被亲妈抛弃,

-年少的时候又把家和亲爸

-让给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藏南。

-藏北:特么都让给你了还想咋样。

-藏南:用我自己补偿你。

-表面坚强实则易心软的哥哥 X 表面软萌实则特倔强的弟弟

这篇主攻

-这个是以上海地铁8号线为主题的轻松系列文。

-原则是:

1、每篇都会存稿至少过半后再发表,每晚一更,放心跳坑;

2、1V1,HE;

3、系列中CP有的彼此认识会有穿插情节。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职场

主角:藏北,藏南 ┃ 配角:杨思,Allen

第01章:偷

藏北,男,33岁,哥哥,分开始时15岁,刚被分手,广告公司上班族。

藏南,男,23岁,弟弟,分开始时5岁,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辞了家乡的工作来上海。

这里的“藏”姓,音“zàng”。

2月14日晚高峰,刚拜访完客户的藏北沉着脸背靠车厢,挤在弥漫着恋爱酸臭味的地铁里。

离他最近的一对情侣与他其实就隔了半米,但是中间硬是塞了一大捧血红又恶俗的玫瑰,面上还喷洒了金粉和香精,冲得他鼻子直难受,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操!带这么大坨东西挤地铁,脑子被门挤过了吧!买得起花,打不起车,这种男人能要?

想到车,藏北脸更黑了,刚分手一周的“前任”现在应该也捧着比这还夸张的一份礼物,坐在那富二代的宾利上了吧。而自己那辆开了六年的小两厢,也被攒了满腔郁郁却无处宣泄的自己狠踹了两脚,车门很给面子地深深凹陷了几个大坑。等第二天冷静下来,只能老老实实送修。

其实藏北这个人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差,三十而立已过了爱玩的年纪,性格沉稳又靠谱,沪籍有房有车无贷,在一家4A(广告公司)做AD(Account Director客户总监),身体健康模样周正,除了一周一包烟,无其他不良嗜好,偶尔小聚喝酒也是大大方方带家属,唯一特别的是:爱好——男。

这任前男友,也谈了快三年,虽没爱得轰轰烈烈,但是年纪条件相当,不咸不淡处了这么久,觉得就算找个女的结婚过日子也就是这样了。半年前,藏北找几个朋友帮忙弄了个浪漫的小仪式求了婚,当时的男友戴着那块花费他2个月薪资的手表,捂着脸眼泛泪光的感动模样还历历在目。路人拍下的男男求婚小视频还曾在朋友圈和微博火过几天,现在想想真是跟吞了苍蝇一样。

一周前,藏北去接难得不用加班的男友下班,回家路上开始筹划情人节两人一起休假去迪士尼玩一天,门票是求婚的时候就买好了的。

但是男友却脱下手表,递给他。

有个男人在追他,他动心了。对不起。

男友下了车,当夜没有回来,第二天过来收拾了放在藏北家的一点个人物品,坐上一辆宾利,驾驶座上的男人降下车窗,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仿佛只是随意看一眼路边的小广告。

过完年已经33的藏北不是会为这种事情在公共场合争吵或是动粗的男人,那样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难堪,望着那道毫无留恋的背影,只能把邪火哐哐两下撒在自己的车身上。

前男友把他的痕迹从朋友圈删得一干二净,新发的内容也转换了画风。

嗅出不寻常味道的朋友们这才马后炮地来爆料。

富二代,两三个月了,年前年后没加班,没公司旅游,贵重礼物,搬家,新公寓……

藏北面无表情,靠着车厢暗暗叹了口气。连男朋友搬了家都没察觉,没啥可说的。

经过人民广场站,下去一大波人,那一大坨花也跟着下去了,身边换了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青年,背对着他站着玩手机。藏北习惯性瞥了一眼人家的腿,长且直,比例不错。

藏北有了些许喘息的空间,这才感觉到外套贴着胸口的内侧袋里手机在震动。

拿出来的时候,震动已经停止,手机显示有四个未接来电,1个“爸”,3个“舅”。

这两个人的电话,他一个都不想回复。但是手机马上又震了起来,这次显示是“舅妈”。

他知道舅舅舅妈要找他说什么,不接电话肯定是不行的,前几年因为他们闹,他还换了次工作。

他给自己做了3秒钟的心理建设。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女人就哇啦哇啦地叫开了,在嘈杂的地铁里竟也漏音得厉害,让站在前面的男生转过头看了藏北一眼。

藏北带着歉意向男生点点头,举着手机背过身去,低着头麻木地听舅妈那边声泪俱下的控诉,没看到那男生看到他的脸之后也跟着变了脸色。

电话那头,果然还是为了房子。

藏北现在的房子是外公外婆留下来的一套老公房,外公在藏北大学毕业后就将这房子的产权和户主都改到他的名下,这些舅舅舅妈甚至他亲妈都不知道。直到两位老人相继去世,这些被那姐弟两摆到台面上来谈的时候才闹起来,连他亲妈都跳出来,让他把产权拿出来重新分割。

这几年藏北一个人伺候走两位年迈病重的老人,现在看着各自在外组建家庭、“忙得不得了”、连回家看望照顾父母的时间都没有的两个子女这样闹,藏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冷冷地看着他们,“白眼狼”、“诈骗犯”这些都算轻的,藏北无所谓。

他妈也放过软,想让他先把房子“借”给同母异父的弟弟结婚用,藏北问:“这个弟弟给外公喂过饭擦过身倒过尿壶吗?”别说做这些,他们连病房都没进过,只会打电话叮嘱藏北要把老人照顾好,谁让你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呢,要知恩图报。

谁不是呢。

这样闹了很长一段时间无果,近几年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只是年前传出这片老公房要拆迁的消息,藏北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他们不会放过。春节期间,他妈难得地放低了姿态说想组织一个家庭聚会。藏北一句:“这顿饭不谈房子,能做到吗?”把他妈剩下的话都噎在喉咙里,气得挂了电话。

这房子是外公外婆留给他的,他一个人的,他仅有的一个家,和舅舅、他妈都没关系,他一步都不会让,人都是自私的。

“下一站,西藏南路,下车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我操!过站了!

藏北没心情再举着手机听舅妈叨叨,对着手机那头回应了一句:“等我搬了新房,会请您和舅舅来坐坐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过身准备下车,他和一群准备抚慰他被绿的单身狗约在公司附近的新天地,前两站就该下了的。

之前背对着他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转了过来,面对着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上下打量。藏北突然转身,两人目光对上,那人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闪烁着移开了眼神,身体也僵硬地往车门方向扭了扭,显得特别不自然。

老司机藏北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表示这种情况他都习惯了,这小孩要么是“同”道中人,要么就是个“偷”。

广播再次提醒马上到达西藏南路站,藏北一般不往这来,因为这站的名字让他不舒服,但是为了节省时间,他必须在这站下车,再往回坐两站。

车厢门打开的时候,那男生瘦长的身体挡在藏北前面没有动,藏北只得绕过他下了车,同时感觉身后紧贴着他也下来一个人,而且跟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起走到对面站台,然后错了一小步站在他的侧后方。

藏北握紧手机拧起眉:这个站果然让人很不舒服!

抬头看了眼电子屏,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藏北打开手机在微信群里和朋友们说一声自己还得一刻钟才能到。

刚点了“发送”,就听到背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小偷!我的手机!”

藏北嘴角一绷,下意识往自己侧后方看去,那小孩果然不见了,在右手边的人群中那道带着墨绿色背包的背影闪过,正往楼梯方向快速移动。

啧!果然是个小贼吗。这十五才刚过就回来开工了?白白长了双好看的腿。

一个念头闪过,藏北犹豫了0.5秒,握紧手里的公文包抬起腿追了上去。

“让让!”

排队等车的队伍不断被冲散,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彼此询问伴着抱怨声四起。藏北可不管他们,他现在只想抓住那个觊觎过他的小贼,有机会的话让他胖揍一顿,疏解一下攒了一周的火气,顺便做个好人好事。

那个背包闪动得很快,说明那小子仗着身材优势,动作灵巧,眼看就要跑到楼梯口。

平日一直注意锻炼的藏北挥着强有力的大长手臂不断扒开人群,强势地追了上去,一个飞扑,不等人抬腿爬梯就将人摁倒在楼梯上。

“唔!”

“嗷!”

身下传来两声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是隐忍一个是哀嚎,让压在上头的藏北察觉出不对劲。攥着背包小子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这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个呢,整个人被压在尖硬的楼梯上,上面还压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想想都够疼的。那人的裤头正被背包小子紧紧抓在手里,因为藏北的拉扯动作,顺带露出了半边黝黑的屁股。

藏北嫌恶地对那半边屁股扭开了头,看着已经冲到跟前的安保人员,心下觉得遗憾——不好再趁机出手揍人了。

背包小子松开手让安保接手了那小偷,回头看抓着自己胳膊的是藏北,马上又换上一副惊恐的表情,这次藏北没有错过背包小子张着双惶惶的大眼睛偷瞄他的神情,只是他在反思自己判断失误了,这小子其实不是贼,那就是“同”道中人?

还来不及多想,两人就被工作人员请到了地铁站警务室,做了简单的笔录,签字。本来藏北想说小偷也不是自己抓到的,要先走一步,但是失主坚持要向他和背包小子两个人致谢,什么留电话加微信,什么以后好好报答,把藏北烦得不行,背包小子被人缠得手足无措,腼腆得直摆手说“不用不用”。

失主是个小姑娘,犯花痴也就忍了,一个轨警也在旁边凑热闹:“你们俩兄弟不错啊!能不能留张合影贴在我们外面的公告栏里,正能量应当好好宣传嘛。”

小姑娘听到合影,眼睛都亮得要着火了。

但是……兄弟?是什么鬼?

“呵呵,合影就不用了,我们不认识的,做好事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嘛,没其他事,我就先……”藏北冷笑着打着官腔,想尽快脱身,群里那些家伙给他准备的罚酒已经摆满一桌了吧。

轨警疑惑地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藏北,再看看莫名涨得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的背包小子,打断道:“兄弟俩吵架啦?一起做了好事,就和好算了。你这当阿哥的,让让阿弟呗,这孩子就算有错,我看也坏不到哪去。”

“……”藏北对轨警这没由来的认定也是无语了,抬眼瞅了瞅一旁尴尬的背包小子,这么清秀的小模样,哪里长得跟他像了?

“你们爹妈给取的名字,意思应该是让你们俩谁也离不开谁,有南就有北,有东就有西,又不是真要你们天南地北,是伐啦?兄弟要齐心啊!刚才一起抓小偷表现不是蛮好!”轨警拍了拍笔录上两人签名的位置,热心地劝解道。

南北?心中那根快要被遗忘的尖刺此时又冒了出来,并往深处扎了下去。藏北眯起了眼睛,瞥了一眼笔录,随性乱划出来的“藏北”签名后头跟着端端正正的“藏南”两个字。

第02章:结

藏北不喜欢西藏南路,因为他有个他不承认但是法律承认的弟弟叫“藏南”,和亲妈那边同母异父的弟弟不同,这个弟弟与他异父异母,是他爸第二任妻子带来的拖油瓶。

拖油瓶的妈妈,其实是藏北的小学老师。藏北小学是在老家读的,确切地说是他爸的老家。

藏北的妈妈是上海知青,本以为下半辈子都要贡献给了内地,就和当地一个工人也就是藏北的爸爸结合了,没想到在一起没多久高考恢复了,上山下乡也被废止,藏北妈妈想要回上海,但是藏北爸爸不愿意离开家乡,那时候感情的依恋暂时掩藏了藏北妈妈的不甘心,就这么拖了几年,80年代初生下了藏北,藏爸爸以为有了孩子妻子就会安心留下了。

可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回沪探亲,人没有回来,父子俩收到的是离婚书,那时候藏北刚牙牙学语。

藏北爸爸知道终究是留不住人,只能签了字,独自把孩子养大。藏北懂事后就没见过妈妈,爸爸平日里需要工作,爷爷奶奶早逝,他是放养着长大的,小时候十分顽劣,上了小学也不服管教,常常把学校里的年轻女老师气哭,直到上了五年级换了个班主任,姓张。

张老师也很年轻,但是治理这群野孩子倒是很有手段。她对藏北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的问题根源还是在家庭。张老师不厌其烦地叫来家长,和藏北爸爸讨论的不是学习问题,而是父子的相处之道。她也和藏北谈心,了解藏北的心结是妈妈的离开,建议他给妈妈打电话或写信,建立起联系。

藏北爸爸不工作的时候不再闷头做家务或是自顾自看书,而是和儿子沟通交流,一起玩耍。藏北妈妈没有给他回应,但是却和只在出生时见过的外公外婆联系上了,给予了他另一种爱。

脱离野孩子状态迅速成长起来的藏北对张老师是敬服的,后来知道单身的张老师竟然有个儿子,两三岁的小包子,听说还没出生他爸爸就意外身故了,有时候没人照顾,就蹲在他们教室门口外面抓着一辆小木头车等妈妈,藏北心血来潮会带着小包子玩,当是帮张老师忙了。

藏北上了初中,和张老师还有小包子见面就少了,逢年过节会寄个贺卡给张老师。

直到上了初二,有个周末他爸说要带他去外头吃饭,藏北高高兴兴地去了,在餐桌上他看到了一脸羞赧的张老师和长大了一点的小包子。

爸爸问他和小包子:“我们四个人成为一家人,好吗?”

已经上中班的小包子拍着肉嘟嘟的小手从妈妈身边跳起来,奶声奶气却响亮地应了声:“好!”

???好个屁!藏北也跳起来一把掀了桌子。

十几岁本来就是叛逆的年纪,爸爸这么突然给他的“惊喜”,让他的三观崩塌了,他以为张老师是真的好老师,是真心对他好,没想到觊觎的是他后妈的位置,还带着那小包子来跟他抢爸爸。

当时的藏北脑子乱得将所有事情都只往负面去想,别说接受张老师和小包子,连他亲爹他都接受不了了,嘴里有多难听的话全都喊了出来。

他爸本来因为要二婚这事就挺难为情的,嘴也笨,见他恼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导,又被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鼻子骂,羞得脸红脖子粗,一旁的小包子早就被吓得哭得稀里哗啦,张老师也惊恐地红着脸和眼睛搂紧儿子,最后被逼急了藏父只得拿出当老子的威风,把藏北给武力镇压了。

藏北顶着肿起来的半边脸跑回家,给外公外婆打电话。他们还算通情达理,明白藏北爸爸除了沟通方式不对打孩子更不对其他也没做错什么,总不能让对方因为自己女儿的不负责任做一辈子鳏夫吧。但这时候也心疼这娘不要爹不顾的孙子,只能先哄着。

敏感的藏北察觉出外公外婆并没有完全向着他说话,还有意劝他接受,对着电话吼道:“你们大家都不要我了,没人要就没人要,我以后一个人过罢,一个人!死活都不要你们管!”

外公外婆的心都要被藏北声嘶力竭的哭喊给揉碎了,赶紧道:“谁说的,外公外婆要你啊,小北乖,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就回来和外公外婆一起过吧,我们疼你!”

这个提议,藏北爸爸不同意,藏北亲妈竟也不同意,怕藏北回了上海,影响到她现在的家庭和谐。

张老师看着藏北对他们充满敌意的样子也想要退缩,被藏北爸爸留住了,他知道如果错过这个女人,自己一定会后悔。儿子这边他也知道自己动手不对,但现在怎么赔礼道歉,藏北都不依不挠,让他也有些无奈。

就这么拖了几个月,互相折磨着。外公外婆看藏北实在无法接受爸爸与张老师再婚,电话里孩子的声音越来越消沉。两个老人瞒着他妈,坐着火车来找他爸谈了一次,正好当时政策允许,就直接把藏北的户口迁回了上海。

藏北开始了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的生活。

爸爸和张老师结了婚,本来跟着妈妈姓的小包子改名叫“藏南”,十天半个月爸爸会打个电话来关心下藏北的情况,顺便说些张老师和小包子的好话,可是藏北一个字都听不进,特别是“藏南”这个名字,让藏北恶心得不行。

妈妈和舅舅舅妈对于藏北回沪也是十万个不乐意,都被外公外婆挡了回去,让他们不要在初三关键时刻影响藏北学习。

后头几年是藏北生活得最自在适意的几年,不用再直接面对混乱的亲爹亲妈后爹后妈,在外公外婆的照顾下,顺利读完了高中和大学,藏北也开始学会照顾年迈的外公外婆。

只是和舅舅一家,妈妈的新家庭关系仍是不好,只在逢年过节见一见,彼此尴尬相对无话。

和爸爸那边一家三口倒算不上不好,藏北长大以后在外公外婆的开导下心中也明白当年他爸有多不容易,张老师和他爸的结合,其实挺合适的,也不算对不起他,但是心结已经造成,时间一长,不尴不尬的反而越来越难消除。

跟爸爸还能勉强聊上几句,对藏南,藏北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一想起掀桌那天小包子被吓坏的小脸,藏北心里就莫名地又闷又疼,好几次藏南接过爸爸手中的电话,刚喊了一句“哥”,就被藏北挂断了。

藏南上高中后,藏北爸为了缓和“兄弟俩”的关系,说藏南以后也想考上海的大学,想让藏北给藏南介绍一下,帮忙定个目标。藏北随手理了一堆自己高中的教科书和练习册寄回去,就当交差了。

藏北没再回过老家,爸爸来上海看过他几次,世博会的时候还带着张老师和已经长成青葱少年的小包子来上海旅游。外公外婆让藏北招待,藏北买了三套世博会和上海各大景点的联票递过去,人就不管了,正眼都没瞧过“藏南”。

而此时,藏南就站在他面前,一个标致的长腿的朝气青年,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软糯的小包子模样。

藏北面色阴沉,落在青年身上的目光冷到掉渣,让一旁看帅哥正起劲的失主小姑娘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轨警发现自己的话让警务室气压骤降,也有些尴尬,毕竟是人家兄弟俩之间的事,自己平时热心惯了,今天话确实太多了,说不定这兄弟俩之间真有什么嫌隙呢。

轨警搓着手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转移话题缓和一下,可一紧张,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这时候,一直埋头不语的背包小子,一脸的认真倒像是豁了出去,抬起头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对上藏北冰冷的目光,抿了抿唇,开口叫了一声:“ 哥。”

稳稳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没了之前的闪躲和生怯,倒是透了股坚定的意味。

这朗朗的一声“哥”让轨警大大松了一口气,生怕自己真把人关系弄砸了,这下也不再好奇兄弟俩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只想快点把人送走,刚要开口就听见屋子里最高的那个“嗤”了一声,旋即转身大步迈出了警务室。

背包小哥一怔随即匆忙跟上,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和轨警及失主有礼貌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谢谢,再见。”

轨警举着尔康手,一声“诶”都来不及叫唤,两个帅哥已经没影了:“啧,我也想跟你们加个微信合个影啊……”

周身环绕着暗黑气场的藏北甩着大长腿,快步走到自动售票机前,准备买票重新进站。翻了钱包只找到两枚硬币,其他都是整钞,零钱在来时买票用掉了,机器又不收整钞,藏北烦躁得想一脚将机器踹翻,深呼吸了两口气生生给忍住了。正想出站打车算了,眼角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中间放着几枚硬币。

“不够的话,我这还有5块10块的纸币。”干净清朗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藏北没回头,一刻也没有犹豫,从那只手里拿过一枚硬币连同自己手中的一起投入机器,一张票随即到手。

然后转身向另一侧,直接刷票进站,下楼选了个人少的站台站着等。

藏北不搭理跟着下来的藏南,拿出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2个,1个是“爸”,1个是“思思”。

藏北给“思思”回了个微信:“一刻钟。”

那边秒回:“你在地铁里打炮了不成[抠鼻]”

藏北看着两条“一刻钟”的消息上下排在一起,前一条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前发的了,也有些心虚,只得回道:“ 大侄子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找不到就跟你这老腊肉凑合过得了”

“别,我伺候不起。‘性别不同,怎么相爱’不是您说的嘛。”

“你还有13分钟,到不了,就好好期待我们的‘伺候’吧”

藏北和思思打打嘴仗,心中的郁郁和不快被冲淡了一些,倒是真有些期待一会儿自己会得到那群单身狗的什么“惩罚”,醉生梦死总比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的要痛快,特别是后头这小尾巴,藏北一想到他,后槽牙就忍不住发紧。

收起手机,用余光瞥了眼身后老老实实杵着的藏南,藏北眸子暗了暗。

他爸打电话来,要说的八成就是藏南的事,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想知道,不想管。

从大世界站出来,藏北不想让藏南再跟着了却也不想跟他说话,脚步顿了一秒,后头紧跟着的人差点撞上来。

藏南以为藏北停下是等他,欣喜地马上开口:“哥,我……”

刚说了两个字,面前的藏北已经有了计划,迈开步继续往新天地方向走。

这个日子新天地周边自然是热闹的,藏北对这附近很熟,专挑人多的小路走,藏南慢慢落后了些,藏北一个闪身进了一个旧式小区,又在黑漆漆的小区里转了两圈,最后消失在一个门洞里。

等藏南跑步追上来,只看到三个门洞,而藏北已经不见踪影。

其中一个门洞上是夸张的霓虹灯logo,似乎刚才经过的街边也看到过,那这里应该是同一家店设在小区里的另一道门。藏南盯着色彩暧昧的店招,拿出手机照着logo上的单词“LENCO”在网上搜索了下。

出来的结果,让藏南忘了呼吸,心跳也似乎漏了几拍。手机屏幕的荧光加上霓虹灯的彩光映在藏南僵硬的脸上,变幻莫测,隐约还有些可怖。

藏南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最终还是收起手机,整理了下背包肩带,抬手推开那道厚重的木门。

第03章:弟

藏北将藏南甩开两个转角,闪身进了LANCO的后门,今天虽不是周末但日子特殊,店里比平日热闹许多,一路碰到相识的客人也只点头打招呼没停下闲聊,最后抬手跟吧台里的老板Allen招了招手,就进了朋友们订好的包厢。

包厢里,一群单身狗正被假小子杨思带着玩狼人杀,见藏北进来,纷纷把手里的牌甩了,跳起来嚷着要“北哥罚酒”,估计都被这姑奶奶整得够呛。

“你们别把这整得像KTV行不行,太闹腾了影响Allen生意。”藏北担心这帮人把LENCO的逼格都给拉低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一坐下,就先灌了一听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一晚上如鲠在喉的感觉往下冲了冲。

众人见他这么自觉,倒是觉得稀奇:“怎么?一路上被虐惨了?今天这日子,兄弟们都感同身受,来,再干一个!”

“啧,你们头上也绿了?想要绿,首先,你得先有个能让你绿的人,还感同身受个屁!”一群日夜颠倒的广告狗不配有对象,杨思豪不留情给所有人补了一刀,接着问藏北:“路上碰见那对狗男男了还是艳遇被拒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总不能让我们这一小时白等吧。”

藏北重伤未愈的心被杨思剜了一刀又撒了把盐,疼过头了有些发麻倒是没那么难受了,强撑着高冷一笑:“哥做好人好事了,你信不?”

“你没心理变态去报复社会就不错了,还好人好事?难不成把那对贱人给……那倒是除暴安良了。”杨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藏北也懒得解释,总不能说为了能合理合法地打场架揍个人发发脾气,就去帮警、察蜀黍抓小偷了吧。

北哥不能这么无聊且幼稚。

藏北本来以为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他能释放自我好好疯玩畅饮一场,可是把自己摔进沙发以后,就有些懒得动弹了,剩下的一点点精力似乎在看到藏南之后就被抽走了。虽然把人甩掉了,但是那个一路望着他满怀期待的陌生青年却像抓小偷时似的,矫捷的身影在他的脑袋里跑来跑去,还有那双好看的长腿在眼前撩啊撩的,烦得不行。

“贝……咕、咕……”

“小包子乖,跟哥哥念:北,b-ei,第三声,北!哥,g-e,第一声,哥哥!”

三岁的小包子刚会说话,发音怎么教都不准,张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对他来说像小山一样高的藏北:“贝……咕咕啊!”

也才刚十来岁的藏北哪有那么好的耐性一直教,最后只得放弃,随小包子去了。

藏北放学有空的时候,会带着小包子去学校操场或是附近公园玩一会儿,等张老师差不多可以下班了再把小孩送回来。没空的时候基本就是要做值日或是和同学约好去操场玩的时候,小包子就叫着“贝咕咕”像小尾巴一样一直跟着藏北,藏北还得小心顾着小包子不能玩水,不能爬高,小心磕了碰了……

“要不是知道这小包子是个男娃娃,肯定把他当你的童养媳,我们还得叫声‘嫂子’,哈哈哈哈。”相熟的同学看藏北像奶爸一样照顾小包子,也不禁调侃道,一群马上上初中的小学生,已经有些早熟了。

“少……少吃?”小包子歪着头,不明白大哥哥们在说什么。

“滚一边儿去,娃娃面前瞎说什么呢。”藏北把看热闹的都推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藏北擦黑板,小包子跟在旁边吃灰,怎么撵他都不走开;藏北拖地,小包子就蹲在水桶旁玩水;藏北摆课桌椅,小包子就吭哧吭哧地帮忙推椅子;一双小短腿啪嗒啪嗒紧紧跟在他后头,一步都不落下。

“小包子,走,带你找你妈去。”藏北锁好教室门,带着小包子去教师办公室。

“张老师,小包子、不是,宁宁送回来了。”

小包子当然有他自己的名字,藏北叫“小包子”习惯了,常常改不过来。

小包子还不想和这个大哥哥分开,抓着藏北的裤腿,皱着小脸嘟嘟道:“小……狍子,贝、咕咕,玩,公园……”

得,都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北哥哥再带你上公园玩。”

小包子这才笑开了松了手,脆生生地应了声“好!”

藏北记得当他爸提出四个人成为一家人的时候,那小包子也是闪着大眼睛,雀跃地喊了一句:“好!”可惜马上被回过神的藏北给毁了。

当时场面过于激烈,藏北并没有来得及将火力分给张老师和小包子,可是现在想想,那时候小包子受到惊吓畏缩在他妈妈怀里抽泣的小模样,居然已经深深印刻在藏北的脑海里,特别是那双噙满泪水惶恐不安的大眼睛,吓成那样仍一错不错地盯着藏北看,估计这小孩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对他那么好的大哥哥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狂暴的恶魔怪兽。

呵呵。

手背盖着眼睛,这些事情这几年已经不大想起,偏偏今天像开闸泄洪一般涌了出来,不管是手背上被碗盘碎片划破刺痛的伤口,还是小包子挂在眼角晶莹的泪珠,每个细节都那样清晰。

藏北摊沙发上,身边是朋友们打闹的嘈杂,可是他却在让自己的身体沉静下来,无形地展开一道封印屏障,将自己与闹哄哄的环境隔离开来,那些苦中作乐互相伤害的玩笑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可惜这逼他没装多久,就给杨思给破了。

“嘿,刚才路上踩到什么狗血了?”杨思倚靠在他身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自己不对劲,谁都看得出来,只有杨思敢来问,而且没大张旗鼓地调侃,说明是非知道不可,自己就不可能糊弄过去。

“挤地铁。舅妈打电话。抓小偷。”

饶是了解他如杨思,也不明白这三件事哪个能把他惹得这么消沉。

“车是你自己踹的,活该今天被塞狗粮。你舅妈能忍到过完十五才给你打电话已经手下留情了。小偷没被你打死吧?还有呢?”

藏北忍不住笑了出来:“要不是你是个女的,我可能会爱上你,而且绝对不敢出轨的那种。”

“偏爱小鲜肉,活该你被绿。快老实交代!”

“碰到藏南了。”

“藏南是什么鬼?……藏北、藏南?”杨思精明的凤眼眯了起来:“是你爸给你生的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不是我爸生的。”

“哦,那就是后妈带来的。不过……你妈生的那玩意儿你都没承认是弟弟,这个基因完全不搭噶的你倒是认的,昂?”

“……”有时候,藏北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和判断力,他感觉只要再多说一个字,杨思就能补全整部《孽债》。

小包子对他来说终归是特别的,除了那声脆生生的“好”点燃了他的暴脾气,其他没做错任何事情,只知道吃睡和玩,心思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来的单纯、干净。真要安个罪名,只能怪他亲爹死太早。

在他爸和张老师在一起之前,他就已经把小包子当弟弟看了。

哪怕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钻进了死胡同,执意认为张老师是心怀不轨接近他和他爸,小包子只是她的一枚棋子,拿他亲爹当骗子仇人,他都从来没恨过小包子,只是尽量避免去想到他。

软萌太犯规了啊……对小鲜肉没抵抗力,从十几岁就体现出来了。得到的教训也是够了。

对藏北复杂的家庭情况还算了解的杨思,看藏北唯独对这个“藏南”讳莫若深,估计是特别的一个心结,也就没再问。谁还能没一两个小秘密。

“思思,快出来看,外面有个小美女。”一个哥们儿推门外进来招呼杨思出去看热闹。

杨思是T,也单着挺久了。

看了眼又垂下眼帘不大想说话的藏北,就起身跟人出去了。

外面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个复古的投币式点唱机,旁边搭着一把高脚椅和一杆立式麦克风。平时没什么人玩,最多投币放首老歌听听就算了,要是上去唱得不好会被老板Allen赶下来。今天倒是有个人坐在那,还是个……穿着高中校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小女生。

杨思好奇地往吧台空位一坐,冲Allen扬扬下巴。

“我请来的。”Allen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杯子,一边回答。

所以这只小绵羊才能毫无防备却安全无虞地坐在那。

“没成年吧,阿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高二,刚18。”

杨思挑挑眉,前奏正好结束,女生拘谨地握着麦克风,开口轻轻吟唱:

“……

恼春风

我心因何恼春风

说不出

借酒相送

夜雨冻

雨点透射到照片中

回头似是梦

无法弹动

迷住凝望你

退色照片中



像花虽未红

如冰虽不冻

却像有无数说话

可惜我听不懂



是杯酒渐浓

或我心真空

何以感震动

……”

和女生清纯腼腆的长相、紧张的神情完全不同,她的声音比一般女生来的低沉,婉转又缠绵,除了开头几个音因为紧张有些颤,后面稳定下来以后稳得不像个新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低头吟唱,却牢牢抓住现场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连来看热闹的杨思都呆了。

一曲终了,在场所有人从凄婉的歌声中回过神,轻轻鼓掌,生怕吓着了这个小妹妹。

杨思头一回儿听完人唱歌,不知道回神。

隔着吧台的Allen伸手拍了拍她,杨思回过头,以为Allen要嘲笑自己,却见他抬起食指指了指她身后。

“?”杨思让高脚凳转了半圈,看到吧台旁有个生面孔,正对着调酒师说话。

“藏北?我们这员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如果是客人名字的话,我就不知道了哦。”酒保为难地向背着双肩背包的青年摊摊手,心里吐槽,北哥真不是员工,是小老板。

找藏北的?

Allen示意让杨思处理,她好奇地打量起面前这个青年来。

面容清秀,气质阳光,眉眼和面孔的稚嫩和那个唱歌的女生差不了多少,今天白白嫩嫩又干净的鲜肉可真多啊。

背包青年虽然得到否定的答案,但是显然并不甘心,转过身面对大厅,轻蹙着漂亮的剑眉开始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搜寻要找的人。

如果是圈内人,应该是很多老司机勾搭的首选目标,但是今天要么是成对来的,要么这会儿正被台上给吉他调音的校服女生吸引,所以这么鲜嫩的人进来,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嘿!小朋友,你找谁?”杨思抬起手在青年的面前挥了挥。

正专注找人的青年对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指甲的手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剪着齐耳短发、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生坐在他身旁的高脚凳上。

青年听到杨思的问话,面带防备,踟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请问,您认识藏北吗?”

“藏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你为什么来这找他,你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酒吧,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杨思斜靠着吧台,一副老道的样子。

青年小心翼翼地对着杨思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对方还是挺友好的:“我看到他进来了。”

“哦~那你是谁?如果你是来找人麻烦的,那我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我不找他麻烦,我、我是他……弟弟。”

“弟弟?那你直接打他手机让他来接你呗。有手机吗?我借你?”杨思眼中闪过惊奇,不动声色地坐起身,一副好奇又热心的模样。

“不用,我有……”青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手指头动了动并没有点下去,一脸的纠结。

杨思撩起眼皮瞄了眼,手机屏幕上果然写着“藏北哥”三个字,号码也对。

呵,送上门来的小秘密啊。

第04章:哥

“思思,你又装爷们勾搭小哥哥呢?今天这小姐姐你不喜欢啊?”刚才叫杨思出来看美女的哥们戳穿了她的性别,让一旁的藏南怔了怔。

“那是老板他大侄女,我高攀不起。”杨思随意回了一句。

她和藏北不同,这些看似纯良的小东西她可不敢动,心硬起来比谁都狠,老司机藏北装了几年居家好男人还不是说甩就被甩了。

“那你认识这小帅哥?给介绍介绍呗,反正你也用不上。”那哥们努力刷着存在感。

杨思不理他,转头对着已有退意的藏南道:“怎么,你哥不接你电话吗?”

“他哥是谁?有主的?妈的今天虐狗不犯法是吧!诶,小弟弟,今天这日子你哥都敢不接你电话,就敢给你戴绿帽子,你考虑考虑哥哥我怎么样?”

吊儿郎当的男人突然靠近自己,藏南拧着眉退了一步,刚才进门经过卫生间看到一对男性压在墙上亲热的画面时,那种不适的感觉又来了。

杨思看出藏南的嫌恶与抗拒,挑起眼尾冷笑,抬手揪着耳朵把人拉了过来,悄声告诉他:“他哥是藏北,该考虑考虑的人是你。”

“What the fuck!”那男的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喝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被Allen目光警告,赶紧又压低了声音问杨思:“卧槽,北哥厉害啊,这么快就有新人儿了!?是不是应该把他踢出咱们的FFF团?”

杨思没有解释,只是意味不明地瞅着一旁的青年。

藏南只觉得这两人鬼祟无比,转身想要离开,马上又被那一惊一乍的男人拦住了。

“小弟弟,等等!”

藏南全身竖起防备,挡开男人要抓他肩膀的手,小弟弟这个称呼再次让他觉得不爽。

男人看着面前的像小刺猬一样的青年,不禁失笑,举起双手道:“诶,我不是坏人啊,跟你商量件事,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那些话可千万别跟你哥说啊。”

“你认识我哥?”藏南眼中瞬间一亮,旋即又不太相信地看着男人。

“是北哥跟你约在这的吧?应该是让你来认识我们这群哥们儿,以后多一块儿玩啊。”

杨思在一旁看戏似地看男人拉着藏南瞎扯,顺便细细观察着这位“弟弟”。

而藏南听到这人说出“北哥”两个字,已经开始有些动摇,没再想往外走。

“我跟你说,北哥今天心情不大好,可难伺候了,不过你来了就好了,只要你乖乖的别搞什么幺蛾子,北哥处对象的时候可会疼人了……哎呦!妈的,哪个敢踢老子屁股!”

“不是说我会疼人么,疼吗?”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到这声音,本来认真听男人说话努力分辨信息量的藏南,猛地抬起头,看到一脸阴郁的藏北双手插着口袋就站在那男人身后。

“北哥!厉害了我的哥!效率杠杠的,这你小情吧……呃……你男朋……嗨!这是嫂子吧!正要带他进去找你呢!”男人被藏北越来越沉的眼睛盯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不管怎么,反正在公认的妻奴面前先讨好嫂子总没错!

嫂……子?藏南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那男人误会了什么,登时心中腾升起复杂的滋味,可还来不及分辨就感觉到藏北因为那男人的话才转到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脸上突然发起烫来。

本来杨思以为藏北听到那笨蛋的胡言乱语,铁定要一脚把他踹飞,没想到当藏北似是刚看到杵在一旁的藏南,面无表情地化作一座冰雕,立在那不动了,也给了那笨蛋逃走的时机。

“那北哥你带嫂子玩儿吧,我找东子他们去。”说完就拍拍屁股挤进人堆跑了。

藏北深沉的凝视,让人猜不透他是喜是怒,周身滞固的空气让藏南也有些慌了,但是既然碰到了人,如果让他就这么错过,看着他离开,他做不到。

跟到这里来,无论看到听到认知到的什么,他都不后悔。藏南抬起头直视藏北漆黑一片却暗藏汹涌的眼睛,叫了今天第二声:“哥。”

这声轻唤让在一旁看热闹的杨思和Allen同时挑起眉,眼底泛起玩味。

藏北看着面前一脸执着的陌生年轻人,顿时觉得特别没意思,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扭头就往外走,藏南亦步亦趋地跟上。

一路沉默着,两人穿过两两同性相拥的人群,惹来不少抱怨。藏南也顾不上不自在,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生怕一个晃神就把人给跟丢了。

两人出了酒吧,藏北正要扬手打出租车,电话响了,看了来电显示藏北瞥了眼跟在两步之外的青年。

一边的藏南竟探过头来也对着他手机张望,藏北不爽地皱起眉,侧过身戒备地看着藏南,不情愿地接起电话:“爸。”

藏南在听到他这声称呼时,明显整个人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小北啊,最近好吗?”

“好。”

“前面给你打了电话没通,工作忙吗?”

“嗯。”

“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不先成家吧,聘礼聘金爸爸和张姨都会帮你准备好……”

“找我什么事?”藏北终于不耐烦道。

“呃……本来没什么事,就是想起好久没跟你说说话了……”藏北爸爸地声音明显带着犹豫。

“没事我挂了。”

“小北等等!别挂!”

藏北感觉自己的耐性已降为负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中默念外公外婆对自己的嘱咐。

藏北爸爸怕他真挂了电话,赶紧磕磕绊绊地把事情说了:“是这样的,你弟弟……你张姨的儿子小南,他去上海了……”

藏北心中冷笑一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青年,这会儿藏南脸上倒是比之前看到的时候都要紧张。

藏父看藏北既没有出声也没有挂电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这孩子,因为、因为以后工作的方向跟他妈妈……有点不开心,就自己跑去上海了,也不肯与我们联系,我们很担心。”

这倒让藏北有些惊奇了,以前他爸希望他们兄弟俩能像小时候一样亲近,每次打电话来,都把“小南”一通夸,虽然藏北对这个便宜弟弟没兴趣,但是他爸给他造成对印象中,藏南应该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据说在省会读完大学毕业以后,也回到他们当地,在他爸和张阿姨的安排下进了一家国企,一切都挺顺利的,怎么会突然跟他妈闹“不开心”,还离家出走了?

以藏北对他爸的了解,再加上刚才支支吾吾的语气,藏北料想他爸没给他说实话,再看看身边的青年,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冷还是真的过于紧张,竟整个人都在发抖,凑在他耳边的呼吸也明显比之前急促。

藏北皱皱眉,不太想淌这混水,不等他挂电话,就听到他爸说:“小北你帮帮你张姨吧,她就小南这一个儿子,要是出点什么事,她、她可能都活不下去了……”

他爸最后声音里的哽咽,让藏北没有继续挂电话,他爸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藏北听到静谧的电话那头,依稀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

藏北心中一阵烦躁,旁边藏南小心翼翼又带着探究和祈求的眼神倒是让他一怔,就像小时候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小包子闯了祸,希望藏北帮他跟他妈张老师求情时的小模样……

藏北暗自撇撇嘴,把心神从怪异的回忆中拉回来,对着电话那头冷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回身对着一脸生无可恋等待宣判的藏南问:“你犯什么事了?”

藏南睁着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愣住了,随即又像突然晃过神,磕巴道:“没、我没犯事……”

藏北对着藏南全身上下扫了扫明显表示不信,一脸嫌恶:“犯没犯都滚回去。”

这样无情的话让藏南眼中闪过受伤,但并没有动摇,定定地看着藏北:“我不回去,我要留在上海,我正在找工作……哥我……”

藏北根本没有兴趣听藏南的话,转身一边打电话给杨思让她帮忙收好公文包,一边继续对着马路扬手准备招辆出租车回家好好睡个觉。

藏南看到藏北要走,等藏北的电话一挂就急忙拉住他:“哥,爸爸是不是让你照顾我,你住哪,我能不能……”

不知道是藏南的急切,还是藏南的那一声“爸爸”,让藏北耗尽最后一丝耐心,攒了一天的火气也彻底点燃了,从藏南手中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迅速抬手狠狠拽住藏南外套的领口,将人扯到自己面前:“呵!谁特么是你哥!?我可从小就没爸没妈了!没地方落脚是吧?要么滚回去找你爸,他屁颠屁颠地愿意照顾你这乖儿子,要么高架桥下面床位随便挑!”

藏北不顾形象发泄似的吼完,瞪着烧红了的眼死死盯着面前陌生的青年,毫不意外对上一对惊恐带着深深不解的眼睛,就像,就像他掀桌和父亲决裂那天,躲在妈妈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包子……和四五岁的懵懂小孩不同,此时青年的眼睛里还盛着满满的、让藏北同样不解且不太舒服的心疼,似要随时奔涌而出将藏北浸没。

藏北簇起眉松开手用力把人推开。

呵,怎么可能!藏北确信自己今天所有状态都出现了混乱,包括自己的直觉。

这时一辆出租车,正好停靠在路边,车上下来一对情侣。藏北毫不犹豫地按住车门迈腿上车,车门还未关上,就见副驾驶的车门随即跟着被打开,也坐进来一个人。

“一起的?”司机扭头前后看了看,犹豫要不要开车。

“嗯,一起……”藏南话还没说完,藏北已经推开门,迅速下了车,“砰”一声甩上门。藏南一惊,跟着也打开车门,想要跟着下车,但是回头看的时候,藏北竟已上了后面一辆停着的出租车,并催促司机开车。

藏南当机立断重新关上车门,对着司机喊道:“快!快开车,跟上后……旁边这辆!”话正说着的时候,藏北上的那辆车已经越过他们,驶进车流插入左转车道,准备在前面一个路口上高架。

藏南的司机被这两人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等反应过来启动车子跟上,已经来不及驶入左转车道,只能在直行车道上,与藏北的车隔了两辆车的距离。

一到路口,直行车道仍是红灯,左转车道正好转绿灯。藏南急得想下车去追,被司机“不要命啦!想害死我呀!”的话给喝止了,只能眼睁着看藏北的车越驶越远。

第05章:等

214这天,藏北觉得过得太操蛋了,第二天临近中午才顶着鸡窝头爬起来去上班。

藏北公司不做考勤,但是这天下午得去客户公司提案。在公司洗手间用水加上指梳倒腾十分钟,一会儿再套上西装外套,又是一副风度翩翩的社会精英模样。

一出洗手间,迎面撞上只矮他半个头的杨思。

“呦,大侄子,隔壁坑位满了吗?我们这也没空。”

“我就想看看我们公司的平均长度。”杨思叉着胳膊斜靠在墙上,一脸淡定。

倒是洗手间里站在便斗前的一溜男同事,听到外面杨思的声音,纷纷打了个寒颤,捂紧了裤、裆。

藏北无奈捂脸,拉着杨思进了楼梯间:“得亏那群老外和假洋鬼子普通话不太好,不然又得说你们组low。”

杨思属创意部,她是他们组的SAD(Senior Art Director资深美术指导)。

创意部是广告公司最重要最核心的部门,藏北公司的创意部一共有八个组,八位创意总监(CD)中,有两位欧美老外,一位日本人,两位香港人,一位新加坡华人,还有两个大陆人。

一般广告公司之间跳槽,常常是总监带着组员一起跳,所以组员中常常是同籍或合作相熟的人较多。杨思他们组没有老外、华人也没有港澳台同胞,纯本土的团队,常常被其他组吐槽逼格低。

“呵,low怎么了,做我们这行难道靠飚几句英文单词就算牛掰了?我们有土豪老板就够了。”在许多外企都在缩减广告预算的时候,杨思他们组负责的两个土豪客户倒是连续签了年约,而且指定不能换创意团队,预算也没削减,其中一个国产手机品牌也是藏北的客户,所以两人合作还挺多,下午的提案也是藏北他们组和杨思他们组一起去。

“下午这档是美佬,你收着点。”藏北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很放心杨思的,两人是老搭档了。

下午这家新客户,是一家美国体育用品品牌,进入中国市场没几年,准备参加三月的一个健身博览会,双方首次合作,也作为以后签长约的一次试水,所以藏北挺看重,盯着杨思他们组准备了很长时间。

“美佬想赚钱现在也得求着咱中国爸爸,怕啥。倒是你,昨天怎么给一个小朋友吓跑啦?”

藏北没回话,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塞在嘴角,没点。

“小朋友昨天还回阿兰这,打听你住哪来着,说要给你送公文包。”

薄唇一抖,烟差点没叼住。这臭小子,竟敢偷听他给杨思打电话。

“放心放心,包已经放你桌上了。啧,你这弟弟可比你那前任鲜嫩多了吧,到你这怎么像碰到蛇蝎猛兽了呢?”杨思摇摇头,不明白除了之前伪装居家好男人的时候,平日里都是张扬跋扈的北哥怎么突然这么怂了。同样是弟弟,同母异父那位可是被揍过好几次。

“……”藏北取下未燃烧过生命的烟,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心里哀叹:你是没见过他软萌的样子,比蛇蝎猛兽更犯规。

藏北了解自己,昨天对藏南的恶言恶语,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刻意忽略了近二十年的人事物,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眼前,纵是在职场情场上都身经百战的藏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已经完全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小包子,只有那些温馨的、逗趣的、激烈的、纠结的、痛苦的画面轮番在脑海里闪过。

脑袋要炸了。

“回去了。”

连灌两杯咖啡之后,藏北恢复了状态,下午的提案也很顺利,客户接受了杨思他们组的Campaign提案,只需要调整一些活动细节,博览会就在三月中,他们的时间有点紧。

回到公司就马不停蹄地叫了执行公司的人过来,做关于这次Campaign的所有细节,交接创意稿,压着他们一周内交出展位各角度和现场互动装置的3D图,还有一周内要找齐需要的所有PT(兼职人员/临时工)人数,接下来甲方那边还要对PT做培训,工厂那边也预约下时间,等甲方那边一定稿就要开始制作。杨思又带着藏北亲自去了Digital部门,拜托了相熟的兄弟来制作互动系统和将要呈现在现场LED屏上的动画。

一通忙完,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下面的人都打发他们回去休息,杨思留下来陪藏北做预算还有更新接下来的Timeline。藏北这个人私下看着混,但是工作上绝对一丝不苟,他不是那种被客户盯着赶着才做事的人,而是喜欢反守为攻,主动推动进度,时常让客户都感觉被他带着跑。

“明天就约美佬下周看3D方案和工程图的时间。”藏北点击保存,吁了一口气。

“要不要这么拼,你手头上的客户够你今年躺着数钱了。再说这些琐碎的事,干嘛不让杰克做,你看看人家的AD就负责吹吹牛B忽悠客户就好了,哪有你这么操劳的。”

“Jack老婆下个月就要生了,这小子随时会给我撂挑子,你信不。他负责好手头上的日常就不错了。”

Jack是藏北下面的AM(Account Manager客户经理),早就放话说要陪老婆坐月子,暗示公司别给他排太多事儿了,光孕期这半年多就不知道休了多少次。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刚来的时候哪有那么滑头,都是你自己惯得。”杨思一脸不屑,对藏北这种纵容属下的行为不敢苟同。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总不能让他老婆别生了吧,明天我找HR申请招个实习生先应付过这段时间。”虽然无奈,但是藏北也懒得换人,又得重新教重新磨合,等Jack休完陪产假回来再敲打敲打就是了。

“啧!哪天我也休个产假去。”

“呵呵,你当自己是圣母玛利亚么?你要一直这么单着,要么做个试管算了,子宫别浪费了,好歹老了有人伺候。”

“你自个儿被甩了,可别拉别人陪你当一辈子单身狗啊,我可是有追求的,昨天阿兰店里……”

说到LENCO,藏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正是“Allen”。

怎么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过了情人节店里就没生意了吗?藏北疑惑着接起电话。

杨思看着刚还在与她说笑的藏北,听了会儿电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赶他走,我不管。”藏北压着声音回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咋了?桃花债找到阿兰那去了?”

藏北苦笑着摇摇头。

原来,藏南今天又跑LENCO去,想等藏北。Allen眼尖,小朋友一进门就认出来了,也瞧出这个青年和藏北关系不一般,自然不能放任一个小绵羊呆在狼堆里,让人带着到不起眼的角落落座,叮嘱服务生们都看着点。Allen本来想着,要是藏北今天正好过来,那最好不过,让他自己处理,如果藏北没来,就打发小朋友早点离开。

哪知青年点了杯柠檬苏打水老老实实等在角落,眼睛在前门后门之间来回巡着,一刻也不曾离开。

从八点开始营业到凌晨,青年也没挪过位置。Allen亲自过去,搭了讪,暗示对方藏北一般要来也不会这么晚过来,让他先回去免得白等。

青年不动,反向Allen打听,酒吧营业到几点。Allen只得摇摇头走开了,给藏北发了微信,一直没回。

过了两点,青年终于站起来,走向吧台。Allen抬手看看表,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很晚。

“请问,你们这,招服务生吗?”

“……”Allen已经打算跟青年道别了,突然被噎住。

青年表示,他会每天来等藏北,但是没办法负担每天晚上的消费,如果守在门外可能会影响Allen做生意,他也感觉很不好意思,所以希望能来“帮帮忙”以示歉意。

当Allen身边装模作样干活却竖着耳朵的服务生听到藏南说“只需要付我一半时薪就好”的时候,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扭过头来瞪着一脸真诚的小绵羊。

Allen为了维护店里员工的和谐安定,赶紧找手机给藏北打电话。

被藏北挂了电话,Allen只能歉意又直白地对青年道:“他今天不会过来,估计近一段时间也会躲着你,你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联系他吧。”

接下来的几天,藏南每晚准时到LENCO报到,而且固定守在角落那个位置,每次都点一杯水,38元,坐到凌晨两点。

服务生对Allen吐槽:“我盯他好几天了,还真没自带饮料,洗手间都不上的。”

Allen好奇,走过去坐在藏南对面,问:“你不是说可以守在门外?我不怕你影响我生意。”长这么俊就当门童了。

藏南抿抿嘴角,腼腆地笑了笑:“你们这有两个门……”

Allen无语了,这是得多怕逮不着藏北啊……

这几天Allen闲着的时候就找藏南聊聊天,知道他过完年刚来到上海半个月,还没有正式稳定的工作,白天跟着朋友做兼职打零工。

又隔了一周,Allen周末三天在店里搞了个主题派对,忙得也顾不上藏南来没来。最后一天过了凌晨散了一半人,才稍微喘歇一会儿。老板亲自拖着垃圾袋准备丢后门垃圾房里,突然被角落立着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老板,是我。”

Allen听出来是藏南的声音,惊道:“你还真在门外守了一夜啊?”

“嗯……你们这今天搞活动吧,人多就不占您位子了。”

“今天寒潮来呢,快进来吧。”

进到店里,虽然人少了许多,但是角落的位置被人坐了。Allen直接把人按坐在吧台前,吩咐吧台里的服务生:“给他一杯生姜热柠。”

“啊,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前段时间,藏南早就把桌台小立牌上的价目表背下来了,生姜热柠——58。

“那还是换柠檬水?”服务生问。

“……谢谢,不用了,我,我今天没带现金……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走。”藏南把刚解下的围巾又戴上了。

“我们可以微……”服务生想说我们可以微信支付宝支付,但是被他家老板打断了。

“微什么微,让你给他生姜热柠,你就给他煮去。煮好送我办公室来吧。”Allen说完就拉着藏南出了酒吧又转身上了这公房的二楼。

二楼就是普通的一室户,但是和酒吧一样,被装修地非常有上海老公寓的感觉,旧家具花砖红木窗。Allen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吊灯,屋里其他细节就看不出了。

“坐吧。”Allen指了指一边的红皮沙发。

藏南有些犹豫,半夜三更,到一个陌生人的家……办公室里,总感觉怪怪的。

Allen也不管藏南的防备,自己坐下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问:“藏北真是你哥?”

藏南略思考了下才答:“……是。”又站了会儿,跟着坐下了。

没一会儿,服务生就送来了热饮,藏南把杯子握在冻僵的手心里捂着。

“前两天没来?”

“来了,前两天在正门那头。”

“怎么不进来?”

藏南正想答不想影响老板搞活动,就听到Allen接着问:“呵呵,没钱不敢进来了吧?”

这两天搞活动,入场门票,奸商Allen就收98一张,正门外的广告板上印着呢。

“……这周都没接到活。不过已经接到单了……得一个月后才能拿到钱。”

“啧啧,你哥这是锻炼你呢?还是虐待你?”

“啊?他没虐我……”

“嗯……你知道,我们这是同志酒吧吧?”

“……知道。”

第06章:水

藏北整整忙了半个多月,这天又和杨思跟着执行公司去奉贤工厂,看材料选喷漆色,还测试了游戏互动装置。回到市区,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执行公司的小破面包车把两个人送到公司楼下,杨思提议:“去阿兰那歇一会儿?”

藏北听到这话,似想到了什么,正解着领带的手顿了顿。

敏锐如杨思,马上就发现了,嗤笑道:“怎么,现在流行狼怕羊了?”

“……走。”藏北不接话,直接迈步带路。

除了那天Allen的留言和电话,之后就再没消息,应该就这样了。

藏北这些天忙的晕头转向,也没功夫想起藏南,爸爸也没再打电话来,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在上海活不下去。

这么大了啊……

踏进LENCO,小舞台上的又是情人节那天唱歌的高中女生,藏北瞟了两眼,莫名地感觉自己都老了,可还是这么浑浑噩噩的。

藏北刚把自己摔进一张单人沙发,小腿就被杨思踢了踢,让他坐对面去。

“懒得起。”

“我要看小姐姐,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藏北只得起来,重新把自己又摔了一次,这次是彻底窝进沙发里,反正这里的服务生了解他喜欢点什么,会自己送过来。

杨思驾着腿,一脸严肃地盯着台上的人瞧。唱的是《片片枫叶情》,和小女孩气质完全不搭的歌,藏北听了半首,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您的Negroni和Whisky Sour。”清朗的声音在两个走神的人当中响起。

瘫成一滩泥的藏北差点跳起来,杨思也把视线从舞台上收回来。

端着盘子的服务生看到座位上的两人,也惊着了,好在除了脸上挂着惊愕,手上功夫还是稳的,两个酒杯也就稍稍晃了晃。刚才Allen让正在后厨帮忙的藏南送两杯酒来这桌,没想到客人竟是藏北和他的朋友。

“呦,小朋友,又见面了。”杨思上下打量了一下,评论道:“阿兰跟我说他家的工作服贵得要死,我还不信,今天一看,果然是称得人腿长又精神。”

西装裤白衬衫短马甲,笔挺的定制三件套,全市舍得找愚园路那家死贵的老裁缝给酒吧服务生定制工作服的,还一人两套,也就这个装B装到家的Allen了。

藏南听到杨思的话,脸上一红,还是绷着身体微微俯身,把两杯酒和点单牌轻轻放在桌上。

“请,享用。”藏南费老大劲才没让上下牙齿打起架,步伐凌乱地退到吧台后面去了。

杨思抬起手,在黑着脸、瞪着双大虎眼的藏北面前挥了挥:“喂,你这杀人的样子都把人吓跑啦!”

没错,藏北现在就想杀人,Allen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把这小祖宗招进来是几个意思!?藏北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操,这什么玩意儿!?咳咳!”

新鲜柠檬味的威士忌酸混着绵密的泡沫,非常顺滑地划过藏北的喉头,直抵肠胃。LENCO的Whisky Sour还加了苏格兰麦芽,酸味里还带着一股臭味儿,根本不是藏北想要的苦艾酒。

“噗哈哈哈,果然恶人有恶报啊。”自己的酒被喝了,杨思还高兴得直拍手。

藏北无奈地抽纸巾擦了擦嘴,但是嘴里还萦绕着的酸臭味在提醒自己干的傻事,越砸吧越嫌弃,正想吐槽杨思对酒的恶趣味,旁边递过来一杯清水。

藏北赶紧接过来漱了漱口,抬起头正想道谢,一看到那张陌生却又在脑海里跑了十来圈的脸,一口水呛了没憋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现场顿时陷入蜜汁尴尬。

“啧啧啧,Allen传说中2888一套的工作服已经沾染上了你的DNA,我看你只能负起责任以身相许了。”看热闹的杨思,一直保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

不等藏北有反应,其他服务生随即过来把上身被喷得一滩湿的藏南拉开了,又把这呆愣得像木头一样的新手往后门方向推了推,才转过身一个劲儿给藏北道歉。

藏北累了一天,脑子没转过来,抬手举着空杯子,半张着嘴,不敢相信早就过了三十而立的自己竟还能在公众场合干出这种蠢事。

“没事没事,我不会让你北哥赔的,去楼上换身衣服吧。” 全程“暗中观察”的Allen憋着笑,拍了拍藏南的肩膀安慰道。

藏南一脸沮丧,不明白明明那么幸运这么快就能在上海与藏北重逢,可是为什么每次见面都那么狗血啊啊啊啊啊!

二楼的一室户其实被Allen隔出了几个平方做衣帽间,里头一面挂着一排洗净熨烫过的工作服三件套,另一面做成格子储物柜,放了大家换下来的衣物箱包。

LENCO暖气开得足,藏南在白衬衫里头没再穿衣服,白衬衫湿了以后直接贴在皮肤上,这里没暖气倒是感觉到凉意了。

藏南赶紧将马甲和衬衫都脱了下来,又用衬衫干的地方,在胸前湿的地方擦了擦。要往脏衣篮扔的时候,抓着衣服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藏南把衣服展开,将衬衣盖在脸上,用两只手掌紧紧压着,深深地、深深地……深呼吸着,他没有看到身后的门外站着一个人。

藏北是LENCO的小股东,这上下两套老公房也是藏北帮Allen找外公外婆的老朋友才租下的,所以他身上也有这“办公室”的钥匙。

进来的时候,藏南刚从洗手间出来,背对着他拐进了衣帽间,估计是老公房冲马桶的声音盖住了他开门锁的声音。

藏南在藏北面前直接脱了马甲和衬衫,藏北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这小子估计平时还是有在锻炼的,外表看着瘦高,其实并不单薄,肩宽腰窄,西装裤包括的臀部也显得紧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若他不是小包子,恢复单身的藏北估计会忍不住去撩的。

但是一想到小包子小时候的萌样,藏北觉得好像更可口了……

藏南转身想拿备用的工作服,眼角瞥见门口立了一个人影,吓得差点叫出来,警惕地往后跳了一步,就着厅里的灯光定睛一看,认出是藏北后突然脑子一热就扑了过去。

藏北看到藏南被自己吓了一跳,还略得意,却没想到那片可口的肉色向自己冲了过来,条件反射张开双臂将人接住。

藏南现在已经不是只到自己腰际的小包子了,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小伙子,惯性加上两个人的体重,藏北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怀里的藏南紧紧搂着藏北的后背,头埋在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让藏北抽了抽嘴角,松开手想将人推开。

藏南感觉到藏北的动作,在藏北背上的手箍得更紧了,紧到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用压抑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北哥哥……”

微颤的声音带着渗透衣领的湿意,让藏北防备的心跟着软了下来,疲惫得快要散架的身体被勒得更疼了,无声地叹了口气,宣告放弃抵抗,抬起手轻抚怀里人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小包子在公园被其他的小朋友嘲笑“没爹的孩子”,委屈地扑到“贝咕咕”怀里哭时一样。

那时候藏北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开始见小包子哭得厉害也是手足无措,等听清了原因,马上怒得要去教训那些没教养的小崽子,但是包子勒着半跪着的藏北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开,小脑袋埋在藏北胸前,哭得抽抽噎噎,可怜得不得了。

藏北只得回抱着小包子,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小包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没事儿啊,你还有妈妈和北哥哥呢,等会儿北哥哥就去教训那些臭小子给你报仇啊……不哭不哭啦,再哭下去,公园门口的棉花糖都要收摊啦……”

就这样用一支棉花糖,藏北把小包子哄好了送回家。

第二天,在去接小包子之前,藏北就先去公园把那群口无遮拦的孩子教训了一顿,还放话让他们去公园旁的工人小学打听打听“北哥”是谁,等他们进了小学,“可别载在我北哥手里”!一群才中班大班的孩子自然被唬的一愣一愣,再碰到小包子来玩,都绕着他走。

和小时候委屈又止不住的哭声不同,怀里的藏南压抑的哭泣只持续了几分钟,慢慢平复下来后只剩偶尔几声隐忍的抽泣。

藏北拍了拍鼓起的蝴蝶骨,冷声道:“多大了还哭成这样,丢人。”然后抬手想将人推开几分,但是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的藏南一动不动,藏北只得自己退开两步,随即又将手背在自己身后捻了捻,手上似乎还留着皮肤的余温和骨架的形状。

藏南在藏北退开的时候,明显一僵,侧过脸埋下了头。

背着光,藏北看不清藏南脸上的表情,但是瞥见对方握紧的拳头,也只是冷哼一声。

刚才来不及细想,藏南把被他喷湿的衣服压在脸上的画面让藏北脸上又冷了几分,总觉得哪不对劲。

“跟你妈联系了吗?”藏北都快忘了自己上楼来是为了什么。

本来想质问藏南为什么要到LENCO工作,甚至起了滥用职权直接把他辞退的念头。但是这会儿又转换了心思:LENCO的待遇不低,只要员工不眼高手低,这也算是份稳定的工作,再加上Allen大概猜到两人的关系,多少也会照顾他。藏北想着这也算给老爸张姨交差了,至少保证人无大碍地在上海生存,大不了以后自己少来就是。

藏南不答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脖颈线条却梗得更倔强了。

这臭小子!难道还要老子哄吗?

“你自己跟家里交代。”藏北丢下话,径自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一声“阿嚏”也没理,只是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空调开关打开了。

学北哥装个X:

尼克罗尼Negroni,因为一个叫做尼克罗尼的伯爵的酷爱而得名,伯爵总爱去佛罗伦萨的卡苏尼酒吧饮酒,而这款酒是他每日的开场必点.尼格龙尼那种清透却稳重的苦,让人总能在第一次会面时就记住,而后再不时想起。如果酒也有“酒语”,那它的意思一定是“无法自拔的习惯”。现在很多酒吧因为考虑到客人对苦味的接受度,常常放弃加入苦艾酒。

威士忌酸Whisky Sour是一款酸类鸡尾酒中的典型。使用的威士忌以美国波旁威士忌为经典选择,其他的也不是不能选用,只不过使用调和威士忌就会失去特别的风味了。因为加了柠檬汁和糖浆,因此度数只有差不多18°左右,并不会太烈,蛋清提供绵密的泡沫以及顺滑的口感非常容易入口。

第07章:疤

藏北带上门,楼道里的灯亮了又暗。脑海里闪过更多纷乱的画面——藏南将脸埋在衣服里,藏南红着眼眶扑向自己,藏南倔强却性感的脖颈线条,藏南在自己转身时猛然抬起头微张了嘴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是藏南,不是小包子。

黑暗中,藏北抬手捏了捏眉头,疲惫得眼前一阵发花,他想不通为什么藏南对他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更搞不清自己心里这一抽一抽的疼是怎么回事,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再勒紧。这两个疑惑都让他——很不爽!

藏北这时才意识到一个他一直选择性忽略的问题,从他和藏南重逢的第一天起,自己的性向就没避讳过,而且据Allen交代藏南已经在LENCO工作了半个月,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个同、性、恋酒吧,只要藏南不是过于木讷,他对自己的性向应该一清二楚。

刚才条件反射一时心软,安抚了人,老司机藏北现在想想,藏南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妈的头痛!

下楼时,藏北脚步还有些发虚,回到座位上状态更加萎靡,杨思支着脑袋刚发了声“咦?”,藏北就烦躁地蹦了起来,拎起包就走。

坚持到零点交班,藏南换好私服准备坐夜宵线回朋友的出租屋。

“为什么不跟你哥说,你是特地来找他的?”Allen问。

Allen不解,藏南刚来的时候对藏北那叫一个执着,这半个月来反而再也不找他打听关于藏北的情况,白天打着零工,晚上又来他这做四小时,埋头苦干就像所有来上海打工的沪漂一样,甚至比一般年轻人更沉得下心,说等四月手头上接的零工单子都结束,就要找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在上海扎根了。

本来为了工作已经调整好情绪的藏南,听到这话,眉眼间又挂上了凝重。

有些话他已经一鼓作气向自己的妈妈坦白了,但却无法坦然地对藏北说出。

藏北的疏离和抗拒,已经再明显不过,带着几年前、甚至可追究到十几年前就陡生的厌弃。

藏南以不孝离家这样惨烈的代价才找到暗藏在心底的这个人,藏南不想让藏北从他的生命当中再次消失。

我们又在一个城市了,北哥哥。

藏南对Allen挥挥手垂头走了。

Allen摇摇头,两人闷声不吭的样子倒是像足了亲兄弟。

不知道藏北的妈妈从哪听说藏北他爸在老家的继子来了上海,急得给藏北打电话,藏北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知道不会有好事也没空应付直接点了拒接。她又给他发了数条微信刷屏,问他有没有见到后母的拖油瓶,是不是来投奔他的,警告他别把房子让“外人”给占了。

藏南把占满一屏的三个大对话气泡直接删了,然后用“没有”、“不是”、“管不着”三个词回复他妈,就再也没回复之后的狂轰乱炸。

三八节当天,藏北非常大方地给自己亲妈发了个100的微信红包,然后又拉了一帮没日没夜忙活了一个月的同事们去吃日料。

藏北例行鼓舞完士气,吃到半饱几杯清酒下肚,随意瘫坐在榻榻米上,享受微醺的感觉,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略有放松。

喝高了的Jack扬声提议:“一会儿要不要换地方再喝一摊。”

杨思毫不客气赏了个暴栗给他:“你老婆不是要生啦,还喝!”

“哦。”Jack马上就蔫了,因为要照顾老婆,从备孕到现在忍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蹭上一顿酒,一时忘我了,一会儿回去估计得跪搓衣板。

过几天就要进场搭展,大家也不敢玩太晚,想要早早回去休息,准备下周的体力大战。

等把一群安抚到位又激励好的小朋友们一一送走,最后剩下藏北和杨思,两人倚在路边的灯柱上,两点火光忽明忽暗。

“这次的互动游戏操作有点复杂,你们那边找的PT没问题吧。”杨思问。

“周末可以让Digital的人去培训了,执行公司说负责游戏区域的那块特地选了机灵的大学生,都男的。”

“呦,跟我强调男的干嘛。倒是你自己,可别再栽在这些没良心的小狼崽手里了。”

藏北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忍不住吐槽:“不是您老嫌之前找的女大学生PT都是花瓶,中看不中用,怎么又往我这戳旧疮。”

“哈哈哈,多戳戳不就习惯了,好得快,这种事最怕矫情个没完没了的,现在是不是结疤了没那么痛啦?”杨思故意伸手轻轻拍了拍藏北心脏的位置,就差嘟嘴给呼一呼了。

藏北被她气笑了,只能挥开那只趁机吃豆腐的手应和道:“嘿,还真是。”

一周很快过去,展会定在周末五六日共三天,周三开始进场搭建。第一天主要是展位框架和硬装搭建,第二天做修补和软装,另外对他们和甲方来说,最重要的是游戏互动区域的系统调试。

藏北和杨思这两天还要和其他客户接洽,就让下面的人盯着,第二天中午才赶往会场,到的时候甲方爸爸们正好出去吃午饭了。

金主爸爸想要快速进入中国市场,这次很阔绰,一口气交了四个主通道上标准展位的钱,连通之后占地近300平,让他们的品牌成为现场最大的展位之一。

经过整整一天半的框架搭建,展台已经初具规模,搭出来的人字形墙壁把方形的展区分为三个大块,分别是游戏互动区、产品展示售卖区和品牌服务区,墙壁之间是中空的空间,作为仓储和设备区。整体黑灰的基调沉稳有质感,甲方独有的红色VI色作为亮点通过斜线及斜角色块的方式出现,让整个展台带着速度感与力量感,充满了热情与活力。

藏北和杨思站在展位前,环顾一周,对执行方呈现的效果表示初步满意,又仔细检查了细节,让人赶在甲方市场部的人来之前及时修补。

两人最后停步在游戏互动区,超大的LED屏嵌在墙壁上,即使站在展馆主通道的另一头也能清楚看见,只是这时候屏幕定格在错位成一片马赛克的画面上,音乐也一直在卡顿。

他们到的时候,屏幕就是这样错乱的马赛克,知道Digital的同事肯定在调试,也就没催。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这画面,可就说不过去了。

藏北拧起眉头,杨思也有些不悦,这部分是他们组最重要的创意核心,昨天下午就开始安装了,正想叫人来问问,就听到从仓库隐形入口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

两人快步走过去,服务区吧台后面的仓库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执行公司和杨思下面的人看到这两个罗刹过来,立马抬起双手,无辜地摇摇头表示不关他们的事,同时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门内站着两个Digital部门的同事。

杨思走近了冲Digital来帮忙的大牛问:“怎么回事儿?”

大牛回过头指着仓库里控诉道:“这小瘪三从哪儿冒出来的,特么敢在我这指手画脚?”

宽膀子的大牛一让开,门外的两人才看到堆满货品的仓库里,除了站在一旁一脸无措的大牛助手,里头还挤着一个人,戴着棒球帽穿着发给PT的连帽衫,背对门口蹲着,扑在一台笔记本上飞快地敲打键盘。

“你特么还不撒手?把我们的程序改坏了,老子揍得你妈都不认识你!”大牛抬起脚就要踹过去,助手赶紧过来抱住自家老大,求救的眼神投向藏北和杨思。

藏北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时候争吵毫无意义,他的工作原则永远是“解决问题”优先。拉着大牛的领子硬是把他从仓库里拖了出来,冷着脸开口:“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要打架就就给我滚出去!” 甲方爸爸要是这时候回来看到这场面,大家都得滚蛋!

听到这冷得要掉冰渣的声音,大牛总算是控制住了自己狂暴的情绪,连蹲在仓库阴影里的那小子也跟着抖了抖,但是手里的动作竟还不停。

大牛瞪着眼睛在那小子背后和藏北杨思之间看了个来回,喘得脸红脖子粗的,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你说。”藏北一个眼刀飞向大牛的助理。平时客服在创意和技术面前经常装得跟孙子一样求他们帮忙,但是藏北不是一般的AD,平时能跟其他部门打成兄弟,关键时候虎起来,倒是能镇住。

助理哆哆嗦嗦地站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藏北阴影里,开口道:“那、那……个……是系统……昨天撤场前就装好了,就、就是……2 players 模式的分屏……就、一、一直出不来……”

“上午没调试吗?”杨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和蔼。

助理紧张地抬头瞄了一眼旁边扭头看着别人展位的大牛,尴尬回道:“调、调了……”

藏北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小助理顶着头皮,又看看僵着后背蹲在那的人,双手忍不住在裤子上搓了搓:“分屏还是有……一点点小问题……这个小哥……说他可以试试……”

助理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藏北和杨思精明的眼神,他们对大牛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技术大牛也常钻牛角尖,定是调试了一上午都没弄好,结果被个PT指手画脚,难怪要恼羞成怒了。看助理刚才的样子,也只不过虚虚拦了拦,应该是想死马当活马医,让PT试试看。

不过PT未经过允许调试系统,这是不允许的,藏北知道按大牛的习惯,肯定做了备份,但是职场上的规矩是,不是你的事儿绝不能随意插手。

藏北扬起手,想叫执行公司的人过来,还未开口就听到从游戏舞台方向传来一阵呼喊:

“嘿!小南!还真成了!画面完美!总算特么搞定了!你这小子……呃……大家这是?”同样穿着印有品牌logo连帽衫的一个小伙子兴奋地跑了过来,乍一看到一群人神色严肃又怪异地围站在一起也是吓一跳,赶紧刹车,无措地站在一旁,最后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小心翼翼地从人堆缝里找人。

现场尴尬地沉默着,只有游戏的背景音乐在循环回响。仓库里那位戴着棒球帽的人站了起来,低着头转过身。

这时小助理从前面游戏区确认了跑回来,瞟了眼棒球帽,又看向大牛和藏北杨思,小声开口道:“屏幕……正常分屏,播放动画了。”

说完默默擦了把汗,娘诶,从昨天调试到今天了,就是找不到那个不兼容的bug,大牛差点就要把公司服务器搬过来了。

藏北杨思非常默契地挑挑眉,看向棒球棒小子。

大牛涨红了脸,不甘地又放了句话:“算你小子运气好,下次再动我系统,老子跟你拼命!”

执行公司总算找到PT的领队,一个猥琐的小个子钻了进来,和稀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我马上退回去重新培训,换个机灵的过来。”

说完,拽着棒球帽的胳膊就往外拖。

那小子似是不乐意走,挣扎了两下,轮廓分明的侧脸从帽檐下露了出来。

PT=Parttime 兼职

第08章:护

“嘿,不许走!”杨思看到那张见过两次的年轻面容,忍不住乐了,白天比夜里更显俊朗。

刚才跑过来通报成功的PT小伙子见这位大姐头突然笑意盈盈的,于是壮着胆子开口求情:“王哥王哥,小南自作主张进来帮忙是不对,不过我们大学里就是学这个的,他可是我们班学霸,好歹弄成了帮了大忙了不是?不然从昨天到今天,都是马赛克明天活动可咋整,让他留下来吧!”

听了这话,大牛和他助理面色一沉现场更是尴尬了。

“哦~是嘛~”杨思也不给他们留面子,直接应道,说完转头看着藏北笑得意味深长。

戴着棒球帽的藏南早就听出了杨思和藏北的声音,也没想到竟有这么巧的事,紧张地垂着头,不敢吭声。

大家似乎都在等藏北发话,偏偏藏北沉默得像一座深潭,不禁让周边的人都绷紧了神经,不敢妄动。

985大学,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挤破脑袋的事业编制,现在却在这做parttime被人呼来喝去还随时可能被赶走,晚上还要去酒吧做服务生,而且还是同、性、恋酒吧……呵!

再优秀的毕业生到了上海,也不过是沪漂中的一条小鱼罢了。

藏北虽然还不知道藏南为什么离家出走,不过也能理解一心想把儿子拴在省内安安稳稳进事业单位的张姨,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在大部分妈妈的眼里,儿子总是最优秀的,总该得到最好的工作最好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遭人嫌弃。

下意识地,藏北现在看大牛和那个猥琐的什么王哥特别不爽,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欺负他的人……

卧槽!?去特么“他的人”!这小子不是小包子!不是小包子!不是小包子!!!

藏北锁死了眉头给自己催眠三遍,这才粗声粗气地喝道:“还有四个小时撤场,你们要是觉得活都干完了,现在就给我领钱滚蛋!”

一群人被吼得顿作鸟兽散,埋头窜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就算没事做也得给自己找事做!只是仍忍不住悄悄往这边张望,不想错过任何八卦。

那王哥还算机灵,见藏北没追究的意思,赶紧拉着两个PT滚蛋了:“我上来是叫人下去搬货的,你们俩快跟我去帮忙!”

一分钟不到,现场只剩下藏北公司的几人,内部矛盾还是要关起门来解决。

藏北平日里擅长和客户打交道,也擅长和公司内部搞创意和做技术的攀交情,但是他知道现下不但需要安抚,更要立威,就给杨思使了个眼色,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假意道:“大牛你忙,我出去抽支烟,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剩下的沟通就交给杨思。

这已经是藏北现下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客套,说完转身就从安全出口出去,走到展厅外走廊找了个角落,一边摸出烟盒,一边给正在路上的Jack打电话,让他多买些咖啡炸鸡带过来安抚大牛他们。

“叮”的一声,杨思发了消息过来:“大牛那搞定了。”

藏北单手打字回:“算他识相。”

杨思发了个鄙视的表情:“瞧你那护犊子的样儿!”

护短一向是藏北的脾性之一,却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仍有一股忍不住要为小包子出头的冲动,就是见不得他被人欺负,除了自己。

地铁上碰到可以算是意外,Lenco那是跟着自己去的,后来Allen又多管闲事把人招了进来,这回又算是巧合还是预谋?藏北手里夹着烟,只抽了一口,举在垃圾桶上方让烟头自己燃烧最后落在烟灰盘里。

看执行公司的人和那PT领队的反应,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和藏南的孽缘,自家公司和甲方这边也都没有核对PT人员信息的流程,不然光看两个人的名字,都免不了要来八卦。

本来大可在众人发现前顺势让人把这不懂事儿的PT给辞了,但是就是狠不下心。

啧。藏北不爽地烟头掐灭在烟灰盘里,正准备转身回到会场中,听到旁边通道里传来说话的声音,而且十分钟前还都听过,藏北抬抬头,墙上挂着“货梯”加一个箭头的标志。

“刚才跟你们说的记住没!?”那王姓领队不耐的声音从通道那边传过来。

“记住了记住了,王哥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儿都做好。”是那个护着藏南的男生声音。

“要是再犯蠢,我也保不了你们,到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别又怪我没提前给你们讲规矩!”

“不会不会,我们知道王哥是为我们好,是不是啊小南?还不快谢谢王哥给咱们机会。”

“……是,谢谢王哥。”藏南明显压着嗓子,却也是妥协了。

“切,大学生又怎么样,重点本科又怎么样,来到上海,还不得替我老实搬砖。”王哥自然听出藏南声音里的不甘愿,也不生气,反而更得意地损了一句。

说完这句,那王哥正好从站在拐角的藏北面前走过,也没注意旁边站着人,两个男生扶着辆载满货箱的手推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头。帮着说话的那男生扯了扯藏南的衣服,示意他不许再说话。

藏南埋着头,只管推车,那冷冷的样子估计本来也没想再回嘴。

真没用。藏北不爽地皱起眉头。

藏北没跟着进展位,而是绕到会场上逛了逛,看了看其他比较大的几家赞助商的展位搭建情况。等回到展位,大牛和他助理正在给两个眼生的男PT做培训,藏南和帮他说话的小兄弟在一边搬货箱。

大牛对着大屏幕又演示一遍之后,把手里的操控pad递给PT,想让他们试试看,结果愣是没人接。

“这么简单的操作,教了几遍了,怎么还是不会!?你们大学录取通知书特么是花钱买的吧!啊!?”大牛气得想把pad摔了。

这个互动游戏对玩家来说并不复杂,但对操控系统的人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根据每个玩家的情况单独做设置。两个嫩生生的大学生估计看了前面的争执怕再给弄坏,对看了一眼,都没敢伸手。

藏北走过去,对大牛说:“客户马上就到了,让他们俩试试。” 他们指的是旁边搬货的两个人。

大牛想反对,但抬头一看藏北沉得像锅底的神色,撇撇嘴,把pad塞给助理,就走开了。

小助理倒是明显松了一口气,马上招呼藏南他们两个人过来,而前面两个PT也很自觉地过去接替了搬货的工作。小助理也不管另一个,只管对着藏南低声指导。

有意无意的,藏南选了个背对藏北的站位,一边听小助理的培训一边点点头,接过pad,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LED屏上随即出现游戏开始倒计时的动画,整个展位的音响也配合着响起。

杨思站在藏北身边拍拍手:“一遍过,不错不错!兄弟齐上阵,其利断金啊!”

藏北眼刀子瞪了过去,嫌她多嘴,杨思挑挑眉,并不怕他。

除了藏南僵在原地,其他人也听不出,那小兄弟顺竿爬拉着藏南笑着道:“对对,我们兄弟俩可是系统工程专业科班出身,可不能给学校丢脸,小南你快教教我!”

藏北嗤笑一声,迈开步往会场入口处迎去,金主爸爸来了。

三天展会很快过去,期间虽然小状况不断,不过都顺利解决了,甲方很满意。

特别是游戏互动区,俨然是全场人气最旺的区块,除了有趣而且富有挑战的游戏,还请了三组外籍肌肉猛男和亮丽女网红KOL,帮忙带动气氛、鼓励参加挑战的参与者,还热情与观众互动合影,很是吸引眼球。每天从早到晚,这里都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和参与者,狠狠地给甲方品牌拉了粉,在微博和朋友圈里的声量也大比例高出预期。

远超其他展位的人流量和停留时间,也给游戏互动区隔壁的售卖展示区带来可观的咨询量和销量,这才是甲方爸爸最关心的,三天下来,笑得脸都要僵了。

期间因为游戏设备使用过于频繁和一次参与者的不当拉扯,发生感应装置连接不上,藏北刚拿出手机要打给大牛,就看到连站了三天负责操控系统pad的藏南,头一回把pad交给他闲站了三天的同学,而他自己不带任何犹豫地俯身趴在地上,将上半身探进装置后台中,只露出一对被牛仔裤包裹的紧实翘臀和一双大长腿在游戏区的地面上。

随着两只手臂不断在后台中动作,衣服下摆渐渐上移,直到露出一段精干的腰身,腰窝在上衣下摆边缘时隐时现,凹陷的线条晃得藏北有些眼晕,围观群众神色各异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藏南身上,看热闹的、赞赏的、期许的、兴奋的,藏北握紧拳头克制了某种莫可名状的冲动。

等大牛发现状况赶过来,藏南已经修好了感应器,身体从后台滑出来,灵巧地蹦起身,接过pad,压着喘息操作几下,游戏进程恢复了。

甲方市场部对这次展会的负责人是一个干练利落的单身女士,本想冲着藏北他们发火,见故障不到5分钟就解决了,而其他工作人员也很好地做了现场安抚工作,火没发出来,但是看到藏南的一系列动作立马两眼放光,盯牢了镇定自若继续开始操作游戏的藏南,顺手拉着藏北问:“这也是你们公司Digital部门的?”

藏北本想顺势嬉皮笑脸地作道歉,把刚才地突发状况搪塞过去,听到对方兴趣盎然的问题,忽然有点不太高兴,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他是PT。”

“是嘛,活动结束了,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作parttime,姐姐带着他。”现在独立又自主的女性都很勇于表达对小鲜肉的喜爱,何况是难得的又稳重又利落的小鲜肉,还长得好看!

“……”藏北眼皮垂了垂,没出声。

“哎呀Linda姐,你们那里人才那么多怎么还和我们agency抢人啊。”一旁的杨思笑着插话打趣,两个非常有个性的女人自然很容易就聊到一块去了。

要不是杨思帮忙接话,藏北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平日里明明和客户插科打诨油嘴滑舌已经习惯成条件反射了,偏偏今天有些短路。

藏北这会儿全身都不得劲,特别是心脏位置及其周边,又痒又憋的。

妈的想抽烟。

藏北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态奇怪得快变态了。

这几天藏南超出年龄和外表的干练表现,不论是甲方还是agency还是下面的vendor,大家都看在眼里,小范围的议论时不时传到他耳朵里,做PG的小女生和那三个女网红也一个两个地凑上去搭讪,甲方的这位御姐也不是第一个来找藏北打听要人的。

小时候软萌被欺负的小包子已经长成一个有自己想法不经意展现自己才华的青年了,藏北见到听到藏南被夸赞被欣赏,心底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豪感滋滋地溢上来,还没升到头顶,就又被自己压了回去——现什么现!凭什么!想也别想!

嫉妒?嫉妒谁?嫉妒藏南的好人缘,还是嫉妒那些明目张胆觊觎的人?

占有欲?又不是我亲弟!亲弟也没特么什么占有欲!

辞退!立马辞退!

自家屉里的包子被盯上了,哪怕撕吧撕吧丢进锅里炸了,也不会分给别人一口!

藏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恶意陡生,交代Jack和杨思盯着,磨着后槽牙走开了。

第09章:握

展会结束,藏北花了几天时间才把那段角度微妙的腰窝从梦里赶出去。老司机藏北看着镜子里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自己,给自己下诊断,这应该是被甩的后遗症,刚决定晚上要出去浪一浪,就接到甲方爸爸的电话。

Linda的怒吼让整个手机都跟着颤抖。

藏北火速赶到甲方公司,在楼下先狠狠给了等着的执行公司负责人一脚:“不争气的东西!”

最后两人像孙子一样上楼,客户这边的负责人Linda已经满面怒气地端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们,藏北面带严肃和歉意向她点头致意,再看向长桌的另一边,藏北逐个扫过——唯独跳过了那双熟悉又陌生见到他立马带着闪光的眼睛——藏北用沉重的目光向他们示意和施压,才好歹没让一群年轻人看到他和执行公司的人又激动起来。

十几个稚嫩又焦急的面孔,都在展会上见过,唯独少了那个领队——王哥。

那姓王的瘪三是执行公司一直合作的PT领队,并且签有合作协议,每次有活动,负责在网上发帖召集大学生或年轻人来做临时工。活动结束后,执行公司会与王哥结账,然后他抽成之后再分钱给PT。之前两年多的合作一直很顺利,偏偏这一次出了问题。

姓王的,拿钱跑了。

据已经在“王哥”手底下干了一年PT的藏南的同学说,可能是因为王哥过年期间去女朋友家提亲,被索要天价聘金,才把歪脑筋动到这上面来。

不管是什么理由,他的行为都已经构成犯罪。

而本来在执行公司对接阶段就能解决掉的事情,现在却闹到品牌方这边来,藏北完全能理解雇主突然被一群年轻人堵门讨债的灰暗心情,Linda的脸色比锅底还糟糕,眼中压着火。

所幸这群年轻人先组了团上门来讨说法,如果直接上网发微博发朋友圈申诉,那对品牌的声誉和信誉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打击,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姓王的在展会结束的第二天就催促执行公司支付PT的薪酬,说是大学生们在催。执行公司鉴于之前的合作关系,也爽快地把钱先垫付了。又过了三天,执行公司却接到PT们的电话,被告知他们联系不上王领队,而薪酬一分钱也没拿到。执行公司也尝试联系王领队,手机关机,微信同PT们一样,全被拉黑了!

执行公司的人也表示爱莫能助,因为钱款根据合约已经打给了王领队,而且也拿出了付款凭据。至于PT们的薪酬,只能靠他们自己找姓王的要,最后也只给了报警的建议就把一脸惶然的年轻人们都打发走了。

报警之后,涉案总金额“只”有两万多,警、察也不是特别上心,让PT们留下联系方式回去等消息。

但是对一群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的大学生、还有像藏南和他同学这样孤身在沪漂的年轻人来说,这些钱就是未来一两个月的生存费用,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大家在群里商量了一晚上,决定直接找品牌方!

这么大群人,CBD的保安自然不会放他们随意进入办公区域。这些年轻人虽然辛苦工作了三天,却都没有品牌方和4A公司任何一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只能在楼宇前纠集等待,直等到Linda正准备陪同老美老板出门开会,一群人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一拥而上把人给堵住了。

藏北虽然心里极其不痛快,但是现下得赶紧解决问题,双方来回安抚着。干净利落地把这糟心事当中涉及到的权责利弊都跟年轻人们说清楚了,最后提出了比较可行的方案。

由品牌方、广告公司、执行公司同时向警方再次报案,引起警方的重视,希望能尽快抓到王某并追回款项。而执行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本来就不应将薪酬发放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个人,应承担偿清拖欠薪酬连带责任,再由执行公司作为报案主体向王某追偿。之后强调要求执行公司以后都要与PT直接签署正式的劳工协议,劳务结束后,薪酬也要直接发放给PT本人,不可代发代收。

执行公司听到藏北这么说,自然是不甘愿,但也知道是自家工作流程出现疏漏,再一看藏北如罗刹一般的神情,也只能咬牙吞了。而且藏北公司和执行公司其实同属同一家4A广告集团,这次理亏,关系要是弄僵了还得向集团解释。

年轻人们得知他们完全可以向执行公司追偿,顿时纷纷松了口气,但是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在互相对视之后,竟都把带着希望的目光都投向了全程沉默不语的藏南。

藏北蹙起眉,头一次将深沉的目光放在藏南身上,他,竟然是这群孩子的意见领袖么,呵呵。

而在视觉中心的本人却恍惚如梦初醒,从藏北进入会议室开始,藏南的视线就一直黏着在藏北身上,可是藏北每次巡视众人,都刻意从他身上跳过,让他更加惶惶。

直到藏北蓦然转头,与他苦苦追寻的目光直直对上,藏南才有一种突然被瞄准器对准的冷意,顿时清醒,他的意识这才回到气氛凝滞的会议室中,注意到所有人对他希冀的注视,赶紧收回目光,回想了下藏北之前说的话,不动生色地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

“咳……谢谢各位今天提供的帮助,这件事对我们这些社会新鲜人来说,是一个教训也是一个成长,非常感谢!”

说到这停顿了1秒,硬着头皮再次勇敢直视藏北,认真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特、特别是……藏经理,您公平积极的处理,让我们学到很多,如果今天给各位带造成困扰,我们也会像,藏经理一样担当起应负的责任……”

藏南在藏北像豹子发现猎物一样越来越集中的注视中如坐针毡,不自在地转开头,面向Linda,语言有些混乱:“希望我们今天无奈却不成熟的行为没有为诸位及企业带来困扰……如果方便,我们想要重新补一份书面协议。”

还好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了。藏南暗自松了口气,悄悄用眼尾的余光往藏北那边瞟去,藏北坐在Linda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紧张得立马坐直了身体,眼睛不敢再乱转了。

“哈哈,藏经理你吓到小朋友了。”Linda也一直在看藏南,自然也瞧见他这称得上“不太礼貌”的小动作。经过藏北的协调,事情已经基本明朗,Linda对藏北的处理方案还算满意,而对面正襟危坐的小朋友虽然言行还是生嫩,但是在这场劳资纠纷中的表现大大出乎Linda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一群热血冲动的年轻人会造成混乱和无法沟通的场面,可是全程下来,中间的这位年轻人一直低声与同伴们交流,然后才统一由他一人与他们沟通,不卑不吭且条理清晰诉求明确,其他人没有高声,没有指责,甚至在等待广告公司和执行公司过来的半个多小时中,也一直保持团队的情绪克制。

“首先要感谢各位在之前的活动中的辛苦服务,你们要的协议,他们会尽快安排,且一定会合理合法地维护你们及我们多方的权益,是吧藏经理?我也会代表品牌方跟进案件和你们薪酬的到账情况,也谢谢你们今天的反馈,我们在之后的工作中也会更严谨,避免再造成工作人员的损失,再次郑重表示抱歉。”

Linda说完便起身,大方地向藏南伸出右手。

藏南怔了一瞬,马上起身,慎重地回握:“谢谢!”

“不好意思,还没有问你的名字?”Linda握着年轻男性温暖干燥的大手,友好一笑。

一旁跟着起身的藏北听到这个问题,气场又郁郁了几分:“……”

藏南敏感地察觉到藏北的情绪,略思忖回道:“您好,我是张南。”

藏北听到这个咬字清晰的答案,眼神越发幽深,一错不错地盯着故作老成的藏南。

“你好,我是Linda,很高兴认识你们,再次感谢你们的付出。”Linda终于舍得松开藏南的手,再一一对其他年轻人伸出友好的右手,年轻人们感受到Linda对他们的尊重,各个受宠若惊,围过来排队与美丽大方的御姐握手。

藏北藏南被热情的年轻人们挤到一边,藏北扭开头,想吩咐执行公司的人马上去着手准备协议。

“藏……藏经理,谢谢你!”藏南见藏北有意避开,脑子一热,冲着藏北也伸出了右手,由于过于紧张,指尖一下戳到藏北胸口……当碰到衣服,手掌带着手指幅度明显地颤了颤,藏南瞬间呆愣住了,也没把手收回。

“……”藏北黑着脸低头看着面前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整洁的指尖在自己风衣领子上刮了刮,那点幅度明明连些微力度都没有,可是隔着两层衣服,藏北却感到一丝热意窜进自己的身体,直抵正对着指尖的心脏。

卧槽?老子……这是被撩了?

藏北眯缝起眼,如果是别人,他也就厚着脸皮反撩了,可是即便老司机如藏北也无法认定一脸慌张的藏南,这究竟是无意还是特么有意!

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气氛,在这对伪兄弟俩的角落,突然又冷了下来。

藏北后退一步,盯着藏南明显失落的神情,突然勾起嘴角伸出手,握住了面前微微颤抖正准备收回的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呵呵,不客气。”

藏北这才知道为什么Linda会抓着藏南的手舍不得放了,干干净净是最重要的,指节分明,整只手看着修长而握上去才能感受到那种带着力度的厚实,还有令人心安的温度,缺点就是绷得紧动作有些僵,手心微潮。

十几年前明明是只又白又嫩、胖乎乎的小肉手啊,每次牵着小包子的手,都感觉像是握着一团棉花或是一个刚蒸好的刀切小馒头,得小心翼翼的……藏北有些心猿意马,拇指不自觉地在抓着的手背上摩挲,皮肤没有小时候那么滑嫩,但也不粗糙,紧实得很,啧啧。

藏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得想抽出来手来,藏北一时得意,不管对方一脸惊恐,反而握得更紧,冷笑一声:“年轻有为啊。”

一同被挤到一旁的执行公司项目经理,垂着眼皮围观了全程,内心的吐槽像弹幕一样刷过,最后转开头无声表示:没眼看。

项目经理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并不)的职场性骚扰或潜规则,鉴于藏北的 氵壬威,只敢在自己心里默默八卦和嘲讽。这件事情过去的第二天,等他准备好统一的雇佣协议拿给PT们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合作多次,藏北的中文名他自然是知道的,看着协议上乙方签名处签署的第一个名字——“藏南”,项目经理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更加复杂了,特么原来这是兄弟俩啊,感觉自己被藏北下了套,还坑得死死的——深深的委屈!

第10章:倔

很快,就在王领队女朋友老家的县城里找到了人,但是钱都打了水漂。两万多离女方的要求还相差甚远,姓王的想以小搏大,最后自然是输得精光。执行公司只能将这损失吃进,当作一次教训。

碰到另一个客户做活动需要PT的时候,执行公司还是得招人,项目经理这次直接找上了藏南,这个年轻人怎么也比那姓王的靠谱,其他PT也信赖他。项目经理承诺在活动前就会与每个人签协议,活动之后也会像之前一样将薪酬分别打到每个人自己的账上,决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而藏南若作为组织者也就是领队,将会额外到得到一定报酬。

没想到藏南竟然拒绝了,只答应帮项目经理联络组织其他PT。

“那这次活动你确定不参加吗?这次的甲方很大方,除了包三餐,还会给所有工作人员送一套产品。”项目经理认定了只要有藏南在,PT这边就能让他少操点心。

“不好意思,活动当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藏南回复。

“好吧,祝顺利。如果有需要,还是可以随时找我,我帮你安排。”

“谢谢您。”

一周后,特地整理过自己的藏南拉着一个藏青色行李箱到达面试地点,前台小姐姐红着脸将他引到小会议室,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去了茶水间。

“哎呀嘛,你这满面潮红的是咋了,春心动了?”杨思刚好在茶水间倒好咖啡,戳了戳小姐姐红扑扑的小脸。

“人家是Emma啦,您这东北腔真是的!”Emma嘟着嘴嗔道。

“哈哈哈,快给姐姐说说,这爱意满满的咖啡要给谁送去。”

“Sisi姐,现在的大学生都那~~~么帅的吗?我还以为都是幼稚的臭屌丝呢!”小姐姐双眼都变成了爱心形,往咖啡里又多压了两次榛果糖浆。

“只是实习生吗?”杨思好笑地看着糖多奶多的咖啡,道:“下回要是有长得好的大客户来你是不是要给泡人参枸杞才配得上了?”

“呿!你也就看不上男人才敢这么取笑我,下回来个漂亮的小姐姐看你还这么淡定不?”

“你知道我一向不吃窝边草的,不然还放得过你啊。”

两人端着各自的咖啡打着趣,一起往小会议室去。

“是给北哥那组找的实习生?”

“是呀,Jack不是休陪产假了嘛。Ben说刚从客户那边出来,还得二十分钟。要不……您先帮他看看?”

“你是想让我带你进去先把人调戏了吧?”

杨思的丹凤眼一挑,小姐姐的脸又红了,在小会议室门口急得差点直跺脚:

“诶~你就说这intern你面不面吧!”

杨思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就推开门直接进去了,藏北看人不准,老招惹白眼狼,这次帮他看看,如果不靠谱就直接帮他打发了。

会议室里背对这门口坐着的人见有人进来,马上站起身,整洁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着简单的工装外套,笔挺的九分休闲裤,小白鞋,衬得整个人挺拔又精神,和广告公司里一众精神萎靡的广告人比起来,简直干净乖巧得不像话,怪不得小姐姐像挖到宝似的。

希望为公司增添阳光新鲜人的Emma殷勤地递上咖啡:“请用。这位是我们的Senior Art Direct,Sisi Yang,将为您做第一轮interview。这位是应征account intern的藏南。”

“谢谢。您好,我是藏南。”藏南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杨思,强自镇定,老老实实地打招呼。

“你好,请坐吧。”杨思扬起笑容,拿过Emma打好的简历,确认了一下上面填写的中文名,对着一同坐在她身边的Emma问:“你知道Ben的中文名吗?”

Emma不明所以,瞟了瞟坐在对面一脸紧张的小帅哥,压低了声音回:“那哪记得啊,你们都叫‘北哥’,Last Name是什么来着?不过这一南一北,倒是和这小哥哥很match呢。”

杨思也不解释,只是噙着意味深长的笑,让Emma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杨思随意翻了翻简历,问:“你已经毕业近一年了,为什么还应征我们公司的实习生?”

要知道,实习生的薪酬非常低,按藏南的履历,完全可以应征任何企业的正式职位。

藏南一怔,有些不安地回道:“因为……贵司近期空缺的职位适合我的只有实习生。”

杨思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看来你对我们公司是有追求的。”

Emma听了,认同地点点头,只当这位年轻人是一心想要成为广告人。

杨思瞥了眼立在墙角的行李箱,问:“你还没找到住处?”

“嗯……之前和同学住在一起,同学要回乡了,所以刚刚退租。”

实际情况就是,由于王领队携款跑路,除了最近这一次的薪酬,其实还欠着藏南和他同学前几次做各种兼职的工资没给,藏南同学沪漂一年,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这次大受打击,决定还是收拾铺盖回去建设家乡,藏南也就没了临时住处。

“我们公司并不包食宿。”

“我知道……”

“不过看来你很了解北哥,他这个人很容易心软。离家千里、失业欠薪、居无定所……嗯,不收留都说不过去呢。”

藏南的小心思被看穿,震惊地看着杨思,不敢再接话:“……”

“诶?”Emma也惊奇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正是藏北打来的,说是堵在高架上了,杨思接过手机,跟他说她帮他面过了,没问题。藏北信得过杨思,也就直接跟前台说他这没问题,只要求对方能尽快入职,他会和HR打电话打声招呼。

“好了,你现在去通知HR过来面试,就说北哥这通过了,他们这边急缺人,要快着点办理手续。”杨思把一头雾水的小姐姐打发走了。

“等你哥回来,要是知道我就这么把你招了进来,估计会想跟我绝交的。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藏南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离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HR来的时候,也对藏南应聘实习生的动机表示质疑。一旁的杨思帮着解释,只道这是上次客户活动用过的PT,她和藏北都认可他的能力,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来试试,只是藏北还来不及向公司申请助理职位的需求。

藏北下面的AM休了长假HR是知道的,按藏北的级别,再申请一个AE(Account Excutive客户专员)也不是不可以。既然是认识的,HR也就顺水推舟做个好人,知道藏北这组大客户多,要人要得急,就通知藏南第二天过来正式报道。

HR本打算按Intern先办入职,如果以后要转AE还得藏北打申请。只是到了正式录资料的时候,看到名字,HR眼皮一跳,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藏南并没有因为HR的通知而放下心来,这一切,藏北都还不知道。

杨思看出藏南的忐忑,HR走后主动留下来找他说话,才知道这孩子是真的和同学一起退了出租房,如果藏北这边不成功就打算暂时住在阿兰店里。

杨思给了一点小建议,如果一上来就目的性太强,藏北不一定肯妥协,说不定还会强烈反弹,只要先成功登堂入室,其他都好说。

藏南看着她怔了怔,点点头。

杨思给还堵在路上的藏北发微信,说公司小会议室里有他一位客人等着。

等藏北过了下班时间赶回公司,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扶着行李箱乖巧又可怜地等在小会议室里的一个大男孩。

“……”藏北的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哥……”藏南见到来人,倏地站起来,身边的行李箱被带着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只得慌慌张张地又弯腰把行李箱扶起立好。

会议室里静了几分钟,藏北的视线一直在行李箱上,让藏南愈发紧张,拉着行李箱拉手的手也越来越紧。

“准备回家了?”藏北开口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内心已经过来好几个来回,只要这小子回答“是”,他今天心情好,说不定愿意用自己的小破车送他去车站,如果“不是”……

“哥,我没地方住了……”

Fuck!

“王哥还欠着我们4次兼职的钱,其他公司不肯补偿……”

卧槽卧槽!!

“房东不让我们再欠了……”

册那册那册那!!!

“我同学今天已经回老家……”

“那你也滚回你家去!”藏北终于烦躁得爆发了。

“……”藏南看着藏北,眼中满是受伤,藏北只对上一眼,就扯了扯领带,别开了头。

“我没有家了……”藏南埋头开口,低落的声音已经哽咽。

藏北勾着领带结上的手顿了顿。他爸上次打电话来,只说让他帮忙找到藏南,照顾一下,并没有说让藏南回家。

这是和家里有多大矛盾?有老子的爹不亲娘不爱大么?

藏北扭回头,看到藏南像上次一样,梗着脖子压抑地深呼吸,像极了一只受伤却倔强的小兽,不解释、不服输也不退缩。

老爸和张姨究竟是怎么养孩子的?那么软萌的包子养得现在这么犟了?难不成叛逆期的自己给小包子留下了童年阴影做了坏榜样不成?

藏北心里一软,双手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过去揉揉那个委屈的大脑袋,刚抬起手,发现这孩子的个头已经跟自己差不多了,不太顺手。

抬起的右手尴尬地比划了一下,藏北正想收回,决定还是硬硬心肠把人打发走,可是手边的脑袋竟自己往另一边偏开了,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藏北不爽地蹙起眉,手一抬,直接按在拒绝意味明显的头顶,藏南脑袋一甩想躲开,藏北手指一张,五指山插入干净清爽的头发中,将不乖的脑袋死死压住。

妈的,要是臭小子敢再动,老子就只能揪头发了!

两个人就以这诡异的姿势这么站着,无声地对峙着。

最后藏南忍不住委屈地抽了抽鼻子,藏北听到那极轻的声音,同时感觉到手心里细微的颤动,立马心软得一塌糊涂,手里的力道随即松了,不自主地曲起手指在已经被他抓乱的毛茸茸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藏南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知道自己赌赢了。

藏北带着藏南出门的时候,还没下班的杨思就等在会议室门口,看到藏南乖巧地拉着行李跟在藏北身后,看到杨思,清亮的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倒是藏北有些心虚:“我今天先走了,明天再跟你过brief。”

“明天等你忙完再说吧,你还要先带一下实习生不是。明天你自己看看人行不行,可以的话建议你帮人家申请AE,做实习生浪费了。”杨思笑得颇有深意。

藏北挑挑眉,倒是有些惊奇:“难得有你这么认可的新人。”

“嗨,我认可有什么用,也得北哥你喜欢才行啊。”

“行,那明天我看看吧。”

藏南听到这对话,明显又有些紧张,在分别之前,杨思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第11章:炸

藏北的车早就修好了,拉着藏南一路沉默回了外公外婆留下的老公房。

路上藏北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开口问藏南这次离家的原因,但是现在对藏南的脾气有了新的认识,藏北决定还是先打个电话给他爸问问。藏南见藏北全程冷着脸开车,也忍着没搭话,只认真地看着窗外街景认路,直到车子开进一个幽静的老式小区。

外公外婆相继离开后,藏北把这间带屋顶阁楼的老房子改造了下,现在就完全是一个只有黑灰白男性风格的Loft公寓。藏北把非承重墙都拆了,一半面积搭了隔层,下面是开放式厨房和洗漱间,上面是敞开的卧室,客厅区域则是挑高的,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整个空间却通透宽敞。

大门换了密码锁,藏北也不避讳,当着藏南的面按了密码。

进门换鞋,藏北指了指沙发:“你睡这儿。” 说完蹬蹬上楼找了一套备用床品抱了下来。

藏南立在沙发边几旁,手里正拿着一个相框在看。

藏北一恼,把床品摔在沙发上,从藏南手里抽出相框,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前男友的工作地点离这远,所以大部分时间并不与藏北住在这,这也是藏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发现问题的原因之一。分开之后,前男友只带走了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藏北忙于工作,也就没刻意收拾过家里。

藏南目光从垃圾桶里两个亲密男性的照片中收回来,张了张嘴……

“闭嘴!”藏北这会儿不想解释多余的事,没注意到藏南的情绪不是好奇,而是略带着兴奋和愉悦。

“浴室在厨房后面。”藏北把藏南打发去洗澡,自己则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给他爸打电话。

这是外公外婆去世后,藏北头一回主动给他爸打电话。

“喂?是小北吗?”藏爸爸的声音透着惊喜。

“爸……”藏北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喊出声。

“诶诶!咳咳……”藏爸爸也不太习惯,有些激动。

父子俩各自再电话那头沉默着,最后还是藏爸爸问:“小北,最近还好吗?”

“挺好。”藏北隔着玻璃看对面那套老房子里,一个爸爸正情绪激动地教训正在上小学的儿子。

“那……”藏爸爸这才发现自己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儿子,特别愧疚。

藏北听到厨房热水器启动的声音,开口问:“藏南是怎么回事儿?”

“你见到小南了?”

“他现在在我这。”

“这……你妈她……”

“不用管她。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藏爸爸在电话那头明显有些犹豫:“小南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就是跟他妈妈有些矛盾没解开,你帮你张姨照顾他一段时间,等过段他妈妈想通了,再让他们母子俩好好谈谈。我们只要知道他安全就好,爸爸代张姨谢谢你,我明天给你转些小南的生活费,这段时间要给你添麻烦了。”

藏北听出他爸有事刻意隐瞒着,但也听出是他们娘俩之间的事,自己毕竟是外人,也就懒得再打听了。而且这样小心翼翼的疏离和客套,让他很不舒服。

“不用了,我还不至于养不起。”藏北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其实藏北没想好,要收留藏南多久,或是他能呆多久,张姨最擅长的就是让孩子自己主动认错改正,就是他这迟来的叛逆期,不知道做了几十年教师的他妈妈能不能管得住。

藏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都垂了下来,穿着居家服全身带着水汽的样子,比平日里看到的样子又小了几岁,显得更加乖巧,一米八的大个子在暖光下竟透出同小时候一般的软萌滤镜来,这画面让刚收了电话的藏北看呆了,愣了一会儿才使劲眨了眨眼别开头,强忍着想过去把大包子抓到怀里揉搓一顿的冲动:“吹风机在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

等藏南吹好头发出来,藏北已经帮他铺好了沙发床,整个人慵懒地陷在长沙发旁边的懒人沙发里,无聊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一秒换一个台。

藏南走过来,拘束地站在藏北身边,踟蹰了会儿,开口:“爸爸……给我发信息了,谢谢哥。”

“挡着我了,坐你床上去。”藏北不想看到他,打发他去自己身后。

藏南看了看铺开的沙发床,克制着扑上去的冲动,小心翼翼坐下了。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堂堂985到处给人打零工露宿街头?”藏北把遥控器丢在地毯上,尽量压着声音问,就算他不回头也知道藏南蹭地坐直了身体。

“哥,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明天就报道。”只要您明天不赶我走。藏南看着藏北曲起双臂垫在自己脑后,慵懒地神了个懒腰,既担心藏北会问是哪的工作,也怕他什么也不问。

“别再给骗了。”藏北只说了这一句,就起身去了洗漱间。

藏南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忐忑,藏北没说能留他多久。

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藏北洗好澡,关了电视和客厅的灯,一句话也没再说,直接上了阁楼。

对于现在的藏南,藏北不会单纯的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小时候短暂的感情,才心生同情将人留下,更不会把藏南的出现简单地归结于离家出走想要投靠继兄弟。

两个人之间复杂的情愫,藏北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选择逃避不想去深究罢了。他担心一深究,就要陷进去出不来了,而且不论是小包子还是藏南,他都无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随心所欲。

阁楼上并没有床,只有一个2米的正方形大床垫,藏北翻了个身,听到楼下也有细索的动静,涌动的不安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蔓延,直到后半夜才平静下来。

藏北靠生物钟准时醒来,八点的阳光通过没有拉窗帘的落地窗照进屋内,温暖又亮堂。

楼下没有人,沙发和床品已经收拾整齐,只有立在一边的行李箱和餐桌上打包回来的早餐,告诉藏北他昨天真的把人带回家了。

而且这家伙已经记住了他家的密码!

这么早出门,可能真的已经找到了工作,还挺能屈能伸的。

十点左右到达公司,公司里还没来几个人,广告狗们大都还没起床。前台Emma把藏北拦住,告诉他新来的intern已经办好手续,等在昨天的小会议室里。

Emma带着藏北进去,介绍道:“Hi Nathen,这是你的line leader,我们这最年轻有为的Account Direct,Ben。”

“……”藏北不喜欢藏南这个名字,也讨厌“Nathen”这个名字,他的大学导师就叫这个。

Emma明显感觉到藏南突然紧张得厉害,只当是藏北带着起床气的气场把人吓到了。

“Ben,这位是Nathen Zang,你可不要太折磨人家哦,你看Jack都吓得不敢回来了,Sisi姐昨天吩咐要您好好照顾新人的。”

藏北磨着后槽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杨思和这臭小子联手给坑了——居然在我这玩起手段了。

当着Emma的面,藏北不好发火,沉着脸转头就走:“跟上。”

“诶~”Emma看着不对劲,直觉想跟上去,被在旁边看热闹的HR给拉住了:“没事儿,不用管。”

藏南老老实实地跟在藏北身后,穿过安静的办公区域,最后到了藏北这组的角落,藏北的位置靠窗,对面是Jack的位置,右手边有一个空位,堆放了一些杂物。

藏北把自己摔进座位,“哐”一声把电脑包丢在桌上,心里憋着火,只能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问:“你敢算计我?”

藏南直觉想要反驳,但是张了张嘴,最后抿紧了唇没吱声,直愣愣地盯着藏北的眼睛。

藏北一看就知道他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冷笑一声:“赖上我了是不?”

藏南这次没哽着不说话,扭头左右看了看,见前后几排都没人,才开口低声回道:“小时候别人骂我没有爸爸,你说过我还有妈妈和你,现在我妈也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哈,我特么十几年前就不要你了,我把我爸都让给你了,还想咋样?”藏北被气笑了,压着泛上来的心酸。

“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一脸郑重,没有人会认为他在说笑。

“呵,赔给我当媳妇儿吗,不耐操、我可不要。”藏北恶意地用猥琐的目光把站在面前的青年上下来回打量着。

“你比我大十岁,只要你还操得动。”藏南涨红了脸,用了杨思教的最后一招“要比他更不要脸”。

“……”藏北喉咙一哽,埋头双手揉着太阳穴,觉得脑袋要炸了。

揉着揉着,突然眼前闪过一道光,脑袋,真的炸了……

“你……不会也是……你特么不会是跟你妈出柜被赶出来的???”藏北张张嘴,但是脑子好像凝固住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只见站在面前的藏南身体一晃,然后又是标志性地撅嘴梗脖子,藏北就知道自己前面那句话确实问出了口,而且还特么猜对了!

一道雷劈下来,藏北的脑子终于有了点反应,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自己把这孩子带歪了???但是双方已经十几年没好好见面了,而且自己的性向家里人并不知道,更别说远在外省的父亲一家了。

那是怎么回事儿?这一家三口搞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怪不得张姨要把他赶出家了,还不让回去,老子现在也特么想把他踹出去!立刻!马上!

藏北把藏南拽进了旁边创意常用的封闭式冥想室,一把甩在地上,红着眼毫不留情地狠狠踹了几脚。

等藏北清醒过来,藏南瘫坐在地上,一只手的手背捂在红肿的嘴角上,样子虽然狼狈,可仍昂着头,目光灼灼地都盯着喘着粗气的藏北看。

藏北已经已经很久没这么狂躁了,上一次这么失去理智,还是外婆去世时,同母异父的弟弟嘴贱来惹他,骂完了他和他爸,最后甚至对外公外婆不敬,直接被藏北踹断了肋骨。

这次藏北冷静得很快,一这是在公司,二是藏南一点反抗都没有,单方面的攻击很快就见了血,而打人者藏北除了拳头和脚尖疼得发抖,心脏也跟着抽痛得厉害,三是揍完人以后,藏北才反省自己有什么资格教训藏南?

是气他竟敢毫无顾忌地出柜离家?既不是他爹娘,也不是他亲哥。还是气他竟敢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北哥可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值得觊觎的。这段时间早该有所察觉,是自己一直在逃避,变相地放任。还是其实是气自己没把事情控制好,结果把气撒在藏南身上了。

一向任何事儿都摆得平的北哥,在其他同事上班之前,带着全身伤痕累累的藏南,从货梯跑了。

第12章:门

藏北直接把行李箱摔在过道上,然后又丢了一个药箱出去,最后瞥了眼站在门边手足无措的藏南,想跟着进门,却又怕再次激怒他,只能惶惶地看着他。藏北不管藏南眼中的乞求,咬牙用力甩上了门。住隔壁的老爷叔估计一会儿就要去楼长那投诉。

在屋里烦躁地走了十几个来回,才让自己稍稍平复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藏北打开电子邮箱,准备给HR写邮件,双手在键盘上放了五分钟,屏幕上只打出了一个“Hi”。最后只得放弃,起身进了厨房,把窗户和抽油烟机打开了。

藏北一般不会在家里抽烟,但是这会儿必须要有什么来帮助他冷静和思考。

冲着抽油烟机吐了个烟圈,踱到门口,这才发现自己竟直接把皮鞋穿进了家,不知道是真气昏头了,还是年纪大了。操!

换好拖鞋,略犹豫,还是按了门边可视门铃上的按钮,暗着的屏幕慢慢亮起来,饱和度不高的画面中显示的,正是藏北家门口。

摄像头的视角从大门正上方对着过道,过道上空无一物,但是在画面左下角的地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着他家的鞋柜。那人盘着腿不知道在做什么,旁边立着一个歪的行李箱。

藏北吸了口烟,眯起眼睛无聊地在画面中找东西,最后在右上角隔壁老爷叔家的门口旁,找到一团小黑点,那应该就是被自己摔坏的行李箱轮子。

正盯着轮子看,旁边的老铁门突然开了,一只穿着白袜子黑拖鞋的脚迈了出来出现在画面里,接着是半截小腿、微曲的膝盖、干扁半驼的上身,最后隔壁老爷叔整个人出现在屏幕当中的过道上。

干瘦的老头子踱步走到左下角,停在坐着的人面前,不客气地扬扬下巴问:“侬撒宁?”①

中气十足的声音同时从可视门铃和门板那头传来,吓了藏北一跳,手指头一抖,烟灰跟着掉落在门口的鞋垫上,藏北赶紧压按钮把声音调小了。

画面里的“可疑人物”疑惑地抬起头,明显不知道老头子说的什么。

老爷叔又说了一句,叽里咕噜一串更长的句子。

藏南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态度谦逊地回道:“大爷您好!不好意思,您能说普通话吗?”

藏北这才看到藏南已经脱了外套,还卷起了衬衫袖子,无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屋内,让藏北的心情莫名好了点,甚至想发笑,隔壁这老头可不是好打发的人。

“侬是谁啊,立在我家门口做撒?我们这里不好群租的,更不能打架吵相木!”②

普通话混杂着上海话,让藏南大致明白了老爷叔的意思,赶紧解释:“大爷对不起,吵到您了。我们没有打架吵架,也没有群租,我只是来找人,他……正好不在。”

老爷叔听完皱起眉头,突然往藏南面前凑了凑,吓得藏南后退一步,抵在过道墙上。

“隔壁头住的是撒宁,房东叫撒名字,你说。”

“是……是藏北,他是我哥。”

老爷叔又凑近了些,张着双花白的眼睛,盯在藏南的脸上反复瞧:“……小北阿弟长这么大了啊,好几年没看到了嘛。”

又瞧了会儿,像是确定了什么,才点点头退开了些,藏南松了口气。

“兄弟俩伐要吵相木,晓得伐,伐是一个爷,啊也是一个娘生的呀,有撒好争的咯。”老爷叔说完,摇摇头慢慢挪回自己家。③

直到老爷叔哐地关上大铁门,藏南还站着。门外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但是可视门铃的扩音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一句话:“也不是一个娘……”

“操!”烟灰又掉落一截儿,带着未熄的火光,特别有准头地落在藏北露出拖鞋的脚指头上,把袜子都烫了一个洞。脚尖突然感觉到刺痛像是被蛰了一下,藏北条件反射勾脚甩了甩正好踢到门板上——“砰!”。

电子屏上的藏南听到声响,全身炸毛似的一惊,猛地回过头,半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板看了许久,最后视线缓缓上移定在摄像头上。

摄像头连着线的另一头,藏北也同样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藏南,明明画质模糊,他却似乎能看到藏南眼睛里的执着和狂热,带着力度想要冲破一切,将隐隐偷窥的自己牢牢锁定。

“……”

“……”

两个人只隔了一扇门,却仿佛身处两个异次空间。

藏南没再听到任何声响,才低下头明显叹了口气,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靠着墙坐回地上。

藏北看着他拿起身边的一个小箱子,倒腾了一会儿,左手手里拿着看不清什么东西,翻转右手臂,姿势别扭地往右手肘上做动作,在擦药。

擦完之后,换了块棉花又往嘴角上擦,看动作应该是很疼了,呵呵。最后只在身上和脸上两三处对着手机摄像头贴上创可贴,就把东西都收了。

是藏北揍的人,心里有数,大部分地方不是淤青就是肿,贴创可贴屁用都没有。

又等了一刻钟,坐着的人纹丝不动,一点要走的样子都没有,门内盯着电子屏的人都嫌眼睛酸了。

这特么是睡着了吗?

虽然被藏北出手狠戾地揍了一顿,又毫不留情地连人带行李赶了出来,但是独自在上海惶惶不安地过了2个月的藏南,却觉得现下是最安心的一刻。

刚来上海就见到了藏北,冥冥之中遇见好几次,亲眼亲耳再次确认了藏北的性向,又愉快地一起工作,出柜了,被揍了……所有的事情发展得很快,却也是藏南这些年来一直又害怕又祈望发生的事情,还未到结局,却感觉满足,藏南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藏北站累了,坐回沙发上,旁边整整齐齐叠摞着昨天自己亲自铺的床品。

藏北写邮件告诉HR这几天会将藏南外派出去做市场调研,不会在公司办公。又和创意开了视频会议,杨思看他脸色和状态不好,也没提藏南,让他松了一口气。

中午开可视门铃看了眼,臭小子还坐在鞋柜前面,竟还捧着本书看起来,悠然自得的姿态让藏北气得又想踹门了,最后也就跺跺脚,回厨房给自己弄了碗面将就吃了。

一天下来,藏北哪也没去,就在家办公,到了傍晚竟觉得比在公司上班还累,不知不觉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枕着昨天给藏南拿的枕头。

一觉醒来,屋里漆黑一片,摸着把落地灯打开,看了手机才发现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藏北起身后双腿无意识地就往门口可视门铃走去,今天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回,都想抽自己了。

屋里光线不太亮,屏幕的亮度倒是显得比白天高了许多,清清楚楚地看到整个画面里,空无一人,左下角的鞋柜前面,没有人,也没有行李箱和药箱,更没有那本捧了一下午的书。

藏北皱起眉头,感觉不太爽,人走了,应该感到愉悦不是吗。

正盯着屏幕琢磨,画面正上方的过道中央突然出现一双脚,慢慢朝着藏北家大门方向走来,藏北脑海里闪过《午夜凶铃》的经典画面,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直到隔壁的老爷叔又出现在画面当中,藏北才发现自己心跳有些过快,刚才甚至忘了呼吸。

老头平时八点多就睡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出门。

“侬哪能还在,侬在这里,吾帮吾老太婆困不着的。”老爷叔竟对着藏北家大门说话,深夜空旷寂静的过道,老爷叔嘶哑的声音同时从门板和可视门铃上传来,藏北这回真有些惊到了。

只见画面下方突然浮起一个人头:“嗯,不好意思啊大爷。”

闷闷的声音仿佛离藏北特别特别近,将他整个人包裹束缚起来,心脏似乎跟着停止了跳动。

直到,震耳欲聋的砰砰砰拍门声乍起,把藏北吓得回魂,成功惊出一身冷汗。

“小北!把门开开!侬哪能回事!?”屏幕里,老爷叔正哐哐哐地用老拳头砸门,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卧槽!藏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藏南并没离开,只是蹲在门口下面,正好是摄像头的盲区死角!

“小北!把门开开放侬阿弟进去,不然吾帮吾老太婆都不敢困觉了!快开门!再不开,吾要帮侬娘打电话,叫她来了!”

老爷叔扯着嗓子喊门,藏北头皮发麻,十几年的老邻居,自然知道要是他不开门,老爷叔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喊来。

藏北眼中闪过挣扎,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门拉开,黑着脸,一把拉过老头身后全程目瞪口呆的藏南,把人塞进屋内,又拎着行李箱和药箱丢进门内,毫不客气地把门重新甩上了,还立即拧上保险锁,一句话也没跟老头说。

老头在门外又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才带着调节了邻里家庭矛盾的自我满足,咋吧着嘴笃悠悠地回家了。

藏北盯着屏幕,看着老头安全进了家门,才关了画面,回身差点撞上人,藏南刚才一直站在他身后。

“哥……”含糊的声音带着歉意,藏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情况,只得耷拉着脑袋杵在藏北面前。

藏北不想说话,把人推开,径自回到厅里,收拾了笔电,自顾自进洗漱间开始洗澡。

出来的时候,藏南正自发自觉地在铺床,听到藏北的声音,马上回身:“哥,谢谢你,我……”

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晰响亮的“咕噜~”在客厅里响起,藏南难为情地埋下头,才一天就搞得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像个流浪犬,畏畏缩缩地站在藏北面前。

“洗澡去。”藏北绕过一身狼狈的藏南,把电视开了,午夜剧场让屋里有了点生气。

藏南见藏北完全不看他,只得失落地开行李箱拿了衣物去洗澡,心里安慰自己,只要进了门,已是幸运。

因为身上有伤,洗漱多费了些时间,从洗漱间出来,厅里的电视已经关了,只剩下茶几上一碗冒着丝丝热气的葱油拌面和枕头上的感冒药。

北哥哥,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放弃……

① 侬撒宁-你是谁

② 吵相木-吵架

③ 伐是一个爷-不是一个爹(父亲)

第13章:面

藏北在阁楼的床垫上瘫成大字形,听着楼下吸溜吃面的声音,虽然藏南已经尽量控制发出的声音,但是奈何深夜屋里太安静,愣是把藏北自己又给听饿了。

脑海里不自主地把自己刚才煮面的过程过了一遍,面条是上周末去外公以前常去的小菜场买的,冰箱里拿出来直接丢进沸水里,加了点盐和油,煮熟。把面捞出来,倒进冷水碗里过凉。冰箱里还有几根蔫了的葱,藏北随便洗洗甩干,丢进油热了的锅里爆香。面捞出来沥干水,倒进白瓷盆里。

小火熬加了葱油酱油麻油的拌汁,藏北想了想没往里加白糖,而其他调味的比例完全是看他的心情。浇上拌汁顺手拌了拌,藏北忍不住偷吃了两口,比外公做的差点儿,但也秒杀不少本帮面馆了。

最后把刚才爆得焦香的葱叶放在中间,见藏南还没洗完澡,就又随手剪了点葱花撒上去添点颜色,就算成了。

看着简单,但是藏北中午给自己煮的面都没那么讲究,就清水过过,拌点老干妈就吃了。近几年只有藏北特别想外公外婆的时候,才会认真做菜给自己吃。虽然不至于摆三副碗筷那么矫情,但是一个人做一个人吃真的不好受。

藏北的手艺是外公教的,后来外公走了,都是藏北变着花样做给外婆,哄着她多吃些。等到这个家剩下藏北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完全失去了做食物的动力和热情,每日都是饭馆和外卖解决果腹问题。

一盘葱油拌面,若是藏北自己,两三分钟就解决了,藏南愣是吃了十几分钟。藏北冲着墙壁,翻了个身忍着想冲下楼把面抢过来吃光的冲动。

藏南轻手轻脚把碗筷洗了,藏北听到剥开感冒药铝箔板的声音。

刚才翻药箱找药的时候也没看日期,上次感冒吃药是什么时候来着……

“等等,别吃!”

藏南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呼喝,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丢出去。

藏北趴在阁楼的玻璃扶手上,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楼下藏南呆愣的模样,心里一虚,说:“那药,应该过期了,明天买新的。你先冲点板蓝根,街道刚发的,你拆开看看日期……算了,你还是多喝热水吧。”

话说得有点啰嗦,藏南仰着头,眼睛却在暖色的灯光映照下,越来越透亮,嘴角扬起的傻笑,尤其刺眼。藏北莫名有些恼,干脆不说了,甩下一句直男通用语,把头收了回去,闷上被子。

若不是已是深夜,也怕再次被赶出去,藏南极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其实已经兴奋得想狠狠蹦跶几下。这是重逢以来藏北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还说了那么多,还都是关心他的话!独自来到上海从零开始值了!被驱赶被揍也值了!

藏南喝了一大杯热水,心满意足地钻进沙发床睡了。

楼上的藏北却失眠了。

心软是病!得治!

这么多年,藏北明明已经给自己装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坚硬铠甲,舅妈说他面冷心狠六亲不认,连对着亲妈都毫不手软,偏偏面对这么个小包子,放不下。这个小包子在多年之前就在藏北的心墙上偷偷凿了个空隙,悄无声息地驻扎下来。

现在是成年的大包子了,他有自己的主意,并且打算为自己的决定和行为负责到底,同样倔得连他亲妈都管不了了,这事也难怪藏爸爸几次欲言又止。

藏北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爸爸张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向,才敢把儿子这么放心的交给自己,若是他们知道藏南竟敢对自己有那样的心思,估计怎么都会杀到上海来把人给绑回去的,再给自己扣一个“带坏”的罪名。

绑回去好,就不用考虑什么赔不赔的问题了。

藏北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是第二天按着生物钟醒来,头痛得要爆了。

楼下和前一天一样,沙发床收拾好了,还留下了早餐。等藏北刷好牙,入户门传来按密码的声音,两个人在狭小的门厅碰上了。

“……”门开的那一刻,藏北差点一脚踹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自己以外的人,用密码开了自家的门,虽然也告诉过前男友密码,但是对方都是他在的时候才过来。听那声音还特别顺溜,感觉很不爽,很想打人。

“哥,我出去买药了,还……买了点菜,冰箱里的都不太新鲜了。”藏南承着藏北带着起床气的审视,忍不住开口汇报。

藏北这才注意到藏南戴了个口罩,怪不得声音闷闷的,鼻音比昨天还要重,手里拎着小区门口药店和超市的马夹袋。

藏北皱皱眉盯着口罩,都这样了还买什么菜啊,放冰箱一个月也做不完。

藏南拉了拉口罩,以为藏北觉得他不礼貌:“我怕传给哥。”

藏北没说话,收拾好自己吃了早餐准备出门,藏南也换了身衣服,欲言又止地跟在藏北身后。

小狗一样跟着在屋里转了几圈,似乎还能看到小尾巴摇啊摇的,藏北也颇为无奈,一直忍着不想发火,最近暴躁指数有点超标。

“你在家办公。”藏北穿好鞋,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这样的安排。

还能办公?藏南又惊又喜:“可是……”

“我懒得跟人解释你的伤。把你的手机号和邮箱发给我,笔电有带?”

“有!”藏南有些激动,赶紧顺着藏北的手机号,把自己的号码和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嗤。”这小子果然有自己的号码,可是这两个月竟一次也没联系过,还真能忍……藏北觉得心里开了个小口,有点疼。

藏南看藏北打开自己的信息轻笑了一声,大概知道什么意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除了我,别给任何人开门。”藏南指了指门边的可视门铃,说:“快递都是送门卫,外卖下楼去拿。”

藏北有预感,最近会有不速之客上门。

“知道了哥,中午我自己做点儿可以吗?”藏南乖巧地应着。

啧,早知道这小子自己会,昨天就不给他煮面了。

“只要别把厨房烧了,其他随便。别发出噪声,隔壁老头很烦。”藏北交代完就走了。

直到转角下楼,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一直跟着,就像从前的外公外婆,站在门口送他上学上班,藏北下楼的脚步没有停,眸色渐渐变得幽深。

回到公司,藏北把手头上已有的关于那家美国体育用品品牌的资料,照着藏南给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让他在网上搜集这个品牌所有市场活动,包括近3年在美国和中国的所有动作,最好有数据和影像资料。

经过上次的展会,这家品牌对藏北公司很满意,打算签年约,签约是基于可认可的年度Big Idea的基础上,提案就在两周后。幸好错过了年底比稿的高峰期,藏北和杨思这边有比较充裕的时间来做提案。

仔仔细细列了需要做的事情,给藏南发完工作需求,又发了封邮件给公司IT和HR,请他们尽快给藏南开设公司邮箱账号还有准备笔电设备。

刚忙完,杨思才来上班,端着咖啡过来,懒洋洋地问:“你的实习生,已经被炒了?”

藏北抬起头难得严肃地看着杨思:“以后别做这样的事了。”

“哎呦,好怕怕啊。”杨思靠着桌子却是一副老娘怕你不成的姿态。

“思思,他不是适合用来对我开玩笑的人。”话说起来拗口,但是藏北相信杨思能懂。

“他的确不是,所以我不想你因为逃避而错过。”杨思放下咖啡,也认真起来。她认识藏北也七八年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谁愿意单着呢。

两人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直视对方,杨思一般不会对朋友做劝解,只会强势地让人做决定,去行动。两个月前,也是如此让藏北接受被绿的事实。藏北最后认输叹了口气:“好吧,对不起。”

杨思勾唇一笑:“北哥乖了。我也很期待和小哥哥的共事,HR懒得回你邮件让我转告你,别老催催催的,IT休假了得过两天才回来。”

“……”藏北扶额。原来杨思早就知道藏南还是在职状态!

午饭后,藏北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是藏南,两人都直接用了全名做微信名。

藏南:哥你回来吃晚饭吗?

藏北:不回。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三天。

到周五,藏北下班叫上杨思,说去Lenco。

“您的Negroni和Whisky Sour。”两个杯子随着熟悉的声音放在两人面前。

“哈!我就说实习生那点工资,在上海连租房都不够!”杨思拉着被抓包想跑路的藏南,不让走,抬脚踢了踢藏北的鞋:“你还不快给人家申请转正!”

这话一出来,藏南脸上瞬间又热又红,还好今天没什么活动,灯光调得比较暗。

藏北脸上也不太好看,本来说不回家,也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和藏南面对面独处,结果这都能碰上,而且这场面,让他既心虚又丢脸。不是觉得藏南在这打工给他丢脸,而是因为自己确实没妥善安排好藏南感到丢脸,前几天在公司刚对杨思道过歉。北哥说话不算数了。

“思思姐,我的工作时间是上午9点到下午6点,我、我7点出来的,哥让我整理的资料我已经完成了,今天下班前报告已经发送。”藏南尴尬地解释。

本来刚见这两个人一起进来,藏南就想躲到后厨去再赶紧溜回家,硬是被领班叫了回来。现在Lenco都猜到藏北藏南是什么关系,虽然不至于区别对待,但是一般碰到这种情况肯定都是推自家人出去伺候。

“我管你报告什么时候交呢,你哥没给你预支生活费是不是?跟姐说,姐帮你抽他。”

“不不不,我自己有。我就是想多存点儿……”藏南挠挠头。

“诶,你过来点儿,你脸上怎么回事儿?”

藏南刚才不好意思的动作,拨动了刘海,露出了额角的创可贴,杨思把人拉近了,才看到嘴角也青着!

“没事没事,我在家磕了一下,所以哥才让我在家休息,下周就能回公司办公了。”藏南赶紧解释了下,顺带夸了下藏北,趁杨思回头瞪藏北的功夫抽回自己的手,连忙溜了。

“藏!北!”

第14章:酒

“藏!北!”

熟悉的人都知道,当杨思喊一个人全名的时候,基本就可以配一首《凉凉》了。

“诶诶,在呢。”藏北认命地应道。

从藏南出现的第一天起,杨思就对藏南很上心,许是真的看出藏南对藏北而言有非同一般的份量。以前藏北每次和前任有点什么不愉快,杨思都是嗤笑一声,从来都不管,除了分手那天暗示他放手的“爱的凝视”。

“谁动的手?”

“我……”

“在哪?”

“你们家的冥想室。”

“呦呵,北哥现在能耐了啊!敢在我的地盘儿上动手了?”

“对不起了思姐,今天当给您赔罪了。”藏北端起酒杯碰了下杨思的,仰头一口干了。

杨思没动,翻个白眼:“嘁,又不是我弟,给我赔什么罪。”

“那就当谢谢你。”藏北抬手打个响指,对吧台指了指自己空了的酒杯。

“真为了,我让他进公司这事儿动的手?要不我也给您揍一顿消消气?”

“……不是因为这。”藏北颇有些无奈,杨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不像其他人多少有些怵自己。

“总不能给你告白了吧。”

“……”藏北睁眼瞪着她,关于那句“操不操得动”的话怎么也不算正式告白,出柜倒是干脆,现在的年轻人啊!

“可以啊!真勇敢!小南啊,姐欣赏你,以后就拿你当亲弟了!”杨思冲着藏北身后由衷地称赞道。

藏北脖子一僵,愣是没抬头。

身后的藏南上前两步,放下新的一杯Negroni,把空杯子收走了。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别再掺和了。”

“能有多复杂,这乖巧上进的白月光不得比那些小白眼狼好多啦。至于家里那摊事儿,我不信北哥你这么多年还担心这些。”

藏北无语地笑了,杨思这么了解他,七八年的哥们不是白当的。

藏北一直不知道该给藏南怎么下定义,杨思给他找了个还蛮贴切的词——白月光。不至于像那些小说偶像剧里那么矫情,但是感觉很接近了,在最纯真的年代就深藏在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也舍不得拔。

这几天藏北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爸和张老师没在一起,这过了20年,两个人重逢了,凭着小时候那点情谊,再加上各方面都合胃口,自己是不是不会错过这么一个人。

也许会和长大的“张宁宁”谈一场恋爱,也许淡了会再分开,就像其他几个前任一样。甚至杨思这些朋友,老爸、老妈,都是这样,就像两条相交线,有过交点,但是迟早会越离越远。

藏北每次一想到这,就不愿意再往下想了,他不想把小包子归到迟早要分开的那类人里,即便之前已经分开了近二十年。

所以才一直这么僵着,说到底是对自己和对未来都没信心。

即便是对前男友求过婚,藏北也不过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找个人定下来,但是能定多久,没敢去想,就想着顺其自然就好。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想法,让前任没有安全感。对“永远”没有不切实际的执念,对“分开”也可以很容易接受。

藏北一直都是这样,活到哪算哪。

直到藏南这个人出现,他才发现除了外公外婆,还有那么一个人能让自己拿不起放不下,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思见他捧着酒杯垂眼不说话,也就不打扰,正无聊着,门口进来一个高中女生,校服还是眼熟的那套。

拜杨思所赐,现在所有熟客都真以为这女生是老板Allen的大侄女,大家也就收了逗弄的心思,这女生每周不定时来三五个晚上,这频次对一个高三学生来说绝对不正常。

奸商Allen笑笑,解释了一句:“放心吧,人是学霸呢,在我这赚学费。”

才多大点儿呢,就要自己赚学费,更不正常了。杨思腹诽,看着小女生将书包丢进吧台里,冲埋头擦杯子的藏南打了个招呼,平日里高冷无比的小姐姐咧嘴笑起来倒有了和符合她年纪的明媚,藏南也转过头露出温和的笑,两人聊了几句。

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外貌也是相当的清秀俊朗,站在一起格外登对,在老干部风格的Allen这散发出别样的光彩,引得一屋子老司机看着格外羡慕,彼此低语攀比曾经也拥有过的青春韶华。

杨思也忍不住想和藏北讨论几句,回头却看到一张凝重的脸,冷肃的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那一对年轻人——两人隔着吧台,脑袋却靠得极近,脸上都挂着年轻人特有的纯净笑容,没有平日里的拘谨,而是各自勾着嘴角轻声细语地在聊天——藏北此时就像一个老父亲,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其实是儿子)恋爱了,忧心忡忡地审视勾走自家宝贝的是何人物。

这种想象让杨思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凑到藏北耳边,说:“是不是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十岁?”

藏北听到调侃,才转头瞪了杨思一眼。

年轻有朝气的俊男靓女,让人赏心悦目,也确实让人羡慕嫉妒,还有一点恨。

两个人靠得近,低眉浅笑,交颈相谈,在LENCO暧昧的灯光晕染下就像恋爱中的男女,画面很美,但是藏北刚才观察得很仔细,看得出来两个年轻人对彼此都有欣赏,却仅限于此,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并没有遇到意中人的那种紧张、兴奋和羞怯,更像是好朋友之间放松自然地在交谈。

与藏南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完全不同,从未有这样放松,眼中一直都是惊醒着,生怕错漏藏北的任何一个动作一丝情绪,带着执着却克制的深情。而这种深情来的莫名且来势汹汹,让藏北有些招架不住。

明明可以和女生好好相处,为什么还……

女生不好吗?走世俗人都能接受的路不好吗?

就像现在这样,要轻松得多。

藏北如果拿这两个问题来问自己,他的答案很明确:不好。不好。

不知道是从小就被妈妈抛弃的缘故,还是原本带来温暖和希望的张老师突然变继母而造成难以接受的阴影,藏北从青春期开始就拒绝女性的靠近,除了外婆,几乎难以亲近女性。外公外婆早已发现端倪,却也无奈。

藏北有时候不想去怪谁,常跟自己说,说不定是天生的呢。

但是藏南这是为什么?虽然亲生父亲早逝,但是从小就在幸福的三口之家中成长,乖巧懂事,学习好样貌佳,毕业后工作也顺利解决了,这么完美的人生,就特么缺个媳妇儿了。

这下好了,一个炸、弹丢下去,BOOM!~这重组的三口之家也摇摇欲坠了,啧啧。

藏北感叹着,一杯酒又见了底,抬手想再叫一杯。

杨思拉下他的胳膊,说:“您这都三杯了,还想回家不?叫我来一不聊天二不玩耍,还不如你自个儿在家喝呢。”

杨思扬扬手,把藏南招了过来:“你几点下班?”

藏南一愣,低头看着闭着眼睛歪坐在沙发上的藏北,眨眨眼答:“哥是在等我?我随时能走。”

“对对,他不等你等谁。都盯着看你一晚上了,没发觉?”杨思翻个白眼,这兄弟俩玩我呢?

藏南脸上一热,但是心底在发冷。藏北盯着他看了一晚上,他当然知道,但是那幽深的审视眼神让他不自在,甚至心里有些发毛,紧张得一晚上都同手同脚了,生怕藏北随时会站起来做一个决定,彻底让两人再无交集。

“你会开车不?有本吗?”杨思问。

“会,我有。”

“那你赶紧送他回去吧,我可扛不动他。阿兰那我帮你说,送客人回家,算加班。”

“不不用,我会和老板说,本来就是按小时算。思思姐,你帮忙再照看下哥,我马上下来。”藏南说完,马上上楼把工作服换了。

下来的时候,杨思不见了,换了今天的领班站在一旁:“思姐有事儿先走了,让你把你哥送回去,到家了跟她说一声。喏,车钥匙和包。”

“哥?”藏南拿了东西,凑近了些,轻轻唤了一声。只听到藏北轻轻的鼾声,随着呼吸微颤的长睫毛下是有些青肿的眼袋。

藏南知道藏北肯定忙坏了才会招实习生,结果自己刚去了半天就被揍了躲回家里,没怎么帮上忙,现下内疚又心疼。

藏南伸手绕过藏北的腋下,扶着后背,另一只手拉着藏北手臂将人撑了起来。

“嗯?”睡迷蒙的藏北感觉到动静略开了点眼缝,见是藏南,问了一句:“小包子?”

久违的称呼,顺着微热的气息和Negroni的苦橙味喷洒在耳边,让藏南彻底愣住了,这是两人碰面后,藏北第一次叫他。藏南立马感觉到鼻头不争气地泛酸,眼睛也在发胀、在蓄水。

“小包子,你长大了啊……”一句近似叹息的呢喃砸在藏南心上,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下,滑落下来。

藏南低下头,把人小心地往外带,他不敢再看微醺状态中的藏北,怕藏北一时清醒过来,会把他推开,只轻轻说:“哥,我们回家。”

藏北歪着头埋在藏南肩膀上,身体也将大半的重量压在藏南身上,只是脚步还算有反应,踉跄地往前走,整个人醉成一滩泥,却一点都不消停,嘴上嘟囔个没完:

“哈哈,谁要跟你回家,你家才不是我家……我没有家了啊……哦对了,我还有一个,外公外婆留给我的家,我一个人的家,你们、你们谁也抢不走!”

每一句话,每一个词,每一个字,一声声地落在藏南心脏上,像刀子一样划来划去。

找到车子,将人在副驾驶座位上固定好,倒是平静了下来,靠着车窗似睡着了。

藏南狠狠地把脸上和眼睛里的泪水擦干,才坐上驾驶座,看向前路的目光更加透澈坚定。

路上藏北一直很安静,静谧的车子里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藏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那声响反而变得明显,但是没有人去接,震动停止后隔十分钟又响起。

藏北的手机震动了四次,藏南扛着昏睡过去的藏北好不容易爬上六楼,气还未喘匀,过道那头突然冲过来两个人,指着连体人似的藏北藏南就是一顿吼:

“你!你们!不知羞耻!还有脸把人带回来!?”

第15章:滚

“你!你们!不知羞耻!还有脸把人带回来!?”

深夜老公房幽暗的过道,被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宁静,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兹拉一声暗了下去,随即又自动亮了,电源还不是很稳定,忽明忽暗。

被这灯抢了戏,双方都有些懵,目瞪口呆地盯着对方。

“嗯?”藏北今天是有意让自己迷醉,但还是不至于让三杯鸡尾酒放倒,靠着藏南昏昏沉沉地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呦,这不是他那两年没见的老妈和那急着找婚房的弟弟嘛。

藏南听到藏北轻笑一声,有些不明所以,只感觉到藏北的身体在轻颤,怕他滑下去只得把人拉扯着往上颠了颠,搂得更紧些。这才有空打量杵在面前的两个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男青年,凌晨十一点多,守在藏北家门口,刚碰上面就出言不逊,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茬,藏南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两人。

藏北妈见两人不但没有分开,还拥得更紧密了些,许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两个男人这种姿态,抬起的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指着,最后竟不知道到底该指着谁,气得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旁边的青年见他妈没吭声,马上把话找回来:“妈!你看我没骗你吧!藏北就是个同、性、恋!他还四处宣扬,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视频,你不知道那些网友骂得有多难听,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现在居然还把人带回家来了,这是要脏了外公外婆的房子啊!”

藏北妈听到“房子”两个字似乎才突然清醒过来,痛心疾首地喊到:“对!你外公外婆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这样对得起他们伐!”

“呵,我怎么对不起了?你们就对得起了?”藏北缓缓站直了,四个人中最高身高的威压,让那两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这是有病,你没资格继承外公外婆的房子!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藏北不但没和藏南分开,反而抬起手,反手搭在藏南肩上,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藏南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是什么人,为了何事而来,不禁担心地看着藏北。

两人毫无顾忌的互动似是吓到了对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

藏南勾起嘴角,邪气地看着他们:“我没资格你们就有资格了?给你们2分钟,立马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就按擅闯民宅报警了!”

那两人被唬得又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不放弃:“你怎么跟妈说话的,你这没教养的野种!”

藏北看向他妈,眼底泛起冷意:“看在外公外婆的份上,我还叫你一声妈,除了把我生下来,你养过我还是教过我?没有妈教的孩子,教养自然是差些。”

“要说养大,你和舅舅,还有这个只知道啃老的败家子,谁不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的?他们在的时候,你们谁来看望过他们?他们生病弥留的时候,你们来照顾过几次?你们只会逼着他们立遗嘱,连最后一眼都要赌气拖到第二天才去龙华。呵呵,你们倒是有教养的孝子贤孙呢。现在来跟我讲资格?”

藏北妈被藏北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噎得差点喘不上气。

那便宜弟弟见自己妈被气得快背过气去,赶紧上前把人撑着扶住,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回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这变态,妈以后不会再认你了,外公外婆就算还在也得被你气死,你不配当他们的孙子,你特么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竟敢欺骗外公外婆强占他们的房子,你这诈骗犯!你这是违法的!识相点把房子交出来,我们还能分你点儿过户费,否则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你,到时候别说房子,你连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他妈觉得自己儿子说得太有道理了,颤颤巍巍地跟着点点头。

“呵呵,法盲!”藏北似乎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轻蔑地看着对方,嗤笑一声。

“你说什么!?操、你妈!”

藏北毫不在意地冲他妈扬扬下吧:“操吧。”

“你!”那便宜弟弟气得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只是曾经被藏北踹断的肋骨正在隐隐作疼,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番争执,让藏南震惊,藏北和他妈妈一家居然是这样的亲子关系,一股冷意袭来,紧紧将藏南束缚得喘不过气,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骨头都在疼,他的北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藏南正难过得不能自已,突然一双大手覆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带着一阵暖意和安定的力量。

藏北低下头,柔声说:“宝贝儿,咱们回家。”

藏南还没从刚才来来回回冰冷至极的话语中回过神,突然被这温暖无比的一句话酥了全身,知道藏北这是在故意气对方,但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扶着人往家走。

那两个人被藏北不要脸的话震在原地,等反应过来,藏北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

“给我站住!”那败家子追了上来。

“你开门。”藏北说完,径自转过身,宽厚的身体把藏南挡了个严实,让他可以安心输密码,同时冲着那傻逼弟弟热身似的活动了下肩膀胳膊,再踢了踢腿,就这点简单的动作就把那弱鸡吓在原地,不敢再往前。

藏北听到身后藏南已经把门打开,抱着胳膊问:“你们是要进来坐着等110,还是回去准备起诉书?”

那对母子,见藏北这么干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么愣在原地。

“哐哐哐!”突然一阵敲打铁门的声音从旁边乍然响起,把那两人吓得跳了起来。

“你们吵架好去派出所吵好伐!?我们要困觉的咯!还吵就打110了啊!”隔壁老爷叔黑着一张脸,站在铁门内,阴沉沉的甚是吓人:“只晓得吵吵吵,吵了噶许多年了。我们老头子老太婆想把房子给谁就给谁,你们想要房子拿钱给小北就好了哇,烦死特了!”

藏北妈被老邻居这么一通说,脸上挂不住,拉着儿子下楼。那弱鸡不甘心,还想再放几句狠话,看到藏北抬脚向他们走来,立马回头跑得比他妈还快。

藏北走到老爷叔门口,真诚地向人道歉:“伐好意思啊,爷叔。”外公外婆过世后,藏北只对这些老邻居说上海话。

“唉,侬要么房子卖特,调个清净的地方生活吧,伐要管伊拉(他们)。”老头看着隔壁这一家子孙长大,也看着这一家分崩离析,甚是感慨。

但是藏北怎么可能舍得卖房子。

等老爷叔关上门,藏北在过道窗口边抽了支烟,吹了会儿夜风,才走进家门。

刚关上门转过身,怀里就扑进一个人:“对不起,北哥哥!”

屋里没开灯,只有藏南喑呜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藏南难过愧疚得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这么义无反顾地来到上海。

如果没有他,藏北即使没有一个好妈妈,但至少还有一个好爸爸,这是第一次藏南深刻感受到自己占据了藏北多少幸福的机会,那种剜心的痛让藏北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年。面对这样恶劣却装不自知还在藏北面前晃荡的自己,藏北揍的那一顿都算轻的。

藏南压抑的哽咽,向藏北不断说着“对不起”,让藏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躁动起来。曾经的藏北一直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对不起,即便是不善言辞的父亲,虽然有意表达却也不曾开口,久而久之,藏北不再奢望“对不起”,而是以更加自私的方式保护自己,守护自己和外公外婆的家。

现在却是这个当年一无所知的小包子在向自己说“对不起”。藏北自嘲地笑了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将人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渗入他的衬衫,直接贴在他的心口,受伤多年的心,第一次得到抚慰。

藏北扶着藏南哭得一颤一颤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直到喑呜声渐渐弱了下去,可是毛茸茸的脑袋还埋在自己的胸前不肯起来,藏北猜想藏南是难为情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轻声问道:“哭够了?这都多大了。为他们,为这点事不值得……”

“哥,对不起!”藏南突然出声打断藏北的话,这一声认真又响亮,把藏北吓了一跳,心里跟着一动,却随即又沉了下去。

藏北把人松开,收起笑。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再出声。

藏南心里想过无数种弥补的办法,可是没有一种可以够得上“弥补”的分量。

“啪嗒!”藏北打开灯:“晚了,你先洗澡去。”

“哥,我……”

藏北抬手再次覆在藏南柔软的头发上,留恋地轻轻揉着:“不关你的事,如果你对我……是因为这些,没有必要。我不恨你,你可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藏南一愣,心里发慌,赶紧解释:“不,不是的……”

藏北收回手摆了摆,“你不洗我先洗了。” 说完转身进了浴室,留下藏南一人立在门外。

第16章:看

藏北不想听藏南解释,是怕真相就是如此。也许某一天,藏南自己醒悟了,那时候就又会剩下一个傻逼的自己。

可以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不想习惯失去。

藏北脱衣服的时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妈打来的,自己还在LENCO的时候就没接,还有几条微信语音消息,藏北一条条点转为文字。

-[链接]

-藏北,这是不是你!?

-你怎么可以跟男人搞在一起,你弟跟我说我还不相信,你马上给我回个电话!

-外公外婆如果还在,不会同意你这样乱搞的!

-我现在在家门口,你快点回来给我说清楚!

哈哈,真他妈有毅力,居然等了三个多小时,这是从小到大,他妈对他最有耐性的一次。

藏北点开链接,页面跳转到微博,熟悉的一个视频画面跳了出来,是半年前求婚时路人拍的视频。

当时藏北无比得瑟,用自己圈内小号微博转发了这条视频,接着马上又被很多同志圈的朋友和公号转发,收获了一大片祝福,当然,其中也夹杂着路人网友的不理解甚至出言不逊,但那时的自己并不在意,没想到这都半年多了还能被翻出来。

作为视频中的男主角,藏北并没有兴趣重温这已经破裂的伪幸福。往下翻了翻评论,热门的前几条,都是圈内公号的祝福,点赞数很多。

那时转发完之后,藏北就挺少上微博了。这才发现,评论再往下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知情人”在下面回复:主角已分手,时间洽巧是藏北分手后的第三天。然后又带出一波八卦党及一群喊遗憾和再也不相信爱情的,还有一群喊活该、同、性、恋不配有爱情没有婚姻权的恐同。

在这一片嘈杂的评论中,有一条引起了藏北的注意:

南山南北海北:你值得更好的。

引起藏北注意的并不是这条的点赞数也挺高,而是因为这个人的头像,很眼熟。

藏北点击这个人的用户名,进到主页,点开查看头像大图,是一个在公园背景里的红色大象滑梯,这个大象已经掉漆变得斑驳不堪,而这种大象滑梯,在藏北小时候经常带小包子去玩耍的那个公园里,也有一座。

这人只关注了一个账号,就是藏北的小号,只发布过两条微博,一条就是那句评论的转发,最新的一条是纯文字:“哥。上海。” 加了上海火车站的定位,时间是2月12日,藏北在地铁上碰到藏南的前两天。

这些细节加起来,藏北几乎可以肯定,“南山南北海北”就是藏南。

藏北裸着上身划了半天手机,不但不觉得冷,还觉得血气上涌,心脏无法抑制地在狂跳。

原来藏南早就知道他的性向,至少在他们遇见之前就知道,至少在他来到上海之前就知道,甚至连自己求过婚刚分手都知道。

藏南真是为了他来到上海?为什么?

如果藏南是为了自己来到上海,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对着他妈出柜?看老爸的态度就知道,这对夫妻并没有将藏南出柜和自己联系起来,否则不可能让自己照顾他。那是接触相关讯息的时候被发现了?还是当时有正在交往的人?

不可能。

藏北想到这层,立马打住了,不知道是相信藏南没有恋爱经验还是本能地不愿意接受他和别人交往过。

双标狗!

藏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哥?你没事吧?”藏南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藏北再一看手机,自己就这么站着胡思乱想了半个小时。

长大后的藏南对着他喊“哥”的时候,藏北刚开始是有些厌弃的,每次都会被提醒两人那剪不清理还乱的特殊关系,一想起掀桌决裂那天的感觉已经形成条件反射,那种刺痛让他不自觉的想要排斥。现在他盯着手机上的这个字,才感觉到它的分量早已刻在两人的关系中,灼烧着他的眼睛,熔入骨血,让人沸腾。①

藏北用冷水澡,让自己躁动不已的骨肉血液冷却下来。

门外的藏南听到水声响起,也就没有再出声。

由于没有带衣服进去,藏北洗好出来,只用浴巾在腰间围系了一圈。

藏南一直守在门外,门一开,警醒的双眼一睁开正对上一片散发着冷气的肉色。

藏南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对上藏北略昂着头、垂下眼皮带着蔑视的眼神,突然有些难为情,只得强迫自己挪开慌乱的眼神至藏北耳旁。平时打理得整齐帅气的头发这时都垂落下来,因为未拭干,还有水珠顺着发梢滴下,落在泛着铜色的宽厚肩膀上,又滑至泛着竖毛肌②的胸前稍作停顿后,然后顺着阴影厚重的腹肌线条拐了几次,最后消失在腰际的浴巾之中。

藏南的眼睛不自觉从上到下,把面前的极品身材巡视了个遍,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占有欲和贪恋,还不自知地倒抽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咽了次口水。

这直白又毫无遮掩的反应让藏北立马黑了脸,急促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胸口上,就像一支羽毛撩啊撩,藏北最后受不了神使鬼差开口喝了一句:“看够了没?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这本来是藏北小时候带着小包子玩,为了教他说话,学的广告词。

现在这么用想杀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地低吼出来,竟然有种反差萌。藏北自己说完马上就愣住了,恨不得扇自己两掌。

而藏南猛地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直接当机了。

“吃、吃……吧。”藏南脸上浮起酡红,像火烧一样,讷讷地回了一句。

小时候两人经常玩这样的对话,一个是清亮的少年音吓唬要吃人,一个是软糯的童音大方回应“吃吧!”,还伸出肉嘟嘟的小胖手给少年啃,少年露出刚换的虎牙做了个用力咬的动作,然后两人坐在公园的假山上笑成一团。笑够了,扮演角色调一调,接着演“旺仔小包子”。

少年和萌童都已经长成挺拔的青年,这样幼稚的对话,已经脱离纯真,衍生出一种让人从身体到生理都开始渐渐麻痹的暧昧,又酥又痒,这种暧昧甚至在沉默而专注的互相注视中,从丝丝萦绕到弥满至两人身周,直至越来越汹涌,将两人覆没。

“砰!——”

藏南一眨眼,眼前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道磨砂浴室门。

门内的藏北懊丧不已,刚才藏南带着渴望的情、欲却又无辜茫然的脸和小包子呆萌的脸重合了,藏北这才惊醒过来。

就如杨思所说,他近几年伪装家居好男人已经习惯了,清心寡欲许多,但是刚才就因为那么玩笑似的两句话,竟起了像自己还是二十岁毛头小子时那种难以控制的冲动,冷水澡白洗了,浴巾下涨得难受,硌得藏北一把扯了浴巾摔进浴盆里。

这次消火又花了半个多小时,藏北透过磨砂门看到过道的灯暗了才打开门出去。

藏南没在门外让藏北松了一口气,厅里只留了昏暗的落地灯,沙发床上白色的被子裹出一个人形,脸冲里背朝外窝着,看不到脸。

藏北下、身裹着浴巾,上楼换了睡衣,关灯躺下十几分钟后,才听到楼下有了动静。

藏南轻手轻脚进了浴室。

夜里一点多,万籁寂静。这间只有四五十平的老房子内部本就没什么隔音可言,藏北的耳朵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只隔了一层楼板一层床垫。

臭小子,也不知道打开淋浴器,用水声来掩盖。

老男人控制不住地去想象楼下正当青春的年轻人会怎么抚慰自己,是直接了当地对身体予取予求,还是需要一个幻想对象从心理上来刺激……突然特别好奇,藏南幻想的究竟会是男人还是女人。

藏北甚至开始想象藏南长到十几岁第一次有了生理反应时,长得是个什么模样,那时候喜欢的又是男人还是女人。那时的藏南比现在生嫩是肯定的,说不定还带着小时候的婴儿肥包子脸。

藏北猛地想起世博会时藏南跟着老爸和张姨是来过上海的,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别扭,对那一家三口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生生给错过了,现在真是懊悔不已。

越想心越痒,藏北怕自己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只得开始背诵为外公外婆抄诵过的地藏经。

楼下的喘息终于渐渐平复,传来哗啦的水声。

折腾了一整夜,藏北撑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闹钟响过之后,藏北继续睡。回笼觉就不如之前安稳了,梦魇不断。

藏北把藏南压在身下,年轻紧实的身躯带着绯红在颤抖,呼吸交织在一起伴着急促的喘息,迷恋的目光旁是滑落的泪痕……

“妈。”——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

妈?什么妈?

梦里的藏北本能地往后看,门口站着模糊的两个人。

下、身一紧,藏北醒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坐起身,自然感觉到被子里的粘腻。

藏北捂着脸,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和心脏平静下来。

屋里已是天光大亮,楼下传来模糊的说话的声音。

藏北起身将裤子换了,走到楼梯边看到藏南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妈,我改不了,这辈子也不会改了。”藏南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藏北燥热了一夜一早上的身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①这里一直感觉写得不到位。我是想说,“哥”这个称呼的力量和代表的意义已经融入两人的骨血,从人的本能上就已经无法分开,包括身体和心理。在这里“哥”是个带着特殊意义的称呼,并不代表血缘关系。

②竖毛肌:就是鸡皮疙瘩,特定情况下,带着鸡皮疙瘩质感的古铜色肌肤是非常性感的,我觉得。

第17章:书

“妈,我改不了,这辈子也不会改了。”藏南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

藏北燥热了一夜一早上的身心,一下子就凉透了。

哪怕藏北与自己的母亲关系再差,与父亲继母再别扭,也不会想让藏南像他一样义无反顾地与父母决裂,甚至为敌。

电话很快便挂了,藏南一回头,对上站在楼梯上的人,不像前几次一样一惊一乍,他刚才已经从窗户的反光中看到藏北的身影。

藏南很平静地看着藏北,目光中的柔和像窗外的阳光一样,轻轻地将藏北包裹。

与藏南眼中的温柔不同,藏北冷漠地注视面前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藏北这个人并不相信“一辈子”,可是藏南说出这个话,藏北却有些嫉妒,如果藏南说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吧,藏北莫名地相信着。

“吃早餐吗?”

“为什么出柜?”

两个人同时问出口。

藏南没有马上回答。

藏北不太确定,如果藏南回答是因为别的男人出柜,是不是又会突然狂爆马上把藏南再次赶出门,所以他义无反顾选择了吃早餐。

藏南买了锅贴和豆浆,藏北洗漱好坐下来吃,藏南也在对面坐下来。

藏南等藏北吃完一个锅贴,开口说了一句:“我妈要给我安排相亲,我就……说了。”说完之后,睁着大眼睛盯着藏北的表情看他的反应。

藏北眼皮也没抬,夹了第二个锅贴。相亲有什么,加个微信,说“Hi”和“Bye”。

“我妈不信,我就出来了。”语气还有些委屈。

出来做什么?找个男人领回去?藏北皱皱眉。

藏北不知道,他张姨还真喊过话:“喜欢男人?你带一个回来我看看?要是带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要么马上给我找女朋友!”表示对从小跟在她身边在国旗下根正苗红长大的儿子突然变弯了是一点都不相信。

哪知道这从小懂事省心的儿子竟真的离职离家了,两个多月都没联系过家里,倒是每个月月底照样打钱回家。

藏北解决掉一盒锅贴,冷笑一声问:“打算在这找一个男人带回去给你妈看?还是……已经有了?”

“哥!”藏南也拧起漂亮的眉峰,头一次在藏北面前有不高兴的神情,还带着一丝受伤:“我……”

可是对着藏北眼中酝起的风暴,藏南的话到了嘴边,突然泄了勇气,扭过头没敢把话说出口:“我……没有。”

他知道,即便说了,藏北恐怕也不会相信,只会把他再次赶出生活中,自己想要再接近就不可能了。

藏北面色稍霁。

藏南郁闷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交往的人。”

藏北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白纸一样的情感经历,现在十几岁的孩子都分分合合好几次了。实际上,藏北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个地方似乎轻松了许多。

藏南突然抬起头,盯着藏北还未收起笑意的眼睛,赌气似的大声喊道:“但是我有喜欢的人,很喜欢,喜欢一辈子,永远不会放弃。”

藏北的脸立马就黑了:“呵,你才几岁,就敢说什么一辈子、永远。人异性恋还随便分手离婚呢。幼稚!” 何况还有生死离别。两个人都是从破碎的家庭出来的,应该现实点儿。

“幼稚的是哥!”藏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可以不相信那些大话,但你相信我就够了!我也知道现在说什么哥都不信,我会做给你看!”

说完,沉着脸扯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这么冲了出去,还重重地带上了门。

屋里一下安静了,藏北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回过神。我操?这是被甩脸子了?

小包子,我是相信你的,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藏北叹了口气,把豆浆喝了,收拾了桌子。外公外婆去世后,这个房子就是自己最后的堡垒,可以安心地独自在这里生活舔舐伤口,但却是第一次感觉这个小小的屋子竟有些空。

难得周末不需要加班,藏北想把家里收拾一下,发现藏南在他家的几天都有在帮他收拾,甚至连衣服都洗好晾在晒台上了,老男人的纯黑色四角裤和年轻的几何图形三角裤并排飘荡着,让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藏北,感觉有些神奇,胸口的地方有点痒痒的。

操!那几何图形有致幻效果!

最后只得坐回沙发上准备发会儿呆,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硌在臀部下面。

藏北伸手从抱枕下抽出一本书,竟然是一本高中物理课本,看上去还挺爱护,封面看着挺旧了,但是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PP塑料书皮,这种东西不可能是藏北家里的。藏北有些无语,藏南这是想重新高考么,那天蹲在门口捧着的就是这本书吧。

藏北随手打开翻了翻,书页都泛黄了,但还算整洁,空白处记着些笔记还有些卡通涂鸦,字形龙飞凤舞的,倒不太像藏南的性格……藏北终于发现不对劲,呼吸一窒,又重新把书翻到封面,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再翻到扉页,右下角同内页笔记一样潦草的字写着:

藏北

高二(10)班

这特么是自己的书!?

藏北重新翻开书页,仔细看了看那故作潇洒的字体,还真是自己写的,还有那些随性却形象的小画,画的是中年谢顶的物理老师和自己的同桌。

想到那时的同桌,藏北翻到最后一页,本来是全白的空页,但是被写满了字,每一行是不同的笔迹,一行清秀规整,一行潦草随性,那是上课时自己与同桌写的对话。

一天,同桌说他没带书,藏北大方地把课本放在两人桌子当中。

同桌看了眼老师,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写上:谢谢你借我书看。

藏北勾起嘴角无声一笑,也拿了支笔写道:呵呵,你的物理书在你包里呢,我早上看到了。

同桌明显紧张起来,不敢再看藏北:那你还愿意借我书。

藏北接:你先说你自己有书为什么跟我借。

-我想跟你看一本书。

-你喜欢我?

同桌咬着笔头,很久才落下笔:

-对,我喜欢你。

-我可是男的。

-我知道,你也喜欢男的。

-哈,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们是一样的。

-加我Q说:210XXX

藏北在初中进入青春期就发觉了自己的性向,但是谁也没告诉过。这个同桌是自己的初恋,两人一起打开了新世界。只是高三分班后,就因为一些琐碎分了手。

这书是自己的,藏北没失忆,也想起来藏南上高中时,老爸为了拉近两兄弟的关系,说藏南想考上海的大学,让藏北给点建议。那时候的藏北怎么可能搭理这种话题,但是老爸契而不舍地提了几次,藏北烦得不行,正好家里要重新装修,就一股脑把家里清出来的所有高中课本练习册卷子都给老爸寄了过去。

其实上海的教材和藏南他们当地的教材根本不同,他看了这些书也没什么用。可藏南他不但看了,还发现了藏北的小秘密,还替自己珍藏着。

这臭小子是有病么,收藏自己跟前X任男友的告白对话做什么。

藏北靠在沙发上失神,那同桌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要不是看到这书和那些字,他也已经很久没想起中学就开始与同、性、交往的那些事。

眼前倒是浮现出现在的藏南穿着全国都差不多的中学校服的样子,藏南收到书,是怎么认真地拆了包裹做分类,是抱着什么心情来翻看这些对他毫无用处的书,发现那些幼稚的对话时又是什么感觉,然后又是为了什么给这破书包上书皮,几年过去还能完整无缺地带来上海。

原来比昨天估算的时间还要早,藏南就知道了。

藏北把书盖在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前半辈子过得浑浑噩噩,甚至有些肆意妄为,对于过去了的事情从不刻意去梳理,可是有个人却替他认认真真地收拾着这些有的没的的经历。

藏北还想起,他把书都寄回去没多久,自己的Q、Q就收到一个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是XX小学校友,藏北当时还惊奇那么远的小学同学都能找到自己真不容易,也没问是谁就随手通过了,但是却从来没说过话。藏北在大家转战微博微信后,在Q、Q空间留过自己微博的账号,叫好友都去加他。

藏南是不是一直这么偷窥着自己,啧。

藏北没有不爽的感觉,他被放养惯了,很少有过这种被一直关注的体验,如果换作别人,发现自己被跟踪窥探了好几年,估计会毛骨悚然吧。但是藏北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居然是藏南,心里却是酸酸的。

这是忍到看到自己分手了,才来的吗。

藏北相信藏南辞职离家肯定是一时冲动,但这种冲动却积攒了至少六七年,藏北没办法再把这种冲动当作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或是逆反心理才做出的行为。

藏南活得要比他认真得多。

第18章:养

藏北把书塞回抱枕下面,当天藏南到晚上近十一点才回来,一脸的疲惫,两人没有交流。第二天周日,藏南留下早饭又一早出门了,到晚上八点多回来,那时藏北刚吃好外卖。

这个星期,每天早饭有人准备,家里有人收拾,屋里多了点人气,有时候藏北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像是外公外婆回来了。可是这两天周末,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没出去浪,整座屋子里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杨思下午发微信来:嘛呢。

藏北:在家瘫着。

思思:和小南相处得怎么样?

藏北:谁小南。

思思:还不让人叫小名了?只许你叫是吧?

藏北:……你叫你叫。

反正他小名又不叫小南。

思思:哈哈,你没又欺负人家吧。

藏北:人早出晚归的,怕是应酬多得比我都忙呢,我这就一宾馆招待,我还敢欺负他?

妈的,人影都见不着,藏北怎么有种被冷落的感觉。藏北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家巴巴等了两天,就是没等到那只大包子主动凑自己跟前来。

思思:看你这话酸的。又出去打工了?多长进的孩子,人不占你便宜,也没求着让你养。

藏北不回了。

藏北知道藏南这两天在哪,执行公司的项目经理跟藏北打了招呼,说他弟前几天主动找他说要帮忙,他正好这周末在嘉定赛车场有场活动需要人,表示会好好帮藏北照顾藏南:“请藏经理放心”。

放心个屁,就为了那几百块搞得风尘仆仆的,夜里才回来。

藏南在门口外面脱了外套,用力拍了拍才进屋,帮藏北把外卖盒子收拾了,才站在懒人沙发面前。

“哥,我明天能进公司上班了吗?”藏南问得恳切。

“你这么忙,还看得上我们实习生那点儿工资?”藏北按着遥控器,瞥了他一眼,话里带着刺,有点不高兴。

“周一到周五我会认真工作的,不会再接单了。”藏南认真地作下保证。

那就是周末还是要出去打零工?工作工作,有这么缺钱吗。

藏北关了电视,腾地站起来:“我特么是养不起你么?”

藏南眨眨眼,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啊?”

藏北也给自己噎到了,没再说话,盯着藏南的脸看了一圈,嘴角和眼角的淤青已经很淡了,额角的创可贴也没再贴了,细细的伤口已经结痂。

“实习生都得9点准时到。”藏北说完就径自上楼了。

藏南心底高兴终于能正式和藏北一起工作了,但也听得出来,藏北的意思是让他自己上班,并不会与他同行。

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好的开始。

周一早上八点,藏南正准备出门,藏北才刚起。

和昨天蓬头垢面回来的民工装扮不同,藏南今天稍稍打理,又是阳光帅气的小鲜肉一枚:“哥,早餐在桌上,我先走了。”

藏北撇撇嘴,从这坐地铁去公司,也就半小时,完全没必要这么早,但是藏北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当知道了。

藏北又磨蹭了一小时才出门,周一高架上堵,快10点才到公司。

平日里杂乱的办公桌,被人收拾得光亮整洁,旁边原本没人的空位上放了个墨绿色书包。准备去开例会的时候,藏南跟着公司IT回来了,怀里抱着台旧笔记本。

“麻烦你了,Alex。”藏北对IT客气地打了招呼。

“没事儿,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一会儿就好。”Alex需要给藏南配置的电脑进行一些基本设置,另外还要教导一些使用公司设备及网络的基本规则。

等例会结束回来,藏北隔了几排工位看到藏南正好被座位周围的几个小年轻拉着一起去吃午饭,一群90后嘻嘻哈哈地出了门,藏北看到藏南也跟着笑了,眉眼恣意张扬,看来融入得很好。

刚放下东西,杨思就过来了。

“小南呢?爱玛说他今天来了,姐姐我要请他吃饭。”

“跟Leon他们那组的小孩出去了。”

“混得不错嘛,他们可一直瞧不上你们家杰克的。”

年轻人也有小圈子,喜欢八卦的,喜欢玩游戏的,喜欢运动的……藏南才来半天就能和别组的年轻人搭上,确实讨人喜欢。

“Jack还是比他们大不少的。”都说三年一代沟,他们这些80后和那些90后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连Jack这个89的都跟不上。

“哪是因为杰克年纪大啊,完全是因为太孬了,成天把老婆挂嘴巴上,不敢抽烟喝酒,连游戏都不玩,怎么和其他男生交朋友。”

藏北想了想,好像也没见过藏南抽烟喝酒玩游戏。

杨思只得和藏北这个老男人一起吃饭了,边吃边期待下午的会。

下午两点,藏北带着藏南去了会议室,给杨思所在的创意组做Brief,就是上次那家美国体育用品客户的年度Big Idea。

藏北对这个行业和客户本身过去三年的情况做了很多市场调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藏南这边帮他收集整理的。藏南报告中的逻辑性大大出乎藏北的意料,几乎没什么原则性错误,方向也很对,藏北周末在家稍作整理,再加了些他自己查到的资料,这份市场调查报告就很完整了。

Brief做完,创意组都表示对需求和方向很清楚了,接下来他们要回去做brain storming。杨思在会议结束前问一直埋头做会议纪要的藏南:“Nathen,你喜欢运动吗?以前知道这个品牌吗?对这个品牌有什么印象?”

藏南突然被点到名,有些拘谨,但面上还是很镇定,看了藏北一眼,得到首肯,略一思索回道:“嗯,我上大学时喜欢运动,也知道这个品牌,但是对它的印象会偏高端,而且是做更专业的运动装备,它的形象,还有……价格,对普通消费者,特别是年轻人不是很友好。”

“很好,那你有什么建议?”

藏南有些受宠若惊,比刚才紧张又看了看藏北的方向,杨思笑了笑:“别紧张,你老板也会想知道你的想法。我们随便问问,你也就随便说说,当你自己是消费者。”

藏南拢眉沉吟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刚才哥……北哥已经介绍,它在美国本土和全球其他市场也同样遇到这些问题,所以近些年的业绩和市场占有率在不断下滑,只有中国这个新进入的市场在增长。中国市场非常大,但是市场格局已经基本形成,如果想要有所突破,就要……抢占新的市场。”

藏南指了指自己:“我指的是我们年轻人的市场,90后是未来的消费主力群体,过于高端和专业性过强的产品定位,并不适合。”

杨思挑挑眉:“所以你的建议是,年轻化?”

藏南慎重地点点头:“嗯,现在国内市场上已有的品牌都在做年轻化,何况新进入这个市场的新品牌。它是个国际化的大品牌,又有已有良好声名的专业性产品做背书,对年轻人来说,是值得信赖的,只是在产品线选择上,可以更贴近年轻人对日常所需及对时尚感的需求。还有市场活动也要针对年轻人的口味,更好玩更有趣,除了贵和专业,应重新留下同样适合我们年轻人的深刻印象。”

“不错不错!”杨思和她的团队眼神交流后,都对藏南的意见表示赞赏,这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能说出来的话,当然也要夸一下人家的老板:“北哥果然教的好哇。”

藏南听了,脸上一赧,悄悄把头埋在笔记本后面。

杨思下面有嘴快的说:“Jack回来要无用武之地啦。”

藏北这才开口:“他只是个实习生,以后你们也帮忙多带带他,我先谢谢了。”

“当然了,北哥的人就跟我们自己人一样,对不对思姐?”

“就你话多了。”杨思敲敲那人的头,会议算是圆满结束了。

回到位置上,藏北坐下,藏南站在他身边,等着藏北有没有什么事交代。

“马上把刚才的会议纪要整理好发给我。”藏北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以后这种有其他同事参加的会议,发言尽量简短。有些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一定全要说出来。”

藏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藏北是暗示他要低调些。

接下来的一周,藏北带着藏南工作,就像带这个人工智能随身小秘书,只是两人每天都分开上下班。

藏南做事细心有条理,即使有不懂的,也是一点就通,最重要的是主动性很强,除了藏北交代的事情,其他相关的也会询问藏北是否需要帮忙做,而且有不懂或不明确的会主动询问或是上网查证。

几天下来,连藏北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工作状态通畅不少。

而且发现,藏南在公司里越来越受欢迎了,那些只知道看脸看身材的小姐姐也就罢了,他在男生中也颇受欢迎。

据杨思探得的消息说,藏南在男生中几乎什么话题都能聊,不炫耀不吹牛,就是什么都知道些,能给出自己独特的观点。游戏运动这都是基本话题,什么新出的游戏有什么bug,什么牛掰的游戏外设、什么限量版球鞋、什么转会新教练也都知道不少。

这倒让藏北挺稀奇,这段时间从不见藏南有玩游戏或是出去运动。

有天忍不住了,回到家问他。

藏南挠挠头,回:“大学头两年是挺喜欢玩游戏运动的,后来没时间了,就刷刷微博和新闻,追追热点,这种基本刷过一遍就记住了,所以什么都知道些,聊深了就办法了。”

听到刷微博,藏北突然心虚,不敢再往下问。

到周五下班前,执行公司的项目经理又发消息来,说周六晚上在外滩一酒店有一场高端奢侈品牌的晚宴,邀请藏北来参加,藏南也会过去帮忙。

藏北来回看了几遍,最后动动手指,直接回:“不好意思,这周末我和藏南有事儿,就不过去帮忙了。之后藏南周末都有安排了,要麻烦你重新找人,下回补请你吃饭。”

过了一会儿,藏北就听到坐在隔壁的藏南的手机响了,藏南抬头看了一眼,起身走开才把电话接起。

藏南很快就回来了,犹犹豫豫地想开口。

“走,回家。”藏北把自己的笔电收了,同时催促藏南。

第19章:房

藏北头一回主动带藏南一起下班回家,藏南坐在车上惴惴不安。

“哥,我周末的工作……”

“我帮你回了,以后周末除了Allen那,哪也不要去。有时间,多看看……书,我那有市场营销和品牌管理的书,你不是经管专业出身,要多花点时间。”

“好。可是……”

“钱不够了?”

“不是,就是……”

“每个月要给你妈打钱?”

“嗯。我想多赚点儿,以后总会用得到。”

“啧,你又不用攒钱买房娶媳妇儿。”

“……用的。一个人养家会比较辛苦……”越说越小声。

“嗯?”藏北没听清,转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一个红通通的藏南,才反应过来:“……咳!你这个月先好好适应,下个月我再给你调岗。”

“嗯!谢谢哥!”

藏北心里莫名舒了口气。

到第二天,藏北就后悔了。等他起床,藏南已经买好早餐,收拾好屋子等着他了。吃过早餐,两个人没什么事做就坐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走,逛街去。”

藏南以为藏北是想买东西,结果藏北就是带着他逛各大商场,真的只是逛商场,不进店。

看看商场内外广场和中庭有没有举办什么活动,特别是以品牌宣传为主销售为辅的市场活动,比如Pop-up Store,创意体验店。

藏北观察得很仔细,都会拿手机用照片和视频全方位拍下来,有时候还会在手机的备忘录上记一些东西。离开时,都会拿几张宣传折页塞进藏南书包里。

藏南回过味来,也开始认真逛商场。藏北这个人一看就老道、尖锐,所以就算被同行发现,他不言不语,别人也拿他没办法。面相随和的藏南就不同了,青春阳光,正是大部分会做快闪店品牌的目标人群。

藏南只要接近展区,稍表现出兴趣,就有PG过来介绍,藏南也就顺势多问些问题,深入了解他们做活动的机制,一天下来,光各种体验奖品就拿了不少。

藏北在旁边一边拍照,一边嗤笑:这看脸的世界。

两个人一个咨询一个记录,搭配默契,一天下来跑了六七家商场,收获颇丰,晚饭后才打道回府。

“回头我把照片都发给你,你整理出来,上网多查些资料,包括他们的自媒体双微,还有PR稿,能拿到数据最好,做个PPT。加入这个月的monthly report里,正好轮到我们组做分享。”

“好的!哥!”藏南兴致勃勃,早就拿出手机在查了。

藏北开着车,嘴角忍不住上扬,藏南很适合干这行。

两人刚到家门口,隔壁老爷叔打开铁门把藏北叫住了。

原来,这天中午藏北妈和他舅舅舅妈又过来了,一直等到刚才晚饭时间才走。当然,中间也没干等,现在小区里的老邻居,都知道了藏北乱搞男女关系,而且是个心眼特坏的人,大学才20岁,就敢骗他外公外婆把房子过到他名下,还特地让两个老人别告诉亲生儿女,瞒了好几年,这心是得多黑。

老爷叔就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没做任何点评,只抬起老花眼看了一眼站在藏北身后的藏南,最后叹了口气,回了自己屋。

藏北笑笑还是道了谢。

上次他妈来闹过之后,藏北就直接把他们的电话都屏蔽,微信也拉黑了。

回到家里,藏南情绪明显比路上低落许多:“对不起,让哥难做了。”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不关你的事。”藏北换好鞋,看到藏南一脸心疼地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笑道:“你说,要是我妈知道你其实是我爸的继子,我后妈的拖油瓶都能进得了这房子,她会不会气得心脏病发啊?哈哈哈!”

藏北一个人笑得欢乐,藏南绷得一脸严肃。

“好啦,你别跟他们一样法盲,这房子他们拿不走,我也没那么圣母,不可能会让给他们的,放心好了。”

藏南还是站在那一点都不肯松动。

“我要是说我已经习惯了,你估计还是放心不了。这么说吧,人生苦短,你北哥我的时间很宝贵,可没闲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你也是,不要为这些事情花精力花时间。我们……本来活得就不容易,有空多做些有意义的事去。懂了吗?”

“好。”藏南这才放松了些,有了点笑意。

藏北回过神来,磨磨后槽牙:怎么不自觉的就哄上了,真是的。

又过了一周,周六一大早,藏北还没起床呢,就给门铃给闹醒了。

藏北已经习惯了藏南在家,就想接着睡,但是那烦人的门铃响个不停,只得憋着起床气坐起来,一看时间才七点,藏南出去买早餐了?

晃着走到楼下,看到藏南就在门口趴着呢。

“你在家怎么不开门?”

“哥……那谁……”藏南回过身,一脸着急,指了指背后的可视门铃。

“谁?”藏北走过去看了眼屏幕。

他妈,他妈的儿子,他舅舅舅妈,来齐了。

藏北冷笑一声:“这是急了啊。”

回过头问藏南:“早餐没买?”

藏南摇摇头,他是正要出门,整巧被堵上了。

“你煮面吧,冰箱第二层。”

藏北洗漱好,等藏南弄早餐的时间,把他妈从微信黑名单里拖了出来,发了一张产证照片过去。

-[图片]

-去告吧,直接点儿,别扰民。

不到一分钟,语音通话就发了过来,同时大门被拍的砰砰响,尖锐的呼喊声从门外响起:

“藏北!你这畜生快开门!”

藏北重新把他妈加回黑名单,同时拨了居委的电话,让他们过来。

藏南端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出来,藏北吃得很香:“还好你上次买了不少菜,不然家里连鸡蛋都没了。”

藏南看藏北真的应付自如,也稍稍放心,眼睛亮晶晶的,大着胆子说:“我还是更喜欢哥的葱油拌面。”

藏北的心情竟比前几周都要好:“这两天我们只能躲在家了,连外卖都别想叫,只能轮流煮面吃,到时候可别吃腻了又求我别煮了。”

“不会不会,吃一辈子都不腻。”藏南赶紧说。

藏北笑了:“一辈子都想让我煮面,可想得美。”

两个人完全不理门外难听的呼嚎,难得清闲地坐在一起聊聊天。

“吃完收拾好,上楼吧,能清净点。”

这是藏南第一次上楼,对着一排大衣柜和一张大床垫好奇完,突然有点尴尬,不知道坐哪儿,只好捧着本书站着。

藏北把被子推到一边,两个枕头贴着墙放好当靠垫,抬头对藏南说:“坐下来吧,都穿着睡衣,不嫌弃你。”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上,藏北把笔电放在大腿上翻邮件,藏南手里拿的是藏北今年买的菲利普·科特勒的新版本《市场营销》。

半小时过去,藏南也没翻几页书,主要是这环境也太那什么了,两人的距离和坐在餐桌边还有坐在办公室时差不多,但是身下是偏软的床垫,四条大长腿并排摆着,谁一动,另一个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弹性,身体也会跟着歪一歪。

身周又萦绕着一样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味,还有藏北常用的古龙水味道。平时淡淡的也不太留意,现在这种特有的木质香却有些霸道地刺激着藏南的感、官,让人不禁心猿意马。

好在藏北的电话重新响起,是居委的阿姨打来帮忙调解的,藏北耐心地应付着,话里话外既委婉又强硬。

藏南认真听藏北打电话,好歹收了刚才窜起来的心思。

那居委的吴阿姨很快来到现场,外面吵闹的声音时大时小,吴阿姨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进来沟通,最后居然听到,外面那几个人竟提出让藏北按市价赔偿他们一部分房款,才肯把这事了了。

藏北这才收起前面的客气,冷冷道:“吴阿姨,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看着我外公外婆怎么走的,中间的事您最了解,您是想让我做好被长期勒、索的准备是么?这就是你们官方调解的方式?”

“……我当然明白您的好意,但是我一没让我妈赔我前18年的抚养费,二每个月也没断过给她上贡,三没让我舅补给我外公外婆最后的医药费和丧葬费。现在还让我倒贴?我一个人,养他们两家六口?吴阿姨,要是换作您,您肯吗?”

“哈哈,我可求着他们去起、诉我呢,只要法、院肯判给他们,我马上下去陪我外公外婆去,房子立马还给他们。”说到这,藏北的手突然被握住了,紧得甩都甩不开。

藏北只得好笑地递给藏南一个安抚的眼神,藏南松了点,但还是抓着不放手,藏北还打着电话只好随他了。

“要是他们去了,法、院不受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可撺掇我爸回上海讨要抚养费了啊,当年的离婚协议书我爸可留着呢,那可是我妈自己写好的寄过去的。外公外婆的医疗单子我也都留着,他们作为直系子女,也该把这账算算了。”这两件事早过去八百年了,都过了追诉期,藏北就是欺负他们法盲,故意吓唬他们。

“我当然是给您面子,不然拨个幺、幺、零,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嘛,我这不是怕闹大了,我们街道精神文明又得被扣分。……好啊,您帮帮忙,给他们做工作吧,我不掺和了。谢谢您了,吴阿姨!”藏北一下子把事儿都撇得干干净净。

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藏南崇拜的眼神。

“差不多了啊,手心都出汗了。”藏北扯了扯手,没扯出来。

藏南像是突然回过神,蹙起眉换上无比严肃的表情:“哥,外公外婆肯定过得挺好的,不用你陪。”

“哈?”藏北没听懂这一脸认真的话是几个意思。

“哥,你说过不会搭理他们的,人生时间很宝贵,要留着做更有意义的事儿。”藏南继续反向传播心灵鸡汤。

藏北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哈,那当然是吓唬他们的。”

藏北同样认真地看着藏南,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己下定了决心:“放心吧,我确实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去浪费时间。”

说完不等藏南反应,抬起手捏了捏大包子的脸,趁他怔愣的间隙,把手抽了回来:“都中午了,我给你煮面去。”

第20章:赖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门外的动静才慢慢消停。

“啧啧,多来几趟,都能成功减肥了。晚上我们吃大餐去。”

傍晚出门的时候,两人被门上贴满的“大字报”弄得哭笑不得:“幼稚!”

藏北撕下那些纸条前先拍了照,发给了居委的吴阿姨。

出了楼道,楼下一群老头老太带着孩子在小区健身区域那玩耍,看到藏北藏南出来,都拿惊异的眼神打量他们,指指点点嘀嘀咕咕更是毫不避讳,有些还把孩子拉到身边,好像是怕两人身上带着病菌似的。

藏北带着藏南走向停车位,一路收获无数猎奇和恶意。藏北是老司机了,早就不管别人对他怎么看,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问:“怕么?”

藏南从手机上抬起头:“嗯?我不怕辣呀。”

“辣?”

“不是说吃重庆火锅?我查这家评价还不错,据说只要挑战他们的变态辣牛肉丸成功,就打八折。”藏南把手里的美食app界面递给藏北看。

藏北忍不住乐了,当着一群老邻居的面,伸手肆意地揉了揉藏南的大脑袋,宠溺道:“行,就吃这家。”

平时敏感得不行的藏南,这会儿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只知道吃:“一共三颗,我可以挑战两颗,哥我们要不要买点胃药先备着?”

“不用,你就尝尝,吃不掉也不许为了这点折扣勉强。”

藏北他妈和他舅舅两家消停了一阵子,这段时间,Jack也销假回来上班了,藏北让他仍旧负责之前的老客户,新客户藏北亲自负责,让藏南打下手同时也让他做些Jack以前不乐意做的杂事。

时间一久,Jack从哪听说藏北有意给藏南申请正式职位,不知道怎么触动了他敏感的小神经,开始给藏南找茬,不但自己手头的事丢给藏南帮他做,还时不时挑刺,甚至在和其他部门的会议中当众讽刺藏南。

藏北都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止。由于Jack和其他同事之间关系都不算多亲近,所以只知道藏南叫Nathen,是intern,完全不知道藏北藏南的关系,看藏北并没有发声,愈发大胆。

藏北其实一直在等藏南来找他,没想到倔强的包子非常能忍,私下里被欺负到连杨思都看不下去了,可不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都没在藏北面前抱怨过一句。

“你这怎么当哥的,我下面的小朋友都看不下去,来找我替小南喊冤了。”杨思和藏北吃完午饭站在楼下提神。

“你下面那些人,是想看热闹吧。”那群大小伙子明知道藏南和他的关系,却故意不告诉Jack,就等着看藏北怎么教训人。

“要我说你早该给杰克点教训了,不然越来越不像话,混得跟老油条似的。”

“我能跟他一般见识么。”藏北眯起眼,吐出最后一口,把烟头掐灭了。

“呵,北哥一出手哪是一般见识啊。”了解藏北如杨思,知道这下真有热闹看了。

晚上回到家,藏北还是忍不住问藏南:“Jack的周报里有多少活是你帮他做的?”

“嗯……也没多少,就些杂事儿。”

“为什么不搬我的名头砸他。”藏北本来想看看藏南能忍到什么时候,就算搬出他名头反过来欺压Jack,他也不会说什么,护短就是这么没原则。

“闹开了,我怕就不方便在哥下面做事了。再说,这都是些小事,就算不在哥这,换个地方也一样会碰到的,我也没那么多哥可搬出来的。”

“别的地方受欺负了,一样要告诉我。小时候不挺能装可怜,老哭着来找我撑腰的嘛。”

“……小时候,只有你搭理我,才想办法赖着北哥哥的……”藏南说完,碗都不好意思继续刷了,就差把头埋进水槽的泡沫里。

“现在也赖着,怎么也不见撒个娇什么的,果然长大了就都不可爱了。”藏北抱着胳膊倚在橱柜边,故意逗着。

“反正哥……现在也不会抱着我哄我……”藏南赌气似的扭头回了一句。

身边半天也没声响,藏南以为藏北已经走开了,有些失落,低头继续刷碗。

一个碗里里外外用百洁布刷了有五分钟,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随即后背贴上一片温热,两条长臂绕过藏南的肩膀,箍在藏南胸前,将他结结实实地拉进宽阔温暖的怀抱。

一声轻笑在藏南耳边响起:“瓷碗也不经你这么刷的。”

温柔的气息亲昵地擦过藏南的耳尖,整只耳朵瞬间就红了。

藏北抱着人不松手,他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带着浅笑得意地问:“我抱了也哄过了,轮到你撒个娇来。”

藏北斜睨着眼睛看到藏南的侧脸也以可见的速度升起红晕,藏南头低了些,下巴正好抵在藏北交叠的前臂上,露出同样泛红的后脖颈。

“北哥哥……谢谢你……”略带着低哑的少年音在身前响起,同记忆里一般的软糯、乖巧,通过贴在一起的胸腔带着共鸣直抵心尖,藏北觉得自己整颗心脏都酥化了,真是挖了坑自己跳。

“不客气,你快洗吧,手都要泡皱了。”藏北艰难地松开手臂,略显仓惶地转身进了洗漱间:“我先洗澡了。”

----------

藏北拎着不情愿的Jack去北京出差,Jack说要回家照顾妻儿,藏北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销假。”

这让藏南稍微轻松了两天。

“你这两天上楼睡。”藏北临走时交代。

藏南也不客气,扑在大床垫上来回打滚。

第三天下午藏北打电话说飞机晚点了,延迟到傍晚才登机。

藏南下班直接买好菜准备回家自己做晚餐,走到楼道口,碰到了已有三个月未见的亲妈和继父,两人面带凝重,一身疲惫,随身只带了少量的行李。

早早吃好晚饭在楼下闲聊的三姑六婆们,早就等在一边看戏了。

藏南虽然惊诧本应在家乡的父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也知道这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爸妈,上楼吧。”

“这是谁家,我们不上去,你跟我们回家。”藏南妈眼中满怀心事,莫名坚持着。

“这是北哥哥家,我们以前来过的。”藏南略微有感觉为什么坚持让他自己认错才准许他回家的妈妈,这次会亲自来上海找他,藏南反而更不愿意避讳。

藏南看向继父,平日里如果藏南和他妈妈有不愉快,藏父总是第一时间出来调解劝和,今天却沉着脸站在一边,甚至有些回避藏南的目光。

藏南心里一沉,发现他妈妈和继父之间似乎也有问题,心中有个最坏的猜想。

“爸妈,是不是有人找你们了?”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瞪着藏南,藏南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的事一开始就没想过瞒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们上楼说,只要你们还相信我。如果不相信,那你们就回去吧。”说完,藏南拎着菜,径自走进楼道。

爬到顶层,藏南妈多少有些体力不支,藏北爸伸手想扶一把,被甩开了。

藏南拧紧眉,打开门,请二老进屋。

“坐吧。”藏南把买的菜和肉分类放进冰箱,回身发现父母一个坐在客厅,一个坐在餐厅,互不搭理。

藏南深吸了一口气,问:“是不是北哥妈妈找你们了?”

----------

等风尘仆仆的藏北下了飞机赶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一开门屋里亮着灯,但从餐椅上站起来迎接他的,却是好几年没见的老爸。

“爸?”藏北是真的有点被惊到了,藏南呢?刚才给他发的落地短信也没回。

“……小北……”藏北爸上一次看到藏北还是藏北刚大学毕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青涩倔强的样子,甚至感觉不到过去十几年的敌意和三个月前还特别明显的排斥,印象中的大孩子已经变成一个张扬而成熟的青年。

藏北爸眼里十几年沉淀下来的深深愧疚中今天还带着一丝藏北看不懂的情绪,这让藏北有点慌:“爸,你怎么来了?” 藏北扶着似乎老了许多的老爸坐下,抬头往阁楼上看了看,忍不住开口问:“张姨和藏南呢?”

抓着藏北的手颤抖了一下,让藏北的心也跟着抽了抽,这辈子头一次感到惊慌:可千万别出事……

“小北,爸对不起你……”藏北爸死死抓紧藏北的手,声音哽咽。

“对不起都说了这么多年了,我他妈不需要!到底怎么回事!?”藏北瞪起眼,好不容易才忍着不犯浑,也忍着没甩开他爸的手,他现在只想确认藏南出没出事。

“爸替你张姨跟你对不起,你别恨她,都是我,都是我啊!……”藏北爸终于情绪崩溃,哭嚎起来。

藏北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他爸这么失去控制,除了他掀桌被揍那次。

藏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大吼:“你们一个两个地对不起我,倒是让我知道哪对不起了,啊!?藏南呢?他哪去了?”

听到藏南的名字,藏北爸似乎更崩溃了:“都是我,害了你们俩啊……”

藏北听到“害”字,顿时就懵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嗓子像被人死死掐住,咬牙问:“你说,藏南,怎么了???”

第21章:老

“你说,藏南,怎么了???”

藏北感觉呼吸困难,全身像陷入冰窟之中,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他爸喊道:“藏南在哪!?”

他爸被吼过之后才从悲痛中脱离出来:“藏南陪他妈妈先去宾馆住下……”

藏北似被抽空了精力,跌坐在餐椅上。

“小北,爸对不起你,不应该让你帮忙照顾小南。这让我这怎么跟你外公外婆交代……”藏北爸干哑的声音比前阵子在电话里又沧桑了许多。

“呵,求我照顾又不该照顾,话都给你说了。怎么跟我外公外婆交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藏北着急上火,语气自然好不了。而且这才刚缓过劲,略一思索他爸是什么意思,想想总归跟藏南离家前的出柜脱不了干系。

“……”藏北爸一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藏北拿出手机看了眼,藏南仍没有回复。

“你们为什么突然过来了?”按之前藏北爸求着藏北照顾藏南的那样子,除了藏南出柜难以启齿,其他什么都不知道。藏北藏南这段时间相处融洽,但也还没到一起跟父母交代的份上,即便他们过来探望,也不该闹成现在这样。

“你妈给我打电话,说……”藏北爸一辈子老实,有些话总是说不出口,大儿子小儿子接连的状况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垂着头,露出一头白发。

“说我和男人乱搞。”藏北冷着声音把话补全了。

藏北爸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心死了,竟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你们要把藏南带走?”藏北冷哼一声。

“我们知道你妈误会了,所以想让小南先回家去……这对你影响太大了……”

“误会?”这倒让藏北有些听不懂了,他在他妈那可是“证据确凿”。

“……之前不好跟你说,小南……是因为跟我们说他喜欢男人,才离开家里。爸对不起你,应该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但是小南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他妈妈在气头上,其实我们很担心他,也怕这个社会容不下他……所以才没跟你说,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这孩子。”

“现在你妈闹得厉害,她还不知道小南是我们家的孩子,要是知道了,那你……我们想让小南回家,可他竟然说、说……”藏北爸说到这再次哽咽,无法再开口。

藏北爸说得不算清楚,但是藏北明白了。

藏北妈为了给他找不痛快,打电话给他爸说他和男人搞在一起,希望他们管管。他爸和张姨之前只知道藏南喜欢男人,并不知道藏北的性向,以为是藏南影响了藏北,所以想让藏南回家。但是藏南的倔脾气他妈妈和藏北都领教过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去的,干脆说了他喜欢藏北。藏北爸和张姨先入为主,以为是藏南把藏北带弯了,所以一个人把儿子带走了,一个人留在这忏悔。

“藏南说他喜欢我你们就信了?”

藏北爸一愣,面色更加痛心疾首:“你妈说你和小南搂搂抱抱,还发给我你在街上和男人求婚的东西,我们搞不清你们谁先变成这样,所以才找来了。小南说那是你拍的广告,是他先……他说你们在一起了,说是像爱人一样,这、这让我、和他妈妈怎么对得起你!”

这臭小子!胡说八道的本事跟谁学的!

藏北头一回对他爸笑得真诚:“爸,我已经34了,我妈跟我斗了那么多年都没占到便宜,你觉得这样的我有可能被藏南那傻子带着走吗?”

藏北爸抬起头,一时怔愣。

“我妈发给你那视频是真的,不过在碰到藏南前就分了。我从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没碰过女人。您想问为什么?这不一目了然嘛,一个妈就够我受的了。”藏北把责任全推到他妈身上,反正她不在,这么说能让他爸好受点,就像藏南……

“藏南那么说,也是为了让你们好接受点。我们俩也很难分谁先谁后,按你们的理解,也没谁带坏谁,所以不用纠结这个。如果非要追究,我毕竟比他大,张姨要是想不通,尽管怪我。”

藏北爸瞪大了眼睛,他和藏南妈本就对藏北愧疚了十几年,前几天也是因为藏北妈的刺激,今天才跑到上海来讨真相,但藏南把责任都背了,他妈也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藏北又这么说……

“藏南骗你们的,我们还没在一块儿。”藏北不等他爸反应,又说了一句,让他爸彻底死了心:“不过,不管藏南以后还在不在我这,我都不会再找别人了,一个他也就够了。”

刚才以为藏南出事,已经把他吓得魂都飞了。现在想通了,也没什么可纠结的,在生死和时间面前,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藏北也很难想象自己也有这么义无反顾的一天,这种经历,一次足够。

“至于您要怎么和张姨沟通,您自己决定,别为了我们俩混蛋,伤了你们二十年的情份。能有一个人伴到老,你们都不容易,何况我们这样的。”

藏北爸张张口,对着儿子近二十年来,在他面前最平和的一张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子俩一路沉默走到小区门口的宾馆,藏北爸一个人进去了。

藏北抽完一支烟,才等到他的大包子火急火燎地冲出宾馆门口。

藏南扑过来一把抱住藏北,吓得藏北赶紧把烟头扔了,怕烫到他。

“哥!爸同意了是吗?是吗?”藏南死死抱住藏北,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激动的哭腔让藏北心都化了。

藏北回抱住全身颤抖的藏南,叹了口气:“哪能不同意,你把锅都背了。”

大脑袋还是埋着,安静了会儿,闷闷的声音才又响起:“那……你也同意了?”

“你都先斩后奏了。”藏北颇为无奈。

“你也揍过我了……”藏南委屈。

“嗯,那扯平了。”藏北忍着笑。

藏南猛地突然又把人抱紧了,差点把藏北勒得背过气去:“不行!扯不平的!你把我吓哭了,还没赔我……”

“啧,我什么时候吓过你。”

“那天爸说我们要成为一家人,你把桌子掀了,我妈说我连着一个月半夜都要哭醒找北哥哥……”

“正要问你,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和谁学的?思思?以后不许和她玩了。”

藏北拖着个树袋熊,回家了。

----------

藏南入职满一个半月,第一个月的工资终于到手,在LENCO请客。

“你这实习工资,今天都得给我了。”Allen打趣他。

“没事,我和我哥高兴。”

“啧,这狗粮。”杨思一旁撇撇嘴。

第二天,藏南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不走。”藏南在小会议室里,生气地对着他哥。

“我这组就三个坑位,你不走,新人坐哪。”

“可是……”藏南怎么也想不到藏北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把他辞退。

“你去甲方,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你要学会怎么管理乙方。”和管理我。

“但是……”

“我不可能一直给别人打工,我以后肯定要出来单干,你再来帮我。我有足够的乙方资源和经验,缺少的是甲方思维。”藏北耐心哄着。

“我还是……”

“唉,你在我身边,我根本没办法专心工作。你对我影响太大了,懂?”藏北只好使出杀手锏。

包子被蒸红了。

“乖~”

藏南乖乖地去了Linda那,做一名Marketing(市场部)的Assistant Brand Manager(品牌助理)。

藏北和Linda坦言,藏南和自己之间的关系,Linda并不介意,很高兴地把人接手了。

藏北这边马上补进一名SAM(资深客户经理),让Jack向这位SAM汇报。Jack一下傻眼了,他本来以为藏北会让Nathen做AE,自己到时候还是能压新人一头,结果来了一个更资深的同行,一时老实了许多。

这位SAM也是藏北以前共事过的旧同事,杨思也认识,私下可打过招呼,让他好好帮藏北调、教Jack。

在欢迎新人和欢送藏南的餐会上,藏北意味深长地谢谢大家对自家弟弟一个多月的照顾。Jack后知后觉,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傻逼了。

杨思回头又问藏北怎么舍得让藏南走。

“他在我们这,总归是圈里的小绵羊。放出去,说不定脱层皮能变狼呢。”

“不怕又栽在小狼狗这?”

“逮回来再驯成牧羊犬呗。”

“我看是你被驯成二十四孝饲主吧。”

“哥养得起。”

“嘁,养得起?说得好听,那小南这是在干啥呢?”杨思抬起下巴,指指藏南所在的方向。

藏北放下酒杯,郁闷地看着吧台里专心致志擦拭酒杯的藏南,一脸无奈,这孩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句话藏南是怎么说的?

“哥你比我大十岁呢,趁我年轻,多赚点钱给你养老。”

老……你麻痹!今天晚上就让你验证下老子到底老不老!

-正文完-

第22章:番外1

“北哥哥!”已经7岁,刚上小学的小包子藏南,口齿已经很清楚了。抄写完拼音和自己的新名字,正好听到继父在阳台给北哥哥打电话,哒哒哒跑过来,拉下爸爸的手臂,冲着手机喊了一句。

电话那头17岁的藏北听到脆生生的这一声“北哥哥”,心里习惯性地一抽,直接把电话挂了。脑海中浮出小包子呆萌的包子脸,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藏北赶紧给刚交的小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压压惊。

2010年世博会,藏北已经27岁,是个经验丰富的广告行业Account。当藏北爸带着张姨和17岁的藏南来上海看世博会的时候,藏北从客户那开会出来,想了想外公外婆的嘱托才赶往他们下榻的酒店,递了三份联票。

那时的藏北已经完全脱去少年的稚气,高大挺拔,却冷淡少话,藏北爸和张姨在他面前都显得很拘束,这让还带着心结的藏北更加不耐,匆匆而来,又着急要走。

不知道是确实没注意还是刻意避开,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一直站在一旁,睁着双亮闪闪大眼睛、全程巴巴地望着他的一个青葱少年。连怯生生的一声“北哥哥”,也没回应。

这时的藏北已经是情场老手了,平日里要是碰上这样一个鲜嫩的男孩不可能注意不到。但是,正因为他知道这个除了他爸和张姨之外的第三个陌生面孔是谁,出于某种他自己都闹不明白的复杂心理,他愣是一眼也没往那看,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心虚。

直到出了酒店,才暗暗松了口气,不禁中二地想,刚才是给那个角落套了个屏蔽封印吧。但是这会儿完全看不到人了,心脏又痒得受不了,忍不住去想现在的小包子到底长成啥样了,是像他妈妈多一些,还是像他从未见过的亲爹多一些?是个阳光活泼的,还是个害羞内向的?只感觉那个头已经超过了他妈妈,余光里总瞥到一个……活泼的头顶。

反正不会像自己。

藏北叹了口气,打电话叫人出来喝酒。

长大后第一次见到藏北的藏南,也独自躺在酒店房间中睡不着。

其实两人已经多年不见,再加上以前两家有来往的时候,自己还非常小,藏北在藏南的记忆中非常模糊,只记得是一个对自己非常非常好的大哥哥,而大哥哥的爸爸成了自己的继父,但是大哥哥却消失了,妈妈解释大哥哥也回到了他亲生妈妈的身边。

“那为什么妈妈你不做北哥哥的妈妈呢?”小藏南理所当然地问。

既然大哥哥的爸爸能做自己的爸爸,那自己可以把妈妈分享给大哥哥啊。

当时的妈妈并没有回答,再长大点的藏南慢慢知道了为什么,也不会再问了。

一开始小包子还非常执着地要找北哥哥,会找继父要北哥哥的照片,惦念着北哥哥寒暑假回来能再带他去公园玩大大象滑梯,也曾试图与北哥哥通电话,但是得到几次无情的“嘟嘟嘟”后,小藏南就慢慢放弃了。虽有些伤心,但是小孩心性不定,上了小学交了新朋友,就慢慢不那么执着了。

后来,藏北就仅存在在藏南单纯模糊的印象中和父母偶尔的提及中。

现在的北哥哥已经完全是成年人模样,虽然从眉眼间还稍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但是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藏北长得很像藏爸爸,正是年轻力盛的年纪,穿着合体的休闲设计西装,衬得人身姿挺拔,脸部线条棱角分明,皮肤光洁紧致,不知是有保养还是江南的水土就是会养人,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胡里邋遢或满是痘坑痘印。整个人精致得不得了,明显精心打理的头发乌黑油亮,英挺的浓眉也整齐张扬,身上传来隐隐的木质古龙香,让藏南觉得比这酒店的熏香要好闻太多了。

最吸引藏南好奇的是一双深邃的黑眸,面对许久未见的父亲和继母,眸子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和藏不住的轻狂气势,可这锐利的目光唯独未落在藏南身上。

藏南对这个一直存在在记忆里的北哥哥特别好奇,一直乖巧地跟在父母身后,还时不时垫垫脚尖探探脑袋,但是这个高自己一个头大哥哥,愣是像看不见他似的,让他很是失落。

藏北冷漠的态度和父母的尴尬,大概是什么原因,他也能猜到,但心大地总觉得不至于。印象中的北哥哥,对他亲切而且很会照顾他保护他,弥补了小时候没有男性家长的缺憾。现在成熟的北哥哥更是长成大多数十几岁男孩子向往的样子,全身透着精英范儿,处处讲究,举手抬足都是气势,所以单纯的藏南也不觉得藏北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只当他是突然面对多年未见的父亲和继母不太熟悉所以才显得生疏。

而自己也早已不是小时候只到藏北腰际的小萝卜头了,样子也已大变,藏北不认得他也是正常。所以藏南想的是,以后找机会重新熟悉就好了。

但是藏北并不给藏南这个机会,这一家三口在上海呆了一周,除了第一天藏北来送票,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最后一天登机前,一通简短的电话,算是对外婆交了差。

藏南回到家不久,学校开始通知分文理班。这对藏南来说本不是什么事,从上高中开始,作为多年语文老师的张妈妈已经给他规划好了,上文科,大学考省内的重点,学经管或是法律。

但是面对身边同学的各种纠结,藏南原本平静的脑海里却闪过藏北身着西装手提公文包梳着大背头的帅气英姿,意气风发,带着藐视一切的轻狂目光。

藏南心思动了动,回家私下找继父打听,藏北哥当初学的文科还是理科,考的什么大学,学的什么专业?说上次去过上海,想去上海读大学。

藏北爸有些尴尬,这些已经过去好几年,也许当年问过,但并没有在人生中这关键的时刻帮上儿子什么忙,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藏北爸也借着这个由头,打电话给藏北打听,想让藏北给藏南一些建议,其实是想和儿子多说上几句话。

藏北在电话中极其不耐,说没几句,就说要开会,只承诺会寄些他用过的教材回去。

过了半个月藏北爸收到一个超重的大包裹,和暑假呆在家的藏南两个人拆了箱子,父子俩蹲在地上仔细地翻了一下午。藏北爸看着儿子的学习笔记和试卷,不禁老泪纵横,伤感了许久。藏南翻过之后,发现上海的教材和他们当地还是有挺大差距,但好奇心让他一本一本地翻看着,也了解到,上海并不分文理科,而是让学生除了语数英基本学科之外,自由选择副科参加高考,藏北选择的是物理。

又过了半个月,文理科报名结束,公布分班结果之后,张妈妈这才知道,一直听话懂事的儿子竟违背了他们早就说好的方向,自己呈递了理科报名表。

张妈妈在家里发了很大的一通火,最后让藏南写下保证书,分班之后,成绩不能低于班级前5名、年级前50名,否则就转回文科班,并让他保证高考之后只能报考省内的学校。

张妈妈和藏北爸为藏南坚持自己选理科并保持成绩感到欣慰,但都不知道藏南是靠着一本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的高中物理课本,才让自己将每天刻苦的学习坚持下来。

藏南收到包裹的当天,只是好奇上海的教材虽然比他们省学的内容要浅显,但是却生动许多,引导学生更加灵活和发散性的思维,所以捧着各种教材看到深夜,直到他发现物理课本后的一个小秘密。

-谢谢你借我书看。

-呵呵,你的物理书在你包里呢,我早上看到了。

-那你还愿意借我书。

-你先说你自己有书为什么跟我借。

-我想跟你看一本书。

-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

-我可是男的。

-我知道,你也喜欢男的。

-哈,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们是一样的。

-加我Q说:210XXX

两种完全不同的笔迹,交替在物理课本的最后空白扉页上写着。所有双数行的字体和课本当中做笔记的笔迹一致,张扬不羁。

藏南将这短短的十二行对话,上上下下看了数遍,脑袋里有些懵,有些乱。他是个17岁马上要成年的男生,学校里两个男生闹基友的玩笑不是没有听过,也见识过女生私下交流的那些漫画动画,所以对这个十年前、两个男生写下的对话,所要表达的隐晦含义,他看得懂,只是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藏北……自己的继兄长,小时候那个温暖的北哥哥,是。

藏南在继父那里见过藏北的高中毕业照,那个帅气有些高傲的大男孩,和他身边三十几个男生中的一个是那样的关系吗?已经长成成熟男青年的藏北,精致的带着好闻的木质香味的藏北,还是那样……喜欢男人的人吗?

藏南困惑了,当夜妥妥地失眠了。天快亮时才睡着,等过了两个小时顺着生物钟醒来,在潮湿闷热的夏天清晨,藏南打了一个寒颤,下、身传来异样而陌生的感觉。

梦里的藏北,身上带着那种混合着夏天树林和寺庙里檀香的味道,压在自己身上,用冷漠的声音说“小包子,为什么跟我借书?你喜欢我?我可是男的。”

藏南就这么吓醒了,羞耻感让他惊慌,一通手忙脚乱地收拾,慌乱之后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滋滋往上冒。

藏南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脑子里只剩下藏北。

藏南从床底下把那本书捡了起来,用手机重新申请了一个Q、Q号,然后按书上藏北写的Q、Q号搜索,点添加好友,需要验证,留言想了很久:“XX小学校友”。

半天之后,验证才被通过。

望着那一行“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聊天。”藏南怔了一整天,最后叹口气,把窗口关了。

但是隔天,藏南又把藏北的账号翻了出来,不敢打开对话窗,但是点进了藏北的Q、Q空间。

藏北已经毕业好几年,Q、Q早就渐渐转变为工作即时联络工具,只是之前早年发表的许多空间动态并没有删,而且当时加的主要是同学和朋友,藏北的性向在朋友圈中并没有刻意隐瞒,哪怕工作之后也没有对这些历史做处理。

所以藏南往前翻了翻,就翻出了藏北的近十年的生活史。从早年的中二到后来的张狂,藏北在Q、Q空间生动地存在着,他的生活、他的感情,藏南一篇篇地翻着,把每一篇的文字都反复看,试图去理解藏北在发表的当时是什么心态,藏南还喜欢看藏北朋友的评论,在评论里,信息量更为巨大。藏北并不太喜欢自拍,所以他发布的照片很少,偶尔有集体照,或是生活中的物件,藏南都保存了下来。

藏南花费了几天时间,将藏北近十年的生活看了个透彻。只是近几年藏北工作后,更新得就非常少了。藏南发现自己的情绪会跟着藏北的文字而起伏,每一篇动态都会让藏南的心跳失去控制,不论它是乐观的还是消极的,是有趣的还是无聊的,是关乎生活的还是学习的,藏南都代入得很深,甚至有些魔怔了。

藏南揉了揉这几天过度使用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藏南一边备战高考,一边反复告诉自己,妈妈已经帮自己设定好了未来,不能脱离。

但是每次复习到深夜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藏南都会翻出那本物理书看一看藏北抄的公式,再把藏北的Q、Q空间找出来翻一翻,甚至能很准确地根据页数翻到十年前藏北高三时发表的一条:物理虐我千百遍,我待物理如初恋。

初恋啊……藏南笑了笑,用手指头在手机上戳了戳。

藏南上了省内的985,藏北这边一年也更新不了几次,多与工作相关,最后更出一条是微博地址。

微博兴起,藏南发现藏北又开始放飞自我。藏南心细如丝,在藏北一本正经的微博大号上,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藏北的小号,顺藤摸瓜过去继续默默关注。这时候的藏南已经不是两三年前一无所知的单纯少年,藏北小号这关注的和粉丝,藏南一看就知道是圈内的,更新的内容和评论互动,不但频繁,还很露骨。

藏北在这小号上,发了自拍,约了人,交往了,分手了,撕逼了,又交往了……

藏南心里疼了个百八十回,也渐渐麻木了,就是偶尔看着藏北愈发成熟有魅力的照片会有不甘,但是看藏北近年有个挺稳定的对象,心里酸酸的,却也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又流行微信了,个人微博渐渐的都更得少了,藏北也是。藏南从继父那里得到藏北的手机号,用微信搜索也能搜到,但是就是没勇气添加,只能时不时搜索一下,看看对方更新的头像。

直到藏北得瑟地放出了求婚的转发,藏南彻底不淡定,难过得醉了三天,醒来之后,才答应了他妈妈帮他安排好的事业单位。

有大概半年,藏南老老实实地做着无意义的工作,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藏北,也不去翻他的Q、Q空间和微博。

年前,藏南换了个新手机,重新下载了各种APP,犹豫了1秒,还是登上了。Q、Q空间里没有任何更新,微博也没有,最后一条仍是那条转发,但是评论数增多了几条。

藏南嘲笑自己,过去半年连评论数都还记得牢牢的。藏南刷了刷评论,其中有一条新评论带着一个链接。藏南好奇点了进去刷了刷,眼睛骤然一紧。

这是一个带着XX前缀的微博。XX是国内有名的超跑聚乐部,成员都是国内的富二代三代。这个号以前从未在藏北的微博上出现过,而藏南在这个号的主页上看到这位博主近期与另一个号在打情骂俏,双方@来@去,让藏南在意的是这另一个号当中有一个字与藏北求婚对象的名字相同。

这让藏南非常在意,那个评论什么也没有说,单发了这么一个链接,一不是广告二不是旧识,那肯定就是有用意的。之后的一段时间,藏南一直关注着这三个号之间的动态,直到过年后,那个在评论里放链接的人又出现了,直言求婚视频中的两人已分手。

藏南再也坐不住,准备休假飞往上海。还未与父母商量,妈妈就强硬地要给他安排相亲。藏南毕业后,妈妈就一直在试图让藏南尽快找女朋友,但是藏南都以各种理由推脱。过年期间,也曾暗地里安排过,都被藏南发现逃脱了。

母子连心,藏南妈妈早在半年前就发现儿子不太对劲,所以对这件事追得越来越紧,年后藏南的状态更是有问题,感觉不能再拖,只能搬出当妈的气势,想要强迫藏南接受安排。

却不料心急如焚的藏南面对妈妈的态度也有些失去理智,直接出柜了,甚至自己做主办了离职,直接逃往上海。

藏南妈妈的心一下就空了,她预感,这次会失去儿子。

而几乎净身离家的藏南直到坐上飞机,才略清醒。但是望着窗外的白云,却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北哥哥,等我。

第23章:番外2

“差不多得了啊,拽一路了。”藏北受了一晚上刺激,刚灌了一大杯水,转身想进卫生间,但是拖着的巨型人形挂件取不下来,颇为无奈。

“我、我也想洗把脸。”藏南跟着站在洗漱间门口,一双大眼睛炯炯地盯在藏北脸上,嘴角痴傻的弧度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两人从父母下榻的宾馆回来,藏南就一直处于这种亢奋的状态,亮晶晶的眼神一刻也不曾从藏北身上移开,本来整个人都挂在藏北身上,藏北又是哄又是骂,才把人剥了下来,但是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外套下摆从藏南的手里扯回来。

狠话放了不少,却舍不得像上次一样真动手,只能一直拖着走了一路,一前一后爬楼梯,进了家门,换好鞋,脱下外套,被拽着的换成内搭的T恤,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尬坐半分钟,藏北便起身找水喝……

“那你洗,我看着你洗。”藏北叉起胳膊,侧身把洗漱间入口让了出来,一副我让你先用的姿态。

藏南一愣,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毛巾,再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衣角,脸上的兴奋终于收了些,露出一点纠结。

藏北笃悠悠地等了一分钟,只见藏南小眼神来回摇摆了几次,最后竟一声不吭慢慢低下了头。

这小子真特么犟啊!

藏北盯着顶在自个儿面前的两个倔强发旋,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走进洗漱间。

藏南跟着被扯动了一下,手心里用力紧了紧。

藏北一边揉搓毛巾,一边感叹:老子衣服都要扯变形了。

藏南听到动静这才抬起头,迎面被扑上一股热气,温软的毛巾盖在脸上,毛孔舒服得都打开了,胡乱的擦拭动作却让头皮跟着一阵阵发麻。

藏北没什么经验,下手也不轻,只知道把干掉的泪渍都擦掉,然后手下露出一张泛红的呆滞脸,闪发闪发的大眼中透着忐忑,忍不住开口哄着: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粘人……我就在这,哪也不去,也不会赶你走,你也别乱跑。”

话音刚落,就对上一双泛滥的红眼,眼见那水光就要溢出,藏北心底喊一声“糟”,转身又重新搓了一把热毛巾,叠成长方形,敷上那涟涟的双眼,同时大手也一起覆了上去,藏南配合地略抬起头。

藏北想不通藏南这小子从小到大怎么都这么能哭,忍不住又要数落:“怎么又……”

视线落在毛巾下方,只见晕红的鼻头委屈地抽了抽,微微颤抖的嘴唇也红得过分,藏南估计想克制自己,微微启唇,用门牙咬住了下唇内侧,下唇被咬得立时泛白,又迅速充血,唇上沾了唾液,红得更加艳丽。

这一下让藏北喉头一哽,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心里喊的已经不止是“糟”了,而是“完蛋”。

藏北不知道胸腔里涌动的究竟是心疼,还是心动。

只是这次,藏北不想像以往一样忽略它、压制它,而是放纵它奔涌而出,藏北认命地闭上眼。

藏南感觉自己空落落的后颈突然有了撑托,眼睛上覆盖的力道也更加贴合,当一道温热的柔软覆上自己的唇,藏南心脏一颤,呼吸随即停滞了。

藏北缓缓睁开眼,取下变凉了的毛巾,对上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晶莹的眼球上倒映出自己背着光的漆黑轮廓,心里一沉,带着自己没有察觉、也无法抑制的颤音开口问道:“不能接受?”

藏南在藏北托着的手掌上慌乱地摇着头,下唇竟已咬出血了,藏北心中沉痛,忍不住想“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正要退开,藏南突然抬手揽住藏北的肩背,扑了上来,藏北后背撞在门框上,两个人的唇舌牙齿也狠狠磕在一起,痛到头皮发麻,藏北还在想怎么回事儿,就感觉一条滚烫的舌头,带着血腥蛮横地闯了进来,不带一丝经验,不讲一点道理,带着不安和霸道四处扫荡,似乎是要在藏北口中留下属于他的印记,不放过任何角落。

“操唔……包子……等……停……”藏北一边把人抱住稳住两个人的身体,一边担心藏南伤到自己想办法闪躲。

藏北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失去理智的藏南不管不顾,毫无章法地在藏北口中掠夺,连给两人呼吸的空档都不留。

藏北只得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作出决定,抬手把已经疯魔的年轻人的脑袋固定住,自己略歪头错开角度,前头一直在躲避的舌头也终于放下顾忌,强势地迎上去纠缠在一起,带着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不让他再恣意乱闯。

慢慢的,主动权被藏北夺走,两个人的唇舌也开始变得有默契,你来我往地缠绵,到后来甚至转移了战场,长时间缺氧的藏南终于受不住,脚下一软,脑子里一片空白,投进藏北怀里。

“大包子,快呼吸。”藏北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赶紧拍拍藏南已经僵成一块石头的后背,开口提醒道。

藏南双手死死拽着藏北的T恤,头也深深埋在藏北颈窝里,听到这话才像是突然醒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炽热的气息毫无顾忌地喷在藏北脖颈上、耳朵里,让他禁不住也僵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哥……藏北……”低哑的声音在藏北耳边轻轻响起,这还是藏南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老司机藏北也莫名有些紧张。

“你……”藏北开了口,却不知道想问什么。

“藏北,你以后不会把我当弟弟,对吗?”藏南问。

藏北以为藏南还在担心他对一家四口关系的排斥和之前疏离的态度:“又胡说什么……”

“我不会再把你当哥了。”藏南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闷闷的声调不高,语气却有些狠。

藏北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藏南担心的是什么,怪不得前面亲得那么凶残。藏北也反思了下自己,以前是真把小包子当弟弟带的,这几个月的相处虽然有很多折腾,但也是一再退让心软得没话说了,对一贯亲情冷漠的藏北来说,算是把藏南当自己人的,比对自己亲弟要上心得多。

可再怎么宠,要是真把藏南当弟弟,怎么可能亲得下去,藏北随即想到他妈生的那混账玩意儿,别说亲了,就是碰他一下自己都觉得恶心。

想到这,差点把早饭吐出来,可也被藏南这脑回路气笑了,两个人这才刚好上,这孩子心思还真是直接,啧啧啧。想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还发现自己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竟因为藏南的这句话慢慢跟着落了地,这本该是自己也会担心的不是么。

藏北从一开始就怕藏南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或只是对一个保护过他的人的依赖,担心这些并不是爱情。只要藏南想清楚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恩,不能再把我当哥了,得把我当老公。”藏北忍着笑把人搂紧,下、身有力地顶了顶,两个人都起了反应的部位再也藏不住,隔着两层布料,别扭地挤在一块儿,同时引起两个人一阵颤栗。

怀里的身体更加僵硬,不过藏北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两个人抵在一起的胸膛里,两颗心脏跳动得有多剧烈。

“现在就叫一声老公试试,嗯?”藏北有点儿逗上瘾了,就想看看藏南这明明没有恋爱经验却又固执得不得了的小朋友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砰!——”

“老公”没有听到,藏北被一把推开,肩膀在门框上又磕了一下。

藏北一边揉着肩胛骨,一边对着被甩上的卫生间门说:“明明是我先说要上的呀。”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

藏北龇了龇牙,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想起来自己出差的这几天,藏南都睡在楼上,不禁对一会儿到来的睡眠时间有了期待。

第24章:番外3

一晚上,藏南都不敢搭理藏北,不过等他洗漱好,就也发现了“床位”问题。

趁着藏北在楼下洗澡,藏南摸上楼。

藏北冲好澡出来,客厅里像往常一样只留了盏夜灯。正要上楼,突然瞥见楼梯上方蹲着个人影,放轻脚步走到跟前,看到藏南大腿上垫着个枕头,整个头埋在羽绒枕里。

藏北弯下腰,听到轻轻的鼾声。

把人抱上床,刚盖上被子,藏南就醒了。

“哥?”人还迷糊着,眼睛也只撑开条缝。

“困了就睡吧。”

“嗯……”藏南眯上眼,转过身面向藏北,呼吸慢慢拉长。

藏北看着主动蹭进自己怀里的人,觉得好笑,趁机哄道:“叫老公,就让你睡。”

“老……?嗯?”藏南被惊醒了,从被子里抽出手揉了揉眼睛,慌慌张张地坐了起来,呢喃道:“哥你要睡了?我……马上下去。”

“等等,下哪去?”藏北赶紧把人拉住。

藏南捞起自己的枕头搂在怀里:“哥,你好好休息,我去楼下睡。”说完正要站起,被扯了一下,又跌坐回床垫。

“刚谁说不再把我当哥的?原来是要跟我见外的意思。”藏北板起脸,但是眼尾却勾着,透着坏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藏南面露纠结。

藏北干脆利落地把床头灯关了,不等人反应,就伸出长胳膊,把人撩倒两人一起躺在床上。

藏南挣扎着要起来,被藏北一把压下,肩膀上也压上一个大脑袋:“乖,别闹。快睡,我累了。”

听到低沉无力的后面一句,藏南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前漆黑一片,适应了一会儿才借着楼下落地窗透进来的夜光,微微看清家居摆设的轮廓。低头只看到藏北的一头黑发,但是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稳稳地呼在藏南的左胸上,就在心脏上方,越来越烫,灼得藏南想跳起来逃走。

藏南忍了一会儿,觉得半边身体已经快要着火了,火心眼见就要越烧越旺,僵硬的身体想往外挪一挪,腰上的手臂一箍,一条粗壮的大腿也卷了上来,整个人被紧紧缠住更加动弹不得。

“哥?”藏北被勒得快喘不上气。

压在身上的人似乎真的睡着了,抱着人一动不动,甚至还发出规律的鼾声。

藏南深呼吸一口,试着放松自己的颈椎,让头毫无负担地落下,后脑勺被柔软的羽绒枕包裹,脑袋里一片空白,想拉出一个头绪来思考,却混沌一片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藏北把耳朵贴在砰砰打鼓的心脏上方,耐心地等待节奏慢慢稳定下来,头顶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悠长缓慢,这才在黑暗中噙起笑,轻轻阖上眼。

天刚蒙蒙亮,藏南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被一片藏蓝色占满,自己手里紧紧拽着的也是这片藏蓝,柔软的布料上还有一个logo,拳头下抵着一片温热。

藏南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想往后退开些,后背一股力量却将两具身体压得更加贴合。

身下抵在一起的炙热,让藏南完全清醒了,立时慌了神。

“哥、哥!”藏南抬头轻唤,只看到藏北冒了一层胡渣的下巴。

“再睡会儿。”藏北醇厚的声音咕囔一句,把手臂一揽,藏南一头闷进藏北怀里。

“我、我要起床洗漱。”藏南脸上要烧起来了。

藏北没有回复,也不松开手,好似又睡着了。

藏南只能靠自己挣了挣,压在背后的手划开了,刚松了一口气,(……)随即被更热更烫的一股力量紧紧束缚。

“你!我!……放开……”藏南浑身一颤,随即想挣脱,(……)不轻不重地摩挲两下,立时惊得头皮发麻不敢再动半分。

“我帮你。”藏北压着声音,气息也不太稳。

“哥……”藏南转头将自己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只闷闷地传出一声脆弱的呻、吟。

藏北听到这声饱含情、欲的嘤咛很满意,比听到一声“老公”还要高兴。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