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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香水教父

文案:

周裕明和程潇表面是包养关系,实则彼此暗恋,随着两人都不愿提及的一段秘密往事被揭晓,相爱的两人不得不分开,但是彼此深爱的心令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一起,圆满结局。久伴即深情,这个冬天因为你而温暖。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阴差阳错

主角:周裕明,程潇 ┃ 配角:高寒,李哲 ┃ 其它:温馨

第一章

午夜一点,周裕明刚一落地开机,手机就响个不停,无数条短信微信和电话提醒冒了出来,周裕明通通忽略,只点开了微信聊天置顶名叫程潇的人发来的信息。

我获奖了!

裕明,我拿到了WA最佳设计奖!

跟着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大合影,背景的大屏幕上写着2017年度WA最佳建筑设计奖颁奖典礼,颁奖台上站着一群人,中间是几个手拿奖杯的获奖者,一眼望去最先看到的是一位最年轻的获奖者,他面目清隽,身材高挑,脸上带有淡淡笑意,神态间一股意气风发,第二张是第一张里那个年轻人亲吻奖杯的自拍,笑容比之第一张更加灿烂。

周裕明情不自禁地也跟着嘴角微扬。

“周少,这边!”

是来接周裕明的秘书小刘,远远的冲周裕明挥了挥手。

周裕明朝他走过去,小刘接过周裕明手里的行李箱,问道:“是直接回家?”

“不,去惠风园。”

颁奖礼结束后,程潇请几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吃了顿饭庆祝,被灌了不少酒,醉醺醺地回到家,草草洗了个澡就躺床上睡过去了。

睡得正酣,被一阵门铃声吵醒,他翻了个身,不情愿地爬起来去开门,酒劲还没消退,走路还晃晃悠悠的。

程潇有怕黑的毛病,屋里的灯晚上一直是开着的,他半眯着眼睛走到门口,墙上有视频电话,当他看到屏幕上周裕明轮廓立体的脸后,一瞬间清醒了。

程潇赶紧打开门,门后是一身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风衣有些皱了,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但是眼睛炯炯有神,像暗夜里的星星,深邃明亮。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周裕明拉着行李踏进家门,“买了今晚的机票提前赶过来,怎么样,惊不惊喜?”

程潇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惊喜。”

周裕明对他敷衍的态度老大不满意,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恭喜得奖。”

程潇也回抱住他,当他听到自己获奖时,满心的喜悦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周裕明,他最想听的其实也是来自周裕明的祝贺。

“开心嘛?”

“开心。”

周裕明吧唧亲了他嘴唇一口,“想我了吗?”

程潇眨了眨眼,没说话。

周裕明也不执着于他的答案,想不想的,他人就在这。

周裕明的手开始在程潇的身上游走,程潇穿着薄薄的睡衣,睡衣下面的身体清瘦柔韧,温暖馨香,周裕明品过无数遍,知道它的滋味有多好,此刻已经蠢蠢欲动起来。

程潇被他摸的也开始浑身燥热。

周裕明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和谁喝酒了?”

程潇的脖子是敏感带,被他这么亲昵地蹭着,痒的缩起来,“同事。”

周裕明拍了他屁股一巴掌,然后用力揉捏起来,“不乖!我不是说了,不许和我以外的人喝酒。”

程潇被他打了屁股还又捏又揉的,脸上臊的厉害,“今天高兴嘛。”

“我要罚你。”

周裕明咬了一口他柔软的耳廓。

程潇颤抖着呻吟了一声,心里隐隐的害怕又期待,“怎么罚。”

周裕明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干你一整晚!”

程潇立刻腿软了,周裕明突然托着他的臀部将他举高,程潇的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圈在他腰上。

这个姿势令他得以俯视周裕明,程潇双手抱住周裕明的脸,低下头吻他。

两人急不可耐地边走边接吻,到了卧室,周裕明把程潇按在床上很快扒的差不多,程潇也难得主动地去解他的衣扣。

周裕明忽然停了下来,“我先去洗个澡,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程潇抓着他的衣领,小声说:“我也一起。”

周裕明挑了挑眉,“那就不光是洗澡那么简单了。”

程潇嗯了一声,一副任君采撷的温顺模样。

周裕明有点意外,程潇天性保守,两人很少在床以外的地点办事。此时程潇望着他的眼神迷离,透着渴望,不知道是不是喝醉酒的原因,比平时主动又热情,特别勾人,周裕明也就不客气地享用了。

周裕明把程潇抱到浴室,打开花洒,快速除去两人仅剩的衣物。

程潇把右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摘了,露出平时被挡住的一道长长的疤痕,周裕明每每看到都会心脏紧缩一下。

周裕明牵起他的右手,亲吻了一下那道疤痕。

程潇怕痒的缩起来,胳膊绕过周裕明的脖子,主动去吻他的嘴唇。

周裕明搂着他的腰,两人相拥着站在温暖的水流下,温柔地接吻。

吻了一会儿,周裕明把浴花打满泡沫,往程潇和自己身上涂的到处都是,就着滑滑的泡沫在程潇身上又摸又揉。

程潇受不了地求他,“裕明,快点吧。”

周裕明也忍的辛苦,便从善如流,把他转过去扶着墙,草草扩张了几下,就着水的润滑,缓缓插了进去。

周裕明本就尺寸惊人,加上站着的姿势,润滑又不充分,进入的过程非常艰涩,程潇努力放松,还是感到疼痛和不适,不过比起被周裕明进入的满足和幸福,这都算不了什么。

周裕明强忍着一插到底的冲动,停下动作,一只手绕到程潇身前抚慰他的银茎,一只手去揉弄他的胸部,脸凑过去吻程潇的后颈和耳朵,“很痛?要我出来吗?”

程潇摇摇头,双手抓着周裕明的胳膊,扭过头来蹭了蹭他的脸,“没事,你继续吧。”

周裕明大手包着他的臀揉捏着让他放松,“腿再分开点。”

程潇整张脸连着后颈都粉红一片,按他的要求两条腿分开了些,终于把周裕明全部吃进去了。

两人纷纷发出满足的叹息,周裕明等他适应了一会儿,开始缓慢抽插。

程潇被插的很快有了感觉,脖子上的粉蔓延到全身,渐渐整个人都被他操熟了,前边硬邦邦地竖着,不用抚慰都快乐地流出眼泪。程潇很少手氵壬,和周裕明做过几次后就学会了用后面高朝,他几乎都不碰前面,每次都被周裕明撸射或者操射。

周裕明怕他贴着墙受凉,把他捞到怀里来,搂得死死的,扳着他的脸和他深吻,下面凶器不断进攻,他的怀抱很热,在程潇身体里进进出出的那根更热,里里外外快要把程潇烫化了。

快感太强烈,程潇自己什么时候射的都不知道,等周裕明咬着他的脖子射在他里面的时候,他的腿都站不住了。

周裕明有话在先,不会一次就放过他,反正一会儿还要做,就没给他清洗内部,直接浴巾一裹抱出去,到了床上准备二战。

本来时间就不早了,又站着做了一次,程潇又累又困,但是看周裕明还兴致勃勃,就敞开身体由他予取予求。

程潇在欲海里沉浮着,双腿大张着迎接周裕明一下比一下凶猛的撞击,耻骨都被他撞的麻了,脚趾无力地勾着床单。

周裕明却战的正酣,好像不知疲倦,这么多年了,程潇再了解他不过,周裕明天生精力旺盛,耐力持久的可怕,不过是因为心疼自己,每次都克制着。

自从两个人都毕业上班,就不像上学的时候那么经常见面了。程潇几乎天天加班,周裕明也是应酬不断,一般一两周见一次面,赶上周裕明出差,有时候一个月才见一次。

一见面周裕明就跟狼似的,程潇光看他的眼神腿就发软,一次至少一小时,一般是两到三次,每到最后程潇被磨的受不了,周裕明还意犹未尽的,抱着他去洗澡,下面还是硬邦邦的,有时候擦着程潇的大腿缝射出来,有时候自己撸出来,像饿了好多天似的。

周裕明不止他一个情人,程潇是知道的,难道这么多人还不够他发泄的?精力还能随着年龄不断增长?

不管怎么样,自己是有必要加强锻炼,增强耐力了,毕竟自己唯一的用途就是床上这点,总是满足不了金主,早晚得被淘汰。

程潇突然有了这样的危机意识,是因为前一阵子周裕明的一个小情人上门找他来示威了。

那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特别精致水灵,嘴巴很厉害,说他年纪又大看着体力就不行,根本满足不了裕明,还说裕明在他床上怎么怎么威猛,一夜七次,操的他下不了床,还说周裕明留着他是念旧情,让他自觉点趁早让位。

程潇被他说得羞愤交加,又憋屈又嫉妒,却红这着张脸说不出反驳的话。

老吗?25岁说不上老,但是跟二十出头嫩的掐出水的小男孩确实没法比,男人天生喜欢新鲜刺激,他不漂亮,也不鲜嫩,床上又乏善可陈,时间久了,裕明难免对他厌倦,早晚会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

想到这,程潇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周裕明以为他不想要了,“不行了?我马上,再坚持十分钟。”

程潇一咬牙,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鲜有地说了句荤话,“裕明,你不要停,做到天亮也可以……”

周裕明炸裂,“你再说一遍?”

程潇说什么也不肯再说了,学鸵鸟拿手把眼睛挡住。

周裕明话不多说,抓起他两条腿往肩膀上一放,弓下身子,开始大开大合地操他,实木的大床都被他摇的不断晃动,更别提程潇,都被他拆散架了。

程潇不爱叫床,每次都是周裕明哄着他才叫两声,这回却是管不住自己,叫出来的声音自己都陌生了。

纯净的声线染上了欲望的浑浊,强烈的反差形成极致的诱惑,周裕明听的血脉喷张,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周裕明最初被他吸引就是因为他的声音,程潇的声音听起来太干净太禁欲了,是第一个没看到脸就让周裕明产生性冲动的人,叫他只想把他弄脏,让他的声音变调,发出氵壬荡的呻吟。

周裕明是个颜控,从小就只和漂亮的人交朋友,长大了更是只和好看的人上床,程潇的脸也就刚刚入得了周裕明的眼,但是这张脸有种魔力,起初不经意,再看就被吸引住了,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着迷,越看陷的越深。

周裕明慌乱地把目光从程潇的脸上移开,闭上眼睛。

周裕明到底还是没有做到天亮,没一会儿程潇就体力不支,眼泪汪汪的,死扛着在硬撑,周裕明看的他比自己都娇贵,哪里舍得他受累,就退出来草草撸射了抱着他去洗澡。

程潇在浴室里被他按摩的昏昏欲睡,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说:“我明天就报个健身班。”

“哦?为什么?”

程潇皱着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周裕明没听清。

“你以前不是报过一次,去了两次就累的不行,再没去过。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程潇哼哼道:“现在流行。”

“行吧,健健身也有好处,看你这回能坚持多久。不过去了以后,不许和教练或者其他人交流过多,最好一句话都不讲,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

“乖。”

周裕明亲了他一下,抱着他回了卧室,紧紧搂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程潇还在沉睡,眼底下一片淡青,周裕明却精神奕奕,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洁。

中午必须得回家报到了,周裕明叫了一声程潇,“潇潇,我得走了,我用你手机给你领导发过短信请假了,你在家休息一天,起来记得吃午饭,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程潇费力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几点了,我给你做点早饭你吃了再走。”

周裕明亲了亲他沉重的眼皮,“我去外面吃,你睡吧,昨晚累坏了。”

“嗯……”程潇抵不过睡意,又闭上了眼睛。

周裕明给他掖了掖被角,才走了。

周裕明的母亲一年前被调到外省,一年也难得回来几趟,父亲则有公司要打理,白天也不在家,但是周裕明还是回去打了个卯,吃顿饭装装样子,下午又去了公司。

程潇睡得昏昏沉沉的,听见门铃声,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去开门,一看是同事方媛,吓得立马精神了,“方媛,你怎么来了?”

“昨天看你喝那么多,今天又请假没来,我不放心,就趁老大不在偷偷溜出来看看你。怎么,你女朋友在不方便?”

“没,你等我下,我换身衣服。”

程潇匆忙跑回卧室穿上件高领毛衣,对着镜子照了照,脸有点红,嘴唇有点肿,应该看不出来什么吧。

程潇忐忑地打开房门。

方媛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程潇现在的状态和平时清冷禁欲的形象不大一样,浑身懒洋洋的,脸颊绯红,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也比平时鲜艳饱满,让人浮想联翩。

方媛把视线移开,有点不好意思,“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程潇摸了摸脸,“没有,屋里有点热。快请进。”

“热你还穿高领?嗓子这么哑,真的没感冒吗?”

程潇咳了咳,“没,就是口干。”

方媛进了门,把拎着的一兜水菜交给他,“我来蹭午饭的,欢迎吗?”

“欢迎欢迎。”程潇把菜放进厨房,“喝点什么?茶还是饮料?”

“茶吧。”

程潇在厨房给她沏茶,方媛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哇,你家真漂亮……”

程潇家是两室两厅,装潢配色较为鲜艳,整体偏暖色系,木质的地板和鲜花图案的地毯奠定了温馨的基调,阳台上摆满的绿植增加了勃勃生机,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仔细看会发现房子的主人是个动漫迷,橱柜里全是动漫碟片和手办,沙发上摆着两只动漫角色的靠枕,还有一只公仔。

“你还看动漫啊?宅男?”

程潇有点心虚,其实是周裕明喜欢,他顶多算爱屋及乌。

“以前爱看。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哦,我从张姐那看了你的家庭信息。”方媛吐了吐舌头,“就这么冒昧过来了,你不怪我吧。”

“没事没事。”

目光触及到茶几上的一对情侣杯子 ,方媛心里一个咯噔,“你和别人一起住?”

程潇只得撒谎,“我有个表哥,偶尔来我这里住。”

“是不是那个来公司接送你的大帅哥?”

“你见过?”

女人不管何时何地都能犯花痴,“我就只见过一次背影,不过光一个背影就帅的不要不要的,跟明星似的,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真没有。”

程潇没有撒谎,怕暴露周裕明,他从来不敢在家里放他的照片,甚至手机里也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我不信。”方媛误以为程潇在吃醋,心中窃喜,她其实就随口一问,她全部的心思都在程潇一人身上。

“你俩感情很好吧,感觉他很照顾你啊,那天下雨你俩撑着一把伞,他把伞都往你这边偏,自己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程潇心里暖融融的,“他一直对我很好。”

这时候程潇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顿时有些紧张,他跟方媛示意了一下,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周裕明刚开完会,放心不下程潇就打电话来问问:“起床了?”

“嗯。”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后边儿疼不疼?”

程潇赶紧捂住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方媛,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看柜子里的手办,“没有不舒服。”

“下次不许勾我了,你这身体好不容易调养过来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程潇六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周裕明请了京城最有名的老中医给他定期诊疗,家里的人参之类的好东西都让他偷过来给程潇进补了。就这么一点一点给他养着,一点头疼脑热都紧张的不行,渐渐的自己都成了半个医生。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程潇终于慢慢恢复了健康,身体状况和正常人无异,就是容易疲乏,体质要弱一些。

程潇回忆起昨晚自己借酒行使的放浪,不禁脸皮发烫,“先不说了,同事来家里了。”

周裕明立马急了,“谁?哪个同事?是不是那个给你送巧克力的叫什么圆的?”

程潇怕方媛听到,赶紧挂了电话。

周裕明气急败坏,“敢挂我电话?!”

正要再打过去,父亲周政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在公司里跟谁大呼小叫呢?”

周裕明藏起电话,“一个哥们。”

周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并不相信,周裕明从开始打电话他就隔着办公室的玻璃在看了,自家儿子脸上那个荡漾劲儿,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他都替他觉得丢人。

周家三代经商,家大业大,周裕明的母亲宋婕则是官家千金,两家算是强强联手,周裕明出生以后,夫妻俩就把他丢给爷爷奶奶,双双去外面打拼事业,各忙各的顾不得管他。

周裕明含着金钥匙出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爷爷奶奶娇惯着,从小呼风唤雨肆意妄为,等爸妈再回头一看,已经长成了狂妄蛮横的小魔王。

周政后悔不迭,正发愁呢,周裕明在高三那年突然变性了,性子收敛了不少,还学会体谅人,孝顺长辈了,这几年蜕变的更加的成熟稳重,做生意也很有头脑,又肯吃苦,成绩斐然,是他们那帮同龄人里最有出息的,周政在人前也觉得有面子。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可以放心把事业交给他了,但是似乎还有一个变数。

“那个叫程潇的男孩,你们还在一起吗?我没记错的话,他也是前年毕业的吧,现在哪工作呢?”

周裕明立刻浑身戒备,周政很明显是明知故问了,说不定已经派人每天盯着程潇了。

“他现在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平时工作很忙,我也忙,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爸,我有分寸,你别去打扰他。”

周政鼻腔里哼了一声,“你的私事我不感兴趣,但是你如果处理不好,只能我出手了。”

“您多虑了,我跟他只可能有一种关系,我跟您保证,您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周政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一个相貌不算多么惊人的男人,没家世没背景,孩子也不能生,据说身体还不太好,周裕明还能被他拴住一辈子不成,他早晚还是要回到正轨,娶妻生子,继承家业,如果实在愿意养着,那就养着,不出什么乱子就好。

“你还记得李子夜吗,小时候跟你办家家酒,你非要跟她结婚那个挺漂亮的小女孩,中威集团李志成的独女,她进演艺圈了,我最近和李志成碰一块聊了聊,你李叔叔还夸了夸你,想介绍你们两个认识。听他说李子夜最近在上海拍戏,你下次去上海的分公司出差的时候,顺便去看望一下她。这女孩子长的应该挺和你胃口,人也上进低调,绯闻都没一个,我比较欣赏。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周裕明点点头,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第二章

程潇给方媛抄了两荤一素三个菜,炖了锅汤。两人一起坐在餐厅里吃饭,方媛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赞不绝口,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把这个居家好男人拿下的信念。

做饭的时候方媛没帮上什么忙,吃完饭她便很自觉地去刷碗,程潇怎么好意思麻烦她,两人在厨房里抢了一阵,方媛没有抢过他,就在一旁看着他。

程潇的侧脸干净温润,洗碗的手洁白修长,方媛一会看脸一会看手,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

“哎程潇,你看咱俩都是单身,要不凑合凑合得了,你看我怎么样?”

方媛是名牌大学毕业,身材高挑,脸蛋虽不说多么艳丽,但是清纯有佳,和程潇同一批入职的,一进公司就成了众男士的女神,追求者无数,她却对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的程潇一见钟情。

看得出程潇家境相当不错,刚毕业就有独立的住房和代步车,虽然房子不大,车也只是十几万的平价车。穿衣打扮看起来朴素低调,但是光手上那块手表就二十多万,不起眼的一个领带夹都是上万的奢侈品牌。

当然她不是贪图他的富有,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比他帅的男孩她不是没见过,但是从没遇到过气质这么好的,完全像书中描写的谦谦君子,没有一丝浮夸虚伪,油腻好色,像一股清风,沁人心脾。而且还很有担当,有一次团队做项目,她犯了个不小的错,身为小组长的程潇主动替她背了锅,还力挽狂澜挽救了损失,令她既感动又崇拜,从此对他倾心。

能力也很出众,仅仅入职两年就获得了业内很有含金量的奖项。简直是完美,但是又平易近人,不会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只有一点,那就是他对待自己和别人始终一视同仁,保持着同事的距离。

不知道是他太迟钝,还是不喜欢自己。方媛是个急性子,受不了暗恋煎熬,终于在今天主动出击。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程潇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罢了,就跟她坦白吧,方媛是个好姑娘,不能再耽误人家了。

程潇把水龙头关上,擦了擦手,看着方媛的眼睛说:“方媛,我是同性恋,我只喜欢男人的。”

程潇眼睁睁看着方媛由满脸期待变成雷劈了似的震惊。

突然之间方媛根本不能接受,“你说什么……程潇,你在逗我吗?”

程潇满眼歉意,“方媛,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所以我不想骗你。”

“你别说了。”

方媛的眼眶红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平时格外要强的女汉子似的她,此刻看起来格外柔弱,楚楚可怜。

“对不起。”

方媛苦笑了一声,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可笑,“这算什么啊……”

方媛哭着跑出了程潇的家。

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裕明这时候又打来了电话,一开口语气就透着不高兴,“同事走了吗?”

“是方媛,刚走。抱歉啊,刚才不是故意挂你电话。”

“哼。她是喜欢你吧?”

“你怎么知道?”程潇记得自己只在周裕明面前提过一次方媛的名字,而且还是一句话带过。

“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跑男同事家里,想也知道吧。跟你表白了?”

“算是挑明了吧。裕明,我告诉她我是同性恋了。”

周裕明气的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傻?才得了个奖就飘飘然了?知不知道在你没站到行业顶尖之前,你的同性恋身份会带给你无穷的阻力?你以前吃过的亏,又忘了?”

刚说完,周裕明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该提起以前的。

程潇条件反射般的心脏紧缩了一下,“我不想耽误她。再说我只告诉她一个人,她不一定会跟别人说。”

周裕明心想,你不想耽误人家,人家未必领你的情,但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自己留意着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干不痛快,咱们换一家公司,有我呢。”

程潇听到他这句有我呢,就什么也不担心了,“嗯,我知道。应该不会的,我相信方媛的人品。”

周裕明又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程潇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就是挺欣赏的。”

欣赏也不行!

“还有个会,先不说了。”

“嗯。”

程潇第二天去上班,发现隔壁座位的方媛没有来,一问才知道她请假了。

程潇很内疚,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问问。

最后还是决定不打扰她,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这么残忍了。

第三天,方媛照常来上班,不过再没像平常那样逮着空就和程潇聊天,一整天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他。

程潇惋惜他们之间的友谊就这样葬送,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只希望能把对方媛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好在方媛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去,似乎淡忘了失恋的伤痛,程潇心里终于好过了点。

程潇刚拿了大奖,领导对他越发重视,交给他的任务也越来越重要和繁多,程潇每天都忙不过来,几乎天天加班,报的健身班也没空去,回到家累的倒头就睡。

正好周裕明最近也忙,连着两个礼拜都没来找他,倒是每天必打一个电话来问问他按时吃饭没有,工作累不累之类的。

这就够了,程潇要的本就不多,或许一开始还有期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是周裕明众多情人或者说是sexpartner其中的一个,他只能被动地等待周裕明的临幸。

好在他不是除了周裕明一无所有,他还有工作,热爱的事业。人想要活下去,就得有点奔头,这是周裕明教给他的,现在工作就是他全部的意义,其他的他已经不敢奢望。

天气预报说北京今天将迎来入冬第一场雪,而且还不小,程潇早早替妹妹程瑟买好了今年新款的羽绒服和棉靴,和她约好,下班以后给她送过去。

程潇只有程瑟这一个亲妹妹,程瑟比他小五岁,正在本市的一所高校读大二。两人的母亲在他们小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父亲程建国独自一人把他们拉扯大。

程潇因为搞同性恋还不知悔改,父亲早已在六年前和他断绝了关系,程潇也已经六年没有回过家。他试过在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进家门就被程建国挥着扫把赶出来,寄回去的东西程建国全部拒收,程潇只敢和程瑟悄悄联系,给她贴补生活费,程瑟来北京读大学以后,程潇基本一个月去学校看她一次,带她到处转转,吃点好吃的,买点衣服什么的。

程潇下了班,拿着衣服和鞋,打算直接去程瑟的学校,和她一起吃晚饭。

程潇车技很渣,下雪天不敢上路,所以没开车来上班,他预备坐地铁去找程瑟,刚出了办公室,就接到了周裕明的电话。

“程潇,下班没,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

难得周裕明工作日约他,真是太不赶巧了,妹妹那边已经约好了,只能错过和周裕明的约会了。

“裕明对不起啊,我和瑟瑟约好了下班去学校给她送衣服,下次再陪你吃火锅吧。”

“我跟你一块去,咱仨一起吃火锅呗。”

对于周裕明的这个提议,程潇犯起了犹豫。他没对妹妹提起过周裕明,妹妹也没问过,但是应该从父亲那里知道一些,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描述他和周裕明之间的关系,但是总归对妹妹来说,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周裕明听他很久没说话,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你还怕我吓着她啊,就说我是你同事好了。主要今天晚上有雪,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裕明早就想在程瑟面前露露脸了,今天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争取。

程潇不忍拂他的意,就答应了。

周裕明欢天喜地来程潇单位接他,程潇怕公司的人看见,让他把车停在离公司几百米处的一个奶茶店外面,然后步行过去找他。

天阴的厉害,还很冷,程潇穿了件棉服,里面是保暖内衣加羊绒衫,还是被冻的直打哆嗦。

他小跑着来到奶茶店外面,先是四周望了望,没有熟人,才快速地钻进周裕明的车里。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充满了周裕明身上特有的木质暖香,程潇把装有衣服的袋子放到车后座,看到还有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也像是件羽绒服。

周裕明说:“今天降温,我给你带了件加厚羽绒服和一套帽子围巾,一会儿下车之前穿上。”

程潇不光身体,心里也暖透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出发!”

一路上两人都兴致高昂,尤其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那也是他们曾经上学的地方,那里有太多他们的美好回忆。

视野里开始飘起一片接一片的小雪花,渐渐鹅绒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降落,将地面和建筑盖上了一层白色,好似进入童话里的世界。

“下雪了!”

程潇兴奋地左看右看,周裕明望了一眼雪景,也不禁感叹:“真漂亮。”

前面是一个红灯,周裕明缓缓踩了刹车,他记得这个红灯很长,足足有一分半,等红灯的时间用来接吻刚好。

“程潇。”

“嗯?”

程潇扭过头来,刚好迎接周裕明的吻。

周裕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拖着程潇的后脑勺,不让他逃跑。

不过程潇也没想逃,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和周裕明接吻,因为那会给他一种他被周裕明深爱着的错觉。

周裕明吻的热烈又霸道,整个含住程潇两片嘴唇,又湿又热的舌头伸进他嘴里肆意翻搅,勾着他的舌头又吸又吮,程潇感觉灵魂都要被他吸走了,头皮都发麻了。

后面车催促的喇叭声不适时地打断,绿灯了。

周裕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吻,继续一点一点向前开。

程潇被吻的满脸通红,舔了舔湿哒哒的嘴唇,轻咳了一声,“我妹妹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她的。”

“嗯,你妹妹应该很像你。”

“她比我好看,比我聪明……也比我听话。”

周裕明扭头看了他一眼,“还有比你好看,比你聪明,比你听话的?我不信。”

程潇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但听了还是甜丝丝的。

第三章

周裕明把车停在X大校门口边上,程潇给程瑟打电话,叫她多穿点下来。

没过一会儿程瑟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校门口,周裕明和程潇一起下车,程潇朝程瑟招了招手,“瑟瑟!”

程瑟扭头看过来,先是冲程潇甜甜一笑,然后叫了声哥飞快地跑过来。

光线有点黑再加上下雪有点看不清,只远远看着她哥身边站着个模特身材的大帅哥,在体贴地给他哥围围巾。

程瑟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位应该就是他哥的那位男朋友了。

等程瑟来到两人面前,看清周裕明的脸后,瞬间害羞地躲到他哥后面去了。

她觉得他哥已经挺帅的了,但是周裕明还要帅了几个度,她从没在现实里见过这么英俊的男生,简直像明星一样。

程潇被妹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正要介绍他俩认识,周裕明主动歪头跟程瑟打招呼:“你好呀程瑟,我叫周裕明,是你哥的同事,顺道和你哥一起来看看你。”

程瑟害羞的样子和他哥如出一辙,眨了眨眼睛,从哥哥身后站出来,小声说:“你好。”

程瑟长得和他哥哥有七分像,气质比他多了一分柔弱,少了一分倔强,可爱甜美,楚楚动人,周裕明看着她的目光不自觉的温柔。

“你哥哥说的没错,你果然很可爱。”

周裕明拉开副驾的车门,“妹子,先进车里说吧,外面太冷。”

程瑟看了一眼哥哥,程潇搂着她的肩膀,“你晕车,坐前面。”

“哦。”程瑟乖乖进到车里,程潇坐进后排。

“我也叫你瑟瑟,可以吗?”周裕明自来熟地说。

“可以。”

“瑟瑟饿了吗,想吃什么,裕明哥哥请客。”

“火锅可以吗,冬天吃火锅暖和。”

“嘿,咱仨想到一块去了。这附近有家牛肉火锅特别有名,你哥上学的时候就挺喜欢吃,你想尝尝吗?”

“可以啊,就是图书大厦旁边那家吧,我哥带去去过好几次了。”

程瑟基本可以断定,这位就是他哥的男朋友无疑了。

哪个同事会这么好心,绕大半个北京城送她哥来这,还要请她妹妹吃饭,而且还对她哥的口味这么了解。

程瑟想象过无数个哥哥男朋友的形象,或是粗犷的肌肉男或是成熟的大叔,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哥,从穿衣气度来看,像是个有教养有内涵的富二代,关键对他哥这么好,连眼神里都透着爱意。

程瑟本来很不理解为何聪明能干的哥哥要委身于男人,还要为此承受来自社会的歧视和压力,但是今天看到他的伴侣这么优秀还把哥哥照顾的这么好,顿时觉得这样对哥哥来说也很幸福,哥哥受过太过苦,有个人爱他,温暖他呵护他,真是太好了。

到了火锅店,周裕明想要个包间,程潇却说在大厅热闹,两人问程瑟的意见,程瑟表示都可以,最后周裕明当然是顺了程潇的意,在大堂里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程潇挨着程瑟,和周裕明坐对面,吃饭的时候周裕明很自然地照顾他们兄妹两个,时不时地给他俩加点菜,倒点饮料,一看就是照顾人照顾惯了的。

程瑟看在眼里,心里偷笑,这个嫂子很体贴,她很满意!

趁程潇去卫生间的时候,程瑟掩着嘴巴对周裕明小声说:“裕明哥,你就是我哥的男朋友吧!”

周裕明咧开嘴笑的开了花,“你哥说你聪明,你果然有双慧眼。”

程瑟嘿嘿笑两声,“你放心,我是很支持你和我哥的,叫我哥不要有压力,爸爸那边我一直在劝他,早晚有一天会接受你们的。我哥他一个人不容易,拜托你好好对他!”

周裕明收起笑容,一脸认真,“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周裕明哼着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下次把瑟瑟接咱家里来住几天怎么样,我带你们一起出去转转,给她买点衣服鞋子,小姑娘长的挺漂亮,就是穿的太朴素了。”

程潇并不想让瑟瑟过多地接触他和周裕明的生活,毕竟被包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不想妹妹纯洁的三观受到冲击。

“她平时学习任务挺重的,还参加了很多社团,估计没什么时间,我去学校看她也是一样的。”

“哦。”周裕明的心情瞬间dawn了下来。看来程潇是纯粹的把他当成金主了,界限划得很清,所以不想自己和他的家人过多的接触。

说不失望,说不难过是假的。

周裕明把程潇送回家,门都没进就走了,程潇想留他都没机会张口。

因为下雪程潇不放心他,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到家没有,结果是个女生接的,声音年轻又妩媚。

“请问您是哪位,周少在洗澡呢。”

程潇胸口那里堵的怪难受,“对不起打错了。”

程潇摸着胸口来回顺气,没事,他都习惯了。

周裕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见陈晨躺他床上玩手机呢,两条细白腿来回晃着,酥胸半露,“下来。”

陈晨老大不愿意地从床上爬下来,“周少,要不我先回去?”

“天亮了再走。”

陈晨心里直翻白眼。网上有个段子,两人开房盖着棉被纯聊天,这已经够奇葩的了,这人连跟她同床都不肯,纯花钱让她睡沙发来的。

时间久了,陈晨就知道这是为了给某个正宫打掩护,他们这种富家子弟,婚姻都做不了主的,喜欢个人都得藏着掖着,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啊。

陈晨躺到沙发上,“周少,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知道了。”周裕明边坐在床边擦头发,边拿起手机,一看通话记录,是程潇,正要拨回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打错了,真可爱,他不知道有来电显示的嘛。他就是您的心肝宝贝吧,您也不怕他吃醋。”

“他不会的。”周裕明语气笃定,这么多年他从未刻意隐瞒自己有别的情人,甚至故意在程潇面前提起他们,但是程潇根本不care,从来没有生气或嫉妒的表现。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程潇一丁点都不喜欢他。也许他的心已经死了,也许跟着某个人走了。他之所以跟在他身边,也许是出于依赖,也许是为了报恩。

“怎么可能,对喜欢的人,连他多看一眼别人多跟别人说一句话都会吃醋的,更何况……”

周裕明自嘲地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他喜欢我。”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那么多干嘛。”

程潇刚到家没多久,程瑟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到家了没有。兄妹俩说了会家常,话题就到了周裕明身上去了。

“哥,你男朋友好帅!”

程潇不知道该不该跟妹妹坦白,他和周裕明并不是她想象的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即使要说,具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他是好看。”

“他是做什么的?”

“经商的。”

“是富二代吗?”

“算吧。”

“哥你好幸福啊,有个高富帅男朋友还对你这么好,爸爸如果知道,也许不会这么反对了。”

“你千万不要跟爸爸提起我,别惹他生气。”

“好吧。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六年了。”

程瑟算了算,六年前刚好是哥哥出事离家出走的那年,难道那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哥哥就是为了他跟爸爸闹翻的?

如果是这样,那周裕明对哥哥好也是理所应当的,哥哥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头。

程潇不想提起以前让程潇想起不愉快的事,就转移了话题,“哥,你们是住在一起吗?他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吗?”

“我们没住在一起,他偶尔会来我这。他父母,应该是知道吧。”

“那他们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怎么可能。

“我不清楚……”

“哥,你不要稀里糊涂的,如果到最后他父母反对,他迫于父母的压力和你分手,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怎么受得了?”

对于这个问题,程潇早就思考过无数次,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分开就分开。分开我也能活的好好的。放心,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看不开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并不是十分有把我,真到了那一天,他会是什么反应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

程瑟眼圈立刻湿润了,“哥对不起,是我想多了,裕明哥不会辜负你的。我看的出来,他真的很在乎你。”

“是吗……也许吧。”程潇想说,在乎也是分许多种的。

“哥,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你也是。”

周裕明躺在酒店的床上睡不着,耳边是陈晨的呼噜声,脑子里都是程潇。

他后悔了。

好不容易跟程潇见一次面,他闹什么脾气,不然这会正抱着他坠在温柔乡里呢,哪儿用得着孤身在酒店,还得听着雷声大的呼噜声。

唉,不作就不会死啊。

周裕明在想程潇的时候,程潇也在想他。想他和那个女孩结束了没有,会不会也像抱着他一样抱着那个女孩睡觉。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

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溜达,边溜达边劝慰自己,要知足,周裕明这么完美,他有什么资格拥有,能偶尔见见他就很好了,不能太贪心。

他是如此卑微地爱着他,只因周裕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把他从一具千疮百孔一心赴死的行尸走肉唤醒,赐予他活的希望,让他再次变回一个正常人,拥有喜怒哀乐,拥有做梦的权利。

高三那年,程潇因为同性恋情曝光,被迫在全校出柜,因为不知悔改,父亲把他送进一家戒同所。

那里关的全是一些和他一样“有病”的孩子,那里的“医生”会采取种种手段“帮助”他们戒掉坏毛病,变成听父母话,令父母满意的孩子。

他被关在那里一个多月,中途父亲来看过他一次,问他知不知悔改,他倔强地说我没有错,怎么改,然后父亲对他说了句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就再也没来过。

那之后对他的折磨开始变本加厉,不光是肉体上的虐待,还有精神上的侮辱,那段屈辱痛苦的经历他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但是他重伤到昏倒都没有屈服,最后“医生”都拿他没办法,把他一个人关在不足五平方米的全封闭的黑屋子里,一点光都没有,每天只给他一点水和劣质到难以下咽的食物,因为没有厕所,狭小的空间包括他自己很快污秽不堪,他不断地呕吐,胃里抽搐,疼痛难忍,但是这些跟无边无际的黑暗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去,黑暗和无尽地等待将他逼疯,他开始拿头撞墙,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接着撞。

不知道反复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明亮的光线刺的他睁不开眼。

原来那家戒同所被人举报非法囚禁和虐待,被警察查封,他也因此被救了出来。

重伤昏迷的他被送到医院抢救,但是等他醒来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他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他割过腕,被护士及时发现,不得不把他绑起来,他装了一个月乖,才让护士放下戒心,解绑的当天晚上他就跑到顶楼去跳楼自杀,被恰巧来医院探望亲戚的周裕明救了下来,他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户,是周裕明奋不顾身地抱住他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和周裕明一起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息,周裕明还死死抱着他的腰。

他问周裕明,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让我死?我为什么要活着?我爸不认我了,他以我为耻,学校也回不去了,同学们都嘲笑我,排斥我。高寒出国了,也不会再管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周裕明良久沉默,“想知道吗?跟我来。”

第四章

周裕明把他横抱起来,程潇这才看清他的脸,因为生病的原因脑袋有些迟钝,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你是……周裕明。”

周裕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悲悯,还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周裕明把他抱回病房,把门反锁,这是单人间,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裕明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挨着他坐下。

程潇双眼空洞地望着他,“给我答案。”

周裕明没说话,伸手抱住了他,抱的紧紧的,程潇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程潇觉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周裕明还是不说话,就只抱着他,越抱越紧。

程潇骨头都咯的疼,但是并没有挣脱他。

很久没有人这么抱过他了。

半天,他听见周裕明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你的事我听说了。”

程潇的心已经麻木的没有什么感觉,“哦。”

“你不要死。”周裕明的声音闷闷的,程潇没太听清。

“你还没给我答案。”

“你还记得我在学校跟你说过的话吗?”

程潇努力想了想,有些断断续续的模糊印象,“我记不清了,你提醒我一下。”

“我说,程潇,我看上你了,你跑不了。马上跟高寒分手,以后跟着我,我给你买名牌衣服带你吃好吃的,想要什么给你买什么,比他对你好一万倍。”

程潇把他的话和回忆串联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哦,他想起来了,这是个无赖,有一天突然闯进学校广播站,对他品头论足一番,说他声音好听就是脸一般,然后就突然说要包养他,被他拒绝以后又纠缠了他几次,最后一次被他扇了个耳光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想不到是这个他曾经十分厌恶的人救了他的命,虽然他并不希望他救自己。

程潇挣扎着把他推开,一脸平静,“我全都想起来了。”

周裕明满眼期待和忐忑地望着他,“你再考虑下我的提议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呵,原来是想趁火打劫。

程潇冷漠地拒绝,“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下一秒周裕明突然吻了他,一只手还按着他的后脑勺不准他躲。

程潇又惊又怒,他和高寒都只还拉过手没有接过吻,周裕明怎么能这样霸道。

程潇用力地把他推开,“你疯了?!”

“你命都不要了,还在乎这具驱壳?”

周裕明又抱住他的脸吻了上来,程潇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不过因为他太虚弱,这一巴掌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程潇气的气血上涌,苍白的脸因而有了一丝血色,“我就算死也要干干净净地去死,凭什么便宜了你这个无赖!”

周裕明被打了耳光,却没有生气,表情还好像很痛快似的,抓起他的手腕,把另一边脸递给他,“来,这边,用力。”

程潇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周裕明钳的他死死的,拿着他的手用力地往脸上打,他这下比程潇那下狠多了,一边的脸颊上立刻多了一个鲜艳的巴掌印儿,

他疯狂的行径令程潇感到不可理喻和害怕,“疯子!”

周裕明放开他的右手,又抓住他的左手。

程潇一下慌了,没来得及躲,周裕明已经掀开了他的衣袖,露出下面那道刚刚愈合的狰狞的伤口。

看到它的一瞬间,周裕明的眼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程潇则是下意识地扭开头,本能的逃避。

周裕明盯着那道疤痕,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抬起程潇的手腕,竟然亲了上去。

程潇感到手腕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一回头,就看到周裕明在用嘴唇描绘那道蜿蜒丑陋的痕迹。

程潇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干什么!”

“疼吗?”

程潇内心什么地方被戳中了一下,钝钝的疼。反倒是割腕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不关你的事。”

程潇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那里还残余着被周裕明亲吻时的怪异的感觉。

“身上哪里还有伤口,给我看看。”

程潇瞪着周裕明像在看一个精神病,“有病!”

周裕明把程潇宽大的病号服掀开,露出他大片苍白瘦削的胸口,上面遍布着电击留下的烧伤痕迹,周裕明的心脏重重收缩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瞪大眼睛一一看过那些伤口,蓦地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里蹦出来,砸在程潇的病号服上。

程潇气急败坏地扯着衣服,因而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在周裕明面前,他再次感到语言的匮乏,嘴唇哆嗦了半天,也只骂出一句:“变态!”

骂完之后他终于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决了堤的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周裕明帮他把衣服整理好,再次把程潇拥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背,柔声安慰:“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你早该哭一场了。”

程潇好像受了他的鼓舞一样,越哭越大声,渐渐演变成孩子似的嚎啕大哭,眼泪像洪水一样,很快打湿了周裕明的衣服,浸透到他心里去。

“程潇,听我说,你不是无家可归。明天我就接你出院,带你去我家。我家在郊区山上的一个别墅,除了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做饭的阿姨,她很温柔,我会和她一起好好照顾你的。我发誓,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很好,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不会让你再伤心难过,你相信我,好吗?”

程潇没有回答他,只是哭,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哭着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在周裕明怀里醒来的。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温暖,周裕明的怀里也很温暖。

周裕明还在睡,眼睫毛和头发被阳光染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

一夜无梦,程潇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

周裕明也醒了,半眯着眼睛,半睡不醒的,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嘴唇蹭了蹭他的脑门,哑着嗓子说:“早安。”

程潇听见自己死去的心好像跳动了一下。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周裕明想象的那么顺利,程潇根本不答应和他走。

周裕明费尽口舌,程潇不为所动,干脆蒙上被子眼不见为净。

不是一般的倔,也对,但凡他稍微变通一点,跟父亲认个错服个软,也不会被折磨的这么惨。

不过这也正是周裕明钦佩他的地方,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内里竟然这么固执倔强,戒同所里那么多人都屈服了,只有他宁死都不低头,真正是个硬汉。

周裕明靠在床头,俯下身子拉开程潇头顶的被子,好声劝道:“不理我就不理我吧,别闷着了。”

程潇冷漠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周裕明从床头桌上端起粥碗,耐心哄道:“你闻闻这粥香不香,我从大饭店请五星大厨专门给你做的,你好歹尝一口。”

“你不要浪费时间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

正在周裕明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程建国突然赶到医院来看他的不孝子,结果一进门就撞见一个小子趴在床头靠着儿子讲话,手里端着个粥碗,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亲昵暧昧,也难怪他会误会。

程建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都不想,就认定周裕明就是之前和儿子耍流氓的那个臭小子,本以为他俩已经分手了,没想到又死灰复燃,气的他的七窍生烟,眼睛都红了。

他直接冲过去,对着来不及反应的周裕明就是一记老拳,把他打翻在地,粥撒了,碗也摔碎了,周裕明倒地的时候不巧手按在碎瓷片上,当场就血流如注。

突然这么大的动静吓得程潇一个哆嗦,他坐起来一看,是怒气冲冲的父亲,既意外又难过。

周裕明站起来就要还击,被程潇喝止住了,“别打我爸爸!”

周裕明立刻收了手,一时间不知所措。

程建国怒气上来,不顾程潇还在病中,冲过去就要拉他下来,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儿子带回家。

周裕明以为他要对程潇动手,立刻挡在程潇面前,“程潇还生着病呢!您冷静点!”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程建国反手又抽了周裕明一巴掌,“小流氓,不想死赶紧滚蛋!”

周裕明两边脸都高高的肿起来,他哪受过这气,但是碍于程潇只能忍,“叔叔,程潇还病的严重呢,您别刺激他了,要打要骂,咱俩到外边去。”

“都是你个臭流氓,把我儿子教坏了,把我们一家毁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程建国揪着周裕明的衣领子把他往外拽,程潇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追上去,没注意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脚底一阵剜心的疼。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爸爸,你认错人了,他不是高寒,他只是我一个普通的同学,他叫周裕明,是来医院看望我的,您别误伤了好人!”

程建国根本不信,一挥手把弱不禁风的程潇推到了地上,周裕明急了,一把把程建国甩开,去扶程潇。

程建国趁机对着他的后背猛踹一脚,周裕明一个趔趄跪在地上,后背火辣辣的疼,他估计着程建国今天不把火气发泄出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就死死护着程潇,任由程建国对他拳打脚踢。

程潇被周裕明死死护在身下,挣脱不了,耳朵里尽是肉体击打的沉闷声响,听的他心惊胆战。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爸爸,你别打他,他真的不是高寒,您要打就打我,别伤害无辜的人……”

“你还想骗我,你的那些同学没一个瞧得起你,还会有人来看你?你越是心疼他我就越要打死他!”

程潇吓坏了,用力往外推周裕明,“周裕明,你快走!快走!”

周裕明就是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似乎被程建国打的狠了,他一时松懈,让程潇挣脱出去了。

程潇扑倒在程建国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周裕明你快跑!”

程建国低头看见儿子瘦弱的肩膀和突出的肩胛骨,最终是没狠心下手。

他怒吼了一声,泪如雨下,声音凭空苍老了许多,“你松开吧,我不打他,也不打你,从今以后,咱们不再是父子,也永远别再见面。”

程潇浑身的力气被抽走,跪倒在地上,程建国头也没回地走了。

周裕明赶紧把程潇抱到床上,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看到他脚底血糊糊的伤口后,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轻轻抬起程潇的脚腕,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按钮,“您好,病人脚底被碎瓷片扎破了,流了很多血,麻烦您过来处理一下。”

“好的,您稍等,我们马上过来。”

程潇这时候才看到他满手的鲜血,“你手流血了!?”

经他提醒,周裕明这才感到钻心的疼,“没事。”

程潇盯着他脸上的伤,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对不起。”

周裕明好像吃了一惊的样子,“你不用向我道歉。”

程潇眼圈都红了,“很疼吧?背上肯定更严重,你快去找医生看看。”

周裕明望着他,眼里聚积起泪水。

程潇以为他是疼的哭了,更内疚,“你干嘛要傻乎乎的挨打呢。我替我爸爸跟你道歉,你要报仇的话,就找我吧,我任打任骂。”

周裕明收起眼泪,“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吧。”

“跟我回家。”

程潇呆住了。

半晌,他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我这具破败残躯,有什么好……你想要就拿去吧。”

周裕明眼睛都亮了,“真的?说话算话?”

程潇点点头,“快去看医生吧。”

周裕明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做到,不会轻生也不会逃跑,我就在这等你。”

就这样,周裕明当晚给程潇办理了出院,带他回了山上的别墅,继而在那里寸步不离、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他一个多月。

那是程潇至今为止最难忘的一段时光,他和周裕明两人与世隔绝,除了保姆阿姨和定期来给他看病的医生,没有人来打扰。

外面漫天大雪,屋内温暖如春,周裕明整日整夜地陪着他,陪他说话,陪他发呆,陪他站在窗前看雪,一看就是大半天。

因为周裕明的温暖和爱护,程潇麻木的心慢慢苏醒过来,但是还是害怕外界的伤害而畏缩不前。

周裕明给他买了很多书,陪他一起看。程潇渐渐发掘了自己在建筑方面的兴趣,周裕明趁机鼓励他重新回到校园,最后程潇被他说服,答应了。

周裕明立刻帮他办理了转学,以兄长的身份领着他走进校园,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一天好几个电话关心问候他。

程潇渐渐地重新融入了外面的世界,能够正常地和人打交道,他一天比一天开朗,终于恢复的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还要自信,而且多了一份劫后重生的淡然和从容。

他原本比周裕明高一年级,因为生病耽误了半年,又重读了高三,刚好和周裕明一起参加高考。

很幸运的,他和周裕明一起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又一起从老家去北京上学。他选择了喜欢的专业,毕业以后又从事了热爱的行业,两年就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程潇感激周裕明,也不知不觉地爱上他。但是程潇不敢告诉他,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他害怕他的爱意暴露的时候,就是他们说再见的时候。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周裕明就讲的很清楚,他们之间只是包养关系。

一旦他越过界,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就会破碎,他将不得不离开周裕明。

所以程潇把自己的爱意隐藏的很好,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会把它当成一个秘密,也许永远不会说,也许在他们关系结束的时候告诉他。

程潇爱的克制又小心翼翼,随时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他早已预见了他和周裕明的未来,周裕明娶妻生子,他守着他们的回忆孤独终老。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幸福,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和周裕明相处的时间。

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曾刻骨铭心的爱过,甚至找不到一个值得爱的人,他能遇到周裕明,能爱上他,已经够幸运了。

第五章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公司大堂里摆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铃铛等装饰物,彩色的小灯泡一闪一闪的,很有节日气氛。

程潇记得他和周裕明在一起最开始的几年,每年的圣诞节都是和周裕明一起过的,从前年他俩都毕业进公司以后,或许是因为忙或许是周裕明忘记了,他们就没有一起过过了。

想想那时候是真好啊,他和周裕明都还没有毕业,虽然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但是离得很近,出了校门坐两站地公交就到了周裕明他们学校大门口。

那一片全是大学,路上人来人往的都是大学生,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青春与活力,未来与希望。

每年圣诞节都正好在期末考试前几周,正是程潇最拼命的时候,每天除了上课几乎全泡在图书馆,闭馆之后才回宿舍。

每次都是周裕明喊他,他才从书堆里爬出来,按周裕明的叮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对眼睛,和周裕明一起上街。

那片有个著名的商区,一到节日挤得人满为患,餐厅更是爆满,很多情侣订不到座位只能在外面排几个小时的队。

程潇跟着周裕明穿过人群,在情侣们嫉妒的眼神中进入餐厅,进到餐厅经理专门为他们预留的包厢。

程潇摘掉帽子围巾,露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来,餐厅有点热,他的两颊泛着红晕,一双眼睛清亮如水,带点腼腆地望着周裕明,格外秀色可餐。

周裕明那时候还不像现在一副高不可攀的总裁范,而是校园里青涩阳光的校草,尤其是他眼含笑意温柔而专注地望着自己的时候,会让程潇内心既悸动又惶恐。

吃完饭周裕明想带程潇去商场逛逛,给他买点东西,程潇却说想去看电影。

周裕明一向对他百依百顺,于是就带着他去了电影院,不过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包了个情侣包厢,电影刚开了个头,他就把程潇按在沙发里热吻。

他们像全天下处于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吻起来没完,吻到最后程潇缺氧,周裕明欲火焚身,拉着他跑出电影院,急不可耐地赶到订好的酒店,一进门就把程潇扛起来扔到床上,吃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早上程潇因为生物钟早早醒来,背后紧贴着周裕明赤裸火热的胸膛,腰被他一只胳膊圈在怀里,窗户外面在下雪,程潇放弃了回学校自习的打算,又睡了过去。

今年的圣诞节一大早就开始下雪,程潇喜欢下雪天,因为感觉很浪漫,不过周裕明不在身边,就平添了份孤单。

程潇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面的飘雪发了会呆,才起床去上班。

等了一天,都下班了,还没等到周裕明的电话,看来这个圣诞节和自己无缘了。

程潇打算用加班来庆祝过节,一忙就忙到了九点,公司都空了,就剩他一人。

程潇画了一整天的图,眼睛都花了,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和胳膊,打算把剩下的一点图画完再走。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所有的灯突然灭了,整个公司陷入一片黑暗,程潇推测应该是雪下得太大把电线压断了,导致附近这一片都停电了。

在黑暗将程潇吞没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地陷入恐惧之中,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紧绷起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这是他六年前被关小黑屋留下的后遗症,也就是黑暗恐惧症。

他不断说服自己周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是身体不听他的使唤。他摸索到手机,点亮了屏幕,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电量只剩百分之五。

手机这一点微弱的光并不足以使他摆脱恐惧,他握着手机动也不敢动,像处在汪洋大海之中的孤岛上孤立无援。

他第一个想到向周裕明求救,但是很快打消这个想法,因为这么大点事把他专门叫来实在荒谬,况且周裕明不一定有空。

报警?也太小题大做了。

那向同事求救?可是这大圣诞节的,外面又下大雪,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他早晚要克服这这个弱点。

程潇紧握着手机,犹犹豫豫地迈出几步,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手机又掉了一格电,程潇的内心又绝望了几分。

这时候突然有人打电话过来,程潇更加绝望,这下恐怕要把电量耗尽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周裕明,程潇像沙漠里的人见到了泉水眼前一亮,“裕明!”

“程潇你在哪呢,我去你家里没人,和谁过圣诞节去了?”

周裕明和客户谈生意应酬到现在,喝的醉醺醺的让司机把他送到程潇家,想给他个惊喜,结果扑了个空,正不爽呢。

“我在公司加班……”程潇望向黑暗之中,“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去。”

“我去公司接你,现在下大雪不好打车。”

“不用……”

“在办公室等我。”

“我在公司楼下等你吧,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

周裕明立刻让司机把自己送到程潇公司,程潇家离公司很近,不到五公里的车程,还剩两个红灯的时候,突然堵车了,周裕明觉得奇怪,这里几乎不堵车的,降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了看,发现路的尽头好像黑乎乎的一片,他立刻联想到应该是停电了,再结合电话里程潇犹犹豫豫的语气,他早该想到的!

“小刘,车里有手电吗?”

小刘翻了翻抽屉,“有一把小的。”

周裕明拿过手电,打开开关试了一下,“你继续开,到公司楼下等着,我先过去。”

说完就跳下车,迈开长腿顶着风雪在车流里奔跑。

程潇握着手机那一点仅存的光,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因为知道周裕明要来,身上多了一点勇气。

他办公室在十楼,下到五楼的时候,手机屏幕缓缓熄灭,彻底关机了。

楼道是密闭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程潇站在楼梯拐角,像跌入一个梦魇之中,感到一阵窒息,浑身不能动弹。

“程潇!”

周裕明的喊声把程潇从梦魇中唤醒。

程潇寻着声音望向脚下,急促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地靠近,一点光源若隐若现,“裕明?”

“程潇你在上面吗?”

“我在……”

“别动,我马上上去!”

周裕明举着手电,一步三个台阶,终于看到了站在楼梯顶端的人影。

程潇的脸刷白,眼里还有残余的惊恐。

周裕明飞跨过最后几个台阶,一把将程潇抱进怀里。

程潇浑身像脱了力一般,瘫软在周裕明怀里。

周裕明剧烈地喘息了一阵,才开口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程潇极度地惭愧,为自己的懦弱,更为这懦弱暴露在周裕明面前。

“有我在你不需要逞强。走吧,回家。”周裕明把手电塞进程潇手里,转个身弯下腰,“上来我背你,你拿着手电帮我照路。”

“不用,我自己能走。”

“快点,黑灯瞎火的再摔着,心疼的不还是我。”

程潇只好顺从地爬上他周裕明的背,周裕明双手托着他的膝弯直起腰,程潇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举着手电照路。

程潇摸到周裕明脖子上都是汗,再一摸额头,也是湿湿的,又陷入极度的自责。

他心疼地拿袖子替周裕明抹去汗水,“裕明,你放我下来,我真的没事。”

“我就想背着你。平时哪有这个机会,在你公司里面大摇大摆地背你。”

程潇想笑又心酸,“你傻不傻……下次别管我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

程潇鼻子发酸,“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

“你再说浑话,回去我要打你屁股了。”

“好,回去任你处置。”

周裕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层意思,又有点蠢蠢欲动起来,可是他今天又是喝多又是赛跑,很可能有心无力了。

“你最近总是加班,我知道说你也没用,但还是注意点吧。你已经很棒了,不要太拼命。”

“马上忙完这一阵就清闲了。你今晚是去应酬了吗,闻到你身上好大的酒味,喝了不少吧。胃难不难受,头疼吗?回去我给你煮点醒酒汤,再煮点姜汤,你在外面吹了风,又出汗,小心别感冒。”

“放心,我身体素质强的很。”

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程潇担忧道:“不会已经感冒了吧,回去先喝个冲剂,没事也预防一下。”

“成,听你的。”

两人在黑暗里前行,手电的光在脚下一闪一闪的,程潇却觉得很浪漫,他在周裕明颊边印下一吻,“裕明,圣诞快乐。”

周裕明笑了,“这个圣诞你一定很难忘。”

程潇想,和你在一起的每个圣诞节我都记得很清楚。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司机刚好赶到,把两人接上车。

到了家,程潇先喂了周裕明吃药,又赶紧去煮汤。

周裕明嫌汤难喝,但是他知道这玩意很管用,就捏着鼻子乖乖都喝了,喝完冲了个热水澡上床去了。

程潇也冲了个澡上床去陪他。

两人都很累,没精力做床上运动,就相拥着聊天,外面天被雪映的很亮。

“我明天要去上海出差了,早上九点的飞机,我六点就得出门,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这么赶?那你今晚还跑过来找我……”

周裕明用嘴唇堵住程潇的嘴,两人缠绵而不色情地接吻,更像是老夫老妻一般的相濡以沫。

程潇恍然想到,这都是他和周裕明在一起的第六个年头了,都这么久了,再过一年都七年之痒了。

不知道明年这时候他和周裕明还会在一起吗?程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和周裕明的关系可能很快就走到尽头了。

周裕明等程潇睡着了,偷偷把他定的五点钟的闹铃关了。

所以等程潇第二天按照生物钟七点醒过来的时候,周裕明已经到机场了。

程潇抱着周裕明的枕头用力嗅了一口,“傻子。”

第六章

程潇一进公司就感觉很不对劲,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异样,有窥探有嘲讽,甚至了几收到了几个不加掩饰的白眼。

程潇有种不祥的感觉,等他坐到座位上,正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就被经理喊去了办公室。

经理招手让程潇走到自己身边,把笔记本电脑给他看,“这是昨天夜里有人匿名给我公司邮箱里发的邮件,群发的,全公司每人一份。你自己看看吧。”

邮件没有主题,也没有文字内容,只有几张照片,照片上,程潇坐在车里副驾驶的位置正在和驾驶座上的男人接吻,光线虽然暗,但是能看得出来是程潇本人,和他接吻的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到脸。程潇仔细辨认了一下背景,好像是离瑟瑟学校不远的那条路上,再联系背景里的雪,程潇确定了,这是他和周裕明去给程瑟送衣服的那一天,等红灯的时候被拍的。

程潇第一反应是,照片拍的还挺好的,一看就是用单反拍的,背景虚化了,有种电影镜头似的美感。

周裕明连后脑勺都这么帅,而他自己,原来在和周裕明接吻的时候表情这么陶醉。

道具专业,而且跟踪了他们那么远,看来是有预谋的。

既来之则安之。程潇内心意外地平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发现是早晚的事。而且这种事他在高中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了,现在的处境不会比那时候更差,况且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经理的表情透露着惋惜,他还是很欣赏这个新人的。

程潇摇头,“没有,经理。照片里的都是事实,我是同性恋没错。上边打算怎么处理我?开除吗?”

“暂时还没有通知,不过情况不容乐观。性取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事情通过这样的方式闹的人尽皆知,上头可能出于平息舆论的目的劝退你。你先回去吧,我会尽量跟上头保你。”

“经理,您不必为我为难。如果这里的环境不欢迎我,我强留也没有意思。”

“说的也是。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经理我先回去了。我现在手上的工作我会尽快处理完,即使要走,我也会把工作处理完交接好。”

“嗯,不要有压力。”

程潇回到座位,打开电脑,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旁边的方媛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过了一会儿,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上面写着三个字:不是我。

程潇愣了一下,这傻丫头。回复说: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刚才经理找你说什么了?”

“我可能要被辞退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只能离开。”

方媛拿着手机,眼圈红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程潇给她发了个笑脸,“不用。不用担心我。这里不行就换一家,总有一家公司不在意我性取向的。再不行,我转行做生意,自己当老板。”

方媛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她最清楚不过,程潇是有多么热爱这一行业,有多热爱自己的工作。

可她什么都帮不了他。

中午程潇照常去食堂吃饭,方媛跟了过来,“一起吧。”

顿时周围有目光聚集在他俩身上,程潇既感动又歉疚,“媛媛,算了吧。我马上就走了,别因为我影响到你。”

“说什么呢,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程潇感激地看着她,由衷地说:“方媛,我来公司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你。”

方媛开心地笑了,“这就够了。走,吃饭去。”

这个点用餐的人正多,窗口需要排队,程潇被人挤了一下,不小心撞到前面的男性,那人回过头来,一看是程潇,厌恶地皱起眉,还往后躲了一步,仿佛程潇是什么洪水野兽令他避之不及,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变态。”

程潇听得分明,脸皮微微涨红,高中时似曾相识的情景和被同学羞辱的感觉重现,不过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懦弱的胆小鬼,他拍了下那人肩膀,“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回头更加不友好地瞪着程潇,“我说你变态,死基佬,怎么了?”

他比程潇高了半个头,身材还很魁梧,恶狠狠瞪着人非常有压迫力。

程潇一点都不怕,对他只有厌恶和蔑视。

程潇暗暗捏紧了拳头,想起周裕明跟他说过的话,打人先打鼻子,那酸爽一般人都受不了,瞬间就抢占了先机。

程潇看了一眼那人的鹰钩鼻,心里数了下一二三,突然闪电般挥拳,一击即中。

他非常庆幸前不久报了健身班,上了两趟拳击课,现在刚好用得上。

那人也是没想到他眼里的娘炮竟然敢动手打人,直接被打懵逼了,捂着鼻子弯下腰,痛苦地呻吟,手指缝里慢慢渗出了鲜血,可见被打的不轻。

可惜程潇只上了两堂课,又缺乏实战经验,而对方在力量上又是压倒性的,等那人缓过劲来以后开始反击,程潇几乎是单方面的挨打了。

方媛端着盘子看到这一幕,直接杀过来把餐盘往男的头上一扣,男的被烫的哇哇大叫,方媛趁势把程潇拉起来护住,这时候人群才反应过来,拦住那男的开始劝架。

那男的顶着一头面条留着两行鼻血,扯着大嗓门开始撒泼:“你个恶心的死基佬,卖屁股的鸭子,拿奖都是靠金主潜规则买的,有什么脸待在公司!?”

方媛反击道:“我和程潇同一批笔试面试过来的,他一路什么表现我比你清楚,你以为WA是什么野鸡奖项吗,你去买一个给我看看?倒是你这种靠父母关系进来的,整天拿着公司的钱混日子,才更应该滚蛋吧!还有啊,你这种长相,卖屁股都没人要,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作势又要打人,被劝架的群众拉住。

方媛回头看了看程潇的情况,发现他一边脸颊肿了,身上好几个大脚印,气的又要回去揍那男的。

程潇拉住她,“算了,别跟疯狗一般见识。”

“咱先去医院。”

程潇自知自己这幅狼狈样子,也不适合在公司待,“我自己去,你下午还有答辩,回去好好准备。”

方媛不肯,“我不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吧。你到了医院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

“嗯,我走了。”

程潇跟领导请了半天假,独自离开了公司,去药店买了点药水和跌打损伤的药膏。回到家以后,先把脸上的伤处理了一下,然后掀开衣服,露出胸口上两块明显的淤青,忍着痛贴上药膏。

身上虽然痛,但是心里很痛快,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他本来是非常讨厌暴力的,但有的时候真的不得不用拳头解决。

程潇本想跟周裕明炫耀一下的,但是自己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实在说不出口,而且他不想周裕明担心。

看来健身是很有必要的,拳击课也得继续,免得下次再被揍的这么惨。

程潇歇了半天,第二天照常去上班,他迎着同事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外表和内心一样坦然。

出了昨天打架的事,程潇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抓紧处理手上的工作,争取不留遗憾。

加班加点地工作了两天,刚好把工作完美收尾,他就接到了人力的劝退通知。

“我走可以,但是按照法律规定,公司需要支付我三个月薪水。”

人力的同事都愣了,他们以为以程潇老实腼腆的性格会主动递交辞呈默默地走人,没想到还会提要求,听说前两天还把公司一个关系户给打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你稍等,我跟领导反映一下。”

最后程潇领了三个月薪水,抱着装满图纸的纸箱子,慢慢走出了公司大门,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还送了送他,令他着实感动。方媛去外面参加一个会议,还不知道他刚刚离职了,他没有告诉她,打算找个时间再好好跟她道别。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司,这里是他梦想的起点,有他奋斗的脚印和美好的回忆,但是他并不留恋。

程潇突然闲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的,不过他不打算立刻就找工作,他想给自己放个长假,顺便想想以后。

周裕明已经二十五周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还是三代单传,又有家业要继承,家里肯定催得紧。

程潇有种预感,周裕明的父母可能很快就要对他下逐客令了。如果他们真的要拆散他和周裕明,那简直易如反掌。不,拆散这个词并不恰当,是他单方面地粘着周裕明。

真到了那个时候,程潇不会让周裕明为难,他会自觉地离开。

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就在他失业在家的第三天,周家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对方是个秘书样的中年男人,门都没进,就在门口简短的说了几句。

“程先生您好,我姓郑,周裕明先生的父亲周政先生托我带几句话给您。周裕明先生现在已经有了正常交往的女朋友,是一位娱乐圈的女明星,不久就会对外公开。鉴于此,周政先生希望您尽快离开周裕明先生,不要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已经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面,所以程潇出奇的平静,起码表面看起来如此。

“……好,我知道了。”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周政先生会尽量满足您。”

“我只有一个要求,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最多两个礼拜,让我准备一下,跟周裕明道个别再走。”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周政先生。”

秘书走到一边,拨了个电话,很快又回来,“周政先生同意了。他说他也希望您和周裕明先生好聚好散。”

“好,谢谢。”

秘书走了很久,程潇还站在门口,双眼无光,脸色灰败。

他感到心脏那里像被掏空了似的难受,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做着深呼吸,不断安慰自己,没什么的,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六年了,够久了。再说分开也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和周裕明都活着,他想见他,还是能偷偷的见他。

周裕明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一切都会变好。

可是这次周裕明不在他身边,他还能变好吗?

第七章

周裕明手下的一个经理出了岔子,导致项目延期,他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这么多年来他在程潇面前都是温柔和善的,程潇从未见过他发怒时的样子,可以说是非常可怕了,经理一个大老爷们被他训得都快哭了。

这时候周裕明的手机响了,周裕明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程潇,奇怪,程潇几乎不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的。

他前一秒还要吃人似的,下一秒就眉眼带笑地接起了电话,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喂,程潇?”

周裕明边讲话边往办公室外面走,嗓音肉麻的属下直起鸡皮疙瘩。

“裕明,你在忙吗?”

“还好。你呢,在单位呢?”

“嗯。”

程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和沙哑,周裕明关切问道:“听你声音不大对劲,是不是感冒了?”

“没,就是嗓子有点干。”

“今儿怎么舍得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突然想你了。”

周裕明受宠若惊,这是程潇第一次说想他。以前他出国考察项目,一去就是一个月,程潇都不闻不问的。

周裕明美得冒泡,但直觉又告诉他程潇今天有点不对劲,“潇潇,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

“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还是有人欺负你?”

“真的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有多久回来?”

“出了点岔子,项目可能要延期,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吧。”

“哦……没事了,你忙吧。”

周裕明春风得意地回到办公室,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看属下的脸都顺眼了不少,“你先回去,加班加点把错改了,将功补过。”

经理本以为要被炒了,没想到老总出去接了个电话就暴雨转晴,顿时对那通电话的主人感激涕零,“谢谢周总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会……”

周裕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快走吧。”

程潇给周裕明打完电话,并没有好受一些,听到他的声音后反而更难过了。

以后他就再也听不到这个人讲话了,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他到跑步机上连着跑了三个小时,最后浑身湿透,脱力地倒在地板上,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不停的做恶梦,梦到在戒同所的那段日子,梦到周裕明结婚了,和妻子恩恩爱爱,子孙满堂。

天还没亮,他浑身冰凉地从地板上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完了,他和周裕明完了。

哭完以后,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他得抓紧了。

程潇萌生了一个迫切而大胆的想法,他想去上海找周裕明。但又打扰到周裕明工作,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趁着一股冲动买了当天早上的机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不去,可能连跟他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了。

程潇立刻爬起来,去洗了个澡胡乱吃了点早餐,然后赶往机场。

中午就到了上海,时间还早就没有打车,坐巴士转地铁,辗转到了周裕明公司楼下。

现在才两点钟,远远不到下班时间,程潇就在他公司对面的一家快餐店随便吃了点饭,然后坐在那里等。

望着马路对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想到自己的心上人就在里面工作,程潇既幸福又心酸。

等的无聊了,就去周边逛了逛,想看看周裕明看过的风景,走一走他经过的路。

看到一家花店,程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推开了花店的门。

以前都是周裕明给他惊喜,这次他也想给他一次惊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程潇从花店出来,手里多了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路过的小女生羡慕地发出感叹,不知道是哪个幸运的人即将收到这一份浪漫的惊喜和满满的爱意。

程潇心里却是忐忑居多。男生送男生花会不会很奇怪,周裕明会不会不喜欢?不管了,赌一把吧。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程潇给周裕明发了条微信,问他在干嘛,今晚有什么打算。

周裕明回说先加一会班,晚上还有个应酬,得陪客户吃饭。

程潇不介意多等几个小时,他只是觉得周裕明太辛苦了,自己却不能替他分担。

七点的时候,程潇看到周裕明从公司里出来,赶紧打了个车跟上他。他不知道周裕明住在哪个酒店,只能一直跟着他。

程潇觉得自己的行为类似于跟踪,挺不好的,但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只能这么办了。

周裕明的车停在一家高档酒店外面,应该是去接客户了吧,程潇在出租车里等他出来,一边心疼打车钱。

当周裕明和一位外形靓丽气质出众的大美女从酒店一起出来的时候,程潇是措手不及的。

这位大美女很可能就是周政所说的周裕明正在交往的女明星,那外貌气质,妆容打扮,即使在夜里也熠熠发光,绝对不是一般的女生。

程潇开始发慌,司机问他要不要继续跟着,他下意识地点了头。

他跟着周裕明到了一家西餐厅,周裕明和美女一起进了餐厅。程潇结了车费,站在餐厅外面,抱着玫瑰,吹着冷风,看着玻璃窗里面,周裕明体贴地为美女拉开椅子,两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程潇很愿意相信这是周裕明说的应酬,但是看起来实在像是情侣约会。

周裕明和美女在里边吃了一个多小时,程潇就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手都冻麻了。

周裕明和美女从餐厅出来,程潇又跟着他们回了酒店。

程潇在酒店外面等到十二点,周裕明还没有出来,程潇就知道自己该从哪来回哪去了。

程潇看了看手上的玫瑰花,尽管心疼,还是放在了垃圾箱上面。

他失魂落魄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一个人游荡在上海的夜里,冻的鼻涕连连。

周裕明如果知道他在外面挨冻,肯定会心疼。可是心疼归心疼,他还是会不停地在外面找别人,这次干脆交了个女朋友,还学会骗人了,约会就约会,干嘛骗他说是应酬。

程潇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和别人不一样,和自己也不一样,周裕明这次是认真的。

嫉妒像强酸腐蚀着他的心,脑海里全是周裕明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画面,以前他是没亲眼看见周裕明和别人在一起,这回见到了,受到的冲击难以想象的大。

而且最关键的,这个女孩是周裕明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是凌驾于他之上的,他甚至都没资格去嫉妒。

上海的冬天真冷啊。

程潇感到脸上有些疼,一摸发现是泪水结成了冰,风一吹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程潇觉得自己挺没骨气的,可他还是想见周裕明一面,无路如何都想。

实在是太冷了,程潇怕冻死街头,找了一家肯德基进去。

点了一杯热奶茶抱着取暖,奶茶都凉了,还是没决定好是原路返回,还是再等等,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一抬头看见墙上的广告,代言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这不就是刚才和周裕明约会的美女吗?

这下彻底坐实了,周政没有骗他,周裕明确确实实在和女明星交往。

广告上写着代言人的名字,叫李子夜,程潇忍不住去搜了她。

好家伙,人家不仅是大明星,还是富二代,大财团独女,和周裕明可以说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程潇的嫉妒心又发作,胸口绞疼。他想逃离这里,又想当面找周裕明问清楚,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如果是,他马上就和他说再见,再也不要见他了。

但是他真的没这个勇气,只想当个鸵鸟,得过且过。

程潇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浑身酸疼,喉咙肿痛,头有点沉,可能是感冒了。

心灰意冷之际,他做了决定。

不和周裕明见面了,悄悄地看他几眼就回去吧。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电话里跟他说再见吧。

天还早,程潇打车到了周裕明公司,又去了昨天那家快餐店,坐在玻璃窗前望眼欲穿地看着公司门口。

没多久,才七点不到周裕明就来上班了,全公司都没来几个人,他也确实够辛苦的。

不知道他吃过早饭没有。

程潇想从店里叫份外卖给他送过去,但是又怕被发现,最后还是作罢。

程潇决定等到周裕明下班,再看他最后一眼就回去了,于是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

周裕明今天又加班了,八点多了还没从公司出来,这个工作狂,这么拼命干嘛,已经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用发愁,何必这么辛苦。

程潇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吓了他一跳,一看是周裕明。

程潇足足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接通了。

“程潇,干嘛呢?”

程潇鼻子发酸,“没干嘛。”

“怎么了宝贝儿,谁惹你不开心啦?”

程潇想说就是你,“没有。”

说完打了个打喷嚏。

周裕明立刻紧张起来,“怎么感冒了?北京这几天降温,你是不是出去着凉了?吃药没有?明天别上班了请假,感冒好了再去,你抵抗力差,容易引发别的炎症……”

程潇听着他数年如一日的老妈子似的唠叨,心里所有的怨气就都散了。

他不气他,也不怨他,只盼他好好的,和李小姐恩恩爱爱。

“我没事,别担心。裕明,你也别太辛苦,早点下班吧。”

程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周裕明一下抓住了这个破绽,“你怎么知道我没下班?”

程潇支支吾吾的,“我猜的。”

这时候店里的一个本地客人用地道的上海话喊服务员加热水,嗓门还挺大,程潇赶紧捂住手机听筒,可惜晚了一步,周裕明这个兔子耳朵听出来这明显的上海腔,兴奋的语调都变了,“程潇,你来上海了?!”

程潇还在试图抵赖,“我没有,我在看剧呢。”

“那你发个定位给我。”

程潇这下哑口无言了。

“程潇,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快点交代!”

“裕明,你别生气,我是来上海了……”

“具体位置!”

“就是你公司对面的开口笑快餐店……”

周裕明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怔住了几秒,随后激动道:“你别动,我现在过去找你!”

程潇很矛盾,既后悔没有早点走,又庆幸自己留了下来,才得以在临走前见周裕明一面。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司门口,也就一分钟的时间,周裕明像一阵风似的出现了,他朝快餐店这边望了一眼,看到窗前程潇的身影后,眼睛都亮了。

程潇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想明白了。

他来上海的初衷,只是为了最后见一面自己喜欢的人罢了。

他决定什么都不去想,就只好好地和周裕明相处,争取不留遗憾。

第八章

周裕明明显出来的时候很匆忙,大衣的扣子都没系上,他大步流星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向程潇走来,每一步都重重踏在程潇的心上。

程潇第无数次为他怦然心动,再也坐不住,起身出了餐厅。

周裕明在十米开外,笑的特别好看,边走边朝自己张开双臂。

程潇脑袋空了一瞬间,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人,他迫不及待地向他跑过去,像迷路的候鸟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

周裕明被程潇扑的后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

他心脏砰砰直跳,激动的舌头都有点打结,“潇潇,你来了!”

程潇深深嗅了一口周裕明身上的味道,理智渐渐重回大脑,赶紧和他分开了。

他谨慎地四下看了看,这里人来人往的,被裕明公司的人看到就坏事了,真不该由着性子乱来的。

程潇望着周裕明,尚有些忐忑,“我突然跑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哪儿的话!”周裕明拉起他的手,发现冰凉的,赶紧攥紧了替他焐着,“手怎么这么凉,吃饭没?”

“吃了。你呢?”

“吃过了。你先跟我去办公室暖和暖和,顺便等我一会儿,我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了,带你回酒店。”

“好。你把手松开吧,外面人多。”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周裕明拽着他就走,不容拒绝。

程潇抽了几次抽不出来,路人注视的目光令他十分不安。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评价自己,他不想连累周裕明被人说三道四。

周裕明死死攥着他的手,警告说:“再动我亲你了啊。”

程潇信他做的出来,只好老实了。

周裕明牵着程潇的手,迎着行人,穿过马路。

周裕明的手很热,程潇的手很快暖和了,暖流渐渐蔓延到全身。

真好,幸亏没走。

程潇抬起头,这才有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色。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无限繁华,上海的夜色真美。

周裕明拉着程潇来到公司楼下,径直往里面走,程潇刹住脚步,“裕明,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我在外边等你。”

周裕明啧了一声,“非得我抱着你进去是吧。”

程潇拗不过他,还好这个点大家都下班了,没什么人。

周裕明拉着程潇进了电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轻声咒骂了一声,“要是没有监控就好了。”

程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周裕明笑着看他,“明知故问。”

程潇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出了电梯,周裕明脚步飞快地走向办公室,程潇都跟不上他,一路小跑。

程潇前脚进了办公室后脚就被周裕明按在墙上激吻。

周裕明像匹饥饿多时的兽,那架势要吞了他似的。

程潇被吻的两腿发软,很快呼吸不过来。

周裕明暂停了一下,喘息着问:“怎么突然来上海?”

对于程潇的从天而降,他除了惊喜,还有几分不敢相信,总觉得程潇是来上海出差什么的顺道看看他。

程潇一头钻进他怀里,“想你了。”

周裕明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把他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脱了身上碍事的大衣甩在沙发上。

程潇坐在宽大的写字台边缘,头顶是明晃晃的灯光,面前是西装革履的周裕明,有些不知所措。

周裕明圈着他的腰,微微仰视着他,目光温柔似水,“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下午到的。”

“要是我没发现,你就打算悄悄走了?”

程潇低下头,嗯了一声。

周裕明叼住他的嘴唇咬了一口,“你气死我了。”

程潇没错也觉得自己错了,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我错了,别生气,你罚我吧。”

“你自己说的。”

“嗯。”

“我想在这儿做,可以吗?”周裕明试探地问了句,也没报多大希望。

没想到程潇没犹豫就轻声答应了。

周裕明大感意外,程潇最近乖的不像话,不行,等会办完事得好好拷问拷问他。

周裕明去把门锁好,把室内温度调高再调高,程潇已经默默脱的只剩保暖内衣了。

“上衣别脱了。”周裕明把他的外套垫在桌子上,把程潇抱上去。

和程潇比起来,周裕明还算衣冠楚楚,衬衣解开了上面的几颗扣子,下摆从裤子里放了出来,很有一番斯文败类的感觉,程潇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破天荒的要求他不要脱衣服,就这么穿着。

周裕明老司机秒懂,咬了一口程潇的鼻尖,“喜欢这种的,嗯?”

程潇红着脸不肯承认,“我怕你着凉。”

周裕明觉得这样撒娇又嘴硬的程潇可爱死了,“宝宝你学坏了。”

“快点。”

程潇头一次比周裕明还心急,配合着周裕明的动作抬起屁股让他把自己的内裤除去,下身便一览无遗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程潇没眼看,向后躺到了桌面上。

随后他感到周裕明的手拖着他的臀部抬高,下一秒那个隐秘的洞口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程潇受惊般地弹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到周裕明那张高贵优越的脸埋在自己那个肮脏的地方,还用唇舌在舔舐。

程潇赶紧向后躲,周裕明却掐着他的腰不让他动,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抬起头,目光深沉又宠溺地看着他,“这儿没润滑液,我得给你舔湿了。”

程潇难为情地捂住脸,“可以了……”

周裕明知道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再下去就强人所难了,以后再慢慢来吧。

程潇听见裤链拉开的声音,又躺了回去,努力放松,很快是一阵熟悉的被打开的疼痛和被填充的充实,“啊,裕明……”

周裕明把自己深深埋入程潇温暖的体内,舒服地喘息了一声,俯下身亲吻他,等他适应,“疼不疼?后背硌不硌?”

“不疼,不硌。”

程潇伸出手环住周裕明的脖子,一个劲催他动作。

周裕明九浅一深地抽插,手伸进他的保暖内衣里面爱抚他的胸口和女乃头,程潇直起腰想脱掉衣服,周裕明怕他着凉不让他脱,程潇难得任性非要脱,“穿着不舒服。”

周裕明轻笑了一声,给他脱了保暖内衣,不放心又给他披上了自己的西服,把他搂怀里。

程潇又嫌他衬衣碍事,周裕明笑着让他把自己扒了,然后问他:“裤子还要脱么?”

程潇低头看了一眼周裕明的下身,那勃发的巨物从笔挺的西装裤里探出来又没入自己身体里面,画面极其色情,程潇不好意思多看,把目光收回来,“不用了。”

周裕明抱着他缓而深地进出,程潇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闭着眼睛小声呻吟。

没多久程潇就舒服的射了,周裕明把自己和程潇身上的经验擦掉,把自己退出来。

程潇看了一眼周裕明尚未发泄,兴致高昂的性器,“你还没……”

“穿衣服,别感冒了。”

程潇草草把内裤穿上,就披着外套从桌子上下来,然后跪在地毯上,伸手握住周裕明沉甸甸的性器,一点没犹豫把硕大的头部整个含进嘴里。

周裕明倒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程潇的发旋儿,推开他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宝贝儿别闹,吐出来,我怕你咬着我。”

程潇自从被周裕明的小情人上门羞辱后,就有心提高床上技巧,不仅报了健身班,还下载了几部动作片观摩学习,但是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没能付诸实践。

可能是时日不多的原因,这次他格外豁的出去。

他没经验,自己也怕弄疼了周裕明,尽量把牙齿往里收,试着用舌头舔了一下圆润的顶端。

一丝咸腥在味蕾蔓延,程潇丝毫没觉得脏,反而有种异样的满足和兴奋。

周裕明似舒服也似煎熬地喘息了一声,手抚着程潇柔软的头发,“乖,别刺激我了,我怕我忍不住。”

程潇小心翼翼地把他吐出来,扬起头看着他说:“裕明,我想让你舒服。”

此情此景任何一个男人都拒绝不了,周裕明认输般的点了一下头,“难受就喊停。”

程潇又重新把他含进去,这次含的更深了一些,那巨物很快顶到了他嗓子眼,程潇忍着干呕的冲动,下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裕明双手抱着程潇的脸,边看着他的表情边缓缓在他湿润而温暖的口腔里抽插。

程潇脸通红,唾液从嘴角不断地流下来,眼里全是甘愿和臣服。

周裕明轻抚着程潇的眉眼,一边温柔地和他对视,一边将自己粗大的阳具撑满程潇的口腔,肆意地进进出出,本是污秽的动作却充满柔情和爱意。

程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很舒服,和插入不一样的舒服,早知道这样,他早该这么伺候他。

周裕明舒服过头了,以至于没控制好,不小心射到了程潇脸上,浓稠的经验喷的程潇脸上都是,甚至滑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周裕明矛盾的既内疚又满足,抽出纸巾来替程潇擦脸,“对不起宝贝,我不是有意的。”

程潇呆愣地让他擦脸,嘴里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尝到了腥膻的味道。

裕明的是这个味道,程潇默默地想,脸又红了几分。

周裕明帮程潇穿起衣服,抱着他坐在皮椅里,给他按揉腰部,“累不累?”

“不累。你处理工作吧,我去沙发上坐着。”

周裕明紧紧圈着他不放,“就在这儿坐着。”

“那你怎么工作?”

周裕明把手绕过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和钢笔,下巴搁在程潇肩膀上,亲昵地蹭着他的脸,“就这样。”

程潇没再说什么,乖乖的不动,耳朵悄悄红了。

周裕明很快投入到工作中,漂亮的手指飞快地翻阅文件,钢笔刷刷地签字。

程潇忍不住扭头偷偷看他,又被击中,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这话果然不假。

心上人在怀,周裕明不仅没分心,反而效率提高。

也就二十来分钟,周裕明呼了口气,文件整理好,钢笔盖上笔帽丢进笔筒,抱着程潇转了个身面对自己,“弄完了,辛苦宝贝陪我工作。”

“你才辛苦,累不累?”

“本来累的,你来了就不累了,浑身有劲儿。走,回酒店。”

路上,周裕明一边开车一边哼着歌,“你没来过上海吧,我带你好好逛逛。”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随便走走。”

“难得您赏脸光临大驾,再忙也得抽出时间,你来的这几天我好好陪你。”

这话听着是真好听,但是听听就算了,程潇有自知之明,周裕明昨天还在跟大明星约会,怎么舍得抛下她陪自己。

“真的不用,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明天就回去。”

周裕明一听他要走,心里一慌,把车刹在路边,“怎么说走就走,今天才到的,明天就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多陪我几天不行吗?”

语气透着乞求,可怜巴巴的。

程潇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走了,陪你。”

周裕明舒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这才乖嘛。”

程潇不确定地又问:“你真的想我留下来?”

“当然是真的,还能有什么假?”

算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追究什么真假。

就算周裕明骗他,他也心甘情愿被骗。

回到酒店,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洗了个澡就直接上床,相拥着聊天。

“下次不许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过来,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

“你这么好看,我怕坏人把你拐走了。”

“瞎说。你比我好看多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周裕明难得听他到夸自己,还有点不信,“你觉得我好看?”

程潇用手描绘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的五官,想记在脑子里,印在心上,“好看,世界第一的好看,谁都没你好看。”

周裕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程潇,你最近太不对劲了,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程潇一下下亲他的下巴,“我夸你就是不对劲啊。怪我,以前都没好好夸夸你。周裕明,你怎么这么帅,人又这么好,像小太阳一样耀眼又温暖,简直完美。”

周裕明像被主人挠下巴的猫,开心到飞起,把程潇扑倒了又亲又咬,继而充满占有欲地在他脖子锁骨那块儿种起了草莓。

程潇的脖子敏感的碰不得,声音都软了,“别闹了,裕明……”

周裕明不知轻重,弄的程潇止不住轻吟。

“裕明,别弄了,明天还要出门呢……”

周裕明停下来,大方地把自己的脖子递给他,“你也给我种几颗草莓出来。”

程潇没周裕明脸皮这么厚,“你明天不上班了?”

“早上去转一圈就出来,然后带你出去玩。”

“被你公司的人看到怎么办?”

“就是给他们看的,告诉他们我是有……”周裕明把对象两个字吞回去,“性生活的。”

周裕明一向喜欢在程潇身上留下各种爱痕,程潇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遮挡,就怕给人看到,想不到周裕明竟然喜欢炫耀这个,真是幼稚的可爱。

程潇没弄过,先是轻轻地吸了一口,“这样行吗?”

“用力点,你看到变红了就可以。”

“那不疼吗?”

“我弄的时候你疼吗?”

“不疼。”

“那不就得了,用力。”

“喔。”

程潇给他弄了一颗草莓出来,红红的一小块像是盖了戳上去,令他禁不住痴心妄想,如果这样周裕明就属于他了多好。

第二天周裕明大摇大摆地亮着脖子上两颗新鲜草莓去了公司,承受着下属们好奇又艳羡的目光,倍感虚荣。

他交代了副总几句,就早早地出了公司,回酒店接上程潇,带他去游玩了。

上海的知名建筑不少,程潇又是搞建筑设计的,周裕明打算带他好好逛一逛。

俩人先去了有名的外滩,然后坐船到对面看东方明珠。

站在东方明珠脚下,程潇连连惊叹,然后提议说上去看看。

周裕明抬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大圆球,心里直发怵。他其实有个难以启齿的弱点——恐高。不过他表面不肯示弱,二话没说拉着程潇去买票。

今天不是节假日,人不算多,两人排队坐电梯上了最高点的观景台。

程潇不带犹豫一步跨到了两百多米的玻璃走廊上,周裕明吓得深吸一口气,“你小心点!”

程潇从小喜欢登高,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还兴奋地冲周裕明招招手,“上来啊裕明!”

周裕明看了看脚下,一阵头晕目眩,脚步畏缩不前。

程潇这才发现他不对劲,“裕明,你不会是恐高吧?”

周裕明脸色尴尬,“怎么会。”

说完又颤颤悠悠地伸出腿,试着往玻璃上迈。

程潇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逞强,赶紧下来把他拉回里面,他自己怕黑,恐高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感觉,都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周裕明的不对劲。

“对不起,早知道你恐高就不上来了。咱们下去吧。”

“别啊,好不容易来一趟,玩开心点。我不是恐高,就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的地儿,不习惯,你看着。”

为了证明自己,周裕明两眼一闭,迈上了玻璃。

程潇来不及阻止他,“裕明,你别逞强,快下来!”

周裕明稳稳地站在玻璃上,面无惧色,“你看我像害怕的样子吗?”

程潇将信将疑的,“真的?”

“真的。”

周裕明表情淡定地走了两步。

程潇见他步履从容,神态轻松,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裕明,你别看脚下,看远处。”

“嗯,你也上来吧。”

两人一起沿着环形的观景台上慢慢地走,窗外的天空格外广阔,云朵好像伸手可以摘到,猎猎的风吹得两人衣角飞扬,这是别处看不到的风景。

周裕明不禁道:“别说,上面风景是挺美的。”

大无畏的样子把程潇都骗到了,实际上打从一上来,心里的尖叫声就没停过。

“裕明,我们合张影吧!”

“好啊。”

这是程潇第一次主动要和周裕明合影,周裕明受宠若惊。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俩连张合影都没有。不过程潇不知道的是,周裕明手机里有个加密的相册,里边全是他的照片,有上千张,都是偷拍的,没人的时候周裕明就会打开一脸傻笑地欣赏。

程潇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周裕明靠近过来,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程潇把镜头对准好,数了一二三,按下快门。

没想到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周裕明忽然吻了他,最后照片上是周裕明侧着脸亲吻他脸颊的画面。

程潇盯着照片,脸慢慢红了,周裕明一脸坦荡的凑过来,“嘿,这照片拍的不错,一会儿发给我。”

“噢。”

程潇攥着手机,手心发烫。

这时候,旁边有个熊孩子冷不丁在玻璃上又蹦又跳,还大喊大叫:“玻璃碎啦!”

“啊!!!”周裕明大叫一声紧紧抱住程潇,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把周裕明吓成这样子,好脾气如程潇也气坏了,他怒瞪了一眼那小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周裕明拉下来,正要过去教训那熊孩子,孩子的父母把他抱了下去,一个劲地道歉,程潇也不好再指责什么,只好轻轻拍着周裕明的后背安慰他。

“别怕啦,没事啦,是个小孩恶作剧,咱们现在就下去吧。”

周裕明睁开眼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没害怕啊,我以为你害怕。”

程潇觉得这样的周裕明实在可爱,“裕明,你真可爱。”

周裕明惊奇地眨了眨眼,“啊?”

“你好可爱,可爱死了。”

周裕明不好意思地拨了拨头发,“不许说我可爱。”

两人从东方明珠上下来,去了附近的餐厅吃饭。

等餐的时候,程潇把照片发给了周裕明,周裕明保存下来,翻来覆去地欣赏,然后放进加密相册里。

程潇也忍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越看越喜欢。趁着这几天多和他拍些照片,以后也有个纪念,老了还能时不时地拿出来看看。

第九章

程潇实际上是周二来的上海,周裕明以为他是周三来的,他打算留程潇四天,让他周日回去,程潇这个工作狂能为他请三天假,他已经非常知足了。

程潇的态度出乎意料,“确定只让我请三天假?多请几天也可以的。”

周裕明当然是想多留他几天,最好跟自己一起回北京,但是他知道工作对程潇的重要性,他知道分寸,“四天我已经挺知足了,我这人不贪心。”

程潇心想,你啊,该贪心的时候不贪心。

程潇决定先不和周裕明提分手的事,这次的上海之行,就让它是纯粹的一场约会,不要让它划上一个悲伤的结尾。

等回了北京,剩下的这几天收拾收拾行李,安排安排以后,等两个礼拜的期限一到,再和周裕明说再见。

四天过得飞快,也过得很开心,程潇挺知足的,这最后的相会非常圆满,他没有遗憾了。

周日下午,周裕明送程潇到了机场

两人都恋恋不舍,磨蹭了很久。

周裕明忍痛把程潇送到安检口,“再有一个礼拜项目完成,我就回北京,你在家等我!”

“我等你。”

周裕明用力抱了程潇一下,程潇不敢犹豫,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通道。

他不敢回头,怕周裕明看见自己满脸的眼泪,怕一个不忍就走不成了。

飞机上,程潇贴着窗户望着地面缩小的上海市,心里像刀割一般的不舍。

再见面,就是他们说再见的时候了。

此刻周裕明还站在候机室,望着逐渐远去的飞机,傻乎乎地期待未来。

落地以后,程潇给周裕明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平安到达机场。

周裕明在工作,简短的回复了一条。

程潇拖着行李穿梭在偌大的机场,胸口那里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一片茫然。

蓦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程潇,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一个身材挺拔,斯文英俊的年轻男人站在程潇身后,满脸惊喜地盯着他上下打量。

程潇整个呆住了,眼前这张脸,因为记忆久远的缘故,熟悉而又陌生。

“高……寒?”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六年未见的初恋男友,程潇感到十分的意外。

高寒笑了笑,“不错,还认得我。”

高寒的笑容牵动了程潇脑海深处的记忆,当年他曾深深地迷恋这个人的笑容,时过境迁,再看到他,内心虽然难免有所触动,但是已经没有当时心动的感觉。

是因为那时的爱情太年轻,还是所有的爱情都抵不过时间的消磨?

高寒看起来有些激动,“让我想想,咱们有六年没见了,你着急走吗,不急的话,咱俩找个地方坐坐叙叙旧?”

程潇犹豫了一下,没忍心拒绝,“就在机场咖啡厅坐坐吧。”

“好。”

两人一起在咖啡厅坐了下来,场面有些沉默和尴尬。

“这些年过得好吗?”高寒做了开场白。

程潇抱着咖啡杯取暖,倒不是冷,而是本能的习惯温暖的东西,“挺好的。你呢?”

“一般。”高寒抿了一口咖啡。

程潇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好,气氛又陷入沉默。

“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我在北京,本来做建筑设计的,前不久辞职了,现在待业中。”

“一个人出去旅游?”

程潇不便实情以告,“嗯。你呢?”

“我一个月前回的国,早就想联系你了,但是因为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实在太忙,就一直没抽出时间。之前我一直在深圳的总公司,今天来北京的分公司办点事,没想到就在这遇见你了,看来老天爷也希望我们早点重逢。”

程潇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尴尬地哦了一声。

听高寒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继承了爷爷的公司,程潇记得高寒的爷爷是个大集团的董事长,财力雄厚,高寒有一堆的堂兄妹,他能够脱颖而出成为继承人,他很替他高兴。

当年他俩的事闹出来的时候,正赶上高寒父母离婚,高寒的母亲跪着求高寒跟她去美国,两人不得已分手,高寒跟母亲去了美国,再无联系。这回回国,想来是专门回来接手集团,继承家业的。

“有男朋友吗?”

高寒冷不丁的问,程潇差点被咖啡呛到,半天回答说:“算吧。”

高寒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他对你好吗?”

程潇没有迟疑地回答,“挺好的。”

高寒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犹豫了一下,程潇问道,“你呢,你有对象了吗?”

高寒顿了一下,“没有。”

“这六年,没有交往过的人吗?”

“没有。”

程潇心里沉重了起来。

“不说这个了。你找工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认识些您们建筑圈的人,兴许可以帮得上忙。”

“不用不用,我不急着找工作。”

“那你岂不是很闲,没事的话我们常出来聚一聚,我最近也不太忙。”

虽然不忍心,程潇还是拒绝了他,“对不起啊高寒,我现在不太方便和你见面。”

高寒脸上的失望和伤心显而易见,程潇看着也不好受,但是谁让他们有缘无分,错过就是错过了,现在他爱的人是周裕明,他再和高寒联系,既对不起周裕明也对不起高寒。

“高寒,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不会还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吧?”

高寒笑了笑,“想什么呢,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吗?我在北京没什么朋友,就是想和你叙叙旧。你怎么跟防狼似的防着我,好歹同学一场,偶尔见个面吃个饭都不行?算了,你不方便我也不勉强。”

听他这么说,程潇松了口气,“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偶尔出来吃个饭当然没问题,我对北京还算比较熟悉,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很乐意帮忙。”

“那就好,留个电话吧。”

程潇心软,和他交换了号码,总觉得自己背叛了周裕明似的,止不住的心虚,明明自己和高寒都很坦荡。

高寒兴致很高,和程潇有聊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小时。

周裕明忽然打来了电话,吓得程潇差点摔了手机,他尴尬地对高寒示意了一下,走到咖啡厅外面接通了电话。

“程潇,到家了吗?”

“……还没。”

“不是早就落地了吗,这个点应该到家了啊,路上堵车?”

“嗯……”

“不对啊,听声音怎么感觉你还在机场?”

程潇发现周裕明真是兔子耳朵,自己撒个谎分分钟被拆穿,“我在机场碰到一个朋友,聊了两句。”

“什么朋友啊,聊这么久?”

周裕明一向看程潇看的紧,一点风吹草动就警惕的不行。

“……大学同学。”

“哦。早点回家,晚上北京有雪,过会交通又不方便了,到家了给我个电话。”

“好,我这就回去。”

“乖,先挂了,我还得接着工作。”

“嗯,你忙。”

程潇接完电话回来,高寒别有深意地看着他,“男朋友?”

程潇默认。

“为了他跟我划清界限,看来你很在乎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能给我介绍一下他吗?”

“下次吧,我得回去了,咱俩改天再聊吧。”

“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也快点回去吧,一会儿要下雪。”

“那好吧。”

回家的路上,程潇思绪万千。

高寒和以前相比气质好像变了一些,以前的他阳光开朗,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沉默阴郁的气息。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当年的事是不是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程潇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不踏实。

程潇这样担心高寒,并不是对他余情未了,只是他是一个十分念旧又重感情的人,高寒毕竟曾经是他喜欢和在乎的人,即使物是人非,他还是拿他当做重要的朋友。

想到过去,程潇不胜唏嘘。

当年他读高三,高寒比他低一年级,但是因为两人都是课代表,经常在办公室碰到,一来二去两人互生好感,心有灵犀地在同一天互相表白之后,偷偷摸摸的谈起了恋爱。

程潇还记得两人第一次在黑漆漆的操场里牵手,自己紧张的手心湿透,高寒也是呼吸都乱糟糟的。

那种心跳的感觉,却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而那时候的周裕明,还是人见人怕,女生又爱又恨的小霸王。程潇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广播站,他是广播员,每周五主持点歌节目,那天他刚播完节目,正整理稿子,周裕明突然推开广播站的门,闯了进来。

周裕明穿着一身黑白经典款阿迪运动服,身材比例夸张的像商场橱窗里的模特,他一手揣着裤兜儿,懒洋洋地往门口那一站,既吊儿郎当又风流倜傥,眼里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好奇,放肆地朝程潇打量过来。

周裕明的外形不折不扣算得上是个美人,凡是美人,总是能吸引人的目光。

程潇也不能免俗,有那么几秒钟,眼神被定在这个陌生的,好看的过分的男生身上,动都动不了。

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均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底,又稍纵即逝。

勉强算得上清秀,不难看吧。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周裕明对程潇的外貌做了这样的评价。

他纯粹是被程潇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五点歌节目的男主持换了个人,那一把嗓子,音色说不上多么华丽,就是很特别,清冷柔和,像一阵清风,忽如其来地拂过周裕明的心扉,令他莫明的心驰神往。

每次这声音一出现,总能让他从激烈的篮球比赛或是嬉笑打骂中蓦然失神,驻足聆听,像中了邪似的。

周裕明决定要一睹这声音的主人,丑就算了,万一合他的眼,说什么也要把他睡了,听一听他在床上是什么声音——是的,周裕明那时候就是这么个无赖。

第一眼看过去,程潇勉强算是合他的眼,周裕明从小喜欢五官明艳的大美人,程潇这种清秀型的不是他的菜,好在五官标致,皮肤白皙,关键有把好嗓子。

周裕明脑子里在意氵壬的时候,程潇从一时的失态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忽听门口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道:“你,跟我来。”

广播站就程潇和女主持人两个人,闻言一齐抬头望向门口。

女主持人早闻周裕明大名,难掩激动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吗?”

周裕明看都不看她一眼,下巴颏朝着程潇扬了一下,“不是,那男生,你过来。”

女生无比失望和尴尬,讶异地扭头看了程潇一眼,低头默默整理稿子。

程潇愣住了,没动。

周裕明不耐烦了,“快点的。”

程潇觉得他可能真有什么急事,只好站起来,向他走过去。

周裕明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个来回,心里又满意了几分,身材不错,穿着宽大没型的校服,还能看出细腰腿长的。

人如其声,干净清新,看着就舒服。

眉清目朗,一看就聪明,尤其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让人忍不住地盯着看。

微微低着头走路,看起来有些内向。

看似和善,又有种疏离感,很特别的气质。

程潇被他盯的好不自在,好不容易到了周裕明跟前,发现他比自己高大半个头,有种压迫感。

周裕明转身往外走,程潇只好跟上。

出了广播站再上一层楼梯,就是天台,程潇跟着这个奇怪的人上了空空荡荡的天台,心里疑窦重重。

周裕明见四下无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程潇。

“你叫什么名儿?”

程潇觉得这人太没礼貌,没有回答他,反问:“你叫什么,找我有什么事?”

周裕明奇怪了,这学校还有不认识他的,“你是新转来的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程潇一会儿还要去图书馆自习,没空跟这人浪费时间。

周裕明纳闷了,这学校还有敢跟他这么横的?

“我叫周裕明,回去好好跟人打听打听。”

周裕明冷不防抓起程潇的胸牌,翻到正面,“程潇,高三九班。声音不错,长的马马虎虎吧。”

程潇脾气一向好,也有点生气了,“你到底想干嘛?”

周裕明低下头来,遮住了程潇头顶的阳光,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看进程潇清澈的瞳孔里,低沉的嗓音透露着一种接近成年男性的危险气息,“我想干你。”

程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干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直觉又告诉他就是他理解的那个下流意思。

他憋的脸通红,完全无法应付这种场面。

周裕明近看发现程潇的皮肤真好,白皙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五官不说多么惊艳,但是清秀又耐看,眼神清纯的跟什么似的,就让人想玷污了他。

尤其现在脸红红的模样,真是让人不得不禽兽。

他十六岁开荤,玩过的小姐姐无数,漂亮的男孩也试过一两个,觉得妖里妖气的没意思,时间久了就腻了,很久没有这种新鲜感了。

程潇憋了半天没憋出半句话,羞愤地扭头就走。

周裕明赖皮地追上去,“你还是处男吧,我买你初夜,你开个价。”

“滚!”从小没说过脏话的程潇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仅有的一个词汇。

“你不喜欢一夜情?没问题,我包你两个月,合适的话再继续,钱什么的都好商量。哦我忘了说,我家很有钱的,天诚集团你听说过吗?全国一线城市都有我家的楼盘,市里最贵最有名的别墅,也是我家的……”

程潇头一次有打人的冲动,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看笑话,他只能忍气吞声,走为上。

周裕明看着程潇气急败坏逃走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容,眼神像兽类盯上了猎物。

周裕明从此盯上了程潇,他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观察力敏锐,心思缜密,很容易就发现程潇在悄悄摸摸地谈恋爱,而且对象居然是高寒!

谁都可以,怎么偏偏是高寒?!

周裕明和高寒的恩怨说来话长。

他俩从小就互相认识,两人的祖父辈是世交,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不过一向都彼此看不顺眼。

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高寒就是那别人家的小孩,优秀全能又谦虚有礼,所有的长辈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周裕明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熊孩子,一提他就头疼。

两人从小结仇,幼儿园的时候周裕明喜欢一个小姑娘,可小姑娘喜欢白马王子样的高寒,周裕明被他爷爷奶奶惯出了毛病,想要的就一定要抢到,放了学硬要拉着小姑娘去他家玩,高寒看见了把小姑娘拉到身后护住,还告了老师,老师又告诉了周政,周政颜面尽失,把周裕明打的屁股开花。

小学的时候周裕明又看上了班里同学的限量模型,给钱人家不卖,他就又要抢,高寒看不惯就劝了两句,周裕明哪肯听,还是抢了过来,还把一沓人民币甩人家身上。

被抢的同学敢怒不敢言,告了老师,老师不敢管他,又报告给了周政,周政会开到一半就赶回家里,把周裕明一顿抽,周裕明背上都是伤,好几天都趴着睡觉。

周裕明以为又是高寒告的状,把这笔账又记在了他身上。回学校以后就去找高寒单挑,高寒也不解释,两人打了一架,谁也没占到便宜,但是打完就打完了,这事就算了了。

两人从此结下了梁子,互相看不顺眼,再没说过一句话。

好你个高寒,这回又跟我作对,老子看上的人你也敢抢?

周裕明气的牙根痒痒,完全不管先来后到,好胜心和嫉妒心同时作祟,势要从高寒手里把程潇抢过来,而且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抢,抢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裕明了解到程潇家里条件不太好,自顾自地替他分析了一下自己和高寒的财富值。高寒的爷爷虽然是集团董事长,但是儿孙一大堆,财产都不够分的,他母亲那边只是普通人家,据传他父母关系破裂,已经分居,很可能要离婚,到时候高寒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明眼人都知道跟着谁更有前途,程潇成绩不错,人算聪明,应该有这个眼力见吧。

在周裕明的认知里,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程潇让他第一次观念崩塌,面对金钱的诱惑他不仅不为所动,还拿他当变态神经病,这一度让周裕明怀疑人生,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再也不敢找程潇碰钉子了。

程潇现在想想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当初他那么讨厌的一个人,现在竟然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而周裕明这些年的转变也很不可思议,从当初那么霸道不讲理的一个人,变成现在这么温柔又体贴。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第十章

程潇回到北京第二天,还没缓过劲来,李子夜和富二代男友约会被拍的新闻占据了各大新闻网站头条,让他想不看见都难。

毫无悬念,富二代就是周裕明,讽刺的是,程潇也被拍进去了,照片上,周裕明和李子夜在餐厅里吃饭,餐厅外面程潇模糊的背影充当了背景的一部分。

程潇心里尘埃落定,彻底凉了。

李子夜虽然是新人,但是热度很高,当天就被刷屏了,引发铺天盖地的热议。

周裕明忙工作无暇看新闻,是秘书提醒了他。

看到新闻的一刹周裕明是如遭雷劈,措手不及。

以周家的势力,应该没有哪家公司敢主动爆料,肯定是周政授意的。

姜还是老的辣,他串通李子夜糊弄周政,反被周政将了一军,骑虎难下。

周裕明认为周政肯定是有备而来,他第一反应是担心程潇的安危。

想到这,他立刻给程潇打去电话。

“程潇,你在单位吗?”

“嗯。”

“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你?”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如果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你一定要及时联系我,记住了。”

“嗯。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在那边专心工作,别为我分心。”

“工作能跟你比吗?不说这个,你……看新闻了吗?”

程潇胸口发闷,“看了。”

“有什么想法吗?”

程潇气的不行,难道要我夸你女朋友漂亮吗?

“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你俩挺般配的。”

周裕明失望又难过,程潇每次都这样气他,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吗?

“没别的事了,我挂了。”

挂完电话,周裕明顾不上伤心,又给父亲打过去。

他先试探地问了一句,“爸,新闻是你放出来的吧?”

周政语气严厉,显然正压抑着怒火,“怎么,你还要找我兴师问罪?蠢货,我是在帮你!你知不知道你和那个程潇被人拍了,万一被媒体曝光,公司的股份要跌多少个百分点,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你知不知道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是整个公司的形象,你年纪不小了,能不能懂事一点?”

周裕明首要担心的是程潇,“什么时候的事,谁拍的?程潇知道吗?他没事吧?”

周政忍无可忍,“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你要还认我这个爹,就马上跟他分手,断绝一切往来,以后都不准再联系!”

周裕明赶紧哄着,“爸,您别生气,这事怪我不够小心,以后我一定注意。既然被曝光了,我打算跟李子夜公开,以后和她好好谈恋爱。至于程潇,您就别放心上了,我会处理好。这毕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您插手不太好。”

“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裕明想这回恐怕是不好糊弄了,只能冒险,试试能不能以情动之,“爸,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和他这么多年,其实更像是朋友的关系,您不知道,他特别好,有个词,见贤思齐,跟他在一块,我也不自觉的变好。您应该还记得我上大学以前多么混蛋,不成气候,是他影响了我,改变了我。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他在我身边,如果他突然走了,我怕我不适应,万一又变回以前那个熊样儿……”

“哼,你这是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告诉您,他对我的意义,不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他对我来说,更像是诤友,能帮助我进步……”

周裕明越编越离谱,只寄希望于周政出于望子成龙的心理,让程潇留在自己身边。

周政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最后说道:“我是真的搞不懂,两个男的在一起算什么意思。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就做朋友好了,情人是绝对做不得的。给你一个礼拜时间,把关系捋捋好,界限划分清楚。”

周裕明擦了擦汗,这个结果差强人意,好歹给他一个礼拜时间缓一缓,再想想办法。

周裕明觉得程潇一定有事瞒着自己,问他他肯定不会说,直接派人去调查他最近的动向,一查不要紧,他竟然出了天大的事。

程潇去上海前两个礼拜,有人匿名往他公司群发了邮件,里面附着他和同性接吻的照片,不用猜照片里另一个人就是自己,这就和周政说的对上了。

程潇不到一个礼拜就被公司辞退,中间还因为这事被同公司的人当众辱骂,跟人打了一架,程潇那副弱身板,肯定吃了大亏。

一想到程潇再次经历了一遍和高中一样的事,他就自责的想撞墙,气愤的想杀人,这群畜生竟然敢这么欺负他的心肝宝贝,他饶不了他们!

周裕明工作都扔一边,打了好几个电话,托人帮他把那两个畜生揪出来,一再嘱咐他们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都交代完以后,他立刻又给程潇打了个电话。

“程潇,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还是你当我什么都不是?!”

程潇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吼,都愣了。

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就明白周裕明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对不起裕明,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打扰你工作,你消消气,冷静一下。”

周裕明突然冷笑了一声,“我不像你,程潇,我没你那么冷静。”

程潇头一回听他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话,难过极了,都最后了,他不想和他闹的不愉快,不想他们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裕明,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求你别生气,我们别吵架好不好……”

周裕明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下来,他们两个之间,他一定是认输的那一个。

“对不起宝贝,我不该发脾气,我是害怕,我害怕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害,我生气,是气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我不是要和你吵架,我是一时冲动没控制好情绪。我现在冷静了,我们好好说话。”

“好。裕明,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什么事。照片曝光以后,我一点都不害怕,也不慌张,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别人怎么看我,我根本不在乎,也不会放心上,所以没有人能伤害我,也没有人能侮辱我,我好好的呢。”

他越是这么说,周裕明越心疼,“那个畜生打你哪了,疼不疼?”

“是我先动的手,我打了他鼻子一拳,你说的对,这一招真的很管用,当时他就动不了了。”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人把我们拉开了,他没打着我。”

“你就骗我吧。我会去调查的,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程潇知道不可能让周裕明打消报复的念头,“裕明,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稍微让他们受点教训就好了,你千万别太过火,千万别做什么违法的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这样,你先在家休息几天,等我回北京帮你找份更好的工作,或者你看上了哪家公司就跟我说。至于不开心的事,咱们就忘掉它。”

“好。”

“那行,就这么定了。你乖乖等我回去,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知道吗?”

“嗯。”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两天,周裕明就查到了那两个畜生的所有信息。

偷拍程潇的人是和他同公司的竞争者,完全是出于嫉妒心害的程潇,这人已经成家,却有嫖娼的习惯,周裕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找人跟着他,趁他嫖娼的时候报警,抓他个现行,然后把这事捅到他公司里去,能闹多大闹多大,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至于打程潇的人,周裕明决定先不动他,他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脸和名字,等回北京以后他会亲自替程潇报仇。

解决完了这事,周裕明去找李子夜商量了下,确定由她公开宣布两人的恋情,暂时先把父亲那边稳住。

当天下午,李子夜出席一个活动,活动结束以后接受记者采访,被问道约会被拍的事,大方承认自己在和对方交往。

一直关注李子夜动态的程潇第一时间刷到了这条新闻。

虽然结局已经注定,他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周裕明会否认。

这下好了,他不用再做梦了。

程潇打算这最后的几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里,收拾收拾东西,好好跟这个家告个别。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看着家里的每一样家具,每一个小物件,眼前就会浮现起和周裕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是他和周裕明的家,他已经深深扎根在这里,现在让他生生地把根扯断,怎么会不痛不欲生。

程潇每当心痛难忍,就打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地翻看他和周裕明在上海拍的照片,看着照片里周裕明的笑脸,好像他就在自己身边,就不那么难过了。

他很庆幸去了趟上海,和周裕明度过了几天快乐的日子,留下这些宝贵的记忆。

程潇含泪吻了一下照片里笑的没心没肺的周裕明,“傻大个,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你啊?”

程潇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了以前的两部旧手机。

之所以保留着它们,是因为里边保存着和周裕明的聊天记录。有短信,有QQ,有微信,所有的聊天记录他都存着没删,就为了以后可以随时翻出来看看。

程潇把旧手机打开,从头开始看他和周裕明的聊天记录,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看着周裕明发过的信息,就好像他在自己身边,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安慰自己,这样能缓解一点心痛。

手机也有可能丢了,还是上传到网上保险,程潇边看边复制,整理一段就上传到网络。

程潇慢慢悠悠地一边整理,一边重温他和周裕明这些年的幸福时光。

这么一看,他和周裕明几乎都没有吵过架,实在不像是一对情侣。

本来也不是。

不过程潇不在乎。他要是在乎这个,就不会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和周裕明维持六年不光彩的包养关系。

因为他爱他,所以别的他都不在乎。

因为他爱他,所以即使他有了女朋友,他还会继续爱他。只不过他不能留在他身边了,但这不代表他不再爱他,他只是换个地方,继续悄悄地爱他罢了。

整理了一天一夜才上传完毕,程潇两眼发黑,爬起来去洗漱。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头发蓬乱,眼圈乌黑,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缝,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周裕明看到他这幅样子,会很失望吧。

他不能再颓废下去了,他要离开周裕明,而且离开他还要活的好好的,这是周裕明希望看到的。

对,工作,他还有工作。忙起来也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程潇开始在网上投投简历,争取尽快找到一份新工作。

他每天都把自己收拾整洁,按时吃三餐,按时睡觉。

就像周裕明说的,他的身体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周裕明从鬼门关救出来,费心费力养好的,为了周裕明,他也要爱护自己的身体。

这几天里他要吃好睡好,好好的等周裕明回来,心平气和地和他道别,让他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活。

程潇本来很担心自己的抑郁症复发,但是没有,虽然他每天也很难过,但并不是抑郁时那种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状态,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周裕明的缘故。

因为周裕明,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因为对周裕明的爱,让他想要好好地活着,因为活着才能继续爱他。

整理完聊天记录,程潇开始打扫房间,顺便收拾行李。

这几天里他投了几十份简历,全部都是外地的公司,他是这么考虑的,如果要走干脆就走的远一点,还留在北京的话,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偷偷去看周裕明,那样就没完没了了。

高寒跟他联系过几次,主要是谈工作的事情。

程潇是不太想过多和他联系的,但是高寒的热情实在难以拒绝。

高寒帮他推荐了深圳的一家公司,程潇早就知道这家公司,在业内挺有名气的,不比他之前的公司还要更厉害一点,他确实有点动心。

但是真的要去深圳那么远的地方吗?虽然坐飞机三个小时就能到,但是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不想离周裕明这么远。

高寒认识那家公司的一个高层,直接要了程潇的简历发过去,因为程潇拿的那个WA奖项非常有含金量,对方很满意,隔天就给程潇发了入职邀请函。

程潇犹豫不决,没有立即答复,他想等周裕明回来,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再说。

随着距离周裕明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程潇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他太高估自己了。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一旦想象和周裕明面对面地道别,亲耳听他说再见,他就感到害怕,比对黑暗还要恐惧。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害怕的浑身发冷。

突然有人打来了电话,是高寒。

“程潇,在干嘛呢?”

“我在家里呢。”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是美国国籍,我的护照不巧丢了,没法登记住酒店,你能帮我开个房间吗?”

程潇没多想就答应了,“好,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程潇穿上衣服拿上钱包就出了门,开车到了和高寒约定的地点,是一家酒店的大堂。

高寒正坐在大堂的沙发里等他,见他来了,站起来笑着朝他挥挥手。

程潇快步走上前,“抱歉,路上有点堵。”

“哪儿的话,本来就是我麻烦你。”

“你在这坐着等我,我去给你订房间,你要什么样的房间?”

“大床房。”

程潇没多想,“好。一会儿我登记完先去房间,一会儿再下来,你在酒店外面等我,我出来把房卡给你。”

“成,麻烦你了。”

程潇去前台订了一个大床房,登记了身份证,假装去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溜出酒店,去把房卡给高寒。

“程潇,太感谢你了,我请你吃晚饭。”

“不用,咱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你这哪叫拿我当朋友?真是朋友的话,坐在一起吃顿饭都不行?”

朋友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词,程潇没办法只能答应,“好。”

两人就近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火锅店,是高寒提议的,“我记得你好像挺爱吃火锅,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口味变了没有。”

程潇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周裕明,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俩一到冬天就隔三差五的去吃火锅,总也吃不腻。

“没变,一直挺爱吃的。”

“那就好。”

点锅底的时候,高寒问程潇,“菌汤,海鲜,还是番茄?”

“麻辣吧。”

高寒很是诧异,“你不是不吃辣吗?”

程潇一愣,他最开始确实是不吃辣的,不过周裕明最爱麻辣口,他慢慢学着吃,也喜欢上了。

“现在能吃了。”

高寒看了他一眼,然后跟服务生说:“要麻辣和海鲜的鸳鸯锅。”

高寒点完菜,又点了一瓶白酒和几瓶啤酒,程潇想拦没拦住。

高寒替他把酒倒上,“今天咱们两个不醉不归。”

程潇便不再推辞,跟他干了一小杯白酒,辣的直咳嗽。

“痛快。程潇,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变化很大。你现在很阳光,也很自信,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很替你高兴。”

程潇心想,这都是周裕明的功劳,以前的他,因为自己的性取向多少有些自卑,特别是出了那件事以后,甚至都不敢出门见人,是周裕明手把手地领着他走到外面的世界,让他抬起头,重见阳光,重拾自信,他不再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觉得低人一等,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更加努力。

“谢谢,你也很棒,未来的集团董事长。”程潇把两人的酒杯满上,“高寒,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回国。”

高寒和他碰了杯,“谢谢。”

两人边吃边聊,酒也一直没停过,程潇的眼神渐渐泛起迷离。

高寒打了个酒嗝,“程潇,你那神秘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跟我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程潇静默了半晌,还是只喝酒不说话。

高寒趴桌子上傻笑,“跟我这个前男友比,怎么样?”

“他不是我男朋友。”

程潇终于开了口。

“那是怎么回事?”

程潇说完这一句,不管高寒怎么追问,再也不肯说了,开始一个劲地灌自己酒。

程潇酒量不佳,酒品算好,醉了不哭不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的不省人事。

高寒浑浊的眼神忽然变得清亮,他叫了程潇两声,没有回应,拨开东倒西歪的酒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程潇头顶上轻轻摸了摸,表情既满足又伤感。

第十一章

周裕明这几天过得是焦头烂额,项目正进行到关键阶段,他既要忙工作,又要盯着父亲的动向,还要时刻担心着程潇,急的嘴边起了一溜火炮。

连着五天没日没夜的加班,把手下那一批人搞的叫苦连天,终于项目圆满完成,周裕明庆功宴都没参加,就急急忙忙地赶往机场。

他总觉得不对劲,有什么事要发生,或者已经悄然发生。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程潇,想用力抱着他,确认他还在。

周裕明实在是太困太累,皱着眉头就在飞机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噩梦,梦见回到高中,程潇还和高寒在一起,他光看着就难受的胸口疼,冲过去抢人,结果程潇躲在高寒后面,不愿意跟他走。

周裕明急的满头大汗,飞机的广播声将他唤醒,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梦里那种难过和无助的心情久久挥之不散。

周裕明没有让人来接,自己打了个车去程潇家。现在是凌晨两点,程潇应该在家睡觉。

虽然大半夜把他吵醒不太好,但是他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他的内心像着了火一般,他需要赶快见到程潇,不然他要被活活烧死了。

终于到家了,周裕明拿出钥匙开了门,直奔卧室,结果发现里面没人,他又四处找了找,不见程潇的身影,却看到一个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程潇的衣服。

周裕明一下子慌了,拿出手机给程潇打电话,结果关机。

周裕明原地转了两圈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来自己给程潇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装置以防不测,即使关机还可以追踪到位置。

他打开手机登录监控软件,万幸,程潇的手机信号是跳动的,显示的位置在一家酒店。

顾不上大半夜扰民,周裕明马上打电话给一个朋友,让他查程潇的开房记录,很快得到了房间号码。

周裕明一路上的心情难以言说,他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车速开到最大。

周裕明神色匆匆地冲进酒店,因为是深夜,大厅里没有什么人,前台两个小姑娘一眼看到他,一齐呆住了,等他进了电梯,才激动得发起了花痴,“天啊,这男人好帅,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帅的!”

“是帅的!可是我看他一脸煞气,怎么像是去捉奸呢……”

“额,你这么一说,是挺像的……”

周裕明微微喘着气站在房门前,迟疑了一下,敲响了门。

门缓缓打开,门后出现了一张他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想看见的脸。

高寒。

周裕明首先感到了一股恐惧,然后才是震惊和愤怒,他的视线越过表情冷漠的高寒,到了房间内的大床上,然后是凌乱的被子,再然后是被子下面程潇潮红的脸和光裸的肩膀。

周裕明深吸了一口气,两眼通红,恨不得杀人。

他怒不可遏地拽起高寒浴袍的前襟,将他往房间外面拉扯,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高寒打掉他的手,眼神冷冽,“等我穿上衣服,我也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说完把门又关上了。

周裕明气的鼻子冒烟。他无处发泄地用力踢了一脚墙,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程潇不会跟高寒……旧情复燃吧?

一想到这,刚刚床上那幅画面在眼前不住闪现,程潇那样子,实在太像……他妈的,如果是真的,他一定要废了高寒这个兔崽子!

两个外形俊朗,面色不善的男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出了酒店。

两个前台妹子都看得出他们两个之间杀气涌动,顿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天啦噜,那个戴眼镜的帅哥不就是刚刚抱着一个喝醉酒的男生上去的那个吗,我果然没猜错,那个大帅哥是来捉奸的!”

“妈耶,那个男生好幸福哦,有这么两个极品帅哥为他争风吃醋!”

“人家自己也长得很好看,你是没看到,他那个喝醉酒的样子有多诱人,我一个女的我都动心了……”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出了酒店,旁边就有一家酒吧,两人不约而同地进了酒吧,要了个包间。

一进门周裕明就朝高寒挥拳,高寒早有准备,敏捷地闪开,迅速反击,两个愤怒的男人打作一团,差点把包间都拆了。

最后两人都挂了彩,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角,像两头争夺配偶的雄狮,彼此怒目而视,恨不得撕了对方。

周裕明嘴角的火炮被打破了,疼的他一嘶一嘶的,“高寒,你个卑鄙小人,趁我不在,把程潇怎么样了?”

高寒嘴角一扬,牵动了脸颊的伤,做出了个扭曲的笑容,“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周裕明怒火中烧,爬起来朝高寒扑上去又是一阵玩命的厮打,“我操你祖宗高寒,你敢碰我的人?”

周裕明怒火攻心,全无章法,高寒抓住他的破绽,狠狠给了他几拳,“醒醒吧你,程潇从来不属于你,他心里只有我!”

“他跟了我六年,他早就是我的人!”

高寒被戳中了痛处,一时失神,被周裕明按在地上。

不过他很快反唇相讥,“别自欺欺人了,你们之间只是交易关系,你好好想想,程潇对你有半点感情吗?”

周裕明一下被戳中了死穴,他真的没有这个自信,尤其在高寒面前,半点没有。

高寒趁机挣脱,反过来把周裕明压制住。

周裕明心里没底,嘴上不肯示弱,“我们的感情好得很,程潇前几天还专门请假去上海陪我出差,我们在一起别提多开心!”

高寒冷笑一声,“你想多了,那是他跟你最后的道别。他从上海回来就跟我在一起了,我去机场接的他,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

周裕明脸色骤变,“不可能!不可能!你别想挑拨离间!”

脑袋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想种种细节,程潇突然的造访,他在上海期间的反常表现,还有家里的行李箱……

“周裕明,你别做白日梦了。程潇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你看,我一回国,他就跟我在一起了,他马上就要跟你提分手,不信你等着。”

周裕明感到胸口中了一刀又一刀,刀刀戳在心尖上。

他的心在滴血,还在垂死挣扎,“不会的,程潇不会离开我,我们这么多年,他不会的……”

周裕明突然一声怒吼把高寒掀翻在地,他一把扼住高寒的脖子,眼里透着疯狂和残忍,“谁也不能把他抢走,除非我死了!”

高寒从他眼里看出了杀意,不禁脊背发凉,这个疯子!

他死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一阵猛咳。

“周裕明,你疯了,你想杀我?”

周裕明的理智被唤了回来,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动了杀意,他实在太害怕失去程潇。

周裕明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需要冷静,他必须冷静,一定会有办法的。

高寒本不打算用杀手锏,但是周裕明已经无可救药了。

“周裕明,你不要枉费心机了。你和程潇,永远不可能的。”

周裕明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陈猛。”

高寒幽幽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瞬间周裕明的表情像活见了鬼。

程潇因为酒精摄入过多,被渴醒了,他爬起来想找水喝,猛然发现自己上身赤裸,吓得他酒醒了一半,还好下半身裤子还在,身上也没什么异样。

他想起来自己和高寒一起吃饭,喝了酒,后来就记不清了。

他在房间里四处望了望,没有高寒的身影,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于是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结果发现手机关机了。

奇怪了,他记得出来的时候手机电量是满格的,应该不会自动关机。

开机以后发现有好几个周裕明的未接来电,程潇赶紧给他打过去,结果无人接听。他又给高寒打,也是没人接。

程潇觉得不对劲,立刻穿上衣服跑到酒店前台,问值班的两个姑娘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大衣戴眼镜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

两个妹子面面相觑,怕真出了什么乱子,就朝门口指了指,“他和另一位先生不久前一起出去了。”

“那人是不是也很高,长得特别好看?”

俩妹子一齐点头。

程潇心想大事不好,赶紧追出去,问门口的保安有没有看到他们去哪了。

程潇长得面善,看起来又特别着急的样子,保安就好心地指了指隔壁的酒吧。

程潇一阵风地跑进酒吧,跟服务生描述了一下周裕明和高寒的体貌特征,说自己是他们的朋友,服务生直接带到了包间外面。

程潇握住门把手,正要开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高寒的声音:“周裕明,你把程潇害的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竟然还敢骗他六年!你真是该死!”

程潇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见过陈猛?”

“他都跟我说了,是你指使他偷拍的我和程潇又曝光我们,害的我们分手,又害的程潇被关进那个鬼地方,被折磨的差点死掉!”

“他是这么说的?不管怎么样,当年的事是我一手造成的,我的确罪无可恕,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内疚,我把程潇留在身边就是想尽可能地弥补他,我想用我的一辈子向他赎罪。我求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提条件,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只希望你不要打搅我和程潇,让我们像以前一样就好,我发誓我会对他很好很好……”

程潇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地滑下。

“周裕明,你真是不知悔改,我不可能放任程潇在你这个人渣身边,我要告诉程潇真相,让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周裕明的声音陡然提高,“不行,你不能这么做!高寒,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报复我都行,但是绝对不能让程潇知道!”

“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高寒,我求你别告诉他,他得过抑郁症,好不容易才好了,这样的真相他承受不住,他会崩溃的!求你放过他,你让我怎么做都行!我给你跪下,你打我吧,打死都没关系……”

“周裕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改变了我和程潇两个人的命运,你罪无可恕,你去死吧!”

一声沉默的肉体击打声隔着门传出来,听的程潇心惊胆战,他来不及思考,推开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让他不忍心看,周裕明跪在地上,高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均是一身的伤,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

程潇快步走到周裕明跟前,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却被高寒扯到一边,高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懊悔,也有愧疚,更多的是担心,“程潇,你都听见了?”

程潇很平静,“我都听见了。”

他甩脱了高寒,试图把一脸惊恐的周裕明扶起来,可是周裕明像个铜像一样沉重,怎么拉都拉不动。

程潇鼻子一酸,落下泪来,“裕明,你起来啊。”

周裕明抬头望着他,眼里蓄满了羞愧和悔恨的泪水,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知道自己再没有资格拥有他了。

他的双眸变得灰暗,肩膀耷拉下去,像个罪人一样低下头颅,发出迟到了多年的地忏悔:“程潇,我对不起你。高寒说的都是真的,六年前是我害了你,我卑鄙无耻,我罪该万死,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

程潇拉不动他,急的快哭了,“我不怪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你快起来……”

高寒恨铁不成钢地把程潇拽到一边,“程潇,你搞清楚,他是你的仇人!如果不是他,你会经受那些非人的虐待,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程潇摇着头,眼神异常清醒也异常固执,“高寒,没有他,我们也会分手,我迟早也会被我爸爸送到戒同所,因为我天生就是同性恋,这是我的命运,谁都改变不了,你不要迁怒别人了。”

高寒气的肺都要炸了,根本无法思考,他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椅子,无比仇恨的目光射向周裕明,程潇怕他伤害周裕明,赶紧挡在周裕明身前,“高寒,你别激动,你先冷静下来,让我和裕明说几句话。”

程潇转身看着周裕明,“周裕明,你还听不听我的话?”

周裕明迟钝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先站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周裕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程潇伸手想扶他一把,周裕明却躲开了,他觉得自己肮脏无比,他不配程潇对他好。

程潇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那么可怜无助,心都要碎了。

“裕明,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周裕明连连点头,“好,你说。”

“我们结束吧。”

周裕明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汹涌的泪水不断地滑下他伤痕累累的脸。

程潇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又缩了回来,“别哭,裕明。即使你有错,你已经偿还的足够了,所以你不欠我的。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你就忘了我吧……”

说完他已经泣不成声。

周裕明瞪大了眼睛,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似的,好久,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来,“好。”

“走吧程潇。”

高寒拉着一步一步回头的程潇走了,周裕明呆立在原地,仿佛只剩一具躯壳。

第十二章

程潇和高寒出了酒吧,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程潇自己回了家。

回到家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被打开了,便知道周裕明来过。

程潇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听到真相的时候,他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猜到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周裕明对他那样无微不至,要星星不敢给月亮,肯定是有原因的,当时他生了重病,人不人鬼不鬼的,又因为电击治疗对性事有抗拒,周裕明图他什么呢?再加上周裕明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程潇稍微一联想也就猜到了。

但他不去想,也不去追究真相,就那么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情。

因为他贪恋周裕明的好,想一直霸占他的好。

这是程潇心里最见不得人,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其实是一个很卑鄙的人,他利用周裕明的愧疚心里,赖在他身边不走。

现在真相大白,一切该结束了,周裕明该解脱了。

程潇不吃不喝,在家里躺了两天,高寒找上门来了。

程潇丝毫不奇怪高寒为什么知道他家的地址,这两天他想了很多,高寒从一出现就很不对劲,他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那天把他骗到酒店,根本是为了引周裕明出来。

他的目的是什么程潇也能猜个大概。他想让自己和周裕明分开,因为周裕明在他眼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件事他本意是想瞒着自己的,如果他想说早就说了,高寒本质还是那个替别人着想的温柔善良的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程潇无论如何都要把一切妥当的解决,不管是周裕明还是高寒,他都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件事再承受什么不该有的伤害。

高寒看到程潇这一副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既心疼又气愤,“程潇,为了一个周裕明值得吗?这两天你还没想清楚,他就是一个人渣啊。”

“高寒,你对周裕明有仇恨,我很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听听我对他的看法,毕竟我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

“别说了我不想听。事已至此,你就接受现实吧,即使没有这件事,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周裕明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的。”

程潇黯然,“我知道。我本来就打算等他回来就跟他说再见的,只不过没想到……总之我和他已经结束了,我会离开北京,不会和他再见面,你放心吧。”

“程潇,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多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对不起。其实这件事我是想瞒着你的,没想到被你听见了。我找周裕明,就是想警告他,让他离你远点。”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苦心,我就是不希望你因为我的事闹的不开心。现在我和他已经分开了,你就忘掉这件事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让它再影响你。”

高寒紧绷的表情终于放松,“好,都过去了。我打算后天回深圳,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帮你订机票。”

“我……就不和你一起了。”

程潇想的是,既然这件事过去了,那他以后还是和高寒保持适当距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为什么?你不想去那家公司吗?”

“不是,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你先走,别耽误。”

“那好吧,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就不等你了,你什么时候到深圳提前给我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真的不用,你忙你的,我也不能总让你照顾。”

高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也没说什么,“那好吧,到了深圳跟我说一声,我好放心。”

“嗯。”

程潇最后还是买了去深圳的机票。

临走前一天,周裕明不期而至。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茬,脸颊瘦削,黑眼圈明显,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落魄形象,出现在程潇面前。

程潇吓了一跳,“裕明,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周裕明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好像哭过似的,嗓子也哑的厉害,“没,这几天加班,有点累。”

程潇心疼死了,“干嘛这么辛苦,你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还是注意一点。”

周裕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眼看到沙发旁边立着的行李箱,千疮百孔的心立刻又被捅了一刀,汩汩的流血。

“你……要走了?”

“嗯。”

“去深圳?”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去上海之前。”

“所以,你去上海,是为了跟我道别?”

“……是。”

程潇有些不敢看周裕明的眼睛,那眼神说不清是愤怒,伤心,还是什么,让他特别难受。

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周裕明哑声道:“好好照顾自己。”

程潇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难过的喘不过气来。

果然,亲耳听见周裕明宣判他们两个的死刑,比死还难受。

尽管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他潜意识里其实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也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周裕明会留他?

他果然没那么幸运。这下他是真的死心了。

“你也是。祝你事业有成,和李小姐幸福美满。”

周裕明猛地瞪着程潇,眼睛红的像兔子,程潇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那么悲伤那么委屈,还似乎带着恨。

程潇想摸摸他的脸,叫他别难过。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陌生人了。

程潇看得出来,他是舍不得自己走。可是,也仅限于此了。

“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不用了。”

“好。好。”

周裕明连着说了两个好字,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这么问,“程潇,说实话,这六年,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程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你救了我的命,这些年一直对我很好很好,除了家人,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很感激你。”

周裕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迈开了步伐。他的脚步异常的沉重缓慢,背影异常的颓废,一点都不像他了。

程潇的视野早已模糊,只感觉到周裕明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无数个瞬间想要追上去拉住他,让他别走,但是就是使不出一点力气。

听到门关上的一刹,他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了出来。

周裕明查了程潇的航班信息,早早的到了机场,想偷偷的送他。

他说服了自己,他愿意放程潇自由,只要他幸福。

他远远地看见程潇一个人拖着行李来了机场,纳闷为什么高寒没有一起,兴许是有事赶不到一块吧。

隔得很远也能看出来程潇瘦了不少,不用想也知道他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时间还早,程潇坐在大厅里面,眼睛盯着一处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裕明躲在柱子后面,多想过去捏捏他的脸人,让他笑一笑,别不开心。

时间差不多了,程潇缓缓地走向安检通道。

周裕明看着他的背影远离自己而去,像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撕了下去,太疼了,疼的他眼泪直流。

他的脚不听使唤地追着程潇的背影,他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谁来帮帮他,把程潇拦下来,别让他走。

他出于本能地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求她想想办法把程潇留下来,可是电话一直接不通,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潇消失在路的尽头。

电话终于接通了,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裕明,妈妈刚开完会,有什么事吗?”

周裕明眼望着程潇消失的方向,握着手机一动不动,不发一言,像一尊雕塑。

“宝贝,怎么不说话?”

“妈,我难受……”

把宋婕吓了一跳,“怎么了宝贝,出什么事了?”

理智重回了大脑,周裕明悲哀地接受了自己被抛弃的现实,也知道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即使有办法把程潇抢回来,他的良知也不允许他这么做。当年他已经犯了一次错,哪能再犯第二次。

他什么都不肯说,把宋婕急坏了,“宝贝到底怎么了?”

“没事,你忙吧,我挂了。”

“喂?”

周裕明挂断了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跑道上的飞机。

辨认了一会儿,找到了程潇乘坐的那架飞机,目不转睛地盯着。

过了半个小时,飞机起飞了,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

周裕明冲着天空缓缓挥手,再见了,我的爱人。

周裕明前脚离开机场,程潇后脚就重新返了回来。

登机的最后一秒,他反悔了,没有上飞机。

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北京,也不想过新的生活,他只想守着他的裕明,即使见不到他,也想离他近一点。

一连多日的焦虑和哀愁挥之一空,程潇的内心只剩下平静,他静静地坐在机场大厅的椅子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真好,这座城市有他爱人的气息。

第十三章

周裕明和李子夜分手的消息第二天就上了头条。把周政气的大发雷霆。

“你疯了吗,你知道今天公司的股价跌了多少吗?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您干脆炒掉我得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爸,实话跟您说吧,我这几年努力学习拼命工作,都是为了程潇,我和李子夜谈恋爱也是为了保住程潇,现在程潇走了,我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混账东西!”周政甩了周裕明一个大耳刮子,“你给我滚回家闭门思过,不悔改不要来公司上班。”

周裕明滚回家,连着一个礼拜没出门,毫无悔改之心。

宋婕被周政连环夺命call叫回家,帮忙劝导他们不争气的儿子。

宋婕一进门被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周裕明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进来贼了。

“儿子,你怎么了这是?”

周裕明嗓子哑的几乎发不了声,“没怎么。”

“失恋了?”

周裕明被戳中痛处,嘴角一瘪,哀怨地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往卧室走。

宋婕跟着他一起进去,被里面浓郁的酒精味呛的直捂鼻子,赶紧淌过满地的啤酒罐儿,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周裕明躺床上蒙着被子挺尸。

宋婕坐到床边上,轻轻拍了拍他,“宝贝儿,跟妈说说怎么回事,上回你给我打电话就欲言又止的,你爸电话里也没跟我细说。听说程潇走了,你俩闹矛盾了?不应该啊,他那脾气你们应该吵不起来啊?”

周裕明现在一听程潇的名字就心口疼,“妈,你别说了,我想静静。”

“宝贝儿,你得说出来妈妈才能帮你想办法啊。”

“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你不相信妈妈吗?”

周裕明慢慢把被子拉下来,神情委屈的像个孩子,“妈,高寒回来了,程潇跟他走了。程潇已经知道当年是我害的他了,他不会理我了。”

信息量太大,宋婕有点懵,“高寒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专门来把程潇带走的吗?”

“是。”

宋婕不胜唏嘘,“这孩子倒是用情至深,不过当年是你对不起他在先,他这么做也确实无可厚非。”

周裕明都快哭了,“妈,怎么办啊?”

“程潇呢,他什么态度,他真的愿意跟高寒走?”

周裕明低下头,“他们都一起去深圳了。”

“程潇亲口跟你说的吗?你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能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他亲口说的,对我只有感激。他不喜欢我,他一直忘不了高寒。所以高寒一回来,他就立马跟他走了。”

周裕明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宋婕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程潇不像是这么绝情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李子夜又是怎么回事?你这跟她刚公开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分手,闹的动静可够大的,这可不是儿戏,也别怪你爸生这么大气。”

周裕明心里有愧,“这事是我欠考虑。但是我实在没办法,我爸整天逼我跟程潇分手,我不得已找了李子夜帮我打掩护,没想到被我爸算计了一把,他找媒体把我俩给曝光了,我只能承认,没想到这节骨眼上高寒又把程潇抢走了,现在人都不在了,我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宋婕思索了一会儿,“你不觉得这两件事赶在一起,太巧合了吗?”

周裕明一遇到高寒就慌了,哪想的了这么多,经母亲这么一提醒,似乎是有些不对劲。

什么对不对劲的,是程潇亲口跟他说的分手,这个假不了。

他就不用再抱什么幻想了。

周裕明又泄了气,往床上一躺。

“起来,这么一蹶不振的,像什么样子,万一程潇回来看见了,肯定嫌弃的扭头就走。”

“他不会回来了。”

“先别这么肯定,你得把所有可能都排除了再下结论,高寒这次回来肯定是有备而来,你先查查他的底细,知己知彼。”

周裕明一对上高寒就没底气,翻了个身不肯动,“我不,折腾半天还是一样的结果,再受一次打击,我这心脏承受不了。”

宋婕拍了他屁股一巴掌,“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是让你把事情都弄清楚了再死心,万一这中间有什么误会,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为了程潇,振作起来儿子!”

一提程潇,周裕明内心就又起了波动,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让程潇走了。

宋婕看他没出声,又接着下了一剂猛药,“程潇是个好孩子,如果他做我儿媳妇,我是很乐意的。”

周裕明激动地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妈,你没开玩笑吧?”

宋婕一脸认真,“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可,可他是男的……”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我就是想不到您能同意,我以为一般的家长都会反对的。”

宋婕一挑眉,“我是一般的家长吗?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看好你们两个的,原因不在程潇,我是对你没信心,你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没长性的。”

周裕明脸上挂不住,想反驳,但是仔细一想,母亲大人还真没冤枉他,在遇到程潇以前,他还真是这么个东西。

“这些年我看着你从校园步入社会,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看着你对程潇数年如一日的爱护,看着你为了他努力上进,成为一个优秀有担当的人,我很欣慰,也很感激程潇。我对你改观了,我想,我儿子终于长大了,学会了爱人,我很开心我的儿子找到了真命天子,至于他是男是女,这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周裕明感动地落下泪来,“妈……你真好……”

“至于程潇,因为我是旁观者比你看的更清楚,他对你肯定不只是感激,以程潇的性格,不可能因为感激而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他对你肯定有别的感情。只不过因为当年那件事,你有所顾忌,你们两个始终不能坦诚相见。现在这事挑明了,也许是个契机。所以儿子,你一定别轻易放弃,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程潇,勇敢去追,妈全力支持你!”

周裕明像打了鸡血,眼睛重新有了光彩,伸出手和宋婕击了一下掌,“我争取把儿媳妇给您带回家!”

程潇很快找到了一份在北京的工作,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是发展前景还不错,离周裕明的公司和他们以前的家都差不多十公里,不远不近刚刚好。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入职前一天搬了进去。

很意外的,当天晚上高寒就出现在他的新家门外。

“高寒,你怎么来了?”

高寒风尘仆仆,满面倦容,“你为什么没有去深圳?为什么还留在北京,你对周裕明还不死心?”

程潇请他先进来,倒了杯热水给他,“先喝点水,你是刚下飞机吧。”

高寒把杯子放在一边,“回答我。”

“我向你保证,我对他没有任何幻想。我只是习惯了北京,这里离我老家又近,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对不起高寒,我出尔反尔,辜负了你一片苦心。”

“程潇,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是忘不了周裕明这个人渣,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

程潇没有否认,也不想否认,“对,我还爱着他。”

高寒一瞬间表情都扭曲了,他用力捶了一下墙,程潇吓坏了,赶紧抓过他的手来看,上面都是红印,还破了皮,“高寒,你别激动好不好,你坐下别动,我去给你拿创可贴。”

高寒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程潇,忘了周裕明,我们重新开始吧!”

程潇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高寒抱得很用力,身体微微颤抖,程潇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压抑和痛苦,不忍心推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高寒,你还是没有走出来对吗?”

“对,我走不出来,我一直忘不了你。我回国也都是因为你。”

程潇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傻。”

高寒放开程潇,脸上已经满是泪水,“程潇,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直到回国前不久,我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会跟你分手……”

“高寒,你别内疚,这跟你没关系,你别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都向前看,好吗?”

“好,过去的事不提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保证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高寒,不可能的,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即使没有周裕明,我们也不可能重新开始。我不再喜欢你了,你其实也对我没感觉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也不会回来找我,你对我只是愧疚,你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别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决定。”

高寒的情绪越发的激动,“程潇,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你本该是我的!”

“高寒,你先冷静下来,我想想办法,肯定有办法。”

程潇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该早点看出来的,高寒这些天一直在压抑自己,他现在一定非常痛苦,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帮他解开心结。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很冒险的办法,“高寒,我答应你,我们两个试着在一起看看。”

高寒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是三个月以后,你要告诉我你内心真正的感受,如果你真的还想跟我在一起,而且不介意我心里有别人,我可以答应你,如果到时候你发现你已经不再喜欢我,我们就还做朋友。”

高寒想了想,最后答应,“好,一言为定。”

程潇暂且松了口气,“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三个月为期限。”

“好。我可以搬到你这里,和你一起住吗?”

“可以,但是深圳那边你走得开吗?还是我跟你去深圳吧。”

“不用,我爷爷刚好把我派到北京这边的分公司锻炼一段时间。”

“那好,你随时可以搬过来。这三个月里,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发生关系也可以?”

程潇非常尴尬,“这个……呃……”

高寒看他那为难的样子,有点想笑,这人白长了岁数,还是这么一副天真,一不小心就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程潇看他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还是不敢松懈。

三个月,但愿高寒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第十四章

高寒行动迅速,第二天就搬到了程潇家里。

晚上下了班他去接程潇回的家,两人在家吃的晚饭,程潇做的饭。

程潇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高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程潇的背影比高中的时候高大挺拔了一些,主要是气质不一样了,以前的程潇偏内向,还有些自卑,现在的他自信开朗,成熟豁达,完全蜕变了。

高寒慢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程潇。程潇的身体微微发僵,但没有拒绝。

程潇的身体很温暖,却又很陌生,再也没有当初在学校偷偷抱着他的那种满足,悸动和甜蜜。

他感到自己的心如死水一般平静,没有起一丝波澜。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失去的东西,终究还是失去了,找不回来了。

程潇把饭菜端上桌,高寒望着品相优美的饭菜发了一会儿呆,才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味道很好,但是怎么都不对。

“味道还行吗,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糖醋排骨。”

“很棒。”

“那就多吃点。”

吃完饭高寒主动去刷碗,程潇站在一旁和他聊天。

“高寒,你在国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和阿姨住在一起吗?”

“我妈在我们过去第二年和一个美国人结婚了,我自己搬出来住,后来我有个表弟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程潇注意到,高寒提起他的表弟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

“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表弟呢。”

“他是我舅舅的私生子,从小在国外长大,去美国之前我都没跟他见过面。”

“那挺好的,有个人陪你,不那么孤单。”

高寒没再多说表弟的事情,程潇也就没再多问。

“回国以后还适应吗?”

“挺好的,在自己的国家,总是比国外好。”

“公司管理起来顺手吗?”

“还可以,有副总辅佐着,在慢慢上手。”

“那就好。”

“你的新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氛围很好,领导和同事人都不错,工作比以前轻松了不少,没那么大压力。”

“那我就放心了,我也不希望你太累。”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处。我现在过得挺开心的,也挺知足的。”

“程潇,你心态比我想象的好。”

程潇笑了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那件事,我好像脱胎换骨了,遇到什么事多想一想也就想开了。人生中的每段经历都有它的意义,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只要你不放弃希望,向前看,总会有新的风景等着你。”

这一番话让高寒很受触动。

程潇现在真的很不一样,这六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该去好好了解一下?

收拾完家务,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位。

气氛有些拘谨和尴尬,高寒努力地找话题,还是聊一会儿就冷场。

就这样硬捱到了九点,程潇明早还要上班,“我先去睡了。”

“我也睡了。”

程潇租的这个房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卧室里只有一张不算宽的双人床。

程潇提议说自己去睡沙发,高寒不肯,程潇说那再买张单人床放客厅,高寒也不肯,非要跟他同床。

程潇有言在先,无法拒绝。

程潇上床以后,高寒洗完澡也跟着躺了上去,因为空间有限,两人没办法不靠的很近。

程潇整个人非常紧张,背对着高寒,呼吸都很轻。

高寒突然抱住他,程潇下意识地想挣扎,想起自己的承诺,又只好忍着。

程潇努力放松,还是很僵硬,他实在不习惯周裕明以外的人这样亲密接触。

而且这令他有种深深的负罪感,虽然他和周裕明分手了,还是有种自己出轨背叛他的感觉。

但为了高寒,只能对不起周裕明了。

高寒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问:“周裕明会这样抱着你吗?”

程潇嗯了一声。

“你真的喜欢他?”

程潇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

“即使知道他伤害过你?”

“嗯。我相信他是无心的,而且深深地悔过了。你不知道,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高寒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是装出来的,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非常霸道自私,自己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抢过来,对你也是一样的,不要以为他对么在乎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不是的……”程潇想说,一个人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他是能感觉到的。

“程潇,转过来,看着我。”

程潇转过来,这样近距离地几乎面贴面地挨着高寒,格外不自在。

“程潇,看着我的眼睛,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程潇老实地摇头,“你呢?”

高寒没说话,忽然覆到他身上,就这么吻了下来。

程潇本能地抗拒,伸手推他,推了一下又放弃,不再挣扎。

为了高寒,忍住。

对不起了裕明。

高寒的唇停留在程潇的唇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程潇瞪大眼睛,高寒也睁着眼睛看着程潇,却像透过他再看别人。

高寒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他对程潇一点冲动都没有,很快就放弃了,躺了回去。

程潇一直憋着一口气,大喘了几口气后说,“高寒,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高寒没说话,程潇就知道他是默认了。

“高寒,爱情是勉强不了的,跟我在一起你一点都不快乐,去找你喜欢的人吧。”

“程潇,再忍忍,起码过完这三个月。”

“我没有着急,我只是担心你真正在意的人会为你伤心,别让他等太久。”

周裕明在母亲的劝说下,重新振作起来,他先找人仔细调查了一下高寒这些年的经历。

高寒和母亲出国一年后,母亲嫁了美国人,他自己就搬出去住了,后来他的表弟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他在美国念完了本科,又接着读博。去年高爷爷让他回国接管高氏集团,被他拒绝了,上个月不知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回来先是去深圳的总公司报了个到,紧接着就杀到北京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看起来他原本是不打算回国的,起码博士毕业之前,一定是突然发生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书也不读了,跨国来跟他抢人。

周裕明猜测应该是高寒偶然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心里愤愤不平,回来拆散他和程潇两个。

高寒说他是从陈猛那知道的,陈猛这个名字,对周裕明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陈猛是周裕明的发小,陈猛这个人从小鬼灵精怪花样多,又讲义气,很对周裕明的胃口,两人从幼儿园就混在一起,一直到高中都形影不离,用周政的话说叫狼狈为奸。

周裕明这辈子做的最后悔,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是在他高二那年因为一己贪念,改写了程潇一生的命运,对他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

周裕明使出浑身解数引诱程潇不成,十分郁闷,跟好哥们陈猛抱怨。

陈猛替兄弟不平,“又是高寒这货,你俩真是冤家路窄。话说这程什么的,长的不是你的菜啊,你是真看上他了还是就为了跟高寒过不去……”

说实话,周裕明也搞不清自己是跟高寒较劲还是非程潇不可,“我怎么可能看上他,长的又不是特别好看,我就是不服气,我就是想让高寒不痛快,哪知道程潇这傻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猛转了转眼珠,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鬼点子,“这事你交给我,一个月之内我让他俩分手。”

“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当时周裕明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让高寒难堪的恶念和得到程潇的欲望战胜了他心里的善良,很可惜他还是做了错误的决定,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不出一个礼拜,程潇和高寒趁天黑在操场的角落里牵手和拥抱的照片被散步到了学校的论坛上,闹得人尽皆知,满校风雨,程潇和高寒两个人纷纷被停了课,被请到校长办公室叫了家长。

周裕明不用想就知道是陈猛做的,但是这样的手段是他没想到的,他怒气冲冲地去找陈猛,“谁他妈让你怎么干了,你他妈疯了吗,搞这么大动静?”

陈猛也不高兴了,“周裕明,哥们好心好意帮你,现在高寒名声扫地,而且事情闹这么大他俩铁定得分手,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周裕明无话可说,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事情的确因他而起,现在再怪陈猛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想想补救措施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不得已去找母亲帮忙,父亲他是万不敢说的,恐怕会被他打死。

宋婕听了以后勃然大怒,她一直觉着儿子只是淘气贪玩,本性不坏,没想到他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虽说他不是直接加害人,但是他鼓动放任陈猛去胡作非为就是一项大罪。

因为他一时恶念,一下毁了两个孩子的名声,甚至可能毁掉他们的前途。

子不教母之过,因为她疏于教育,导致儿子走上了歪路,宋婕追悔莫及,感到深深的后悔和自责。事已至此,她只能儿子一起承担罪责,去尽力弥补过错。

高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按说要想查出来是谁做的并不难,但是陈猛至今安然无恙,学校也是极力压着这件事,到现在都没人关注背后的爆料人,程潇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提这事,可能是想赶快低调处理。

宋婕猜测应该是陈家和高家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保住了他们家那不争气的孩子,自家儿子也因此逃过一劫。

到最后,可怜的只有那两个无辜受到伤害的孩子。宋婕决定尽一切力量补偿他们,将他们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宋婕和校长认识,亲自去他家拜访,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校长很识趣地没有问宋婕跟这件事的关系,一时间摸不清她的目的,反而问她有什么意见。

宋婕问他双方家长的态度,校长告诉她,两边家长的意思都是要转学。

宋婕略一沉吟,觉得也只能这么办了,再在这学校待下去,两个孩子也受不了来自其他同学的眼光和议论,还不如换个学校,彻底把这一页揭过去。

宋婕知道高家的背景,不担心高寒找不到好的去处,她担心的是程潇。她马上联系了本地另外一所数一数二的中学的领导,让校长从中搭线,把程潇介绍过去。

程潇很快顺利地转到了那所中学,宋婕和周裕明纷纷松了口气。

宋婕罚周裕明站了一晚上,悔过反思。

周裕明想了一晚上,真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自责,还有后怕,万一高寒和程潇他们两个因为这件事改写了以后的命运,他真的负不起这个责任。

周裕明始终放心不下,四处打探高寒和程潇的消息。

不久后他得知高寒的父母离了婚,高寒跟母亲去了美国。他们母子俩能这么快在美国落脚,宋婕暗中帮了不少忙,还委托美国的朋友帮衬着他们点。

程潇那边则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在新学校似乎一切正常。

在周裕明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收场之后,意外发生了。

某天他偶然从别人那里听说程潇被他父亲送进了戒同所,而且已经被关在那里一个月了。

戒同所,顾名思义,强制帮人戒掉同性恋的地方,听起来就十分阴森可怕。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周裕明当天就逃课去了那家戒同所,到了才发现那里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

他急的在外边直转圈,走投无路只好再求母亲帮忙。

宋婕也非常震惊,怪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多关注一下程潇,结果一转眼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宋婕先调查了一番这家戒同所,发现它已经成立了好几年,竟然还有合法的营业执照。里面的医师自诩专业,实则采用电击等残忍手段虐对病人,使病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对同性恋产生恐惧,逼迫他们扭转性取向。

荒谬的是,这家医院的口碑竟然还很好,越来越多的家长把他们的孩子送去这里治疗。

许多孩子从这里出来以后精神不正常,轻则抑郁重则精神崩溃甚至自杀,而家长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医院也没有受到任何责罚。

宋婕一方面联系已经出院的病人取证,一方面调查医院医师的从业资质,搜集了足够证据以后立马报警。

警察突击戒同所的那天,周裕明也跟着去了,他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地寻找程潇,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找到,问了一个病人才知道程潇被关了禁闭,单独关在地下室里。

周裕明一脚把地下室的门踹开,眼前的画面令他不忍直视。

房间逼仄不足十平米,密不透光,屋内遍地污物,气味难闻,程潇头上都是鲜血,面无血色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把程潇抱出来,送进救护车。

他和宋婕不约而同地决定,要对程潇负责到底。

至于陈猛,周裕明从程潇出事以后再没和他说过话,两人算是绝交了。

周政在北京的总公司忙事业,经常几个月都回不了一趟老家,只隔几天给宋婕打个电话,问问周裕明的情况,宋婕帮着打掩护,周裕明才得以周到地照顾程潇。

程潇在医院治疗,他每天放了学来医院偷偷看他,等他睡着了再走,后来程潇割腕自杀,他吓坏了,干脆学也不上了,每天在医院暗中看着他,怕他再想不开。

直到程潇跳楼自杀,他不得不现身救他。

再后来,他把程潇骗到了家里。又骗他待在自己身边六年。

他对程潇早已不是愧疚,他不知不觉深深地爱上他,不可自拔。

可他不敢谈爱,他没这个资格。

人都是贪心的,他做梦都想程潇爱上自己,但是他又矛盾的害怕程潇对自己动了真感情,因为一旦真相暴露,他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能选择保持现状,就这样下去,骗程潇一辈子。

除了爱情,他可以给予程潇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亏欠程潇太多。

至于那个秘密,他到死都不会说,把它一起带进棺材里。

可惜高寒出现了,他的梦破碎了。

他没有资格去跟高寒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程潇带走。

他不敢抱希望,程潇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以后还能接受他,不计前嫌和他在一起,程潇肯再跟他说句话,他都积了三辈子德了。

第十五章

周裕明以为程潇已经在深圳落脚,一查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去深圳,而是在北京租了一处房子,还找了个新工作。

这个消息让周裕明极度振奋,这代表什么?程潇对他还有留恋?

可惜,高寒恰巧也从深圳的总公司调到了北京的分公司,周裕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程潇肯定是为了高寒暂时留在北京。

先不管那么多,既然程潇还在北京,先看他一眼一解相思之苦再说。

周裕明一分钟没耽误,火速赶到了程潇的新公司。

为了不被发现,他换了一辆不起眼的平价车,把车停在程潇公司正门不远处,等他下班出来,偷偷看上一眼。

周裕明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

这一刻周裕明想哭又想笑,他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

周裕明痴迷的目光粘在程潇身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一辆奔驰车前。

车里面走下来一个人,不出意外正是高寒。

周裕明看着他们两个先是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进了车里。

周裕明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胸口憋着一团火焰,像要爆炸。

他自虐般地跟上了那辆奔驰车,盯着车里那半个模糊的后脑勺,干涸的心灵涌入了一丝活水。

在失去他这么多天以后,能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高寒的车停在一家火锅店外,程潇和高寒一起下了车,双双走进店里。

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对着周裕明。

周裕明胸口刺痛,不对,坐在那里的人不该是高寒,应该是自己才对!

周裕明头脑一热,理智都飞走了,走下车直冲店里。

他要程潇抢回来,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管他心里是谁,他不要他的心,他只要和他不分开。

周裕明走向店里的这几十步路里,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你又要强取豪夺吗,你想毁了程潇吗?你害得程潇还不够惨吗?

周裕明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店门口,服务员问他:“先生里边请,您几位?”

周裕明顿了一秒,扭头又走了。

周裕明回到车里,点燃了一根烟,透过烟雾看着窗玻璃里面的程潇。

他看起来胃口不错,心情也不错,看着高寒的眼里尽是温柔,带一点笑意。

看着程潇幸福的笑脸,周裕明情不自禁地微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程潇,你幸福就好,我祝福你。

周裕明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潇吃完了一顿火锅,等他们两个出来以后,又开车继续跟着。

一路跟到了程潇的家里,看着他们两个一起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楼上的一家亮起了灯,应该就是程潇的家。

周裕明望着那扇窗户出神,嘴里发苦,从烟盒里摸出了一只烟,点燃。

等那扇窗户里的光熄灭,一整盒烟都抽完了。

周裕明弹掉一身的烟灰,发动了车,调头回去。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真的太他妈难受了,周裕明想,明天不能来了,以后也不能够了。

周裕明正黯然神伤,前面一辆宝马开成了S型,一看就知道,司机不是玩手机就是喝多了。

周裕明滴了它两声,超了过去,超车的时候晃了一眼司机,那人长着非常有特点的鹰钩鼻,面相就让人不舒服。

周裕明一瞬间觉得眼熟,但是没来得及多想。

没想到宝马车跟他较上了劲,加速追了上来,超了他也就罢了,还丧心病狂地别他的车。

“我操!”

周裕明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要不是他车技娴熟,肯定出事了。

还好他高中就玩车了,这种情况应付起来不在话下。

周裕明几下把宝马逼停在路边,下了车直冲宝马车过去,“我操你妈,给老子下来!”

宝马司机也气势汹汹地拎着方向盘锁下了车,他身高和周裕明差不多,比他还壮,仗着人高马大声高气粗,“我操……”

一句脏话还没骂完,就被周裕明一脚踹飞,是真的飞起来,一百八十多斤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然后就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呼哧呼哧喘着气。

周裕明从小不好好读书,倒是学了一身的硬功夫,一次性撂倒三五个大汉不是问题。

周裕明走近,一股酒臭味扑鼻,他一脚踩住司机的胸口,捂着鼻子弯下腰,借着灯光端详他的脸。

我操!

老子没去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人正是在公司里辱骂程潇还打伤他的那个畜生。

周裕明撸起袖子,左右开弓,一双拳头挥的带风,他知道打哪儿最疼又不碍事,他放开了打,尽情的打,终于逮着机会把这一阵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边打边骂,“草泥马,老子的媳妇跟别人跑了!”

“麻痹,老子失恋了,你去死吧!”

打的累了,出了一身的汗,走到一边吹了会儿风,然后给一个警局的朋友打电话,“哎,有个事儿麻烦你,有个傻逼酒驾别我车,我把他打了。光明路和通顺路交叉口这儿,白色宝马,车牌号xxx,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我就不去警局了……”

周裕明出尔反尔,第二天准时出现在程潇公司外面。

程潇下了班又是高寒来接的他,周裕明自虐上了瘾,又一路跟着他们。

周裕明发现前面有辆QQ不对劲,昨天他就注意到这辆车了,从程潇单位门口跟到火锅店,火锅店出来又跟到程潇住的小区才走了,他以为是巧合,今天又来了,那铁定有鬼。

周裕明直接把这辆车别在路边,车里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应该说是男孩更恰当,看起来刚上大学的样子,相貌娇气打扮时髦,不像是专业的盯梢,那就是私人恩怨了。

“你有病啊!”那男孩张嘴就骂,眼睛还望着前边,很着急的样子。

周裕明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形和不怒自威的气场给对方无形的压迫感,“我问你,干嘛跟踪前边那辆奔驰。”

男孩一脸你怎么知道,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我报警了。”

周裕明一把把他按在机舱盖上,一只手钳住他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一用力,“不想小脸变花,就给我老实交代,你是谁,跟踪的目的是什么?”

“神经病,放开我……”

“嘴硬是吧,信不信我把你先奸后杀了扔护城河里?”

男孩瞟了一眼旁边的护城河,眼里闪过惊恐,眼前这男人气势非同一般,说不定真有什么背景,北京遍地X二代,他在北京人生地不熟,还是认怂吧。

“你先放开我。”

“叫什么名字?”

“李哲。”

周裕明听着这名字耳熟,再一想,他在高寒的资料上见过这个名字,这人是高寒在国外的表弟。

不简单,周裕明有种直觉,高寒有秘密在瞒着程潇。

周裕明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程潇,他决定利用这个表弟,好好探探高寒的底细,否则他不能这么轻易地把程潇交给他。

周裕明换了一副脸孔,笑眯眯的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哎呀,原来是表弟,自己人自己人。你怎么不早说,我跟你表哥是发小儿,我叫周裕明。”

李哲狐疑地审视着他,“我怎么没听我哥提过你?”

“我俩好多年没联系了,前不久你哥回国我才跟他一起吃了顿饭聊了聊。”

“你怎么会跟在我哥后面?”

“哎,赶巧了呗,我一看那车牌号就是你哥的,这不看见有可疑车辆跟踪他,我不放心,下来帮他看一眼。”

李哲这下全信了,还拿他当了仗义的好人,“哦这样啊。”

周裕明继续攻略他,“你还没吃饭呢吧,我也没吃,咱俩边吃边聊,你哥刚回北京,初来乍到的,可能照顾你不周全,你就拿我当亲哥,有什么困难和我说也一样的。”

李哲偷偷跟他哥前后脚回了国,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从深圳到北京来回跑,身上带的钱都让他打飞的和租车了,眼见马上就要花光了,吃住都是问题,有个现成的好心人蹦出来,他简直感激涕零,“那太感谢裕明哥了。”

周裕明带他就近去了家饭馆,故意要了一堆白酒啤酒,打算把他灌醉套他的话。

“你回国干嘛不告诉你哥,还偷偷摸摸的跟着他,和他闹矛盾了?”

李哲扁了扁嘴,没说话。

“你哥这人我了解,嘴硬心软,你说出来听听,兴许我能帮得上忙。”

李哲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啤酒,眼泪滚了下来,“我哥不要我了……”

周裕明替他又开了一罐啤酒,“慢慢说,怎么回事。”

李哲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瞒了他一件事,他不肯原谅我,还说再也不想看见我……”

周裕明直觉觉得这事和程潇有关,“什么事,有这么严重吗……”

李哲却什么也不肯多说了。

最后周裕明背着一身呕吐物的李哲,把他带到了一家酒店。他是这家酒店的vip,拥有专门为他预留的私人房间,不用登记即可入住,即使高寒查他的开房记录也查不到这里。

周裕明气喘吁吁地把李哲放到床上,这小兔崽子,话没套出来反倒被他吐了一身的污物。

李哲呜呜咽咽的抱着他不肯撒手,直叫哥。

周裕明知道他把自己当成高寒了,怎么拽也拽不下去他,还得替高寒哄他。

“哥,别不要我……”

“要你要你。”

“哥,我错了……”

“没事哥不怪你。”

“哥,我们和好吧……”

“好好好。”

“哥,我爱你……”

周裕明突然懵逼,“哈???”

李哲双手摸索着周裕明的脸,滚烫的唇吻了上来,嗓音腻的不像话,“哥……”

周裕明浑身冒鸡皮疙瘩,一把把李哲薅下去。

略一思索之后,他翻出李哲的手机,用他的手指解锁了手机,他自知自己的行为很不道德,但是为了程潇他只能这么做。

周裕明点开了李哲的相册,发现有一个加密相簿,高寒的生日是元旦,他记得很清楚,直接输入了高寒的生日,果然猜对了。

相簿里有两人的合照,也有高寒的单独照,那种亲密的姿态,偷拍的角度,绝对不是正常兄弟!再往后看,果然看到了几张难以直视的床照!

最新的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也就是说高寒回国之前都还和李哲在一起!

周裕明无比震惊和愤怒,高寒竟然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还欺骗程潇?!

他绝对不能看着程潇被他玩弄被他伤害!

高寒刚跟程潇一起睡下,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高寒怕把程潇吵醒,就走到厕所接通了电话。

“是我,周裕明,你在哪呢?”

高寒一听是周裕明的声音,脸立刻拉下来,“你大半夜的搞什么,程潇刚睡着,把他吵醒怎么办。”

周裕明气的差点爆炸,一想到程潇和高寒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就想宰了高寒。

“高寒,你的秘密被我知道了,你和你表弟李哲乱沦,在国外同居了五年,我手里有你们的照片。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程潇等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他?你对得起他吗?这件事我不希望程潇知道,你主动离开他,以后别再见他,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就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找个合适的理由和程潇分开,以后都不许再见他。”

高寒浑身冰凉,压低声音道:“你见过李哲?你把他怎么了?”

除了李哲,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周裕明只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你放心,我把他好好的藏起来了。”

“他在哪!?”

“怎么,想灭口?高寒你可真不是人,玩了自己亲弟弟又把人家抛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在你离开程潇之前,你别想见到他。三天,记住了。”

周裕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高寒心事重重地回到床上,再也睡不着。

程潇转过身看了看他,“怎么了高寒,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高寒转了个身背对程潇。

程潇也就没再问,接着又睡了。

半夜程潇被高寒的喊声惊醒了,高寒好像在做噩梦,嘴里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听起来像是“阿哲”。

程潇轻轻把他拍醒,“高寒,你做噩梦了?”

高寒醒过来,一脑门的汗,“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阿哲是谁,你一直叫这个名字。”

“……是我表弟。”

“你俩关系很要好吧。”

高寒突然抱住程潇,“程潇,我们走吧,我们到国外去,谁也找不到我们。”

“高寒,我不能走,我的心在这里,我哪也去不了。”

高寒松开他,眼里冒着怒火,“你就这么喜欢周裕明?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高寒,我知道站在你的角度,周裕明做的事的确很过分。但是人非圣贤,谁都难免会犯错误伤害到别人,只要真心悔改,去弥补,就有被原谅的权利。”

高寒根本听不进去,本来从周裕明手里把程潇抢回来,看他又是下跪又是痛哭流涕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对他的仇恨差不多已经消了,现在他又绑架了李哲要挟自己,他对他又恨之入骨。

程潇看他情绪不稳,就知道刚才那个电话一定不简单,“高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别一个人扛着,我想帮你。”

高寒有一瞬间想跟他坦白,但是又实在难以启齿。

程潇的眼睛那么干净清澈,他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睡吧,程潇,明天还要上班。”

第十六章

第二天高寒送程潇上班以后,立刻开始寻找李哲的下落。

一查才知道,李哲从他回国的第二天也跟着回国了,还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到处跑。

他又调取了李哲的开房记录,发现他就只住了几天的快捷酒店,后来就没住过,可能是钱快花光了,住不起酒店。

他还发现李哲从租车公司租了辆车,难道是白天跟踪他晚上睡车里?

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按照周裕明的性格,他应该是昨天才知道李哲的事,不然早就找上门了。

周裕明把李哲藏哪了?

高寒试着给李哲打了个电话,不出意外关机。

高寒通过运营商查到手机信号最后的定位是一家饭店,高寒找到这家饭店,查了监控,看到昨晚上周裕明和李哲一起进来,没过多久,周裕明背着喝醉的李哲出来,在饭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高寒根据出租车的车牌号找到了司机,司机对这两人印象很深,所以还记得他们俩下车的地点,高寒就这样顺利找到了李哲藏身的酒店。

高寒来到前台,称自己是周裕明的朋友,请他们帮忙查一下他在哪个房间。

出于保护客人的隐私,前台拒绝了他的要求。

高寒谎称自己的弟弟被绑架了,求他们帮帮忙,前台很为难,“要不您直接打电话报警吧。”

高寒无法,只能在酒店大堂里面守株待兔。

中午的时候,李哲顶着鸡窝似的一头炸毛走了出来,高寒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把抓住了他。

李哲看到他,又惊又喜,高寒拉着他快步离开酒店,“跟我走。”

李哲叫了声哥,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高寒猜他还没有吃午饭,先把他带到一家肯德基里面,给他点了份他爱吃的套餐,“先吃饭。”

李哲见他还是关心自己的,感动的边吃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高寒忍不住道:“别哭了,嫌粥不够咸吗?”

李哲赶紧拿手擦了擦眼泪,不敢哭了。

“周裕明怎么找到的你?”

李哲以为是周裕明在高寒跟前说了好话,高寒才来找自己,顿时对周裕明感恩戴德,“他昨天偶然碰到我了,请我吃了顿饭,还送我去了酒店,哥,你发小人挺好的。”

高寒气的肺疼,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拿周裕明这大尾巴狼当好人?

“你怎么会碰到他?”

“就,碰到了呗。”

“你俩都说什么了。一字不落告诉我。”

“没说什么,他就问我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你怎么说。”

李哲一个劲地摆手,“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呢?”

李哲挠了挠头,“然后我好像喝多了……”

高寒扶着额头,“算了算了。你别回去了,周裕明不是好人,别再跟他联系。”

李哲大惑不解,“他怎么了?挺好一人啊。”

“我给你一笔钱,你回美国去,不要再来找我。”

李哲从天堂跌倒地狱,泪珠又滚下来,“哥,你还没原谅我?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赶我走……”

“你先回去,我在这边处理点事。”

“我不走,哥,你让我留下来,我只做你弟弟,只要让我看见你就好……我不会打扰你和程潇。”

高寒硬着心肠冷下脸,“你不听话,以后永远别见我。”

“不,我不回美国。”李哲站起来,“哥,让我离开你不可能的。这次我不能听你的,对不起。”

李哲转身就跑,高寒连忙追出去。

李哲跑的飞快,高寒竟然追不上他,眼看着他要穿过马路,可是现在刚变了红灯,高寒吓得心脏都停了,“阿哲——!”

李哲已经冲到了马路中间,来不及了,一辆大卡车正高速向他驶来,他吓得完全动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飞扑向李哲,把他扑倒在地上,抱着他滚了好几圈,有惊无险地停在路边。

这几秒钟之间发生的事实在是惊险万分,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吸了一口凉气。

高寒腿都软了,跑过去一看,竟然是周裕明救了李哲,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擦伤,不过人都清醒着,应该没有大碍。

高寒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李哲,半天说不出话。

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周裕明从地上爬起来,落地时为了保护李哲,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后背火辣辣的疼。

不过万幸人没事。还好他在李哲身上装了定位器,发现他从酒店离开以后马上追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周裕明拍了拍高寒的肩膀,“差不多得了,先去医院给你弟弟检查一下,有没有内伤脑震荡什么的。”

高寒如梦初醒,把李哲扶起来,“疼不疼?哪里受伤了?”

李哲小脸刷白,嘴唇还在哆嗦,“没,没事。”

高寒拉着他走了一步,李哲痛哼一声,高寒紧张道:“脚崴了?”

李哲点点头,高寒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冲周裕明道了一声谢。

周裕明受宠若惊,回了一句不客气。

李哲脚腕只扭到筋,不是很严重,他哭哭唧唧装的挺严重,巴着高寒不让走。

高寒只好给程潇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让他别等自己了。

周裕明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就又去了程潇单位,把车停在门口不远处,巴巴地在车里等他。

看高寒对李哲那副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在乎这个表弟,他都替程潇感到不值。

高寒走了,程潇肯定很受伤,他不放心他一个人,所以打算暗中照看他一段时间。

程潇按时下班从公司出来,先一个人步行去了附近的超市,一般不忙的话他都是自己在家做饭,周裕明猜他可能去超市买菜了。

周裕明把车停超市外边,尾随他去了超市,怕被程潇发现,先从服饰区拿了墨镜和帽子伪装自己,然后在货架之间躲躲藏藏,像个痴汉一样暗中观察程潇。

程潇推着小车,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捡一些生活用品和零食调料放进车里,他还穿着周裕明给他买的那件加厚超长的羽绒服,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小腿。

周裕明目测他瘦了起码五斤。

高寒这个王八蛋怎么照顾人的,把他的心肝宝贝饿成这样!

程潇来到果蔬区,放慢了脚步,一样一样地仔细挑选蔬菜。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而又温馨。

自从毕业进了公司,周裕明已经很久没有和程潇一起逛过超市了。两人还都上学的时候,周末倒是经常一起去逛逛。

周裕明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对柴米油盐那一套不感兴趣,但是每次和程潇逛超市逛宜家都开心到飞起,比起约会的浪漫,这种居家过日子的气氛更加打动他。

周裕明看着周围一对对小夫妻小情侣,无比羡慕她们。

钱财赚不完,容颜会老去,只有爱情细水长流,历久弥新。什么富二代,他根本不稀罕,他所求的只是和这个人一生相守,过普通平凡的日子,在漫长的岁月中熬出一头白发。

这个点人还不少,周裕明借着人群的掩护,放肆地打量程潇。他除了瘦,气色也差了点,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这么一看,程潇和上学的时候相比,除了轮廓更加英挺,气质更加稳重,没有什么别的变化,身上还是带着一股清纯的学生气,没有半点被社会浸染的圆滑和疲惫。

这个人即使七十岁了,还会是这样一尘不染,眼睛还是这般清澈吧。

程潇挑了几样蔬菜,想了想没别的要买,就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周裕明把墨镜和帽子放回去,先他一步出了超市躲进车里。

程潇从超市出来,直接拎着菜步行回家。

公司距离住的地方只有三公里,上下班期间这段路又特别堵,所以他干脆不开车,步行上下班,还能锻炼身体。

周裕明也弃了车,走路跟着他,和他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程潇走的人行道有不少电动车和自行车经过,一辆电动车一不小心刮到了他的袋子,里面的西红柿滚了出来。

程潇弯下腰去捡西红柿,周裕明脚下一动,下意识地想过去帮他捡,但是他现在绝对不能暴露,只能站住不动。

这时候又一辆电动车迎面飞快的开过来,周裕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判断,迅速跑过去把程潇扶起来,拉到一边。

电动车飞快地驶过,刚好把地上的一个西红柿压烂。

周裕明捏了把冷汗,不行这块交通太乱了,程潇这么天天上下班他可不放心。

“裕明……?”

程潇正要跟热心的路人道谢,一抬头看见他的脸,惊讶的手里的西红柿都掉了,又滴溜溜地滚到了地上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周裕明,不,他甚至没有想过还能见到他。

程潇甚至揉了揉眼,没错,虽然面前这个人瘦的脱了形,胡子拉碴脸颊凹陷,但还是他的裕明没错。

程潇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裕明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周裕明这么近地面对他,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也几欲落泪。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装作偶遇,“喔真巧,是你啊程潇。”

程潇盯住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看,越看心都要碎了,“裕明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你生病了吗?”

“没,减肥呢。”

“骗人。”

周裕明惭愧地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去哪里?”

“我……随便走走。”

“吃饭了吗?”

“……没。”

“……去我家吃吧,我给你做饭。”

周裕明猛地抬起头,努力地辨认程潇是客气的一说还是认真的。

好像是后者。

但他还是不能确认,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方便吗?”

“方便,跟我回家吧。”

听到久违的回家两个字,周裕明鼻子一酸,“哎,好。”

周裕明从程潇手里抢过沉甸甸的购物袋,“我车就在这附近,我开车送你,这片儿太乱了。”

“好。”

程潇扭过头,趁他不注意抹了抹眼角。

两人又返回超市外边,上了车,在车流里龟速前进。

彼此有太多的话想问,有太多的话想说,却都没有开口,都怕打碎此刻这珍贵的相处。

第十七章

缜密如周裕明,也漏了破绽,没问程潇家在哪,就直接把车开到了他家楼下。

周裕明像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跟着程潇上了楼。

这是个很老的小区,电梯很陈旧,发出个楞个楞的响声,反倒缓解了一些尴尬的气氛。

到了家门口,程潇用钥匙打开门先进去,周裕明却站在门口愣着。

“裕明,进来呀。”

“噢。”

周裕明走进屋里,拘谨的仿佛第一次到不熟的朋友家做客。

周裕明站在玄关,弯下腰去换拖鞋,看到一双明显是穿过的男士拖鞋,立刻扎心了。

“我给你拿双新的。”

程潇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全新的拖鞋放到周裕明脚下,当时买的时候明知道周裕明不会再来,却还是按照他的尺码买了两双,没想到还有用上的一天。

周裕明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程潇的新家,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都很陈旧,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可是因为有程潇的气息,周裕明就觉得温馨又美好。

程潇急急忙忙地从袋子里把菜拿出来,“裕明,你看想吃什么?”

“就随便吃点就行,我不怎么饿。”

刚说完,沉睡多时的食欲突然觉醒,肚子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咕噜声,周裕明好不尴尬。

程潇却只有满满的心疼,“你先坐,我去给你做饭,很快。”

周裕明怎么舍得错过和他相处的一分一秒,也跟着去了厨房,“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很小,周裕明再进去就有些挤了,程潇都转不开身,“不用,你等着就好。”

周裕明只好退到厨房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让程潇离开自己的视线。

程潇飞快地淘米蒸饭,洗菜烧菜,不大一会儿饭香味就飘满了不大的屋子。

周裕明的眼睛被蒸汽熏的有点热。

程潇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有些恍惚。

程潇炒了一道尖椒肉丝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周裕明就不让他再做了,“够吃了,程潇,别忙了。”

“米饭熟了,你先去吃,我再给你做个疙瘩汤。”

“我等你一起。”

周裕明的肚子已经在疯狂的呱呱叫,他预想到自己一会儿可能会风卷残云,把整整一大锅米饭全吃光。

周裕明帮程潇把大大的一盆疙瘩汤放到餐桌上,程潇把碗筷拿过来,两个人围着不大的餐桌面对面地坐下来。

“快吃吧裕明。”

“哦。”

周裕明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大口米饭,香,真香,光吃饭他就能吃一锅。

程潇给他夹了几块肉丝上去,“吃菜,多吃点。”

周裕明从小养尊处优家教严格,吃饭一向优雅,此时却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

程潇看着又一阵揪心。

周裕明吃饭的间隙不忘看了一眼程潇,“你怎么不吃?”

程潇因为担心他,没什么胃口,“我不饿,你吃你的,别管我。”

一顿饭下来,程潇几乎没怎么吃,一直在给周裕明夹菜,添饭,盛汤,每看他多吃一口,他心里才安心一分。

周裕明把菜汤都倒碗里,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汤也不剩一点,才终于觉得胃里不那么空了。

“裕明,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给你做点?”

“吃饱了。”

周裕明打了个饱嗝,程潇才放心下来。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没事,就是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已经没事了。”

程潇不便再问下去,“你瘦的都吓人了,还特别憔悴,你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

周裕明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程潇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他柔声道:“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心里却想,你不在,我是好不了了。

静默了一会儿,周裕明问:“你怎么没去深圳?”

程潇垂下眼帘,“觉得还是在这儿好,毕竟待了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去新的地方不适应。”

“也是。找到新工作了?还适应吗?”

“挺好的。工作强度没以前大,轻松多了。”

又一阵沉默。

程潇道:“看电视吗裕明?”

“好啊。”

程潇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交给周裕明,“你来调台吧,我看哪个都行。”

周裕明随便调了个台,两人看着电视发呆,心里千回百转,更有千言万语,却都保持着沉默。

能这样靠的很近,感受彼此的呼吸,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

一晃就快九点了,周裕明即使不舍,也知道不该再打扰下去了,今天能跟程潇见见面,说说话,还吃到他做的一顿饭,已经非常走运了。

程潇对他的态度给他一个很好的信号,也许,他们还能做普通朋友?

“程潇,我先回去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程潇一百个不想让他走,却不能留他,“好。”

周裕明走到门口,慢悠悠弯下腰,慢悠悠地换鞋,再慢悠悠地起身,眼巴巴地望着程潇,慢吞吞地说:“我走了。”

程潇的目光定在他身上,也是难舍难分,“嗯。”

“再见。”

“再见。”

周裕明转过身,一只手犹如放慢动作一样将门一点点打开,就在他即将迈出门的时候,程潇突然叫住他。

“裕明——”

周裕明扭头的时候差点扭到脖子。

“你愿意的话,下班了来我这吃饭吧……你再这么瘦下去不行。”

周裕明高兴地差点叫出来,眼里兴奋的光彩掩都掩不住,“好,那太谢谢你了,我最近不太吃得下饭,只有你做的饭我才有胃口。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

“那……我明天能来吗?”

“当然可以,你下了班直接来就行,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

“好,太好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裕明出了程潇家的门,路都不会走了,一路飘到了车里,上车先放了几首电音舞曲,开车的时候跟着音乐动次打次,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了。

他不讨厌我,他还会关心我,他还给我做饭吃,还请我以后天天都来他家吃饭!

周裕明前一天还觉得世界昏暗无光有如末日,此刻就觉得生活如此美好,未来如此可期!

周裕明走了以后,程潇背靠着门站了很久,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周裕明为什么偷偷的跟着他,还知道他家的地址?

难道……他也想着自己吗?

程潇捂着狂跳的胸口,死寂的心又重新掀起波澜。

周裕明回到家以后,兴奋地上蹿下跳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十二点的时候他去洗澡,不经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啊的一声叫出来,镜子里这个丑鬼是谁啊!瘦的像个骷髅,邋遢的像个流浪汉,还死气沉沉跟鬼似的。

天啊他就以这么个形象去见的程潇吗?周裕明抱着头只想哭,太丑了太丑了,程潇不爱他了怎么办?毕竟程潇唯一夸过的就是他的脸,唯一看得上的可能也就这张脸了。

周裕明赶紧打电话预约了明天的造型师,然后对着镜子认真的刮胡子,刮完胡子总算清爽一点了,明天再好好整整发型,换身衣服。

周裕明带着美好的期待香甜地睡去。

他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第二天直接睡到中午,差点错过了预约的时间。

造型师tony给他做了一个今年流行的锅盖头,还要给他染色,周裕明打死不让,弄个厚刘海他已经够不习惯了。

刘海遮住了他飞扬的剑眉,平时被忽略的一双漂亮杏眼凸显出来,再加上如玉脸庞,唇红齿白,说是小鲜肉明星也有人信。

周裕明之前一直是简洁干练的寸头,非常不习惯这厚刘海,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揪了揪狗毛似的刘海,“这也太夸张了吧,跟棒子明星似的。”

Tony对着他高挑挺拔的身材直流口水,“您之前气质太硬汉了,现在流行花美男,女生都喜欢这一款。”

周裕明一听坏了,“我要讨的是男人喜欢。”

Tony目瞪口呆,集团太子爷竟然当面向他出柜???

“这……这款发型是今年最火爆,老少皆宜男女通吃,您就放心吧,肯定能抱得美人归!”

周裕明吹了吹刘海,“好吧。再给我搭配身衣服,要能吸引男人的那种。”

“这个,每个男人的喜好也都不一样,能问一下您的对象大致是什么情况,年龄啊喜好什么的。”

对象一词大大的取悦了周裕明,“他跟我差不多大,看着就跟大学生似的,喜好嘛,他自己是喜欢低调简洁的,对我的要求嘛这个就不知道了……”

“那我给您搭一身跟您对象气质相配的吧,就简单一点,青春一点?”

“成。”

Tony给周裕明搭配了一件今年流行的军绿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T恤,下面配了黑色休闲裤和运动鞋,青春又活力,摇身一变回归校园里的阳光校草。

周裕明对此表示满意,“效果好给你发红包。”

“谢周少!”

从造型室出来,周裕明直接去了程潇公司。

把车停下以后,打开收音机,一边听广播一边等程潇。

午后阳光正暖,主持人的声音悦耳动听,等待心上人的过程如此美妙。

快下班的时候,程潇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周裕明说没想好,问可不可以下班来接他一起去超市买菜。

程潇同意了。

周裕明从午后等到日落,阳光从金黄变为血色,夜幕渐渐降落。

天黑了,该回家了。

周裕明望着夜幕上低垂的一颗星星,心里默默想道。

程潇到了下班时间一刻没耽误就出了公司,刚出了大门,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程潇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站在不远处,正用力地朝自己挥手。

程潇眨了一下眼睛,以为认错人了,周裕明今天大变样,发型变了,衣服风格也变了,简直跟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程潇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现在是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程潇却有种春风拂面,春暖花开的感觉。

他飞快地跑到周裕明面前,差点没忍住扑上去,“裕明,你来了!”

周裕明又何尝不想抱抱他,“嗯,走吧,去超市?”

“好。”

两人坐进车里,周裕明发动车子,程潇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不少,顿时心里轻松了许多。

“裕明,你换发型了?”

周裕明拨了拨刘海,“是不是很丑?”

“哪里,特好看,显得特别年轻,洋气,像明星!”

周裕明笑开了花,“真的啊。”

“真的,裕明,这个发型显得你眼睛好大好漂亮,像女孩子。”

周裕明害羞地眨了眨眼,“我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夸我的。”

“真正的美人是跨越性别的,你要去我们公司售楼部,保证业绩第一。”

“哈哈。”

周裕明仔细一想,觉得这个可以有,公司八成是回不去了,不如来这上班,和程潇成为同事,天天见面,一起上下班,岂不美哉!

“那你帮我问问,售楼部还招人不。”

程潇以为他在开玩笑,“你都能买下我们公司整个了。”

“真的,我认真的,你帮我留意一下。”

“好。”

程潇记在心里,只要周裕明交代的,他都会认真去对待。

到了超市,周裕明兴奋的像过年,推着车这看看那看看,恨不得逛到第二天早上。

程潇跟着他的脚步,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眼里除了他看不到别的,幸福的有些晕眩。

这个点有点人多,对面有个人推着车眼看要撞到程潇,周裕明眼疾手快把程潇往怀里一带,躲开了小车。

这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拥抱,两人都停顿了一下才分开,嘴角偷笑地悄悄回味。

因为光顾着偷看周裕明,差点被撞到,程潇非常难为情,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看他了。

到了果蔬区,周裕明那个挑挑这个看看,蔬菜们样样都水灵可爱,个个都想要。

“这大白菜不错,茄子也很新鲜啊,小番茄来一盒怎么样……”

程潇宠溺地看着他,“好~想吃什么就拿。”

周裕明举着两盒小番茄,认真比较哪盒更新鲜,还挺有模有样的,仿佛一个精打细算的家庭煮夫。

一会儿捡了一车的菜,回头一看,“怎么这么多!”

“没事,买回去放着。”

周裕明心想这怎么行,这样不就减少了和程潇一起逛超市的次数吗,于是又一样一样的放回去,最后只剩了一颗大白菜和两颗土豆,“行了,就这点吧,多了放着不新鲜。”

程潇惊呆了,“是不是有点少……”

“不少了。一会再买点猪肉和粉条,今晚吃猪肉白菜炖粉条和酸辣土豆丝行吗?”

“……行。”

两人推着车往生鲜那边走,周裕明边走边说:“回去你教我做饭吧,我想学。”

程潇不禁莞尔,“你忘了之前差点把厨房炸了?”

那是两人刚同居不久时候的事,周裕明想给程潇做爱心便当,自己照着烹饪书炖了一锅排骨,结果蒸汽锅炸了,整间厨房连天花板上都是焦黑油腻的液体,地上全是肉块和骨头,两人收拾了大半天才收拾干净,从此周裕明无颜再进厨房。

周裕明想起曾经做的糗事,羞愧地抓了抓头发,“我会认真学的,你上了一天班还要做饭太累了……”

“裕明,我不累,我愿意给你做饭,你吃的饱饱的,我就高兴。”

程潇望着周裕明的目光柔和而真诚,周裕明被他瞧的老脸一红,程潇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想多吧?

第十八章

周裕明还是坚持要学做饭,程潇只好把他带进厨房,程潇切肉,周裕明在旁边洗菜,洗完还想切菜,程潇不放心地把菜刀交给他,“千万小心。”

“放心。”

周裕明表情严肃,一下一下地切菜,笨拙却认真,程潇越看他越可爱,真想亲亲他。

两人合作完成了晚餐,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周裕明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看衣架的螺丝松了,他给拧上,书柜一角不稳,他给找东西垫上,地板明明不脏,他非要拖地。

“裕明,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吃多了,正好运动一下,你坐着,不用管我。”

程潇哪里坐得住,“那我和你一起。”

周裕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弯下腰对着他讲:“上了一天班,歇会。”

因为这动作有几分亲昵,程潇有些心猿意马,“你不也上了一天班,而且你的工作比我累多了。”

周裕明不想暴露自己被老爸炒鱿鱼的事实,搪塞道:“最近不忙,都没什么事做。”

“可……”

“好啦,你就歇着吧,以前都是你照顾我,该我照顾你啦。”

说到以前,程潇心中一阵感怀,“哪有,一直都是你照顾我多。”

“我们就不用互相客套了。程潇,我想为你做点事。”

周裕明无比认真的看着程潇,程潇被他盯的不好意思,“那好吧,你别累到。”

“遵命。”

地板铺的瓷砖有些年头,用拖把擦不干净,周裕明就蹲下来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他一个富家少爷做起这种家务活,一点都不含糊,看着还挺像模像样。

程潇在边上看的坐立难安的,裕明这是要干嘛?不会又是那件事“赎罪”吧?

“裕明,你不需要这么做,我都说了,那件事我真的不怪你。”

周裕明身形一顿,“程潇,如果只是为了赎罪,我早就给你一大笔钱了。我……我就是想帮你做点家务,让你多休息会儿,别那么累,仅此而已。”

程潇又禁不住胡思乱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为了赎罪,那是为了什么?

周裕明趁着拖地的机会,溜进了程潇的卧室,一眼看到床上并列的两个枕头,心脏嗖的中了一箭。

令他稍微安慰一点的是,被子是两床。

周裕明假借拖地,蹭到了床边,看了一眼门口,程潇没过来,迅速站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万幸,里面没有保险套润滑液之类的东西,不然他真的可能想不开从窗户跳下去。

他又不放心地去翻枕头底下,被子下边……

“裕明你干嘛呢?”

周裕明吓的抹布都掉了,回头一看,程潇拿着杯水站在门口,讶异地瞪着他。

“我……我看看有没有蟑螂。”

程潇一副恶心坏了的表情,“有蟑螂?!”

“没,看错了。”

程潇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周裕明还真有点渴了,就接过杯子喝了几口。

“坐吧。”

周裕明拘谨地坐到床边一角,假装不经意地问:“和高寒住一块呢?”

程潇面露不自然,“嗯。”

周裕明心窝子中了一箭又一箭,“和他在一起挺开心的?”

程潇听着这话有歧义,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清楚,“还……可以。”

如果没有发现高寒和他表弟搞在一起,周裕明可能不会说什么,他已经决定退出成全他们两个,只要程潇幸福。

但是知道高寒对程潇不是一心一意,他就不能看着程潇蒙在鼓里,痴心错付。

他本想提醒程潇,但是又作罢,反正三天以后高寒就会收拾包袱走人,只不过到时候该怎么安慰程潇呢?

程潇看周裕明皱着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和他现在就是普通朋友,他暂时借住在我这里。”

这句话对周裕明而言意义非同一般,他猛地看向程潇,眼里充满了意外和惊喜,还有难以置信,“程潇,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潇见他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样灼灼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让那光亮灭掉,顿时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道:“我,我和高寒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因为一些事情,他暂时住在我这里,最多三个月,他就走了。”

周裕明眼里迸发出更炙热的光彩,“你没和他在一起?!”

程潇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周裕明想大喊大叫,想翻跟头,想抱住程潇狂亲,不过他什么都没做,十足淡定地哦了一声,嘴角却因为极力憋笑而微微抽搐。

他没再继续问下去。

够了,打住,今天份的幸运已经够多,他不敢再贪心,怕老天又把这份幸运收回去。

没想到程潇又给了他第二份惊喜,“裕明,那天晚上,我和高寒在酒店,什么也没有,我就是喝多了……”

程潇早就想跟他说了,一直没机会。

周裕明炸裂。

宝贝儿你不要这样,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淡定,冷静,不要想太多,该干嘛干嘛。

“哦。是这样啊。那什么,我接着拖地了。”

周裕明兴奋的两颊通红,抓起抹布蹲到地上,背对着程潇他终于可以放肆地咧开嘴笑。

周裕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撅着屁股欢快地从这头拖到那头,一边拖一边情不自禁地哼着走调的歌。

他在高兴什么呢?程潇看着他,也情不自禁地心情愉悦,嘴角弯了起来。

周裕明忙活到九点,出了一身的汗。

原本黯淡的地板光洁如新。

周裕明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叉着腰,非常有成就感。

“行,今天先到这,下次来我再给你擦擦窗户什么的。我走了。”

“再多待会吧,我给你做个宵夜。”

“不了,你该休息了。我走了。”

“我送你。”

程潇把周裕明送到门口,“裕明,你明天还来吗?”

周裕明忐忑地问:“那你希望我来吗?”

程潇也紧张的要命,“我当然愿意。”

周裕明笑出一口白牙,“来,当然来!”

程潇也如释重负地笑了,“那我等你。”

周裕明出了程潇家以后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车里,仔细回味和程潇共处的这几个小时。

他越来越确认,程潇是不讨厌他的,甚至是乐意见到他的。

而且特意解释他和高寒只是普通朋友,这又代表什么呢?

周裕明趴在方向盘上傻笑,此时程潇也站在客厅的窗户前,往楼下看。他本想目送周裕明离开,结果发现周裕明的车一直不动。

程潇等了十分钟,车还是没动,怕周裕明有什么事,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裕明接到程潇的电话,一激动差点把手机掉下去,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喂,程潇?”

“裕明,我看到你的车还停在楼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周裕明心虚道:“没,没事……”

忽然想到此时此刻程潇就站在窗前,他立刻下了车,抬头看向程潇的家,果然看到了窗户前那撩动心弦的身影。

程潇看到他出来,激动地打开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周裕明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此情此景令他想起了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也是这样幽会的。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周裕明站在如瀑的月光下,长身玉立,目光深邃又柔情,被他这样看着,很难不爱上他。

周裕明朝着程潇挥了挥手,对着电话柔声说,“身子别探出来,不安全,窗户关上,外面风大。”

程潇眼睛看着周裕明嘴唇在优美地一张一合,耳朵里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都要醉了。

风确实大,吹的周裕明的头发都竖起来,露出英挺的额头。

“风大你还在外面,你也进车里去吧。”

“我不冷。乖,窗户关上。”

电话听筒里传来呼啸的风声,面颊被凛冽的西北风吹的生疼,这么一会儿鼻涕都冒出来了,可程潇偏跟他较上劲,“你不进去我就不关窗。”

周裕明无奈地笑了,“程潇。”

每次周裕明忽然叫他的名字,程潇就会一阵紧张和悸动,他的手用力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我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程潇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的撞击着胸腔,心中有个从来不敢想的设想呼之欲出。

“乖,听话,窗户关上,感冒了谁给我做饭?”

程潇最后还是乖乖的把窗户拉上一半,身子收回窗户里面,脑袋半探出去。

“这样还能看到我吗?”

周裕明又笑,拿手指戳了戳自己心脏的位置,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程潇应该是听不到的,可他分明又听到了。

你在我心里。

程潇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脑袋都懵掉了。

“晚安,程潇。”

周裕明最后深深地看了程潇一眼,转身进了车里。

周裕明的车都开走很久了,程潇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维持着举着电话的姿势,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充满惊讶和难以置信。

他不会喜欢我吧?

会吗?不会吧?会吗?会不会?程潇脑子里充斥着这些问题,快天亮了才朦朦胧胧的睡着,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上班。

上班的时候也难以专心,脑子里都是周裕明,重复着和昨晚一样的问题。

要疯了。

午饭的时候,同事的小姑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八卦,程潇偶然间听到了李子夜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居然忘了,周裕明是女朋友的。

他真是脑子里起了浆糊,一看到周裕明,就什么都忘了。

本来躁动火热的心,被浇了一盆冷水,又凉透了。

“李子夜又被曝恋情了,这回居然是我男神周凯,我先哭一会儿。”

“啥?她跟富二代分手了?”

“分了快一个月了吧。”

“这么快就找到新男友,真羡慕她。”

程潇耳朵都竖直了,心脏狂跳,马上拿起手机搜李子夜,果然搜到了她和富二代男友分手的新闻,时间是两周以前,仔细一算,就在他去深圳没去成的第二天。

这代表什么?程潇想现在就打电话问周裕明,你为什么跟女朋友分手……是因为我吗?

程潇握着手机思想斗争了半天,决定晚上见到周裕明当面问他。

晚上两人买了火锅底料和食材,在家里涮的火锅。

程潇吃的慢吞吞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周裕明看出来他有话要说,“程潇,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程潇轻咳了两声,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裕明,我看新闻,你和李小姐分手了?”

“你才知道啊。”

周裕明答的也很不经意,因为程潇一向对这些事看的很淡,这对他俩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程潇心中大喜,一个激动,误吞了一颗辣椒,呛得脸都红了,周裕明赶紧把冰雪碧递给他,“呛着了?快喝两口。”

程潇喝了几大口雪碧,才压下去那股辣劲儿,吃了两口东西,又问:“为什么分?”

难得他多问了一句,周裕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往心里去,随口道:“腻了呗。”

无心的三个字刺痛了程潇,令他的心凉了大半截,这么漂亮的女明星,才交往没多久就腻了,那我这样的是不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了?

周裕明吃着吃着觉察出程潇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问:“程潇,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程潇用筷子戳着一块土豆,都把它戳成泥了,“没什么想说的,你说吧,我听着。”

这口气明显是闹别扭,周裕明怎么会听不出来,立马放下筷子,紧张地看着他,“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程潇心里叹气,你这个大傻子啊。

“没有,你吃你的。”

周裕明不知道怎么突然开窍地说了一句:“你和他们不一样。”

程潇内心大起大落,又期待起来,“怎么不一样?”

周裕明看着他,眼里有种深情和无奈,“你说呢。”

程潇像做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这个人真是,净说些让人误会的话,真想钻进他心里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程潇又失眠了,第二天上班哈欠连天。

“程潇,看你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

经理拿文件在程潇眼前晃了晃,程潇一个激灵站起来,“经理……我这两天失眠,不好意思。”

经理是个四十岁的和蔼大姐,“不用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让我猜猜,是不是恋爱啦?”

程潇腼腆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哎呦,你这一恋爱,咱们公司多少小姑娘心都碎了哦。好了,不逗你了。你要不忙的话,能帮我跑趟腿吗,帮我去税务局送份文件,送完就不用回来了,直接下班回家。”

“好的。”

第十九章

经理交代了程潇几句,程潇就拿着文件出了公司。

出了公司大门,不经意一晃,看到了不远处静静停着周裕明的车。

程潇纳闷,怎么这个点周裕明就到他单位门口了,一看表才三点,这么早就下班了?

程潇疑惑地走到周裕明的车前,往车窗里一看,周裕明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正在睡觉呢。

程潇正犹豫是叫醒他还是悄悄走掉,周裕明似有感应一般,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周裕明一个激灵坐直了,打开车门下来,“程潇,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去送份文件。”

“正好,我送你,上车吧。”

程潇心里有太多疑问,但是不能耽误送文件,就先上了车。

周裕明路上解释说:“公司没事,我就提前溜出来了。”

程潇越来越怀疑,周裕明一向忙,平时都得七点以后下班,这还是早的,最近这几天他居然每天都准时来接自己下班,要知道他的公司离这里有十公里,路上不堵车也得将近半个小时,这么一算,他每天五点就得从公司赶过来,这就非常可疑了,周政一向严格,怎么会允许儿子连着这么多天早退。

周裕明一定有事瞒着自己,程潇打算等送完文件,和他聊一聊,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到了目的地,程潇去送文件,周裕明在外面等他。

不到十分钟程潇就回来了,上了车后,对周裕明说:“裕明,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周裕明一下慌了,不会是这几天他缠的程潇太紧得寸进尺,程潇要赶他走吧?

“你不用回去上班了?”

“领导让我提前下班。”

“好,去哪里。”

“都行,今天没有风,阳光还挺暖和,要不我们去河滨公园走走。”

“好。”

周裕明心里阵阵发慌,车开得很慢很慢,想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他怕。怕程潇又冷冰冰地让他走。那真是死一般的感觉。

“裕明,到了。”

周裕明一个急刹车,差点开过了。

河滨公园刚建成一年,面积特别大,里面有一条人工湖,据说很漂亮,以前两人经常开车路过这里,程潇几次都想和周裕明一起进去走走,可惜两人聚少离多,实在抽不出时间。

两人进了公园,沿着小路慢悠悠地散步。

周裕明心里发虚,找话题说:“这公园真大,风景开阔,没什么人工痕迹,像是在野外。”

“是,春天的时候这里边一定很漂亮,到处都是花花草草。”

程潇呼吸着新鲜空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早就想进来逛逛了,就是一直都没有时间。”

“怪我,总是忙,答应了你好几次,一直没兑现。”

“也不能怪你,我俩都忙。现在好了,都闲下来了。”

周裕明更心虚,干咳了两声掩饰。

程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问道:“裕明,你工作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说实话。”

周裕明不敢骗他,全招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在我爸公司干了。”

虽然想过这种可能,程潇还是非常吃惊,“为什么?”

周裕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理念不同吧。”

“你现在每天都不去公司了?”

“嗯。”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早点跟伯父道个歉,回公司去吧。”

周裕明嘴上答应着,“好。”

程潇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但是周裕明的家事他不方便再多问。

“以后不许这么早来公司等我,在车里待着多不舒服。”

周裕明心里不情愿,也得答应,“好,听你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湖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整个湖面像一面大镜子,成群的孩子们在上面滑冰嬉闹,俨然成了一个天然的滑冰场,湖边还又人在卖冰鞋。

周裕明起了玩心,“程潇,会滑冰吗?”

程潇也兴致勃勃,“不会,你教我吧。”

周裕明买来了两双冰鞋,自己穿上以后,又帮程潇穿好,扶着他站起来。

程潇勉强地站在冰面上,一动不敢动。

“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程潇死死抓着他,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被他牵引着一点一点前进。

慢慢的,程潇找到了一点感觉,“裕明,你松开我,我自己滑。”

“我一松手你准摔倒,我带着你吧。”

周裕明趁此机会,正大光明地牵着程潇的手,带他在冰面上缓缓滑行。

程潇渐渐掌握了平衡,“再快一点裕明。”

周裕明回头冲他笑了笑,逆着光,好看的不真实,“好玩吧。”

程潇绽放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好玩。”

周裕明从小就会滑冰,在冰上跟在平地上一样自如,还会很多花样,他转了个身面对程潇,倒退着滑行,拉着程潇越滑越快。

风从脸颊吹过,程潇觉得自己像飞起来一样,自由自在,轻快无比。

“程潇,开不开心?”

“开心。”

程潇冲着周裕明笑起来,一直笑,笑的特别好看,周裕明看着他也情不自禁地笑。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很快,没多久天色就暗了,孩子们也叽叽喳喳陆陆续续地走了。

周裕明缓缓停了下来,程潇一个不注意,没掌握好平衡,身子向前倾倒下去。

周裕明眼疾手快抱住他,充当了人肉沙包垫在他身下,因为速度不快,程潇轻飘飘地摔在他身上,两人都没受伤。

程潇一落地,马上撑起胳膊要起来,周裕明搂着他的腰不松手,程潇又跌进他怀里。

“裕明,松手啊。”

周裕明躺在地上耍赖,“胳膊不听使唤了。”

程潇被他气的笑了,“不许赖皮,快起来。”

周裕明脑子一抽,说道:“我摔倒了,要程潇亲亲才能起来。”

程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有人也看不清,他快速在周裕明脸蛋上亲了一口,“好了吧。”

周裕明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报多大希望程潇会配合他,蓦地被他亲了一口,他都惊呆了,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带着点害羞地看着程潇,仿佛一个纯情少男。

“亲了要负责知道吗?”

“好,我负责。”

程潇的眼神无比的认真。

周裕明脸都红了,他家宝贝原来有这样霸总的一面。

程潇站起来,弯腰把周裕明拉起来,“回家吧。”

周裕明特喜欢这三个字,“好,回家。”

周裕明在程潇家腻歪到十点才走,到家都已经十一点了,他哼着歌跳着舞步进了家里,一抬头看见了面色阴沉的周政,赶紧立正。

知子莫若父,周政一看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他刚和程潇约会回来,气的抄起烟灰缸就想砸过去,最后还是心疼,从沙发上抽了一个靠枕扔过去。

周裕明故意没躲开,被靠枕狠狠砸中了脸,他摸了摸被撞疼的鼻梁,弯腰把靠枕捡起来。

一抬头蓦地看见父亲头上生了几根白发,心里一酸。

“爸,您打我没关系,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周政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生的挺拔俊俏,年轻有为,他一向为他骄傲,这么一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孩子,偏偏就是眼瞎,放着漂亮姑娘不要,非得喜欢一个大老爷们。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能打死他?

周政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坐了下来,冲儿子招招手,“过来。”

周裕明抱着靠枕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去找他了?”

“嗯。”

“非他不可?”

“嗯。”

“为了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嗯。”

“前途,财富,名誉,你妈妈还有我,都比不过一个他?”

“爸,你们不是对立关系,不存在可比性,你们对我都很重要,我都不能失去。”

“你只能选择一方。”

“……对不起,爸。”

周裕明站起来,掏出钱包打开,把里面的几张银行卡都拿出来放在周政面前的茶几上,又把车钥匙以及好几把房子的钥匙一并放上去,最后把手表也解下来,“这些,还有我名下所有的房子,车库里的车,公司的股份还有我手上的几只股票,所有的财产,我全部放弃。”

周政心里彻底凉了。

周裕明跪到父亲脚下,冲他连磕了三个响头,“您对我的养育之恩,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能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我是个不孝子,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对不起。请您别为我伤心,一定要保重身体。”

周政强忍着辛酸泪,对他挥了挥手,声音苍老了十岁,“你走吧,走吧。”

周裕明抹了一把眼泪,快步离开了家门。

程潇等了半天,还没等到周裕明的电话,以往他到家都会跟自己说一声,现在这个点应该早就到了。

程潇不放心,给他打过去。

周裕明正走在北风呼啸的街上,他钱包里只剩几百块钱,打车又打不到,冻得鼻涕直流。

他吸了吸鼻子,接起程潇的电话,“喂,程潇。”

“裕明,你到家了吗?”

周裕明正要回话,先打了个喷嚏。

程潇听他那边的背景音里好像有汽车喇叭声,像是在外面,“你在外边呢?”

“晚上吃多了,出来散散步。”

说完又是一个大喷嚏。

程潇紧张道,“现在外边零下十几度,冻感冒了怎么办,你都打喷嚏了,快回家去。”

周裕明冰冷的身体里涌入一丝暖意,“嗯,好。”

周裕明徒步走了两公里,终于找到了一家快捷酒店,到了前台订了一间最便宜的标间。

他从小出入的都是豪华酒店,住的都是最顶级的总统套房,最贵的一晚上几万块,第一次来这种廉价酒店,一晚上一百三他还嫌贵。

站在装潢陈旧,一股怪味的房间里,周裕明心里没有丝毫的后悔,只有对父亲的愧疚。

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把今晚上的事跟她说了。

宋婕却很乐观,“你爸这态度明显已经松动了,我今天把你和程潇的事从头到尾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他触动也挺大。他跟我交代了,是高寒找了他,他们两个达成了协定,一起合作把你和程潇拆开。他承认趁你去上海的时候,他找了程潇让他离开你,这些程潇肯定没和你说吧。”

周裕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没有。”

“所以我猜想,程潇离开你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和高寒没有关系。只不过高寒打了个时间差,让你误会了。”

周裕明猛拍了一下脑门,“原来是这样!”

“这下踏实了吧。你爸这边交给我,你专心和程潇谈恋爱就好。”

周裕明扭捏道:“我们现在还不算谈恋爱,都还没有表白呢……”

宋婕取笑道:“瞅你这点出息,大胆点,放马去追。”

周裕明还是有很多不确定,不敢轻举妄动,“再过一段时间看看吧。”

“随便你们小年轻吧,我不管了。”

和母亲这一番交谈之后,周裕明心里踏实多了。

洗完澡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他和程潇过去的点点滴滴,想今天程潇给他的那个吻。

周裕明情不自禁地捂着一边脸颊傻笑,程潇为什么要亲他呢?这个怎么可以乱来呢?除非……

周裕明抱着被子滚过来滚过去,仿佛少女怀春。

第二十章

第二天是周六,程潇不用上班,周裕明正琢磨着要不要约程潇出来,程潇竟然主动约他看电影!

周裕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好好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咱们在国泰广场集合吧。”

“好。”

周裕明没了代步工具,又舍不得打车,长这么大头一次坐起了地铁。

他排队买了票进了站,这里是个换乘站,人特多,他夹在人群里被挤上了地铁,进去之后被挤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启动时重心不稳撞到了一个姑娘,连声道歉,姑娘正要骂人,一看是个大帅哥,害羞地说了句没关系。

周裕明缩手缩脚,摇摇晃晃,几乎呼吸不过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挤地铁,真是要人命。

终于到站,周裕明又跟着人群挤了出去,终于能大口呼吸,低头一看,新换的白球鞋被踩了两个大脚印,欲哭无泪。

出了站就是和程潇约定的集合地点,国泰广场。周裕明看看表,提前了二十分钟,还好。

哪知道程潇比他还早,刚好看到他从地铁出来。

程潇心里纳闷他怎么会坐地铁过来,边走过去边叫了他一声,“裕明!”

周裕明又惊又喜,一扭头就看到程潇面带微笑地朝自己走来,像做梦似的。

“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刚到没一会儿,你怎么坐地铁来的?”

“……北京这几天雾霾,我为环保出一份力。”

这个理由要多扯有多扯,不过程潇没再追问,等看完电影再说吧。

买电影票的时候程潇征询周裕明的意见,周裕明故意挑了一部爱情轻喜剧。

现在不比以前,坐不了情侣包厢,只能坐普通座。到座位坐下以后,四面八方都是小情侣,周裕明和程潇坐在他们中间,有一丝莫名的尴尬,尤其是电影进行到高朝,男女主角解开误会,抱在一起接吻的时候,前后左右的情侣们也应景地接起了吻,暧昧的气浪充满了整间影厅。

程潇一阵面红耳赤,还好光线暗看不清。

周裕明则是羡慕嫉妒恨,想当年他和程潇在电影院也没少干这个,现如今只有被人塞狗粮的份儿了。

周裕明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种亲昵而熟悉的触感,不用看就知道是程潇的手,周裕明深吸了一口气,一动不敢动。

程潇主动去碰他的手,已经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哪想到周裕明连个反应都没有,他大受打击,正要缩回来,周裕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紧张的手心里都是汗,明明该做的都做了,此时只是握个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从电影院走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变了,少了一分尴尬,多了一分默契。

时间还早,不到晚饭时间,两人就逛起了商场。

程潇想买块新手表,之前的手表在搬家的时候掉了,那是周裕明送他的生日礼物,价值二十多万,他心疼了好久,不光是心疼钱,主要那是周裕明送他的生日礼物。

周裕明本想带着程潇去奢侈品店再买一块一样的,可惜他现在囊中羞涩,壕不起来。

而程潇目前的经济水平也不允许他这么奢侈,所以他挑了一家不那么贵的牌子。

最后相中了一款,一千多块,周裕明感到无地自容,他连块这么便宜的手表都给程潇买不起了。

回去得赶快找份工作,不然下次都不敢出来和程潇约会了。

程潇带着手表给周裕明看,“怎么样?”

周裕明的认知里,贵的就是好看,说实话这块一千块的手表真入不了他大少爷的眼,但是当这块表戴在程潇白皙优美的手腕上,突然气质就不一样了,熠熠生光,璀璨耀眼,比大牌还有格调。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程潇腼腆一笑,“裕明,我送你一块一样的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情侣手表???

周裕明激动地差点咬到舌头,“不嫌弃不嫌弃,我可喜欢了!”

出了表店,两人手上各自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表,周裕明时不时地抬起胳膊看一眼,再看看程潇的,稀罕的要命,就算是全球限量的百万名表他也不换!

“程潇,谢谢你,我贼喜欢这块表。”

程潇也很开心,“你喜欢就好,就是不值钱,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名牌手表。”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别的都不要。”

“你傻不傻?”

“我才不傻,这块表可是价值连城。”

周裕明那副珍惜又满足的样子,程潇看的心酸,这么多年,他一味享受着他的付出,却从来没有想过去真正地了解他。

了解他心里怎么想的,了解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晚饭吃的是西餐,结账的时候周裕明抢着掏出钱包,发现里面只有少的可怜的两张毛爷爷,甚至都不够这一顿的饭钱。

周裕明尴尬无比,“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银行卡。”

“我请你。”

程潇结了账,心里越发肯定,周裕明一定是被周叔叔限制了金钱自由,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自己。

周裕明到底瞒了他多大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吃完饭从商场出来,外面起了风,本来还想散散步,但实在太冷了,只好作罢。

“裕明,我送你回家吧。”

周裕明直摆手,“不用,我坐地铁回去。”

“我送你吧。”

“别,真不用。”

“别客气。你现在住哪里?”

周裕明的房产数不胜数,程潇拿不准他住哪里。

周裕明见拒绝不了,只好道:“那你送我到景山路口吧。”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好,谢谢了。”

到了小区门口,周裕明和程潇道别后下了车,假装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程潇的车消失在路口,又返了回来。

他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跟他借点现金。

正说着呢,程潇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又返回停在自己面前。

周裕明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程潇从车里走下来,脸上写着五个字:我都知道了。

周裕明挂了电话,不知该说什么好,“程潇……”

程潇没说什么,拉着他走到车门前,打开车门,“进车里说吧。”

周裕明忐忑地坐进车里。

“裕明,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周裕明知道瞒不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把所有财产都上交给我爸了,以后也不是什么周家继承人了。”

虽然已经预料到,程潇还是心里一颤,“为什么?”

“就……还是之前说的,理念不一致。”

“……值得吗?”

周裕明不明所以,“值得。”

程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句值得,他什么都懂了。

“裕明,我们回家吧。”

“好。”

路上,程潇不发一言,车开得飞快,周裕明偷偷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家,程潇先倒了两杯热水,周裕明一杯,自己一杯。

喝完放下杯子,程潇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周裕明说,“周裕明,你现在是单身吗?”

程潇的表情过于严肃,气氛突然紧张。

周裕明迟疑地点了下头,“是。”

程潇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膝盖,尽量让声音不那么抖,“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幸福来的太突然,周裕明没有丝毫的准备,被这巨大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

他的脸迅速变红,说话都结巴了,“可,可……”

程潇心脏病都要犯了,“可是什么?”

周裕明憋得脸红脖子粗,终于蹦出一句:“可以!”

程潇重重舒了口气,额头都见了汗。

两人仿佛倒退到十几岁的情窦初开的小男孩,视线一撞上就害羞地闪开,空气里涌动着初恋的甜蜜香气。

这种时候,反而是程潇更主动一些,胆子更大一些。

他鼓起勇气表白,“周裕明,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裕明只听翁的一声,脑袋里炸开烟花,他眼神发直,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疼,不是做梦。

他激动得攥住程潇的手,眼里放出夺目的光彩,“程潇,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程潇再无隐藏,眼里涌动着深沉而汹涌的爱意,将周裕明团团包围。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周裕明,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在我生病你照顾我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喜欢与日俱增,到现在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继续喜欢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周裕明觉得现在让他去死,他都死而无憾了。

眼泪划过脸庞,周裕明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他赶紧擦了擦眼泪,“程潇,你别笑我,我真的特别高兴,可我觉得我不配……”

程潇鼻子一酸,用力地抱紧他,“裕明,你不许这么想,天下只有一个你,值得我去喜欢。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有你要我。你给了我家,给了我生命,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心也是你的,你是我全部的意义,你知不知道?”

周裕明泣不成声,“可是,我把你害的那么惨……我是罪人啊……”

程潇温柔地拭去他的眼泪,“傻子,谁没有犯过错呢,知错就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裕明,我要向你坦白,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但是我出于私心,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所以一直隐瞒。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你犯的这一点错,跟你对我的好比起来微不足道,所以你不要再内疚了,如果你一定要赎罪,就罚你爱我一生一世,一辈子对我好吧。”

周裕明在程潇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哭过以后,他向程潇起誓,“我周裕明爱程潇一生一世,一辈子对程潇好,否则……”

程潇用一个吻堵住他的嘴,“好了,我相信你,周裕明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周裕明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向程潇表白:“程潇,我也要跟你表白。”

因为刚刚大哭一场,他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鼻头红红的,特别可爱,表情又特别认真,还有点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害羞。

程潇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势。

“程潇,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广播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也许比这还要早,在我还没见到你,光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我就对你着迷了。”

程潇感到不可思议,“光听声音……”

周裕明小声说:“真的,好几次我听你广播的时候都硬了,我也特别奇怪,从来没这样过,所以我才去广播站找你的,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我的。”

程潇既甜蜜又羞耻,“哪有你这样的……”

周裕明脸红红,“身体是最诚实的,它非要认你,我也没办法。那,现在你是我的吗?”

程潇看着他的眼睛说,“嗯,是你的,早就是了。”

周裕明笑的特别甜,“我也是你的,你一个人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紧紧地抱在一起,程潇主动吻了周裕明。周裕明慢慢地回应他,起初有些小心翼翼的,后面就释放了压抑多日的渴望和激情,变被动为主动。

周裕明的吻像是他这么多天的思念,浓烈炽热,连绵不绝。

程潇被吻得晕晕乎乎,软的像团棉花糖,周裕明把他抱到腿上,继续没完没了地吻他。

程潇的肺活量不比他,再吻下去就要因为缺氧晕过去了,不得不暂停一下,“裕明,我喘不过气了。”

周裕明啄了两下他嫣红水润的嘴唇,把他揉进怀里,“歇会儿。”

趁着程潇调整呼吸,他说:“程潇,有件事我得跟你澄清。”

“什么事?”

“就是我那些个情人包括前一阵那个女朋友,全都是假的,是为了迷惑我爸,不然,他早就棒打鸳鸯把咱们两个拆开了。”

程潇幡然醒悟。

原来这些年的安宁日子是周裕明这样苦心经营换来的。

他只顾着吃醋,却不知道周裕明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这个大傻子!

周裕明红着脸补充道:“跟你在一起后,我就为你守身如玉,再也没碰过别人了。”

程潇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开心死了,“噢……”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心里像有个疙瘩似的,不说清楚不痛快,“可是有个小男生找过我,说他跟你那个了,还说你一夜七次……”

他始终惦记着这事呢,可见当时被气的不清。

周裕明急的对天发誓,“冤枉啊,我如果碰过他,我下半辈子阳痿!”

程潇想堵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你别乱发誓了,我相信你。”

周裕明恨恨的,“你告诉我,他叫什么,长什么样,我把他揪出来当面对质,奶奶的,拿了老子的钱还反过来陷害老子,太可恨了!”

“算了,我猜他可能是喜欢你吧,看着年纪不大,就别跟他计较了。”

周裕明既气呼呼又委屈巴巴的,程潇心里有愧,连亲带哄,“我错啦,我不该怀疑你,对不起,让你受委屈啦。”

“委屈的是你才对,跟着我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么多年。以后,你就是我周裕明光明正大的男朋友,我要把你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我们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男朋友,普通却又很神圣,程潇向往已久却不敢奢望的一个词。

“以后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也要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周裕明,知道吗?”

程潇光想象,就甜的发腻,“知道了。”

周裕明点了下他的鼻尖,“以后你就是有主的人了,知道吗?有别的女生男生追你,或者跟你暧昧,你要马上告诉他们,我有对象了,知道吗?”

程潇认真记在心里,“知道了。”

“乖死了。”

周裕明又开始吻他,手渐渐不老实,沿着程潇的脊椎骨向下滑去,到了尾椎骨那儿,程潇身子一抖,软成了一滩融化的蜜糖。

周裕明的手来到程潇宽松的裤腰那儿,正要滑进去,程潇忽然把他推开,“裕明,我也有件事要和你澄清。”

周裕明欲火上身,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之前没有跟你解释清楚,我对高寒已经没有一丁点喜欢,只拿他当朋友。我最近和他在一起,是想帮他打开心结。他自从知道了当年的事,一直很自责,觉得愧对我。这件事对他的震动太大了,他一时间缓不过来,做了什么也是情有可原,希望你别怪他。他是个很善良也很宽容的人,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会想开的,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互相仇视对立。”

周裕明哼哼了两声,刚升级当了男朋友,底气也足了,“我是不会跟他计较。不过既然是朋友,就该保持适当距离,住一起算怎么回事?”

“这是我和他的一个约定,我们约好做三个月的假装情侣,我想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想明白,他对我其实也已经没有过去的感觉了。”

周裕明一下子炸了毛,“什么?情侣?还三个月,一天都不行!不带这么胡来的!我不许!他要是想发泄,我让他再揍我一顿,想占我老婆便宜,门都没有!”

程潇感到为难,“可我都答应他了,而且我们就只是住一起,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没有做越矩的事,不像你想的那样。”

周裕明气的胸口一起一伏,“那就不能多买一张床吗?非得挤一张?”

程潇面露心虚,“这个……是我考虑不周到。不过我们是分开睡两床被子的,我发誓!”

周裕明要气哭了,“程潇,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在外面逢场作戏,都是我睡床他们睡沙发的,保持三米以外的距离,你倒好,看看你那床窄的,两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躺上去,中间哪还有间隙?”

“都盖着被子,接触不到的。”

“那你们抱了没有?不许骗我。”

程潇不想欺骗周裕明,“就一下。”

周裕明深吸一口气,“亲了没有?”

程潇不敢看周裕明,点点头,“就一下,高寒他为了试一试对我还有没有感觉,就一下,真的……”

周裕明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想打人,又找不到对象,委屈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翻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枕里生闷气。

程潇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晃着周裕明的肩膀,小心翼翼的说,“裕明,别气了,就只有这种程度,没有别的了。”

周裕明负气地扭了扭身子,委屈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程潇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还真有点束手无策,想了好一会儿,想到一招色诱计。

程潇从后面抱住周裕明,亲了亲他的耳朵,“裕明,我错了,你罚我吧。”

周裕明耳朵动了动,还是傲娇的不理人,不过嘴角已经悄悄的勾了起来。

程潇又亲了亲他的后脖颈,一只手滑到周裕明身前,迟疑了一下,往下探去,直到摸到那沉睡中的庞然大物,柔软却沉甸甸的手感令他指尖微颤,豁出去一般地按揉了一把,“裕明,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手心的巨物突然苏醒,程潇清晰地感到它迅速膨胀变硬。

周裕明绷不住了,转过身来把程潇压在身下,脸上不见怒气只有笑意,“宝宝你学坏了。”

程潇见他不生气了,松了口气,“跟你学的。”

周裕明嘿嘿的笑,“就学了这一手,还有别的吗,给老公看看。”

程潇听着老公俩字既羞臊又甜蜜,“就会这一点,你以后教我。”

程潇有时候诚实直接的可爱,撩人于无形。

“好嘞,老公好好教你。”

周裕明抱小孩似的托着程潇的屁股把他抱起来,程潇双腿绕在他腰上,下腹紧贴着他已经坚硬火热的器官,随着步伐微微摩擦着,令他尾椎都酥了。

周裕明把程潇抱到卧室,放到床上,整个压上去,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细致地又吻了一遍。

两人坚硬火热的下体抵在一处,互相挤压摩擦。

周裕明向下,去吻他敏感的脖子。

程潇又痒又酥,低吟出声。

周裕明边吻他,边脱两人的衣服,周裕明练就了脱衣神速,很快两人裸裎相拥,埋在温暖的被子里,做隐秘而快乐的事情。

被子拱起一个大包,周裕明不知在下面做什么,程潇露在被子外面的脸红的似要滴血,双目失神,身体时而像水蛇般扭动,时而像虾似的弹起,呻吟越发失控放荡,不得不咬住枕巾。

“裕明,别……啊……”

“那里不行……不行……”

管他怎么求饶,被子底下的人就是不停下,程潇最后崩溃般地啜泣了起来,眼角划出羞耻又快乐的泪水。

周裕明的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舒服吗宝宝?”

程潇拿手背遮住眼睛,没脸见人了。

周裕明循循善诱,“宝宝啊,做爱是一件很平常也很快乐的事情,不要觉得羞耻,我想让你体验到最好的性爱,你快乐我才更满足,所以你不要拘束着,舒服就说话,不舒服也要说,知道吗?”

程潇手放下来,“可是那里很脏……”

“那就是舒服的意思了?”周裕明温柔浅笑,“宝宝,在我眼里,你浑身上下哪哪儿都特干净,我都喜欢,都想亲一亲。”

程潇耳朵都红了,“裕明,太肉麻了……”

周裕明笑,“你喜不喜欢我肉麻啊?”

程潇捂住脸,“喜欢。”

“那我以后天天讲肉麻的话给你听。”

周裕明捉住程潇的双手,与他十指交缠,蓄势待发的硬物抵住程潇湿软的肛口,看着他的眼睛确认:“潇潇,我要进去了。”

程潇躲无可躲,与他目光交缠,“嗯。”

周裕明缓慢而坚定地一点一点进入程潇,用自己最火热坚硬的部分将他填满。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生满足的喘息,周裕明停下不动,等程潇适应,低下头来和他接吻。

不一会儿,被子开始随着周裕明的动作起起伏伏,看不见下面的光景,却更惹人遐想,周裕明宽阔赤裸的肩膀露在外面,程潇的手指扣在那结实漂亮的肌肉上,一会儿抓紧一会儿舒展,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性爱中的周裕明的凶悍又温柔,激烈又不失体贴,总能让程潇享受到最好的体验。

许是两人终于心意相通,这一场性爱无比的畅快淋漓,彼此仿佛都有使不完的精力和爱欲。

程潇不再克制自己,双手肆意地在周裕明背上肩上游走,呻吟声也比以往放纵了许多,听的周裕明更加血脉喷张,下身像马达一样,不知疲倦。

做爱时的周裕明眉头微蹙,眼神里隐隐闪烁着股野兽似的凶光,充满野性和强势,程潇光看着他的脸,下面就湿的 一塌糊涂。

“宝贝,叫老公。”

程潇努力地试着张了张嘴,可那个词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周裕明嘴上没再催促,下身找准了程潇前列腺的位置,一阵大力急速的戳刺,程潇被顶的仿佛全身过电,一股失禁的感觉涌向下体,程潇求饶般短促地叫了一声“老公”。

周裕明满足地喘息了一声,“老婆乖,再叫。”

程潇抛开一切羞耻心,胳膊抱住周裕明的脖子,湿哒哒的眼神望着他,声音不大却满含爱意地唤道:“老公。”

周裕明终于觉得满足,额头与他相抵着,鼻尖嘴唇轻轻厮磨,“潇潇,我爱你。”

“裕明,我也爱你。”

周裕明紧紧地抱住程潇,“别离开我。”

程潇轻抚着周裕明汗湿的脸膛,“永远不离开你,永远爱你,我的裕明。”

周裕明至此终于踏下心来,“谢谢你潇潇。”

将近一个小时,周裕明才泄出第一回 ,经验又稠又多,一滴不剩地全部射入程潇的后泬里。

程潇还在高朝的余韵之中,身体舒服地颤栗着,周裕明抱着他翻了个身,让他整个趴在自己身上,尚未疲软的银茎始终留在程潇体内,不舍得出来。

周裕明的手掌在程潇的臀上抚摸揉捏,然后滑到两人相结合的地方,那里又热又黏,手指在撑到极限的穴口轻轻打着转,程潇敏感地缩了缩,“裕明……”

“真想待在里面一辈子不出来。”

周裕明说着,银茎又开始精神起来,迅速恢复战斗状态,“老婆,我又想要了,怎么办?”

程潇支起酸软的腰,眼睛眨了眨,“裕明,我来主动好不好?”

周裕明后背一凉,程潇这是想上他?

周裕明既开心又慌张,开心的是程潇终于想占有他了,慌张的是自己的菊花终于要不保了。

周裕明一咬牙,慷慨就义,“你来吧!”

程潇学着周裕明的步骤,开始吻他,吻的很生涩,但很热情,周裕明受宠若惊,心里的慌乱散了大半。

这么个宝贝,命都想给他,何况给他上一次。

周裕明的手轻轻在程潇背上抚摸,像是无声的鼓励。

程潇又继续下去,有样学样,去吻周裕明的脖子。

周裕明舒服地仰起脖子,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极大地鼓励了程潇,他试着含住周裕明的喉结,轻轻咬了一口,周裕明“嗯”了一声,掐紧了程潇的腰,他快忍不住了,程潇这样挑逗他,他忍不住要翻身把他干哭。

偏偏程潇还不懂,像只小狗似的在他胸口上乱摸乱舔,还说:“裕明,你看你瘦的,锁骨都凸出来了,摸着都硌人,我要赶快把你养胖。”

周裕明呼吸都不稳了,胳膊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忍着。

程潇来到周裕明的腹肌,他虽然瘦了,腹肌还在,那里的肌肉紧绷着,触感柔韧而光滑,程潇膜拜般的亲吻爱抚。

周裕明下体胀的快爆炸,“潇潇,你直接进来吧!”

程潇愣了,随即明白周裕明是误会自己了。

程潇低低笑了一声,“别急。”

程潇又往下一点,脸几乎蹭到周裕明那勃发的傲人的阳物上,他的脸像着火一样,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粗长的吓人的内棒,一口含住硕大圆润的顶端。

周裕明一声急喘,“宝贝儿……”

程潇努力张大嘴巴,往深了吞,周裕明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手按在程潇的发顶上揉了揉,“不喜欢别勉强。”

程潇费力地抬头,就着含着他的姿势,含混地说:“我喜欢。”

画面过于冲击,周裕明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手指插进程潇的发里,抚摸缠绕,嗓子低哑的不像话,“含深一点,舌头舔一舔。”

程潇乖乖的照做,含到极限,直到乌头顶住喉咙,因为生理性的干呕而眼泪汪汪,分泌大量的唾液,把柱身打的湿亮。

程潇忍住干呕的冲动,上下滑动口腔,卖力地吞吐,舌头舔过凸起的筋络,绕着乌头打圈,学着周裕明,舌尖深入码眼之中,周裕明舒服地低吟不断,揪着程潇的头发时而用力时而放松,“用力吸,宝贝儿。”

程潇嘴唇包住乌头,用力吸吮,吸的周裕明爽上了天,被雄性的本能驱使,抱着程潇的脸,一下下地顶胯,在他销魂的口腔里来回抽插。

“宝贝儿你真棒……爽死我了……”

程潇的喉咙被顶的难受,憋得脸红,下身却硬的什么似的,汩汩地流着粘液。

周裕明预感高朝将到,加快抽插,爆发的前一刻有意地从程潇嘴里抽离出来,不料程潇又将他含了进去,含到极深,乌头几乎插进喉咙里。

周裕明一个没忍住,在他嘴里爆发出来,经验直接喷射进入喉咙里去。

程潇被呛到,忍不住咳嗽,周裕明的银茎从他嘴里滑了出来,剩余的经验溅的嘴唇上脸上都是。

周裕明从高朝中回过神来,看到程潇的模样,都傻了。

程潇咳的脸通红,眼角还有泪,鲜红的嘴唇满是白色的粘液,顺着下巴往下滑。

周裕明慌了手脚,赶忙从床头柜子上扯了纸巾来给程潇擦,“对不起宝贝,我没忍住。”

他真是精虫上脑作大死,程潇这下得膈应死了。

程潇拿纸巾擦了擦下巴,下意识的把嘴唇上的经验舔进了嘴里,悉数咽掉。

他现在鼻腔里味蕾上充满了浓郁的咸腥而涩的味道,嘴里喉咙里都是黏黏的触感,但是一点没有反胃恶心的感觉,只是觉得满足。

周裕明还在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宝贝儿,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

程潇羞涩地摇头,“没事。”

周裕明懊恼地抓着头发,“怎么可能,都怪我……”

程潇觉得周裕明好傻好可爱,“裕明,你的东西我不嫌。”

周裕明被他突如其来撩的脸都红了,抓过他狠狠吻了一顿,两人津液交缠,周裕明间接尝了尝自己的味道,说实话不太好,可是莫名的兴奋。

“宝宝,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太会撩了,撩的我不要不要的,都快招架不住你了。”

周裕明由衷地感慨。

程潇腼腆道,“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男朋友了。”

周裕明嘿嘿地傻笑,“对啊。”

程潇把周裕明推倒,跨坐在他身上,借着经验和唾液的润滑,没太费力,把周裕明早已重新勃起的银茎吃进身体里去。

周裕明恍然大悟,“宝宝,你不是要上我啊。”

竟然还有点小失望。

被填满的充实感令程潇舒服地哼了一声,开始缓缓摆起腰,“我更喜欢你在我里面。”

又撩了。

周裕明又胀粗了一圈,大手抓着程潇的臀肉肆意揉捏,“你就不想占有我吗?”

程潇加快了吞吐的速度,让周裕明的命根子在自己身体里不断进进出出,筋脉缠绕的茎身摩擦过前列腺,快感像潮水一波接一波,“这样也是占有你了啊,你的在我里面……”

周裕明受不了了,坐起来抱住他,衔住他粉胀的女乃头,咬了一口。

程潇尖叫一声,嗓音都变调了,“疼……”

说是疼,下面却涌出一滩愉悦的体液。

周裕明嘬住小小的可怜的女乃头,用舌头拨弄着抚慰,然后又换了犬齿轻轻研磨,另一边的用手伺候着,按揉捻动。

程潇啜泣着缴械,“裕明,别弄了,我不行了……”

周裕明从他汗淋淋的胸膛上抬起头,仰视着他的心肝肉,只见他额头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娟秀的眉毛微微蹙着,如墨的瞳仁含着一汪春水,花瓣似的嘴唇微张着,呻吟不绝,是被情欲完全浸透了的模样,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周裕明不敢想象除了自己以外第二个人看到他这幅模样,他一定会嫉妒的杀人。

周裕明握住程潇濒临爆发的银茎,用拇指堵住张大的码眼,“宝宝,说你是我的。”

程潇呜咽一声,难耐地挺了挺腰,“我是你的。”

“谁的?”

“呜……周裕明的。”

周裕明用力撸了两把胀红的内棒,程潇如失禁一般喷射了出来,强烈可怕的高朝下,他的身体极力抽动着,嘴里甚至发不出声音。

周裕明轻吻着他的肩膀等他平静下来,“舒服吗宝宝?”

程潇眼角挂着泪花,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诚实地回答:“舒服……”

周裕明等他缓过劲来,又开始律动,“我也好舒服……你里面好热,好紧……”

“唔……你也好大,好硬……”

周裕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宝宝,你刚说什么?”

程潇害羞地把脸埋进周裕明脖颈里去了,“老公的好大,好硬,好喜欢……”

说完这话,程潇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周裕明发现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床笫之事也不例外,他还没怎么引导呢,他家宝宝就无师自通了。

禁欲的人一旦引诱起来那是致命的,周裕明只觉得浑身一热,血都冲动下面去了,发狠道:“宝宝,是你引诱我的,一会儿哭也不管用!”

周裕明饿狼似的把程潇扑倒,抓着他两只脚腕大大分开,开始大操大干,最后真的把程潇干到哭,不管他怎么求饶,就是把程潇死死钉在床上,他一向在床上温柔,但再温柔的兽也是兽,骨子里带的原始的野性,一旦被激发了,收也收不住。

程潇嗓子都喊哑了,哭的眼泪汪汪,后泬火辣辣的已经麻木,前列腺被顶的又酸又胀,经验早就被榨干了一点射不出来,银茎也硬不起来,但是一直流着前列腺液,失禁一般,无止尽地持续高朝。

两人折腾的昏天暗地,天都黑了,势要把这一个月的相思之苦找补回来。

周裕明不像个人,像头发情的雄狮,龙精虎猛,长枪不倒,最后看程潇快晕过去了,才鸣金收兵,抱着他去浴室清理。

肠道已经被摩擦的格外红肿敏感,周裕明的手指伸进去,程潇就颤抖着低吟。

程潇感到一汩汩经验从后面流了出来,他不由地想到,如果自己是个女人的话,应该早就怀孕了,周裕明每次都不戴套,在他体内射过无数次,每次量多又浓稠。

如果他能替周裕明生个孩子就好了,那样周裕明的人生才完整,没有遗憾。

第二十一章

“想什么呢宝宝?”周裕明边用手指清理程潇的内部,边轻吻着他的肩膀。

“裕明,你想不想要孩子?”

周裕明愣了下,随即笑道:“这还没嫁给我呢,就想着给我生孩子了?”

程潇转过身来,面向着他,认真地问:“裕明,如果你想要孩子的话,可以代孕一个,我没有意见。”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是独生子,叔叔阿姨肯定希望能抱孙子,我们两个在一起已经很对不起他们了,不能太自私。”

周裕明把他搂进怀里,揉了揉脑袋,“你考虑的对。谢谢你这么体谅我,体谅我爸妈,放心吧,这事我会和他们好好商量的。

“嗯。”

“那你想要吗?”

“我自己是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不过如果是你的孩子,我肯定非常非常喜欢的。”

程潇认真设想了一下周裕明的小baby的模样,十分憧憬起来,“如果是男孩的话,那不就是跟你小时候一样,如果是女孩的话,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周裕明也跟着想象了一下,“性格千万不要像我,要像你一样乖巧懂事。”

想着想着,程潇又回到了现实,心情沉重起来,“我们是不是想太远了,你家里应该都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周裕明拉起他的手握住,目光坚定,“程潇,你不用为这个犯愁,家里边我会努力去做他们的工作,不管最后能不能得到他们的祝福,我们都会在一起,绝对不会分开。程潇,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轻易放弃我。”

程潇也给他一个无比坚决的眼神,“我相信你。

“我再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吧,我妈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她还会帮忙做我爸的工作。”

程潇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小傻子,怎么不可能。我妈很喜欢你,前不久还说让我把你娶回家。”

“真的?”

“真的,虽然你没见过她,可她早就知道你啦,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你,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程潇还是不敢相信,“可我是个男的,不能和你结婚,也不能给你生孩子,她怎么会喜欢我?”

周裕明刮了下他的鼻尖,“我妈可不是一般的家长,她只要我开心快乐,至于我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老婆是男是女,她完全不在乎。放心吧,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一直支持我们在一起,在我爸面前没少帮我们两个说话,我来找你也是她鼓励我的,等她回北京,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程潇感动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微微红了,哽咽着道:“好。”

周裕明抱着他亲了亲,“宝贝,我会努力去争取我爸,争取所有人的祝福,这是你应得的。你这么好,我想我的家人都会喜欢你,接纳你的,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不急,慢慢来,好吗?”

经过周裕明的一番安慰,程潇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嗯,我会好好表现的。”

洗完澡周裕明披着浴衣,程潇从衣柜里给他找衣服。

“不许拿高寒的衣服,他穿过的我不穿。”

程潇觉得吃醋的周裕明好可爱,“不会的。”

程潇找了件明显不是新的睡衣出来给周裕明,周裕明一看,“这怎么这么像我以前那件?”

“就是那件。我搬家的时候带过来的,想着留个念想,你别笑我……”

周裕明心里一酸,紧紧抱住程潇,“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我再也不会赶你走了。”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两人做了一下午剧烈运动,都饿的饥肠辘辘。

程潇要去做饭,周裕明拦住了,“你刚才累坏了,躺床上歇着吧,今天先叫外卖,以后我学着做饭给你吃。”

程潇确实腰酸背痛,特别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火烧火燎的,就从善如流躺了下来。

两人在被窝里相拥着,一起点外卖,吃完外卖,周裕明把垃圾收拾了,又躺回了床上,两人在被窝里抱着聊天,时不时地交换一个深吻、几句情话,或者就只静静地拥抱,聆听彼此的心跳。

程潇是被订的闹钟叫醒的,只响了一声他就熟练地闭着眼睛摸到手机关掉了。

身畔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提醒他一切都不是梦。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周裕明安谧的睡脸。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被这张脸帅到。

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属于他的。

休息了一整晚,除了后面略有不适,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程潇打算起床去上班。

刚坐起来,被一只手臂搂着腰拉了回去,跌进一个暖烘烘的怀里。

“早安宝贝。”

周裕明低沉浑厚的嗓音贴着程潇的耳朵传来,程潇扭过头,在他脸颊边轻吻了一下,“早安裕明。”

周裕明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紧紧圈住程潇的腰,“去哪?”

“我该上班了。我给你做好早饭,你再睡一会儿,起来自己热一热再吃。”

周裕明还是不撒手,嘴唇贴着程潇的脖子磨磨蹭蹭,“不让你走。”

程潇笑了,“我得上班养你啊。”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养他,周裕明既新奇又感动,“我真的成了一条大米虫你还会养我吗?”

程潇捏了捏周裕明的脸,“会,会给你买最好的大米,把你养的肥肥的。”

周裕明开心地笑起来,“老婆你对我真好。”

周裕明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我也起床。”

“你再睡会吧。”

“我要和老婆一起吃早餐,然后送老婆上班。”

周裕明下了床不好好走路,从后边抱着程潇跟连体婴似的跟他一起走进浴室,“老婆我想和你一起洗澡可以吗?”

程潇腼腆的点点头,“可以。”

程潇待会儿还要上班,周裕明努力克制着自己,浅尝辄止地抱着程潇的裸体摸了摸亲了亲,赶快冲完了澡。

程潇刷牙的时候,他从后面抱着他和他一起刷,粘的像只鼻涕虫。

程潇看着镜子里一前一后两个人,用着一样的刷牙杯,做着一样的动作,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周裕明送程潇去上班的路上,跟他又提了一下自己想去他们公司应聘售楼经理的事。

程潇才知道他是认真的,“裕明,你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我现在一时半会不好找工作,先干着,还能和你做同事,多好。”

“那好吧,我一会儿再就给你去问问。之前问过一次,售楼部人员饱和,暂时不需要新人。”

程潇到了公司,先去了趟人力部,问主管招聘的小姑娘还招不招售楼经理,得到的回答和上次一样,还是暂时不需要。

程潇不甘心多问了一句,“如果长的特别帅呢?”

“有多帅,有李敏镐那么帅才可以哦。”

小姑娘偶像是李敏镐。

程潇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之前在上海拍的周裕明的照片给她看了一下,小姑娘先是惊叹,然后不信,“这是你从网上找的照片吧,要么是PS过的。”

“不是,就是随手一拍。我这还有一段视频,给你看看。”

小姑娘看完视频捂住心脏,“让他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不看看他的简历吗?”

“有这张脸就够了。”

程潇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靠脸吃饭。

程潇下班回家马上告诉了周裕明这个好消息,第二天就领着周裕明去人力报到,因为颜值过硬,顺利通过面试,周裕明就这样成为了程潇的同事。

公司好多九零后的小姑娘,听到消息蜂拥而至来围观售楼部新来的大帅比。

程潇走在周裕明的旁边,渐感压力,万一被她们知道了自己和周裕明的关系……程潇下意识地和周裕明离远了一点。

周裕明被人力的小姑娘拉着去做新人培训了,周裕明走前想跟程潇说两句话,发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躲到几丈远外,还装作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周裕明朝他喊了一句,“程潇,中午等我一起吃饭啊!”

刷的一声所有的目光集中到程潇这边,程潇脑门一滴冷汗,僵硬地点点头,转身就溜了。

几个妹子追了上来,围住他一顿打听,“你和帅哥什么关系?”

“同学……”

“他叫什么,多大啦?”

“周裕明,25岁。”

“有没有女朋友?”

程潇吞吐了半天,说有吧,周裕明确实是没有女朋友的,说没有吧,好像就给别人误导了。

“到底有没有啊?”

姑娘们要急死了。

“我不知道……”

姑娘们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还算个好消息,总比有强。

程潇趁机溜走了。

周裕明结束了培训来找程潇吃午饭,往程潇他们办公室门口一站,不用说话,就成为了焦点。

程潇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到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说道:“走吧。”

周裕明看得出程潇的不自在,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便也谨慎起来,他可不想一来就害的程潇丢了工作。

“潇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紧张,越紧张越容易露馅,就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就行了。”

程潇感激他的善解人意,“嗯,我知道了。”

俩人在食堂坐一桌一块吃饭,周围渐渐围上来小女生,叽叽喳喳和周裕明说话。

程潇拿着馒头默默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帅哥,有女朋友吗?”

程潇抬头看向周裕明,周裕明笑眼看着他,“有啊,在一起都六年了。”

哀叹声此起彼伏,程潇仿佛听见姑娘们心碎的声音。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但是这种痴情的帅哥还是很能打动妹子们的心,“哇,那好难得,你这么帅,还这么专一?你女朋友也太幸福了吧。”

周裕明还是拿眼看着程潇,“是我命好,能遇到他这么好的人。”

“那你女朋友是不是特漂亮?”

“对,特漂亮,声音还特好听。我对他一见钟情。”

姑娘们捧心尖叫,“好浪漫啊。”

程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里啃的馒头甜丝丝的。

“看来没有希望了,我还是寄希望于我们程大工程师吧。”

“对啊,还是程工好,给我们留有希望。”

周裕明来之前,程潇可是公司里的炙手可热的优质单身青年。

周裕明差点喷了嘴里的汤,气呼呼地瞪着程潇,眼神在指责他:“你怎么能隐瞒自己有家室呢!”

程潇赶紧将功折罪,“我最近……也脱单了……”

周裕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

这下姑娘们彻底崩溃了,“为什么好男人都有主了啊!”

因为这片交通太乱,步行不安全,周裕明每天开车和程潇一起上下班,怕同事怀疑,他们对外宣称两人合租,暂时住在一起。

程潇现在非常谨慎,每次下班回家,上了车先看看后面有没有可疑车辆跟着。

周裕明见他探头探脑的,问:“干嘛呢?”

“我看有没有人跟踪。”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偷拍咱俩害你丢工作的孙子,我已经查出他是谁了,就是你前公司的同事,完全是出于嫉妒你,我已经替你教训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找人举报他嫖娼了,他被关了几天,出来工作也丢了,老婆也丢了,彻底抬不起头了。”

“……”

虽然下场有点惨,但是程潇并不同情他,他的确是做了违法的事,对不起自己老婆,所以也算是咎由自取。

“还有那个骂你的傻逼,我还没上门收拾他呢,他自己送上门来了,也是够巧的,那天我开车,他故意别我,我下来一看是他,这货明显喝了酒,我给暴揍一顿以后顺便报了警。”

程潇瞠目结舌,“……”

周裕明见程潇没说话,又道:“老婆,我这不过分吧,是他们自己作死的。”

程潇侧身亲了他一口,“怎么会,我要夸奖你,你做得很好,为社会除害,辛苦了。”

周裕明得意的像个受到表扬的小学生,“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程潇莞尔,“今天在单位都做什么了?”

“上午培训,下午接着培训,明天就上岗了。”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气氛很轻松,同事人也都不错,就是那帮小女生太热情了点。”

“她们都挺可爱的。”

周裕明嘴一撇,“有我可爱吗?”

程潇吧唧亲了他一口,“你最可爱!”

周裕明笑的甜丝丝的,“老婆,今晚想吃什么啊,老公给你做。”

“不用,我来就好。”

“我就想给老婆做饭,好不好嘛?”

程潇从来不知道周裕明这么会撒娇,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好,我教你。”

“老婆真好,我们去逛超市吧!”

“好。”

第二十二章

周裕明从小不喜欢油烟味见着厨房都绕着走,现在却围着围裙兴致勃勃地拿着锅铲在煎鱼。

锅里噗呲噗呲蹦着油星子,他一惊一乍的,小心翼翼地往里放裹着面粉的带鱼,程潇在旁边全程指导他,比他还紧张,生怕他被热油溅到,一溅就是一个泡。

看着带鱼逐渐变为诱人的金黄色,发出诱人的香味,周裕明露出了农民伯伯般欣慰的笑容,原来做饭是这么一件不容易又充满成就感的事情!

望着周裕明认真又兴奋的侧脸,程潇隐隐的担忧,他把一个堂堂集团大少爷拉下云端,跟自己挤在不足五十平的小房子里,去一家小公司当销售,还每天陪自己逛超市做家务,完全成了一个平民百姓,这样做真的对吗?周裕明为他放弃了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周裕明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得意道:“我做饭的样子是不是帅呆了?”

程潇诚实道,“帅的我不要不要的。”

周裕明小心地把自己的劳动果实,一块块金黄色的带鱼盛到盘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择了刺,吹凉,送到程潇嘴边,一脸期待,“尝尝味道怎么样。”

程潇品尝过后,由衷地赞叹,“好吃。裕明,你真棒!”

“真的?”周裕明自己尝了一口,“唔,跟你比还是差一点,还有进步的空间。”

“已经很棒啦。”

周裕明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我就知道我还挺有天赋的,老婆,以后你有嘴福了。”

“好啦,剩下的糖醋排骨我来做吧。”

“那我在旁边看着,学会了下次给你做。”

“裕明,你真的喜欢做饭?”

“喜欢啊。以前就总想着学,就是太忙,现在终于有时间了。”

程潇想问的是,这种柴米油盐的生活你真的喜欢?即使一时喜欢,以后不会腻吗?

都说乐极生悲,程潇从满满的幸福包围中,隐约有了一丝不安。

晚上两人早早上了床,抱在一起,一边抱着平板看剧,一边聊天。聊的都是一些日常琐碎,鸡毛蒜皮,家里添个加湿器啦,阳台种盆什么花啦,单位食堂哪道菜最好吃啦,哪个同事生了宝宝啦,和所有的小夫妻无异,真正体会到岁月静好,平淡是真。

十点来钟关灯睡觉,程潇成了周裕明的大号抱枕,睡着觉也不撒手,程潇翻个身,周裕明做着梦还要把他拉回怀里抱紧。

早上一起醒来,在晨光中互道早安,开始新的一天。

周裕明做的是销售,工作时需要统一着单位发的西服,程潇亲手替他打上领带,整理好,普通的西装上了周裕明的身,俨然成了秀场高定。

模特身材,面容俊朗的周裕明仿佛会发光,直晃程潇的眼睛。

一想到周裕明要出去抛头露面,发散魅力,程潇忽然想把他藏在家里,不让外面的人看见他。

“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嘛。”

“怎么了宝宝?”

程潇拉着周裕明的领带把他拉近,亲了一口,难得霸道,“工作就是工作,看到美女帅哥,不许多看他们,不许冲着他们放电,知道吗?”

这是程潇第一次表现出对周裕明明显的占有欲,周裕明受宠若惊,“老婆,你终于会吃醋了?”

程潇皱了皱鼻子,微微撅着嘴巴,表情特别可爱,“什么叫终于,我一直都会的好吗?喜欢一个人哪有不吃醋的。你长得这么好看,诱惑肯定成百倍,我得时刻保持危机意识。”

周裕明猛然间想到自己以前那一箩筐的情人,虽然是假的,但是当时程潇并不知情,他得多难受,多憋屈,光一个高寒他就嫉妒的想死,这么年程潇是怎么过来的啊。

“宝贝,我以前真是个混蛋。”周裕明拿着程潇的手打了自己一下,眼里满是歉疚,“我发誓对你一心一意,就算是天仙下凡,我也不多看他一眼。”

程潇揉了揉他的脸,“傻瓜,不许自责了,你是有苦衷的,你也很不容易。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提了。我相信你,裕明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周裕明忽然坏笑,贴着程潇的耳朵说:“我会按时交公粮的,老婆大人如果不放心,可以随时突击检查。”

单纯如程潇,傻乎乎地问:“公粮是什么?”

周裕明的手滑到程潇尾椎骨那儿,色气地揉了揉,“就是我每次都把你喂的饱饱的那个东西,那玩意儿数量是有限的,你看我每次交多少,你就知道我乖不乖了。结了婚的妻子,都是这么检查丈夫有没有在外面乱搞的,既方便又灵敏,你以后也这么检查我。”

还有这种办法?也太羞耻了。程潇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我知道了。”

周裕明赶紧收了手,再下去两人都上不班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门吧,晚一会儿就堵死了。”

今天是周裕明正式上班第一天,程潇不放心他,快到午饭时间的时候偷偷溜去了售楼部,去看看他什么情况。

售楼大厅里,来买房咨询的人不少,人声嘈杂,就数周裕明周围围着的客户最多,周裕明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笑,耐心地一一回答问题,想来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歇过,他一定口干舌燥,腿也站累了吧。

程潇心里不是滋味,从总裁到房产销售,这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周裕明真的能接受吗?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周裕明抽空看了一眼手表,早到了吃饭的时间,他跟客户道了个歉,到一边给程潇打电话。

程潇躲到盆栽后面,接通了电话。

“潇潇,你先去吃,我这还得忙一阵,别等我了啊,我这忙先挂了。”

程潇还来不及说话,周裕明又回到了人群之中。

程潇决定先去食堂帮周裕明打饭,去晚了就没什么吃的了。

程潇打了两份饭回来,看见周裕明正领着一个客户签合同,终于得空坐下休息了。

客户终于签完合同走了,周裕明看了看表,小跑着往食堂跑。

程潇见周围没什么人,就把他叫住了,周裕明一回头见是他,面露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饭,咱们一起去食堂吃吧。”

周裕明从他手里把饭盒接过来,“下次别等我了,自己先吃。”

“没事,我也不饿。”

食堂这会儿都没什么人了,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裕明饿坏了,狼吞虎咽的,程潇把自己饭盒里的肉都拣给他。

周裕明停下筷子,“你自己吃别给我了。”

“太腻了,我吃不了。”

周裕明把自己饭盒里的虾仁挑给程潇,“那你多吃虾。”

“不用……”

程潇怕他俩的动作惹人注目,低下头瞅了瞅四周,还好没人注意。

吃完饭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两人直接回各自的部门。

路上程潇问:“裕明,累不累?”

“不累。”

“做销售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能了解市场,学到很多东西。”

“不愧是总经理出身的,思路就是开阔。可你不能一直做这个吧,那太可惜了。”

“当然不会,我还得给你买大房子呢,做销售这点钱得什么时候才攒的够。我打算在这先干一阵,积累点经验,再尝试找份别的工作,也有可能哪天我爸想开了又把我召回去,这都不一定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裕明,做你想做的,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亲爱的。”

周裕明刚一说完立马捂住嘴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程潇四下看了看,应该没有人,笑着跟周裕明提议道,“以后谁在说错话,罚他做家务。”

周裕明又动起了歪脑筋,“罚我做家务,罚你……”

程潇知道他想的是什么,难为情地快步走掉了。

晚上两人刚下班到家没多久,正一起在厨房做饭呢,高寒给程潇打了个电话。

程潇见周裕明正专心地切土豆丝,就走到厨房外面接通了。

“喂,高寒?”

“程潇,我晚上想去你那一趟把我的衣服拿走,你方便吗?”

程潇回头看了一眼厨房,“可以,你过来吧。高寒,你想通了?”

“嗯。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我是一时冲动,我现在想清楚了,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住了。”

程潇心里压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太好了高寒,你这样我就放心了。你现在就过来吧,我们一起吃晚饭。”

“不了,周裕明在你那儿呢吧?”

程潇有些汗颜,“嗯。对不起,我没有遵守约定……”

“不用道歉,我也没有遵守约定,一走就是这么多天。找个时间咱俩再约,我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好。你真的不来吃晚饭吗,不用担心裕明会跟你闹脾气,他很乖的。”

高寒笑了,“下次吧,下次我再去你家做客。”

“好。下次带着你的那位一起来。”

高寒的语气都温柔起来,“好,说定了。”

程潇回到厨房,周裕明刚把土豆丝下了锅,他一边炒菜一边回头问:“谁啊?”

“高寒。”

周裕明立刻浑身戒备,“什么事啊?”

“他来把放我这儿的衣服拿走。我和他的约定作废了,他以后不会来这了,现在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裕明松了口气,“那让他们两口子一起过来吃晚饭吧,我再多炒几个菜。”

程潇都惊呆了,“……”

“你老公我没你想的那么小气,我很大度的。”

程潇扑上去连着亲了他好几下,“裕明你真好。”

周裕明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高寒说这次先不了,下次再带他对象过来。我去给他把衣服收拾好。”

“嗯,去吧。”

高寒没有上楼,程潇把衣服给他拿下去的。

两人在车里简短地说了会儿话。

“我听说周裕明跟他父亲闹翻了,身无分文从家里跑出来,所以他是下了决心,放弃一切和你在一起吗?”

“嗯。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深爱着我,默默为我付出了很多。他找女朋友只是做戏给周叔叔看的,我和他分开以后,他马上就分手了。他为我放弃了亿万家产和大好前途,他给我的爱无须再怀疑。”

高寒听后沉思了片刻,“那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他现在和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做房产销售,做一段时间他会再找份新工作。”

程潇浑身身下洋溢着幸福的气息,高寒不用问,就知道他现在过的非常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

这就够了,如果周裕明能让程潇幸福,那么就让他将功抵过吧。

“对了程潇,有件事我要替周裕明澄清一下。之前我在酒吧里说的,并不是完全的真相。周裕明并没有指使那个叫陈猛的人偷拍曝光我们,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陈猛是他的发小,周裕明只是跟他说了我们的事,完全是陈猛一个人自作主张做的,虽然周裕明脱不了干系,但是严格来说这事和他并没有直接关系。我回国前偶然在美国碰到了陈猛,他主动跟我坦白还向我道歉,但是因为我知道他是周裕明的发小,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件事是周裕明指使他做的。我前几天找人详细地核实了一下,才知道是我冤枉了周裕明,不过他为什么没有辩解呢。”

程潇如梦初醒,“原来是这样。我想裕明是太自责了,所以没有辩解,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还有一件事,我想他肯定也没有告诉你。当年其实是周裕明的妈妈报警把你从戒同所救出来的,而且那天周裕明也去了,是他亲自把你从地下室抱出来送你去医院的。”

程潇大受震动,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个傻子。”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承认我之前过于片面了,了解一个人应该多方面的,知道这些事以后,我对周裕明改观了很多。也许他真的值得托付,我就暂时把你交给他了。不过我还会继续观察他,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一定毫不犹豫把你带走。”

“嗯,真的谢谢你高寒,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些,还为我考虑这么多。不说我了,你这些天好吗,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吗?”

高寒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嗯,我们在一起。说来话长,改天我再跟你详细地介绍他。他还在等我呢,一会儿见不到我就要闹脾气,我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聚。”

听了他的描述,程潇很好奇高寒的男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好,你快回吧,改天见。”

程潇回到家里,周裕明不满地嘟囔,“怎么这么久啊。”

程潇看了看手表,也就十分钟,不过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李子夜来找周裕明,周裕明和她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即使知道他们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一想象那个画面还是会嫉妒,便很理解周裕明了。

“不好意思,多聊了几句,下次不会这么久了,有什么话当着你面说。”

周裕明嘴角翘起来,“这才乖嘛。”

程潇忽然抱住他,“裕明,我刚刚才从高寒那知道,那件事其实不是你做的,而且是你和阿姨把我从戒同所救出来的。你总是这么傻乎乎的,明明做了很多,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周裕明沉默了片刻,“因为那些都不值一提,而且并不光彩。”

程潇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吻着他,“傻瓜。你把我救出来,你就是我的英雄。我记得我当时一身的污秽,又脏又臭,你见过我最难堪的样子,都没有嫌弃我,我是不是不用担心,以后我变老变丑你会嫌弃我了?”

周裕明被他逗的终于笑了,“是,你不用担心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青春最好看的,永远是我爱上你时候的样子。”

程潇笑的眼睛弯弯,“裕明也永远都是最帅最可爱的。”

“对了,刚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她这周末要回北京,想和咱俩一起吃个饭,问你愿不愿意。”

程潇一下慌了,“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不用紧张,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便饭,平时怎么样还怎么样,正常表现就行了。”

程潇还是发怵,“我这个样子行吗……我要给阿姨买什么礼物……去哪家饭店,阿姨爱吃什么,她喜欢什么……”

“不需要,这些通通不需要,你什么都不必准备,人去了就行。我妈其实已经见过你了,知道你长什么样子,还夸你模样俊俏气质万里挑一,说我捡了个大便宜。她特意嘱咐,什么都不要给她买。暂定的是吃火锅,她也好这一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仨连口味都一样。”

听他这么说,程潇稍稍放松了一点,但是一想到要面见周裕明的母亲,就脚底发虚,怕自己不够好,阿姨不满意。

周裕明见他还是忧心忡忡,后悔提前告诉他了,就应该当天直接把他带过去,这下怕是他要好几天睡不好觉了。

周裕明抬起程潇的下巴,“宝贝,看着我,听我说,我妈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不要把她想象的多么严厉,多么高高在上,她很温柔,很平易近人,爱说爱笑,还很肉麻,我都这么大了,她还叫我宝贝,以后她肯定也会这么叫你。别人都说我长的很像她,你看着我想象她的样子就好了。而且我俩的审美和喜好非常一致,我这么喜欢你,你可以想象她有多喜欢你了。这些年她一直暗中关心你,经常寄吃的和礼物让我带给你,只不过没有告诉你,虽然你们没有正式见面,但是她确实早已经拿你当半个儿子看了。”

程潇的不安和焦虑化解一空,“真的吗?”

“真的。”

“阿姨什么时候见过我?我都不知道。”

周裕明才不会告诉他,自己隔三差五地就把偷拍他的照片发给老妈一起欣赏,更不要说母子俩经常隔空一起发花痴了。

“我给她看过你的照片。总之,你就不要老惦记这事了,好不好?”

“嗯。”

第二十三章

三天后,周裕明和程潇去机场接宋婕。

程潇远远地看见一位容貌妍丽,身材高挑的女性从人群中走来,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鹤立鸡群,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笑着朝两人摆摆手,加快了步伐,周裕明搂着程潇的肩膀,一起上前去迎她。

她的五官和周裕明有七分相像,高贵的气质和脸上明媚的笑容都和周裕明如出一辙,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是周裕明的母亲宋婕了。

程瑟无可避免的紧张,周裕明捏了捏他的肩膀,“别紧张,放轻松。”

“妈!”

程潇跟着周裕明,一起磕磕绊绊地叫了一声“阿姨”。

“哎,我的两个大宝贝!”

宋婕把行李箱交给儿子,先给了程潇一个大大的拥抱,“程潇,我们终于见面了。”

程潇受宠若惊,一动不敢动,宋婕的怀抱有着女性独有的柔软和馨香,令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母亲就因病过世了,他对于母亲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此时被宋婕这样温柔的抱着,好像重回母亲的怀抱一样。

他轻轻地抱住宋婕,“阿姨,欢迎您回来。”

宋婕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还叫阿姨呢,该改口了。”

程潇没想到刚一见面宋婕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满心的喜悦和感动难以言表,他望了望周裕明,周裕明冲他挤了挤眼睛,口型对他说:叫妈。

程潇害羞地看着宋婕,叫了一声:“妈。”

宋婕笑的眼睛成了弯月,摸了摸他的脸,“哎,好孩子。真开心,以后我就有两个宝贝儿子啦。”

宋婕牵起程潇的手,另一只手挽着周裕明,“我饿死了,我们直接去吃饭吧。”

程潇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脚步都轻快起来,宋婕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她比他想象的还要亲切和蔼,看他的眼神就像妈妈一样温柔慈爱。

裕明果然没有骗他,他的母亲和他一样温暖,善良,可亲。

周裕明开车,程潇和宋婕坐在后排聊天。

宋婕近距离地看着程潇的侧脸,他比照片里还要灵动出众,轮廓英挺五官标致,皮肤细腻如玉,很端正清秀的男生长相,关键是气质,清冽温润,出尘脱俗,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难怪儿子为他神魂颠倒,非他不可。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他刚从戒同所出来在医院昏迷的时候,那时候他骨瘦如柴,毫无生气,几年不见他恢复的这么健康开朗,她实在是很欣慰。

这一对孩子,从懵懂的少年互相勉励共同进步,成长为一对优秀成熟的伴侣,爱情的力量是多么强大而温暖。

她忍不住拉起程潇的手,越看越喜欢,“这么冰雪剔透的男孩子,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打心底里喜欢,怪不得裕明爱你爱的要死要活的,说什么也离不开你。”

程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周裕明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俩一眼,难得的害羞起来,“妈,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我肉麻?那你私下里恐怕还要比我肉麻一百倍。是不是潇潇?”

程潇笑看了周裕明一眼,“是。”

“你们就合伙欺负我吧。”

宋婕爽朗地笑起来,开始给程潇讲周裕明小时候的糗事,把程潇逗得忍俊不禁

周裕明脸都憋红了,“妈,有你这样的吗,当着我喜欢的人揭我的短。”

“都是两口子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裕明和程潇双双害羞的抿嘴偷笑,心口发甜。

吃饭的时候,宋婕特意让程潇坐在自己身边,一边吃一边跟他聊天,聊的都是些家常,还会讲一些年轻人的段子,不知不觉拉近了和程潇的距离,让程潇如沐春风,倍感亲切。

宋婕时不时地往程潇碗里夹菜,“宝贝儿,我看你还是太瘦了,手腕差不多跟我一般粗,多吃肉,再胖一点更好看。”

程潇很不好意思,“妈,我自己来吧,本来应该我照顾您的。”

这声妈叫的亲切又自然,宋婕和周裕明心里都特别熨帖。

宋婕给周裕明也夹了一筷子肉,“你们两个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谢谢老妈,老妈永远三十一枝花。”

“就你嘴甜,我都快五十的人了,干花还差不多。”

“哪有。”程潇诚实道,“妈还很年轻,看着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皮肤也特别紧实,看起来就像三十,我第一眼看见您,简直不敢相信。”

宋婕摸了摸脸,笑容竟然有一丝娇羞,“既然程潇这么说了,那我信。”

周裕明笑道,“妈,您刚认了儿子就偏心。”

宋婕抱着程潇亲了一口,“我承认。”

宋婕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美人,程潇跟她对视久了都害羞,现在被她亲了一口,脸颊立马滚烫滚烫的。

“对了宝贝,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宋婕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通体碧绿剔透的翡翠观音,程潇虽然对翡翠不了解,一看也知道价值不菲。

宋婕把翡翠吊坠拿出来,“这是周家祖传的定情信物,由婆婆传给儿媳妇,现在该给你了。”

不等程潇拒绝,周裕明劝道:“潇潇,收下吧,除非你不想和我成为一家人。”

程潇便没有理由再拒绝,宋婕亲手给他戴上,放进衣领里,“让它保佑你平平安安,和裕明幸福快乐。”

程潇有些哽咽,“谢谢妈。我做梦都不敢想象能得到您的祝福,您真的很伟大,我由衷地敬佩您,感谢您。谢谢您把裕明带给我,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和照顾。”

“傻孩子,这都是当父母的应该做的。我还要谢谢你不计前嫌,宽宏大量接纳了我的儿子。当年的那件事,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是我失职没有把裕明教育好,害你受到那么大的伤害,对不起。”

“妈,您千万别这么说,那件事和您还有裕明都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我反而庆幸,因为它我和裕明走到了一起,我是因祸得福。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我们一家人也别再说见外的话了,好不好?”

宋婕终于理解到,为什么儿子会爱上程潇,他有着一切美好的品质,让人情不自禁的向往。

“好,不说了。”

她把两个孩子的手拉到一起,握住,“这些年,我看着你们两个走过风风雨雨,经受种种考验,今天终于走到一起,我由衷地认可尊重你们的爱情,我真心地祝福你们两个。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要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妈相信你们一定会甜甜蜜蜜,恩爱到老。”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妈,我们会的。”

送走了宋婕,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周裕明继续满怀热情地做他的销售,每天和程潇一起上下班,食同餐,寝同眠,过着朝夕相对的夫妻生活。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程潇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周裕明每天都和第一天一样,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保持着极高的热情和恒久的耐心,对程潇也是一天比一天的粘人和肉麻,用实际行动消除了程潇的不安和疑虑。

周裕明靠着先天的外形优势和后天的勤奋,获得了这个季度的销量冠军,部门奖励了他一笔丰厚的奖金,还要在季度总结大会上给他颁奖。

周裕明嘱咐程潇一定要去看。

周裕明现在是公司里的明星,粉丝一大堆,程潇挤在一群小姑娘中间,在观众席里等着看他。

周裕明坐在第一排,背影和后脑勺都那么优越,程潇一眼就看到他。

大会开始前,周裕明回头望了几次,程潇不敢跟他招手,给他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来了。

周裕明这才踏实了。

大会开始了,先是例行的工作总结,然后进入到颁奖环节。

念到周裕明的名字时,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和掌声。

程潇也笑着和大家一起鼓掌。

周裕明好像有些紧张似的,站起来先整了整西服,然后走到领奖台上。

他身段颀长挺拔,丰神俊朗,往那一站,帅的小姑娘们都屏住了呼吸,程潇也心跳加速,明明都老夫老妻了,还跟初见他似的悸动。

主持人让周裕明发表获奖感言。

周裕明照例感谢了公司,领导和同事,接着他眼神一变,深情款款,毫不避讳地看向程潇,“我还要感谢我的爱人。”

程潇背一下挺直了,慌乱地四下看了看,偌大的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周裕明。

“感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无条件地信任我,支持我,包容我。谢谢你,亲爱的。”

程潇静静地凝视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我都听到了。

“今天在这里,我想让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我要向他求婚!”

会场一下子炸了,程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时候会场里响起了音乐,熟悉的前奏一听就是周裕明经常哼的那首Marry you,同时四面八方飘起了无数个色彩斑斓的气球,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程潇,跟着音乐有节奏地拍着手。

“程潇,我来了!”

周裕明从台上一跃而下,接过同事抛过来的大束红玫瑰,大步朝程潇走来。

程潇像被定住了,一动不能动,一片缤纷的色彩和无数张笑脸组成的背景中,周裕明手捧玫瑰笑着向自己走来,英俊的像天神下凡。

多少年后,这一幕始终清晰的印在程潇脑子里。

周裕明走到程潇面前,单膝下跪,从兜里摸出一枚红色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亮的发光的戒指。

他仰望着程潇,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紧张,“程潇,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程潇来不及思考已经脱口而出:“我愿意!”

周裕明松了口气,随即绽放了最灿烂的笑容。

周裕明拉起程潇的手,慢慢把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上,然后亲吻了他的手背。

像变了个魔术似的,程潇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上多了一枚精致闪耀的戒指。

他开心的像个小孩一样,傻乎乎地笑起来。

他把周裕明拉起来,扑上去抱住他。

周裕明把他双脚离地的抱起来,转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情不自禁地为他们欢呼鼓掌,有些女孩子甚至感动地哭了起来。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懂得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可是他们两人之间散发的幸福甜蜜的气场,毫无疑问就是爱情的模样。

下班以后,两人牵着手从公司里一起出来,一股带着花香的春风迎面吹来,无比惬意。

“你是怎么说服大家帮你准备这场求婚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们部门经理主动找到我要帮我的。”

程潇既惊讶又感动,经理一直很照顾他,没想到为他做到了这一步,“她怎么会知道……”

周裕明笑道:“我们两个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其实大家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没有点破。”

程潇还是一头雾水,“怎么看出来的?”

周裕明摇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大概咱俩之间的气场太明显了吧。”

“可能吧。咱俩真的很幸运,能在一家这么包容的公司,有这么多善良的同事。”

“是啊,我都不想走了。”

宋婕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劝服了周政,周政前不久已经同意让周裕明重回公司,继续接任总经理的位置,而且对他俩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管了。周裕明近期就会提交辞呈,离开这里了。

“没关系,以后常回来和大家聚聚。”

“你就这么舍得我走啊?以后就不能时时刻刻见到我了。”

“我当然不舍得,但是你有你的责任和事业,我应当支持你。”

周裕明脑筋一转,“我再让咱妈想想办法,把你安排进我公司里,咱们还做同事。”

程潇戳了下他的脸颊,“你呀,贪心不足,爸爸放任我们不管,我已经非常感恩了,咱们就别得寸进尺了。”

“总要试试。先不说这个,咱俩的婚礼,你想怎么办?还有结婚戒指,想要什么款式的?半年之内我想完婚,这些得提上日程了。”

程潇的心扑通扑通的猛跳,婚礼?

他们这种不被法律和社会认可的同性情侣,还可以举行婚礼?

听起来不可思议,却着实令人向往。

程潇确实心动了,但是很快觉得不现实,周裕明以后就是集团董事长,和同性结婚这种新闻传出去,对他的事业肯定影响不好。

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面露满足,“裕明,我不在乎形式,我有这个戒指就够了。”

“不行,我一定要给你一场难忘的婚礼,如果你愿意放弃国籍,我们立马就去国外结婚,成为合法的夫妻。”

“裕明,真的不需要,你给我的已经过多啦。”

周裕明委屈的憋着嘴,“你刚答应我的,愿意和我结婚,这么一会儿就忘了?”

程潇无法反驳,爱人的一片心意也不忍再拒绝,“好,听你的。”

周裕明立刻露出笑脸,“你喜欢简约一点的还是隆重一点的?

“都行,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周裕明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收藏的一篇婚礼设计创意集锦,“你看看这个怎么样,星空婚礼,多浪漫……”

整个婚礼现场是由巨幅的LED屏围成的,屏幕上闪烁着绚烂的星光,一道道流星划过头顶,坠落在脚下,仿佛可以伸手触摸,光看照片就非常震撼,程潇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周裕明牵着手走在里面,实在是浪漫的不得了。

“这么大的led屏幕得多少钱,不过真的很漂亮,很浪漫……”

“还有这个,海岛婚礼……”

“嗯……这个也不错。”

“怎么样,心动了吧,再看看城堡主题,还有原始森林主题……”

“每个都很好……”

程潇每个都很喜欢,挑花了眼。

看他那么喜欢,周裕明说什么也要满足他所有的心愿,他稍加思索,有了主意:“这样,我们每年都举办一次结婚周年纪念庆典,每年都换一个主题,你喜欢的一个不落。”

程潇佩服他的奇思妙想,“哪有这样的。”

“有什么不可以,我觉得非常好。这样我们每年都可以度一次蜜月,嘿嘿,还能来次洞房花烛夜。”

程潇被他说的心动了,但还是犹豫,“太铺张了吧……”

周裕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宝贝,我们明明是赚了。”

“……”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就这么定了!”

“好(*/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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