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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么破渣攻他好萌 中——临钥

第51章:忠心

要是真白收了这件衣服,我都要为自己那些算计他的小心思感到羞耻了。甚至于不留在天界都觉得自己是只白眼狼了。

但不代表我要以身相许啊!

我眯了眯眼睛,警惕起来,首先断了他的念想:“让我留在天界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你也不喜欢天界,没关系,我会试着让你重新喜欢上这里的。”

他这话说了是白说,先不说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喜欢上天界,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只要他不想我走,是真的能关我一辈子的,依照他现在的监视程度,想跑到人界都难,别说回魔界了。

“那你说说看?”

“你能不能试着……试着……原谅我?”

“……这个怎么试?”

“你不要总是拒绝我,给我个机会,我会像以前你对我那样对你好。”

“我没拒绝你啊。”这里是他的地盘,我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啊。

“我是说心里面……你现在没有拒绝我是因为你拒绝不了我。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抗拒我,你睡觉的时候从来都是背对着,我抱你,即使是睡着了你也会挣脱了往边上挪,挤到边缘了也不愿意往回动一下……”

难怪我说我怎么经常醒来都卡在边缘上了。

“想和你多说两句心里话就会岔开话题,或者只是笑根本不愿理会我。”

这只精灵以前除非大吼着说我生气了,否则就根本看不出来。怎么现在敏感成了这样?

“拜托,小苍,给我个机会,我知道你没有办法轻易原谅我,但你至少让我赎罪,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这样抗拒我了,我很难受。”金眼睛快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卑微而无助,到了哀求的地步。

忽然有点看不明白了,他真有这么喜欢我?

这一百年来我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我以前是为了他而活,现在是为了自己而活。

那这一百年里他又再想什么,又想明白了什么?

我从来没表现出怨恨,但他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我,他越是这样,越是害怕。

我一直尽可能表现得云淡风轻就是为了在他、在他们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下手,这些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大,他们到底形成了多大的势力,我还不清楚,所以更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报复计划才刚开始,他就这样说,难不成法神级别的人物会读心术?一刹那慌了神,不过立刻又稳住了。

在我正犹豫要怎么回答他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老师,院长找您有事,说是商量一下明天实习的事情。”

精灵微微皱眉,拉住我的手指在他的嘴唇边碰了碰:“衣服你先收下,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的答复。早点休息。”

我点头目送他出去。

他刚一走,门又开了,我以为是云宣,没想到走进来的是星耀。

“你怎么来了?”

“老师让我叫云宣来照顾你,可他最近比较劳累,所以我就代替他好了。”那只梦妖走过来来,神色里带着几丝关切,仔细地打量我:“上次你在审判庭晕倒,听说你晕了三天三夜,没事吧?”

“我只是睡觉!”我瞪了他一眼。

“哈,你没事就好。”他笑了笑:“苍术,你这套法袍好帅,是老师送给你的吗?”

我点点头,感觉他这话有点酸溜溜地味道:“星耀,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来做传话这种小事?”

他莫名其妙的脸红了一下,低声说道:“也没有,我只是辅助老师的公务,听说你在这里,就亲自过来叫老师,顺便……看看你好点没有。”

“哦,那你跟你司法领主关系挺好咯?”

他点点头:“老师比较信任我。”

“那你跟你师母关系呢?”

“师母她对我挺好的。不过近几年很少见到她,这段时间倒是常来审判庭陪审。”

他应该也还记得,那只母精灵才来天界的时候,司法领主的所有大事小事她都要插一手,时常打乱我的节奏,讨厌她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不喜欢你师母?”

“没有!”

“你刚才皱眉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梦妖抿紧了嘴唇,犹豫了会儿抬起头来说道:“当年的事情我都知道。”

“嗯?”

“他们诬陷你那天……我跟在你身后的,只有我知道那天你是被别人传话叫过去的。”

仔细一想,这个家伙以前就爱玩跟踪,时常转身就能看到他故作不经意的样子,要是被追问就会立刻炸毛莫名其妙地怼我,跟个小轰炸魔法似得。

现在倒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本来想在你的审判会上告诉老师,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私下就秘密执行了……后来师母她一直粘着老师,过了很久我才有机会告诉他真相。”

“哦。”我点点头:“然后呢?”

“他没说什么,我想可能是因为没有证据,他不信我吧,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也在找证据……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是谁要这样诬陷你,但是我试探过师母,她说起你眼里带着几丝幸灾乐祸。”

“正常,我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我表示理解,拍拍他的肩膀:“星耀,你很有正义感啊,是个当司法领主的料子,我很看好你哦。”

“才不是正义感!”他忽然激动起来:“苍术!你真的忘了吗?”

“忘了什么?”

“我以前写给你的那封信,你都忘了吗?”

我非常认真地回忆起来,想了半天,还真不记得这回事情了,只能诚实地摇头:“抱歉,我记忆力不太好,一百多年了,我真的忘了。”

冰晶一样的眼睛黯淡下来,他有些难堪地把目光移向别处,勉强地笑了笑:“没关系,这些也不是很重要。你回来了就好了。”

还真难得了,除了司法领主居然还真有人欢迎我这个祸害回天界?

我现在是低调老实了,当年可是动不动就把这司法领域甚至是整个天界搞得鸡飞狗跳的,一群人恨得我牙痒痒。

“小伙子,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学习修炼才是正道。你看看人家云宣,才多大点,就快成为大魔导了,你在大魔导境界待了多久了啊?”我苦口婆心地劝他,没记错的话,他当年也是个天才啊,资历万里挑一,进步神速,所以才被看上了。

而如今一百年过去了,他居然还在原地踏步?是去划水了么?

“我不在意。”

“什么?”

“人各有志,我追求的不是这个。”星耀收敛了笑,表情严肃起来,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

“……星耀,你脑子进水了吗?”

“不,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帮你。不惜一切代价。”冰晶一样的眼睛望着我,无比忠诚与坚定。

???

我想我的头顶上又冒出了三个问号,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些鸟人了,精灵是一个,现在又多出来了只梦妖,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身为一个光明之神的信徒兼司法领主的首席学生,竟然不把为天界效忠挂在嘴上反而跑来说要为我不惜一切代价?

是他傻了还是他当我傻了?

“……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头疼地指着门送客,他还想说什么但看我脸色不太好,最后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事情。

这只梦妖,在我的脑海里占据的比例不到百分之一,我到底做了什么他要给我表忠心?

不懂了。

至于那封信……

看来等有空了要回去找一下那封信了。

第52章:名字

还以为这位伟大的司法领主又要忙得不见踪影了,谁知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不但没走,还靠在床边看书,见我醒了亲自把药碗递上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这还真是奇怪了,我坐起来利索地吃了把碗还给他。

“昨天院长说想用我最近负责的几案子给学生们做演示,因为那几个案子都是二审了,所以就让他拿去做讲解了。”

实际上在审判庭,除了老大司法领主之外,底下还有各种级别的审判官百来号人,根据等级审判各种大大小小的案子,一般而言能到司法领主手上的犯人基本上都是些嘴巴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货了。

而有些犯人时常在审判中装伤(其实绝大多数是被这位领主大人打残了),出于天界的人道主义,会给他一点时间养伤(想清楚了)再开庭。

据我所知,到了他手上的犯人,不用等三审,一般二审的时候就什么都说了,所有罪都认了,巴不得把同伙都卖光。

这位领主大人平时的日常活动就是审判、开会、修炼,现在其中最大的重头去掉了,难怪他会闲下来看书。

“哦,那你把云宣叫过来,我得去星辰学院。”

“我陪你去。”

“……很无聊的。”

“没关系,我可以看书。”

“很臭的。”

“没事,回来洗澡就是了。”

“你就没点其他事情了吗?”

“小苍,你看你还说你没有拒绝我!”金眼睛又委屈了起来。

啧啧,看看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样,嘴就差没嘟起来了……

“好好好,走走走。”我无可奈何,爬起来穿衣服。

“为什么不穿我送给你的那套?”

“你那个装逼的时候穿比较好,平时穿太奢侈了。”

妈的,穿一身镶满三十六个魔法阵的法袍,要是不小心挂着个角掉根线我都会心疼死。

“好吧。”他有点不高兴,但是也不强求了。

我换上衣服,走到门口,然后这个人型鸟人飞车把我扛起来飞到了星辰学院。

“你倒是还真不怕有损形象啊?”

他哼了声,抖了抖翅膀上的灰尘,表示自己的高傲。一旦到了四处都是鸟人的地方,他就在恨不得直接在脸上写上高冷两个字。

一路到了奥菲欧大师的教室,所有人都投来注目礼。

对于其他领域的人来说,司法领主这张脸并不陌生,来天界的人多多少少会去参观一下传说中恐怖的审判庭,这位领主大人的审判会常年是座无虚席。

就连奥菲欧大师的目光都忍不住一直往他身上飘。

顺带一说,四个领域里面只有星辰学院和月亮领域招收女性学生。

昼日是要打架上战场的,在天界的一贯理念里,女性属于柔弱群体,应该被保护,战争不能波及到她们。

至于司法领域,一开始是招收的,可是女性生物特别是信仰光明之神的女性生物,性格大多数都温柔善良,根本受不了那种血腥暴力的场面,进来得多退学得更多,久而久之就干脆不收了。

不过星辰领域和月亮领域的女性就很多了,司法领主崇拜者的主要群体就来自她们。

在下课前一分钟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可清晰地记得曾有一次陪他来星辰领域交流学习时候的盛大场景。

当奥菲欧大师说出下课两个字的时候,我已经冲到了讲台边,快到某精灵拉都没拉住我。

我殷情地帮大师收拾东西,跟着他一同出去,出门之前我看到高挑的领主大人在一群女性狂热的包围下瞪我。

等我跟奥菲欧大师到了他的炼金室,那只精灵才瞬移过来了,站在我的面前气得眉毛都打结了。

“领主大人,您好。”奥菲欧大师客气的打招呼。

他嗯了声,继续瞪我。

我知道我再不安抚几句他回去就又要和我讨论“抗拒不抗拒的”问题了,于是我只能解释道:“你人气这么高……我要不躲远一点,怎么衬托出你高贵的气质?”

照惯例半贫半捧。

他听我开玩笑,明白我没有要丢掉他的意思,才“原谅”我了。

奥菲欧大师古怪地看了我们两一眼,问道:“苍术,你那个双胞胎兄弟今天不来啊?”

“他没来。”

“哎,那谁给我们打下手拿东西啊?其他学生下午还有课。”

“这不来了个领主吗?”

奥菲欧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擦了擦嘴:“领主大人,您来这里要做什么?”

“我今天没事,来加深巩固魔法阵知识。”

“哦~”奥菲欧这才松了口气,赞叹道:“学无止境,难怪领主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到达法神的境界,我自愧不如啊。”

瞎扯,我在心里吐槽道。

多了个领主大人学生,奥菲欧大师讲得更加详细了。

不过有些材料的味道臭到无法想象,我也算佩服他了,还真忍得下来,只是整个脸都要皱成一块了。

一旦学起东西来,时间就过得很快,转眼就就到了中午,要不是奥菲欧大师下午还有事,我巴不得一天就耗在这里了。

精灵把我扛回去直接丢进了澡堂,他一边脱衣服一边下了水,整个人埋在圣水里才松了口气。

一直拧成包子的脸才舒展开来了。

我脱了衣服也下水里,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感叹:“何必呢,你难得放个假,干嘛不在家里睡睡懒觉。”

“就是因为难得放个假,我想陪你啊。”他把脸从水里露出来,带着水花向我挪了过来。

我以前叫他陪我玩会,他都说忙,偶尔的假期时间都在看书和冥想,要不就是在钻研他的魔法武术。

“你走后我忽然发现。”他忽然爬起来,趴在我身上,手指在我胸口上的伤疤上轻轻抚摸:“我在成为司法领主之后,感谢老师,感谢家族,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竟然从来没空出点时间来陪你。”

我抓住他的手,推回去又放开。

“你总是跟在我身后,在我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位置。总是到……我已经习惯了。你离开了我才知道,我才明白。”

“你又来了。”我翻了个大白眼:“都过去了。”

他摇头,水珠凌乱的在他的头发上散开,从发梢睫毛上滴落,像只狼狈的小狗。

“没过去,也不能过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我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过去。”

我在心里说哦,别想了,不可能,但是脸上还是不置可否的样子。

我就是不拒绝他,但又给他那么点希望,用一根胡萝卜让他追着跑。

他伸手搂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要走。”

我也摇头:“不,你给不了我。”

“那小苍,你说出来,只要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一定给你。”

“我想回魔界。”

“……”

我的目光冷了下来,把他推开:“行了。”

金色的眼睛暗了暗,他别过来脸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我去给你拿泡澡用的药粉。”

他前脚刚踏出浴池,我看到他脚碗上有条奇怪的脚链,上面的吊坠明晃晃地,于是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我。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僵住了,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力往后拽了一把。

不愧是领主!愣是在空中调整了姿势,不但没有摔个狗吃屎,还推了一把地面,以一种绝对优雅的姿势摔进了水里。

水面炸开巨大的水花,几秒后安静了。

我甩甩脸上的水,爬起来,上岸去拿毛巾,等我擦干了水发现那精灵还没爬起来,再仔细回想起刚才声巨响。

该不会是脑子撞在底下晕了吧?

再想想我上次的确打晕过他……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我有点急了。

妈的,要是在天界弄死了司法领主我就完了,真的玩完了!

我跳回水里,伸手去捞,把那个白花花的精灵捞起来一看,还真他妈晕了,等我把他搬到地上放下,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鼻子,傻眼了。

“不是吧,堂堂一个领主就这样被我淹死了?”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老板?”

毫无反应。

“老板!老板?领主?大哥!”

没反应。

“她妈的,臭精灵别装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还不想给你陪葬啊!”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操!伊森!你醒醒!醒醒!”我伸手想去摇他,结果还没碰到他的肩膀,金眼睛睁开了,他夸张地笑了起来:“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我去你大爷的,臭精灵,你他妈都几岁了还玩这种把戏?”

“臭精灵……你也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哥们,你别这么吓我啊!杀领主这么大的罪,我上次就被流放了,你这次要真死了,我岂不是要被千刀万剐了?”

就在刚才叫他的那几分钟里,我都思考了几种跑路脱身的方案了!

他坐起来,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本来就是只耀眼的精灵,此时像是会发光。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担心我。”

“我真应该转身就出去。”

谁让谋杀领主的罪名给我烙下了深刻的阴影呢?

“那我就真不起来了。”

“好啊,那明天全天界都知道堂堂司法领主洗澡的时候被淹死了。”

他噗嗤一笑:“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

我也笑了笑,皮笑肉不笑:“老板起来吧,还洗不洗了?要不要我伺候你啊?”

他哼了声爬起来,又把我拉进水里还真心安理得地让我伺候他。

他看起来很满足,甚至高兴得玩起了水,那模样像是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子。

很少会有人叫他的名字。

以前是不屑,现在是不敢。

在他还只是个普通鸟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喜欢用“那只精灵”来称呼他,因为他是那个时候四大领域里唯一的精灵。至于后面,谁敢直呼领主大人的名字?那不是找死吗!

只有我会叫他的名字,以及骂他——你这只臭精灵,不管是以前还是后来,都只有我。

第53章:中毒

洗了澡,坐在桌子前拿出那套从奥菲欧大师手下顺回来的材料,准备练习一下。

这两天学得多,练得时间倒是少了。

“你看到刚才的吊坠了吗?”精灵也拿出书坐在我旁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嗯,有点眼熟。”

“你以前送给我的。”

“是吗,好像是在人界买的,不值钱。”当时觉得这琥珀与众不同,晶莹得纯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是漂亮,像极了他的眼睛。

后来才知道特么的买到假货了,所以才这么便宜。

“你以前可跟我说花了你一个月的工钱,都没钱吃肉了。”

“哈,我那时一个月的工钱有多少点?”

“我很喜欢。之前被我不小心摔碎了,送去给最好的工匠,最近才修补好了,完好如初。”他说着弯腰从脚踝上摘下来给我看。

我接过来对着光线看了眼,果然是完好如初,一丝碎裂的痕迹都没有,要么是那个工匠太厉害,要么……

“这不是我送给你的那个了。”

“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我把那个坠子放在桌子上,用放大镜放上去问道:“这上面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凑上来仔细看了看,点头:“是。”

“我当初送给你的那个,里面刻着你的名字,不用放大镜是看不到的。”

他愣了一下,拿过放大镜仔细看的确是没有,不管表面还是内部都光滑无痕。

“不过这个应该比我当初送给你的那个值钱多了,那个是假货,合成的,我跟他讲价的时候,他说里面可以刻字,我才愿意拿一个月的工钱买的。”

他的脸一下冷了,转身想出去。

“你干嘛去?”

“找他算账。”

“何必呢,这个值钱多了,赚了赚了。”

“不行!那个才是你送的。”

这只精灵怎么又钻牛角尖了?

我笑了笑,把腿搭起来放在桌子上随意地晃了晃,又拿起桌子上的吊坠递给他:“诺,送给你。”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放在手掌里,握紧了。

“你再用力就碎了。”我好心提醒道。

打了一巴掌得喂根胡萝卜。

看他还傻站着我也懒得理他了,把腿放下来,掏出笔来把今天学的几个基础阵在纸上画了出来。

他凑过来看我画,忽然说道:“你这里不对。”

“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我记忆力的。”他伸手从我的手里把羽毛笔拿过去,改了几笔:“你看。”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虽然我记忆力也不错,但全部都用在了算钱上面,所有和钱相关的东西事情都能记得比一般人清楚几十倍。

他扬起眉毛,像是要在邀功:“我是不是比云宣管用多了?”

“是是是。”我敷衍地回答道,他却立刻就开心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家伙现在是和谁都要争下宠才高兴?

傍晚的时候,有侍女端药进来,我接过碗,习惯性地闻了一下,立刻发现这水不对劲。

里面有毒。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下的毒,这水和药平日里都是云宣亲手准备的,而今天他不在。

这位领主大人明显不可能亲自打水,这个密不透风的监视牢笼现在有了个洞。

有胆子在领主眼皮子底下搞我的人,还能有谁?

在这短短几秒里我想明白了,顺带想好了对策,笑眯眯地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喝了一小口水,这一口控制的很好。

我有把握自己会出现中毒症状,但绝对不会真的伤害到身体。

等喝下去后,我就准备好倒下了。

毒性发作得比想象中还快。

和我预料的一样,没有剧烈的疼痛感,只是五孔开始流血,我在喝水的时候就清了清嗓子,现在自然是要开始表演了。

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点,叫得撕心裂肺,血也顺势糊了精灵一身。

精灵吓得脸色苍白,一边大声呼叫由泽医生,一边伸手想来抱住我,等由泽医生十万火急地从隔壁赶过来,这才才放心晕了。

迷糊之中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耳边有精灵在训人的声音。

吵得我耳朵生疼,眼睛还睁不开,只能伸手抓了一下,扯到了精灵的袖子。

他立刻蹲下来关切地问我:“小苍,你怎么样?”

“别嚷!吵死了!让我静静。”我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立刻安静极了。

迷迷糊糊地又躺了不知道多久,才感觉缓过来了。

睁开眼睛一看,屋子里干净了,只有两个人,精灵和由泽医生。

由泽医生见我醒了,大步走过来,用手按在我的额头上,圣光闪了闪,感叹道:“你真的是命大,还好就喝了一口。这可是大陆排行第四毒蛇的毒液,无色无味,你要是喝完,我就算是光明之神也救不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毒了,很久以前就尝过了。

都说这毒无色无味嘛,作为一个常年在作死边缘试探的人,自然是按耐不住好奇想尝尝这种毒了,实际上它是有点涩味的,那味道很特殊,我绝对忘不了。

精灵满脸后怕,把一颗药塞进我嘴里。

由泽医生确定我无碍后就离开了,我原本想坐起来活动活动。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这么点毒伤不了我的,谁知又被这精灵按下去了。

“是谁?”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我就直接问了。

我顺势拉住精灵的领子,直视他,强迫他看着我,那金眼睛躲闪了一下,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反问:“什么是谁……小苍,你先休息。”

“别装傻了,你堂堂司法领主,连一个侍女的嘴巴都打不开?”

他目光又闪了闪,像是认命一般转回来看着我,犹豫着说道:“你……小苍,你别管这个事情,我会处理,敢毒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人家要毒死我,你让我不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苍,我只是不想你操心,你给我几天,我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以他的暴脾气没有立刻把那个人砍了,恐怕是因为那个人他不能随便动。

在司法领域他不能随便动的人只有他家族的人。

他肯定也知道是谁了,只是不敢动。

不过她竟然想用毒搞死我,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

“不,小苍,你别想多了……我……我跟你说实话吧……”他看我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结巴了起来。

“哈?”

我发现这只精灵他脸变得通红。

“那个下毒的侍女……死了。”

“自杀?”

“被我吓死了。”

“哈哈哈哈哈。”我呆了一下,明白了,猛得放开手,躺在床上狂笑不止,眼泪都出来了。

竟然还真是我想太多了。

他平时一个眼神就可以吓破那些穷凶极恶犯人的胆,别说一个普通的侍女了。

“……我没控制住情绪,对不起。”他还弯着腰,脸憋得通红了。

我原本笑够了,可是一脑补那个场景就止不住笑。

他被笑得有些恼怒了:“别笑了!”

我完全理解对于他这样一个职业级审判官来说,竟然没有控制好情绪吓死了嫌疑犯,导致唯一的证据没了,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简直是他审判生涯的一大败笔。

等我笑够了,他才直起身子来,沉思道:“平时都是云宣给你准备药水,没想到他一走就有人下毒了。”

母精灵铤而走险,觉得能一举毒死我这个祸害就一了百了了。

我笑了笑:“你知道是谁,不是吗?”

——“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我以为他会这样说,可竟然没有,只是眼里有什么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里已是杀机纵横。

我又笑了笑,没说话了。

我发现他现在特别害怕我沉默,只要不说话了,他就很紧张,立刻又开始手足无措了:“小苍,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相信我好吗?”

他这反应已经远超想象了,看来在他的心里我是真的挺重要了。

他会不会对母精灵做什么,我倒不是很在意,本来就没打算依靠于他,我从不会依靠任何人。

欠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回来。

依照我的性格,要是放在以前,压根不会喝下这水,可如今就是要让他尝尝这滋味,吓吓他。顺带破坏一下他和母精灵之间的感情。

本来就如履薄冰,这下母精灵想靠近他就更难了吧?

想起她的表情我就一阵暗爽。

又在床上躺了会刚要睡着的时候,星耀来敲门了,有急事叫精灵出去。

“你出去吧,让我安静地睡会儿。”看他有些犹豫,我善解人意地挥手。

在他转身的时候我又叫住了他。

“?”

“这个事情你别管了。”

他的眉头立刻敛了起来。

“答应我。”

那双金眼睛顿时又暗了下来,眼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与我对视了几秒,最后轻轻地点头了。

他捏着拳的手有些颤抖。

“小苍,你还是不愿意给我机会。”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还是笑,没有反驳。

他此时的目光很是脆弱,就像只受伤的小动物,难过又不知所措,他木然地站了会儿,最后转身出去了。

我身为一个纯爷们,如果对付一个女性还要依靠别人的话,也太丢人了。

搞这个事情出来只是为了往他心上戳两刀子,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好让他来帮我。

我从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就算他是司法领主,就算他是法神,就算他是大陆顶尖的强者。

我也不会依靠他。

哪怕是以前的时候,我那般追求他,即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从未打算哀求他施舍一分一毫,我对他好,是因为我想对他好。

现在报复也只是因为我想报复了。

他这刚一走,星耀就趁机溜进来了,见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冲他笑,立刻皱起了眉,问道:“是她?”

“还能有谁?”

“……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就算是想好了我也不会跟他说啊。

我现在一身限制太多了,魔法用不了,身体也烂得一团糟,在天界平时的手段也都用不出来。

要是在人界能用一百种办法搞她,可据我所知,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别说去人界了,司法领域都很少离开,顶多回回娘家。

更何况她就算是去了人界,我也去不了。

不过动不了她……

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别的人,上次丢下去的网也应该可以收拢了。

见我挑眉,那梦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有办法了,尽管说,我一定帮你。”

“小伙子,你老师知道你想干掉他老婆吗?”

“知道。”

“哈?”

“我曾经因为你的事情,多次顶撞师母,老师问我到底想干嘛。我说我要为你讨回公道。之后他就尽让我做些外交方面的公务,少待在司法领域。”

难怪精灵对他这么信任,敢情是站在同一条精神战线上的?

“你真是……”有病。

“所以苍术,你相信我了吗?我真的可以帮你。”

“……那这样。”我心里忽然有了点主意,坐了起来。

他立刻昂首挺胸,这精神奕奕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人物的发言。

“我过两天需要一种画阵的材料,无属性,只有人界有,在天界会被圣光玷污,我会给司法领主说,然后你把云宣支走,就说你陪我去。”

“好。”他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你都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去做什么?”

“把你给卖了。”

“……”

“别紧张,鸟人不值钱,起码在人界不值钱。我只是去拿个东西。”

“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那么两天后我会来找你。”

“嗯。”

他又待了会,见我精神还不错,就放心地走了。

我瞅着他的背影一出了宅门还没转弯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

看那样子恐怕是欢呼了一声。

此鸟人果然有病。

在和他走之前我需要确认另外一件事情,看看他是真的有病还是另有原因。

趁着云宣没来,耗尽跳下床跑去我以前的房间。

如果精灵说的是真的,我的东西没有被动过的话,那么那封信应该还在这里。

第54章:信

我打开抽屉翻了翻,果然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找到了一封信。

浅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还未拆开。

看到它,我才隐约有了些印象,这是在我离开天界的前几天收到的。

那只经常跟在我身后转悠的梦妖突然冲过来把这信封塞进我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跑得没了影儿,我喊都喊不住。

当年的我和现在一样觉得他真是有病。

于是我压根没在意,带回房间就随手丢进了抽屉里,加上后来太忙,就彻底忘记了这回事。

此时拆开这封信,上面用漂亮的花边字体潇潇洒洒写满了好几页。

其他的我没看明白,我就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喜欢你。”

哈!?

一堆问号在我的心中疯狂奔走。

震惊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他当年那些幼稚的小把戏、那些挑衅的小动作,竟然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那他也太倒霉催了吧?

暗恋了我这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我表个白,不但没等来答复,之后人还特么消失了。

这一失踪就是一百多年,难怪他看到我的时候会这么激动!

敢情我也不是那么惹人厌的嘛?

摸了摸自己的脸,难免有些飘忽了。

我捏着信纸反复鉴定了几次,确认它的确来自一百年前,才放心了。

有了理由和动机,这么看来他应该不是母精灵派来的了。

姑且可以信任一下。

回去的时候云宣来了。

“你今儿不是放假吗,怎么又来了?”

“星耀学长找我过来的。”他拿着把剑进来,随手放在门边,脸上脏兮兮的。

“你这是干嘛去了?”

“本来在练剑,星耀学长叫得急我就直接赶过来了。”

“你去洗个澡吧,太脏了。”

“嗯,好。”

等洗了澡,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出了口气:“今天不知道他们都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个点名要和我切磋。”

“那你赢了输了?”

“才打完三个,星耀学长就来了,我应该感谢他,不然我还不得累死。”

“咦,云宣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什么意思?”

“我才看到你的时候就是个天界标准鸟人,最近说话越来越自由奔放了。”

“……因为老师说过你不喜欢条条款款,让我跟你相处不要拿天界的规矩来约束你,说话尽量不要带天界的口气,少说点敬语。”

敢情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已经是被提醒过了?

“你看你又来了,老师说老师说,你眼里就只有那只臭精灵,你这样可当不了司法领主。”

“……我可不敢像你一样这么说老师。”他心虚地往门外瞅了瞅。

“你想当司法领主,至少要超过他。”

“噗,再给我三百年或许我能成为法神。”

“谁跟你扯这个,我是说心境懂不懂!你可以敬他,但是你绝对不能惧他。”我拍着桌子故作严肃地教育他。

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正儿八经跟他扯道理,他愣了愣,干笑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我真的……挺怕老师的……”

扶不起的烂泥!

“你又没做虚心事,你怕个球?他能把你吃了吗?”

“……不能,其实我知道老师挺好的。但是他的目光真的太恐怖了嘛。”

“要不我教你怎么不怕他?”

“这个也能教?”他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三分以后摊开给他看。

“这是……”

“你不觉得很像那只精灵吗?”

“老师哪有这么丑。”云宣一本正经地回答我。

“你不觉得神态特别像吗?凶神恶煞,跟别人欠了他几万块一样。”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哦,忘了鼻孔。”我拿起笔在那巨丑无比的大葱鼻子上戳了两个点:“怎么样?”

“噗。”云宣被逗乐了。

“你就拿着这个画挂在你床头上,每天看着,看久了你再看到他就该笑了。”

他吓得连连摇头:“我哪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就死定了。”

“没事,他们又不知道画的是谁,你心里懂就好了。”我固执地把画递给他,他只有无可奈何地收下了。

调戏完云宣我心情大好,一边吃青豆一边有一笔没一笔的画阵。

他很惊讶:“学长,我听说你中毒了,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我扛毒性很强。”

“啊?”

“贪魔蛇你上次在我空间戒指看过吧。”

他点头。

“三口之内我都屁事没有。”

他不敢置信。

贪魔蛇在大陆所有的毒物排行榜上都位居前十的。

“在炼狱,一只蚂蚁小的虫子都可能含有剧毒,炼狱有些地方的空气是有毒的,从皮肤里入侵到五脏六腑里,在里面待久了我的血都有毒了,天界这些药里应该有清理毒素的成分,改变了我的体质,不然那点毒是伤不了我的。”

不然我怎么敢这么玩?只是那血哗哗的流,还是比我预算得惨了点。

“好厉害!”

扭头看到炼狱膜拜者云宣崇拜的目光,我敢肯定我再说几句,他就要迫不及待地冲进炼狱了。

我也不太懂这只鸟人了,怕司法领主怕得要死,对恐怖的炼狱又充满了兴趣。

也有病。

等到天色彻底暗去,精灵回来了,他看我坐在桌子前画阵直接把我扛起来说丢到了床上。

“喂!你干嘛!”

“医生叫你休息,你又做什么?”

“我没事,不信你问云宣,我一下午好着呢。”我抬头一看,那小子早就溜了。

真他妈没出息。

“不行!躺下!休息!”

他语气强硬到让我不爽,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吊着身子,就往他裤裆踹,被我阴过之后他越来越聪明了,我腿刚弯曲,他就用膝盖把我腿压住了。

我不服,一头撞在他额头上,然后疼得我嗷嗷叫,他倒是屁事儿都没有。

“痛死我了,妈的,臭精灵,你头是石头做的?”

他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伸手来摸我的额头:“你现在身体很脆弱,不要乱来。”

我松开手倒在床上,哼了声。

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忽然凑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

曾经让我迷恋的金色眼睛璀璨耀眼,此刻写满了暧昧的情愫。

我竟被这抹金色晃得失了神,直到嘴唇上有温柔的触感,我才回过神来,我居然主动吻了他。

我下意识想转脸,结果被他抓住了下巴,一副你亲了我就的负责的表情,舌头开始试探着钻了进来。

金眼睛始终盯着我,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诱惑。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心脏停了半拍。

就这一停顿,他舌头已经开始在我嘴里肆虐侵犯。

我想咬他,结果他先一步咬住了我的嘴唇,金眼睛闪了闪,像是在威胁我。

去他大爷的,怎么越来越精明了,看我僵直身子不敢动了,他又松开了。

不得不说这个三百年老处男,吻技实在有待提高,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按住他的颈子,反守为攻,卷起他的舌头探进他的嘴里,他僵了一下,睁着金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那目光有点茫然。

妈的,知不知道接吻要闭眼睛的?

我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的呼吸都变粗重了,他的手抓紧了我的下巴像是在克制。

我放开手,他温顺地闭上了眼睛,很好,放松了?

我鼓足了力气狠狠一口下去。

他惨叫一声,坐起来,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里渗透出来哗哗直流。

“看来你舌头不是石头做的。”我舔了舔嘴角上的血,冲他笑了笑。

虽然咬他不是一次了两次的事情了,但是一口气咬破血,弄得他这么疼,还真是第一次,很爽。

他自知理亏,除了瞪我之外也不敢说什么,和我瞪来瞪去半天,血止住了,才说话,声音还有点发颤:“小苍,你下次能不能轻点。真的有点疼啊。”

“你还有下次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随便亲我,我是可以告你非礼的。”

虽然是我主动的,但是加深这个吻的可是他。

“跟谁告?”

“跟……”仔细想,这天界管告状的头头不就是他吗?算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下次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不喝酒了。”

“不是喝酒!”

他来了兴趣,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带你去嫖。”

他撇撇嘴,拉住我的手揉了揉轻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

“我不是活蹦乱跳地么?”

“你之前说想出去玩,我找到机会了,过几天就带你出去玩。”

他一扫下午的阴霾,满脸殷勤,这只叫做司法领主的大狗现在又摇起了尾巴。

“人界?”

“不,魔界。”

第55章:富二代

两天后的清晨,天微亮的时候就爬了起来,领主还在睡觉,照惯例刚坐起来他就醒了。

“小苍,你去哪?”他迷糊地问道,手却已经抓了过来,用力地扣住我的手腕,又松开摸着手背滑到下面握住了我的手掌。

“跟你商量个事儿。”本来也没打算偷溜,起来这么早就是为了把他弄醒,举起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嗯?”他没坐稳一头载在了我背上,清醒了一些。

“我要去人界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他微微皱眉,猜测我打得什么主意。

“画阵要用的一些材料。”

“我派人给你买,你把清单给我。”一听这话他彻底清醒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脆利落。

“我自己去。”

“不行。”

“我去逛会儿魔法道具店,那些东西天界没有。”

“不行。”

“云宣陪我去。”

“不行。”

三连拒绝。

这一瞬间我非常想掏出魔法杖来往他脸上砸,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第一我没有在请示你,刚才说的是要去,不是想去。”

努力克制住了这砸脸的冲动,先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到他不敢看我为止,又笑了起来用非常柔和而友善地语气威胁道:“第二,你再说一个不字,试试?”

“……”

“你他妈别以为一个云宣真关得住我。”

该不会真当我一点办法都没了吧?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需要天界的知识,真决心要走的话,谁也留不住我。

他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语气马上软了下来,抱住我的腰,脸在肩膀上蹭了蹭,连连道歉:“对不起,小苍,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看他那紧张又小心的模样,总算是知道了随便乱发脾气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推开他站起来,他立刻也跟着下床了,还穿着睡袍,蹲在地上跟只大狗一样拉住我的手说道:“小苍,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会跑?”

他摇头,见我嘲讽地轻笑,又老老实实地点头轻轻嗯了声。

“那我答应你,我这次不跑,行不行?”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磨磨唧唧的。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被不客气地打断了。

“别可是了,我就在圣都,你们的地盘,谁想不开跟一个准大魔导鸟人干?”

想不到反驳的话,他只得同意了,那表情心疼得跟割了被十斤肉一样。

我一向得了便宜就卖乖,既然要牵着他随我的节奏走,打了一巴掌,得给他点糖吃。

于是弯下腰,嘴唇在他的额头上碰碰:“乖。”

反正他长得好看,也不亏。

他的眼里有笑意炸开,立刻往我身上爬,被他按倒在床上,揉进怀里,没有打断他,随他高兴。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是来叫他起床的云宣和伺候的侍女,可这只精灵像是上瘾了,抱着我不肯撒手,明知道有人来了,也没停下。

直到云宣走到床边来了,他才慢悠悠地从我身上爬起来,无视云宣惊恐万分的眼神,淡定地去衣物间了。

云宣僵直地站在一边,目送他敬爱的老师远去,又扭头看向我,半天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们……”

我笑了笑:“大清早嘛,火气重。”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你总算看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捂着小心脏爆发出惊人的嚎叫:“光明之神啊!真的假的?!老师他居然跟你……跟你……我……”

他最接受不了的恐怕是我顶着和他一样的脸跟他的老师搂搂抱抱。

“假的。”我捂着耳朵中断他:“你想太多了,都是意外。”

他傻愣愣地问我:“意外?”

“才睡醒嘛,意识不清醒,他没站稳摔下来就……嗯。”我一向扯谎都是信手拈来。

“真的吗?”他还傻乎乎地看着我,半信半疑。

“……不然呢?你就这么想我跟你老师做点什么?”

“不不不!”他立刻疯狂摇头:“不想!”

“那不就对了。”打了个哈切,摆摆手吩咐道:“我再睡会儿,你准备准备,咱们今天去人界。”

“什么?老师他……”这话还没问完,我就转身裹紧被子,继续睡了。

等睡饱了,睁开眼睛发现坐在床头的人变成了星耀。

“小伙子,动手挺快啊。”

他得意地扬起眉毛,把水和药递过来。

接过来照常闻了闻,确定没事才喝完了。

吃过药,穿上外套就出发了,走到门口,刚准备冲鸟人车夫招手,我的双脚就离地了。

等落地了站稳了,抬手狠狠地冲他头顶一拍,骂道:“你大爷的,长个子了很了不起是不是?随随便便就把我扛起来飞了?目无尊长!”

他学我一样吊儿郎当地笑道:“车费太贵,我可没有人拨公款。”

“没出息。”鄙夷地呸了声,就带着他直奔可可西酒店,拿了东西,趁他还没看清楚就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我们接下来去哪?”星耀对于我拿了什么东西竟一点都不好奇,倒对接下来的活动期待满满。

“带钱了吗?”

“多少?”他把钱袋打开看:“够吗?”

好家伙,刚才还说没钱!搞得我都忘了这只梦妖可是大家族的子弟,有钱得很!

“够了,吃个饭!”

终于来了人界,还甩了那只烦人的精灵,不胡吃海喝一顿怎么对得起自己?

跑到圣都最好的饭店,尽选贵的点,星耀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啧啧,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等吃饱喝足,做正事。

“星耀,你知道圣都最出名的炼金工坊在哪吗?”我打着饱嗝儿问道。

“当然知道了。我带你去。”

他领着我左拐右拐,进了圣都的炼金一条街。

以前只听说过,来倒是第一次。

他带我进了其中最大的一家,那里面的人都叫他星耀少爷。

“你家的店?”

他得意地点头。

“你原来这么有钱啊。”

他再次点头,得意地要把鼻孔朝天了,这和以前一样爱在我面前显摆的臭毛病也一点没变。

“那行,把你家最厉害的炼金魔法师都给我找出来!”反正我从不知客气两字为何物。

他随便拉住一个人,吩咐了几句,那人就立刻去准备了。

在店里随便逛了逛,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而且还都是些昂贵的材料,标签上的位数多到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既然你家族是做这个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进司法领域?”随手拿起展示台上的液体材料凑近闻了闻,都是非常纯正的上等货。

“还不是因为你……”星耀撇撇嘴,目光突然哀怨起来。

“因为我?”

“你来大讲堂招生……吹得天花乱坠,把我忽悠得脑子一热就进去了。”他说到最后还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是被坑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哦?”我隐约记得这个事情。

每一位新领主上任的一段时间之后,都要去教会的大讲堂招收学生。

在天界的招生排行榜上,司法领域一向是属于垫底的那种,要求极高不说,学的东西还特无聊。招生办在大讲堂待了三天,一个学生都没收回来,太丢人了。

我不信邪,亲自去了。

我在那使尽浑身解数忽悠了整整三天,总算是进来了十几个学生,虽然最后通过考试的没几个。

其中这个富二代梦妖就是第一个进来的冤大头,是我之后的司法领主的第二个学生。

“你看,你就是听了我的话进来了,现在混得多好?”

司法领主的首席学生!说出来都贼有面子。

“别说了,每天都累死了。”他叹息道:“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给我处理,还有一群学弟要我擦屁股。不过呢……我也不后悔。”

“反正你后悔也没用。”我毫不留情地补刀。

刚说完,来了三个炼金魔法师,白发苍苍,胡须都拖到地上了。看着都是些矮人族的古董货,我认真地打量了半天,问星耀:“有没有那种年轻一点的天才。”

“有,可不如他们有经验。”

“我不需要特别有经验的,我需要胆大有创意的,创意你懂不懂?”我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他立刻笑着点头:“懂。”

过了会儿来了一个小伙子,也是只梦妖。

“小兄弟,你看看这个,能看懂吗?”我把之前整理的理论笔记给他看。

他接过来看了看惊讶道:“能看明白,您是想把它们全部融合在一起?”

我点头:“这是我的初步想法,你说有可能实现吗?”

他盯着那本笔记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我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做过大量实验,但是我失败了。”

我眼睛一亮,果然有人和我有过同样的想法,立刻问道:“说来看看?”

之前给奥菲欧大师说过我的想法,他笃定地告诉我这不可能。但若是会轻易放弃,那就不叫苍术了。

他看星耀点头,立刻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了起来。

就知道找年轻人肯定有戏!年纪越大的反而会越容易被束缚,他们头上顶着各种条条款款的规则,这种没什么实际用途的实验对于那些顶级大师而言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把他那些零零碎碎的理论都记在了心里,然后看时间差不多就回去了。

走之前星耀给了我一大堆东西,全是价格不菲的材料。

“我没钱。”

“我送给你的。”

“你送给我干嘛?”

“因为我想送给你。”他轻佻地勾了勾嘴唇。

这模样和这话都有点熟悉……我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往事,想起来了。

“你以前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

“那些破玩意?”

还记得因为他以前老爱跟着我,无聊的时候就随手拿点什么地上捡的石头,桌子上的糕点,野花之类的戏弄一下他。

他那个时候会脸红一下,支支吾吾地问为什么,一般会回答,因为我想送就送了。然后他会气得转身就跑。

现在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瞎扯了几句,又从他嘴里套了点有用的信息,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走之前他突然又叫住了我,盯着我看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道:“苍术,你……和老师他……是那种关系吗?”

天天和那只精灵住在一起,出行也神神秘秘的,换谁都会觉得他是金屋藏娇了吧?估计这司法领域已经有一大半的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我摇头:“只是暂时住在他那里而已。”

他又惊又喜,问道:“真的吗?”

就差没直接说“那我有机会了”。

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劝道:“做好自己,不要为不可能的人付出太多,不值得。”

他却还是笑,兴奋之情已经溢出来了,略透明的幽蓝色皮肤泛起了红光,轻声道:“好。”

嗯?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显吗?

第56章:削苹果

回去后不久,云宣也回来了,凑过来小声叮嘱道:“学长,你可别跟老师说我今天去办其他事了啊。”

这个天真的小白兔,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星耀给卖了。

“好,你不是不敢说慌么?”

“老师他不问……就不说呗。”云宣心虚地往身后瞅了瞅。

看来他也没傻到底嘛。

吃了药,把今天听来的理论知识都用笔整理记录下来,刚写完,精灵回来了,确定我还在这里的时候他显然是松了口气。

“小苍,今天去人界买了些什么?”精灵摇着尾巴又贴了过来,殷勤地问道。

我冲桌子上的那堆东西努努嘴:“呐。”

他看了眼问道:“云宣,多少钱?”

云宣措不及防,一下傻住了,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笑眯眯地说道:“我付的钱。”

云宣赶紧点头,目光四处乱窜,这心虚地样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问题,别说是司法领主了。

果然金眼睛轻微地眯了眯,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云宣,怎么回事?”

云宣差点当场崩溃了,泪眼汪汪地盯着我,那目光像是在喊救命啊!

这点出息!

伸手拉住精灵的手腕,决定救这只小白兔一命:“我说实话,你别欺负人家了。”

云宣顿时惊恐地看着我,大气不敢出。

“嗯?”

“吃了很多肉。”

“……”

“他没拦住我。”

司法领主无力地抚额,哀叹道:“说好这个月不许再吃的!”

瞄了眼云宣,他会意赶紧溜了。

“想吃就吃了。”标准的苍术式回答。

“你啊!”他坐下来捏我的脸,很用力:“还想不想活了?都说过很多次了,吃药期间一定要少吃荤。”

这是个问题,我想了想,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想活也想吃肉。”

他哭笑不得,却拿我没办法。

“小苍,后天我们就去魔界。”

“哦?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

带我去玩?才不信他闲成了这样,肯定是有什么事儿,然后顺带捎上我。

“有个在魔界贩卖人口的小头目被我们抓住了,他们长期潜伏在人界,绑架一些弱小的信徒贩卖到魔界交给拍卖行。他也不知道那个拍卖行的总部在哪里,可我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类任务不是月亮领域和昼日领域的事情吗?”

“……我上次不是拿了月亮领主的宝贝送给你吗,他现在拒绝见我,没有准确的情报昼日领域是不会出动的。”精灵毫不在意地说道。

依照司法领主的暴脾气,想让他说软话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肯定是不理就不理咯,他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打算怎么做?”我对他的计划比较感兴趣。

“你在魔界做了这么久的雇佣兵,应该对那些犯罪团伙也有所了解吧?我找了月亮领域派去的卧底,他会带回我们进魔界。”

“嗯……你知道我作为一个人类经常都是被他们惦记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完了不敢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舍得给我放风了?”

“由泽医生说了,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束了,你的身体要适应,休息一阵子,再进行二阶段,这期间要保持好心情,多走动,适当锻炼。不过要少吃油腻荤菜,不能喝酒,不能……”他如数家珍一般背出了每一条注意事项,就差没写下来贴在脑门上了。

后面的都懒得听了,反正做不做随心情。

“而且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云宣过段时间要参加考级试炼,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你。其他人我都不放心。”

换句话说,我从一个固定牢笼到了一个移动牢笼。

不过也总比被困在天界好了。

之前一直暗中布置的计划也有机会实施了。

这一夜没睡好,但是把以前的计划推翻了,重新订了个七七八八。

等精灵走了,把从他那里摸来的天界悬赏仪拿出来翻了翻,确认那个悬赏还在上面。

来天界后就一直在想,怎么样能把精灵家族的人骗离天界,一开始想在人界下手,现在既然有机会了,去魔界更好。

想着想着就翻到了,和我想得一样。

精灵一族之所以会遭受残忍的迫害,依附于其他种族才存活到了现在。是因为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绝大多数的精灵都无法感应魔力。

司法领主会被称为万里挑一的天才就是因为他不但天生没有这个缺陷,并且还有着远超过常人的天赋。精灵家族依靠着他独立了,但若要是想彻底崛起,仅凭一个司法领主是不够的。

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找到能够增强魔力感应的东西。

查德上次看到我之后,那母精灵立刻就知道了,来试探的时候发觉我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很难下手。

他们想了解我的现状只能从云宣嘴里套,就算司法领主叮嘱过他不许外传,但以他这种小白兔一样的性格,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又能瞒住什么?

他总归年纪太小,我都能轻易从他嘴里套出来,别说有心之人了。

每天聊天,他最在意的就是炼狱,问得最多的就是炼狱的事情。

只要有意无意地和他说起炼狱有一种宝贝可以超大幅度地增加对魔力的感知,我就是吃了那东西魔力大增才活下来的,他就记住了,天界这群鸟人都追求力量,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那群精灵会比他更感兴趣。

在他身边最接近的精灵家族的人,自然是他的老师查德了,以过去对查德的了解,他一直梦想成为审判官,可奈何能力不足,只有退而求其次当个老师。他这种人,自私自利,有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会让给别人,我有把握他会发悬赏找这种东西。

果然,云宣没让我失望,他上勾了。那东西他在外面肯定是找不到的,因为名字是随便编的,鬼才知道那是什么。他知道我是去过炼狱的,所以对此深信不疑,只能寄望于魔族。

于是他在一周前发布了三界悬赏,是匿名,可我知道肯定是他。

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去人界下手,得知可以去魔界后,自然选择更保险的方式了。

也不能太快,否则他会起疑。

云宣来找我的时候,心情大好,越发觉得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帅,怎么看都顺眼,找尽理由夸奖,他受宠若惊。

在星辰领域见到奥菲欧大师,他还挺高兴,关切地问道:“苍术,我听说你前不久生病了,现在恢复了?”

我点头:“小毛病,没关系。”

他招手,让过去看他正在做的实验。

这位大师前阵子扬言要创造一种全新的魔法阵,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毕竟这个怪老头时常突发奇想,做些奇怪的事情,把整个学院弄得鸡飞狗跳,奈何他不但是顶尖的大师,还是院长,星辰领主不说话,谁也不敢管。

难得有我这么一个也是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知音,他自然很欢迎。

至于云宣完全成了跑腿的货,他对炼金魔法毫无兴趣,没事的时候就坐在边上看书或者冥想。

标准的书呆子。

等到时间了就端着药和水过来叫我吃,吃完了又回去坐在炼金室门外,等精灵差不多要回去了,就过来叫我。

回去的路上问他:“你过阵子是不是有个考级试炼?”

“是的。”

“小心一点。”我从手上摘下一个魔法手镯随意地丢给他:“喏,送你个吉祥物。”

“啊?”云宣接住被我丢过去的手镯,捧在手里打量着它,这手镯外表看起来普通极了,就算翻过来内部绘制的魔法阵也丝毫不起眼。

“戴上,不许摘下来。”笑着警告他:“不然给你老师告状。”

云宣呆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居然有这么无耻的人。满脸不情愿,觉得这又是在戏弄他。可出于对司法领主的恐惧,最后还是戴上去了,口是心非地道谢。

他都成了那群人模狗样学长的眼中钉了,竟然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难道他不知道每年的考级试炼里都会有不少人“意外”伤残吗?就算他的能力远超同级学生,可那些卑鄙手段他绝对没见过。

给他的这个“手镯”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魔法道具,它是一条蛇。

说来其实是意外,这条小蛇和贪魔蛇那好吃好动的小东西完全相反,它常年处于冬眠的状态,身体还会随周围的环境而变色。

放在空间戒指里经常都找不到它又睡死在哪了,后来就干脆拿出来缠在了脚腕上,它逐渐变成了和皮肤一样的颜色。

司法领主给我套圣光罩的时候没注意,把它也给套进去了,因此成为了第一只在天界还活着的魔物。

这次把它交给云宣,一是为了保护这傻小子,二是让它搞点事情,想趁乱搞死几个人的可不止是精灵家族。

还指望着拿云宣隔应死那母精灵呢,他绝对不能死。

精灵比我们先到他的住宅,他现在好像只要看到我心情就会好起来,这不,双眼又开始发光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又要去找你了。”

脱了外套放在椅子上没搭理他,坐到桌子前把今天学的东西拿出来复习。

他不甘寂寞地凑上:“小苍,你今天学了些什么?”

“你又不懂。”

他嗤笑一声:“你太小看我了,魔法阵理论我也考到十级的。”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要说一点不嫉妒是假的。

没想到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答道:“还不会做饭洗衣服,但我现在已经会削苹果了。”

“你哪来的时间练?”

“边审边练习。”

差点一口茶水喷出去,他以为我不信,熟练地掏出个苹果放在桌上的水晶盘子里就要演示。

只见他拿出审判之剑,锋利的剑刃抵在苹果上,左手用力一转,苹果在盘子里飞快旋转起来,皮屑乱飞,剑身平稳地向下移动,十多秒后停下来,一颗完整的苹果削好了。

“你……平时就这么练习的?”

他点头,挥了两下审判之剑,剑锋闪过,苹果从中间裂开成了八瓣,连果核都没了。

什么叫大卸八块?

“你是不是削完苹果,犯人就什么都说了?”

他又点头:“你怎么知道?”

“要换成我,也说了。”

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有人能用凶神恶煞的表情拿着天界四大名剑之一用这么花哨的方式削苹果,苹果皮都成了沫。

他拿起一块苹果塞进我嘴里。

“你看,我能给你削苹果了。”

“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学做饭了?”嘴里包着苹果,想起他刚才好像顺口提了一句,有点紧张。

“嗯,最近在看料理书,打算买套厨具放在审判庭边审边练习。”

“你这样太不人道了。”精神上的摧残简直比肉体还可怕。

“又没任何规定审判的时候不能做饭。”他以为我吃完了,趁着没注意又塞了一块苹果进来。

嘴里还没嚼完,塞了半块剩下的进不来了,对他呜呜了半天,他低头把外面半块叼走了。

我这才缓过气来,嚼完了摇头表示不要了。

“小苍,你魔力的事情我问了家族的圣医,他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什么?”

“你身体里会不会有什么寄生的魔物,吸走了你魔力?”

这个可能性听得我毛骨悚然。

“炼狱有太多未知的魔物,你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不排除有东西寄生在你身体里了,因为你的身体变得虚弱而趁机扩张。我们没办法用圣光探查你的身体,所以被它钻了空子。”

“操,还真有可能!”

炼狱里的确有不少寄生类的魔物,尽管非常防备,可也难说有疏忽的时候。

这么想着就恨不得脱光了拿刀子把自己的肉割开来看个清楚。

“小苍,你别紧张。有我在你身边,那个魔物只要敢露出一点尾巴,我就能把它抓住。”

他这么一说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脱衣服一边掏了把刀子出来,吓得他赶紧抢走了。

“你要敢伤害自己我就把你绑起来!”

居然威胁我。

看我不说话,他抓住我的空间戒指,想探进去检查我还有没有危险物品,我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到了。

“那个魔法杖是?”

“我的武器。”

我绝大多数时候是不用魔法杖的,觉得碍手,在炼狱跑得快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反正本身也用不上什么需要魔法杖的高位魔法,出来以后也习惯了。

“上次都没看到。”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没看到。”丝毫不慌并且底气十足。

他的魔力远超于我,在他面前我是瞒不住的,但空间戒指只认我为主,他能看到能进去能放东西,但是什么也拿不出来。

那把魔法杖通体全黑,毫不起眼,只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果然他也没起疑心,只是叫我把空间戒指里那些他认为有嫌疑的利器全部丢出来了,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连同桌子上的水果刀一并没收了。

看来他已经充分了解到我的自我破坏欲了。

早知道有一天要被他关住,当初就不该表露出来。

第57章:家乡

出发去魔界前的最后一天,又见着了星耀,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弄走了云宣,来送药。

吃完药叮嘱他在试炼大会里保护一下云宣,依然是什么都不问就点头答应了。

怎么我说啥他都一口答应的?是极度缺乏好奇心还是咋地?

晚上的时候,精灵很早就回来了,和我商量明天的事情:“小苍,我这两天把公务都处理干净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明天多久出发?”

“等你睡醒就出发。”

说等睡醒还真就让我睡到了自然醒。

仿佛真的只是出去玩一般,一声不催,慢悠悠地换了衣服吃完饭,再等他用魔法稍微改变了一下我们的容貌,到人界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大人,您好。”这是个粗壮的兽人,说起话来声音浑厚有力,震得我耳膜发疼。

领主大人介绍道:“他是月亮领域的卧底,负责在人界把抓住的人口押运到边境城市,之后就是魔界的犯人接手了。”

这还没抓到呢,就自信地叫人犯人了?

“那怎么才能抓到他们高层?”

“大人。”兽人解释道:“这个团伙将抓到的种族分为abcd四个等级,以相貌和种族来区分,在这个犯罪团伙里,b以上都会被高层接手亲自打扮拍卖。以两位大人的相貌绝对都在b以上,特别是这位大人身为精灵,价格一向昂贵,所以只要等上了拍卖会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啊。

看了精灵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受得了?”

“什么?”

“你知道他们的打扮是什么意思吗?”

“?”

“简而言之把你扒光了给你穿很露骨的衣服,身上可能还要穿环。”用手在他身上暧昧地戳了戳。

“你怎么知道的?”他好像在意错了重点。

“之前有个委托是偷一个魔界大佬的东西,混进那种拍卖行动的手,亲眼看到的。”

那次走之前还把他们的观众席给炸了。

“他们敢!”

“老板你受不了的,你别去了,我去就行了。”这样就可以溜去做点有趣的事情了。

“不要叫我老板。”他撇撇嘴,脸上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

“那……我叫你什么?”

“像以前一样。”

“臭精灵。”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他噗嗤一笑,僵硬的脸像是冰川化开,万里花开,兽人都看呆了。

“别闹了。”他及其厌恶这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意,板着张冰山脸。

我们换上他带来的衣服,又破又烂而且很脏,裤腿从大腿根部就烂开了,精灵个子高腿又长,只能一直往下拉。

“别拉了,再拉你裤裆都要掉了。”

他停手,脸上却写满了不悦。

“所以说干嘛要想不开,你这么多手下,非要亲自来?”我站起来把他的裤子提了上去,这双修长大腿的根部若隐若现的,于是又蹲在地上往上看了看,这个角度有点意思。

“还不是因为你。”我一放手他又开始拉裤子。

“喂,是你自己要带回来的,我又没说要!这个锅才不背。”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星耀说那天见着你,你很不开心,他说我不应该这样把你绑住,真心对一个人好是给他想要的。可我放不下你……又不能无故去魔界,所以……”

“所以你还真是揽下这么一个麻烦费力的活就真的是为了带我回魔界玩玩?”

先前以为他只是说些甜言蜜语来忽悠我,结果看现在这样子,搞不好是真的。

他认真地点头。

“你……”张了张嘴,本来想骂他傻逼,结果话到嘴边,看到那双金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想被表扬的期待,只好收住了。

蹲下来把他的裤子提上去,再把纠缠在一起的下摆稍微理了一下,分清楚之后长多了,抬头看到金眼睛还契而不舍地盯着我,于是笑了笑:“你穿这个还挺好看。”

然后他再也没有拉过裤子了。

啧,真是越来越好懂了。

搞完又在脸上抹了点灰,我们成了实实在在的奴隶,像极了以前在战场上捡垃圾的样子。

被兽人押送上了马车的笼子,绑起来堵住嘴,黑布一套,就出发了。

之前一直好奇,为什么出城不会被查出来,现在算是知道了,车板底下有一个魔法阵,非常高位的幻象魔法,大魔导以下的人不可能看出来,没人会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犯罪分子竟敢在圣都运人出去,如果不是有卧底,天界那群高傲的鸟人也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来,因此城门守卫都只是会点武术的普通人。

笼子里还有十多个人,多数是人类,混了一两只梦妖,精灵已经快成稀缺资源了,可以想象旁边这只精灵能卖多高的价格。

早料到会被封住嘴巴,我们身上佩戴了心灵类魔法的小型通讯魔法器,可以通过极少的魔力在精神领域里传播想说的话,就连现在的我都可以使用。

造价昂贵,也只有领主能随便拿几个出来玩了。

“小苍,你感觉怎么样?”安静不过三分钟,压在身上的精灵说话了。

“你太重了,不要压着我。”

他立刻坐起来了,我赶紧在地上挪了挪,舒服多了。

“他们一次性就抓这么多人走,你们怎么会没有发现?”

“都是些边界逃难过来的灾民,还没进主城。消失了也没人知道。”

看来他们还没有胆大妄为到抓居民的程度。

每年慕名到圣都来的各种种族成千上万,圣都一直在扩张,将周围的城市也陆续并入,可以说圣都早已经不是一个城市,而是几个城市的合称了。

圣都做为光明之神的脸面,自然是不允许那些贫困肮脏的人在大街上四处乱窜的,不过他们身为光明之神的代言人,不管是真善还是伪善,他们的信念是爱世间一切信仰光明的人。

他们有一个专门的城门对所有外来信徒开放,只要去教会登记,就会给一笔钱去周围的城市谋生,有才能的甚至还可以留下来获得一份工作,而这些被抓的应该就是才到圣都,还没去登记的。

我当初会到圣都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本来打算领了钱就走,谁知意外进了教会打杂,跟着教会的学徒偷学了魔法,误打误撞还考进了昼日领域。

三百年前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今天,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一直没回应,精灵问道:“小苍,你在想什么?”

“以前的事情。”

“以前?”

“嗯,这次要路过我的家乡。”

“你的家乡?”

心灵魔法是听不出语气的,但能感觉到他激动地目光。

“你激动什么?”

“以前问你家的事情,你都不和我说。”笼子里很黑,只能看到他又往这边凑了凑,企图看清我脸上的表情。

“现在也不想说。”翻了个白眼,把脸扭了过去。

“想不想去你家乡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们现在可是奴隶。”

“只要你想,我就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我对他的办法来了兴趣。

马车走了一天,偶尔会有人进来,打着灯看情况,那些人应该都被喂了什么迷魂药,躺着一动不动,也不怕饿死他们,什么都不给吃。

至于我们两个就躺着头对头,脸对脸,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偶尔聊两句,他不是话多的人,无聊的时候就冥想,而我现在也没以前那样的心思追着他死皮赖脸地聊天了。

黄昏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有人进来数了数人数,之后又骂骂咧咧地出去了,隐约听到他用魔族语骂道:“这群该死的天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今天!真他妈倒霉,拖一天就要赔钱的,草!”

等他出去了,精灵忽然坐起来,扯掉身上的绳子带我瞬移下了车。

“你做了什么?”

“我通知星耀带人到这个城市附近来巡查,今晚他们肯定不敢进城了。我们有一夜的时间。”他说着就迅速脱了身上的衣服,也不管这附近有没有人,当场换了身雪白的法袍,心情舒畅多了。

我套了个外套扣上扣子,挡住里面的衣服就行了,没他那一身讲究的怪毛病。

进了城,他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东西?”

“不是,我只是在看你长大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是吗?”听他这么说,我才发觉:“这里……三百多年了都没怎么变过啊。”

这个城市虽然还算不上最边境的,但是也很接近了,人类比较少,因为太危险,会住在边境的种族基本都是兽人、半兽人、地精、哥布灵之类的,寿命长又耐揍的那种。

“你的家在哪里?”

“早没了。”无所谓地撇撇嘴,看向那个方向:“以前的家人也早就死了吧。”

“你有家人?你以前可从来没和我说过。”听到感兴趣的东西,精灵凑近了。

“嗯,有一个哥哥。”

第58章:苍囚

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他的脸,才发觉已经很模糊了。

“哥哥?”精灵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我从未见过父母,只有一个哥哥。”

“那他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以前就喜欢惹事生非,得罪了不少人,遭来杀身之祸,他给了我点钱叫我去圣都。”

“然后呢?”

“后来你应该知道了,我进了教会,待了一年,第二年的时候他托人来找我,说他生了重病,快不行了,希望能回去看他。”说到这里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你没去。”精灵用笃定地语气替我说出了答案。

“嗯,我没去。”

他没有问为什么,或许他知道。

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会对看上的人好,对于看不上的从不会多看一眼。

那个把我养大的哥哥就从来没被当回事。

当年惹了一屁股麻烦,他叫我走就立刻走了,毫不犹豫,还拿走了他给的所有积蓄。

“我没有回去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感到愧疚。”看着精灵动容的神情,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愧疚于竟然对他从不觉得愧疚。”

这话说起来很绕,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精灵却点头了:“你在意的是你没有愧疚这种感情。”

“嗯,我不想去面对,就算回去了,也给不了他想要的。而且那个时候留在圣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个极度自私的人,自私到以前从来没有发觉,直到出去了,和很多人接触过,才明白自己是光明之神信徒中的异类,与其说是愧疚不如说是恐惧。

——我是异端。

不过也没花多少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异端就异端吧,活得好就行了。

我学得越来越狡猾,他们只知道这人讨厌,但是又抓不着尾巴,而且很多时候做事都是一时兴起,要命也不要命。

不过这一切在遇到这只精灵后变了。

也许是从来没有那么在意过一个人,所以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他,他想要的,我想给的,或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现在想想,去了炼狱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报应罢了。”

得罪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把我丢进炼狱里永不超生,可是最后亲自把我推下去的却是最在意的人。

除了报应之外,都想不到该怎么样安慰自己了。

“你或许做错过很多事情,伤害过很多人,但这份惩罚却是我给你的。”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并肩走在漆黑的小巷子里:“不该是这样,最不该的就是我。所以我也遭报应了。”

“哈!”我嘲讽地笑了笑。

他能有什么报应?吃好喝好,当上了司法领主,成功提升了精灵一族在天界的地位,名利双收,如今还成了法神,如果说这都叫报应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都别活了。

“你没出现在我身边之前,活得很寂寞,可那个时候并不觉得。直到你来,又离开,我才知道孤独竟是这么可怕。”

“一个人挺好的。”

“不好。有你才叫好……”

“到了。”我打断他,停了下来,眼前的那个贫民窟也没什么变化,记忆里有很多东西开始复苏,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闪现。

三百年对这个世界而言不过如此。

往里面走,精灵跟着我,只要离开了天界,他就像是失去了安全感,总要步步紧跟才觉得放心。

贫民窟是一排泥土制的平房,巷子里很黑,屋子里更黑,我数着步子,走过了十三个房子,停了下来。

“你以前住在这里?”

“我哥以前住在这。”

“那你呢?”

“我不喜欢这里,很少回来,在外面混吃混喝。诈骗勒索、坑蒙拐骗都做过。”

已经不在意他知道这些老底了,都过去三百年了,也不可能现在把我抓回去定个什么罪吧?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站了会儿,盯着那一排黑洞洞的矮房子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摇头道:“走吧。”

“或许你哥哥没有死,留下了后代。”

“那又怎么样?”

“小苍,我很难过。”

“所以以前不想跟你说这些事情。”

把自己最冷血不堪的一面给在意的人看,实在是很残忍,以前不愿意和他说这些就是因为这个。

至于现在?反正已经不在意了,告诉他也无所谓。

“不,我不是因为这个。”他摇头,金眼睛暗了下来:“只是在想,原来的你竟然是这个模样,原来你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一直为了我再改变自己,我却一点都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又内疚到了心底。

以前我们感情虽然也好,但大多数是我在支撑,现在彻底反了。

远处有一个兽人抽着雪茄走来,挨家挨户的敲门,提醒他们马上要交房租了。

我觉得他眼熟,走近了一看。

“这是当年的房东,没想到还在这里。”

那兽人看到两个穿着华贵的陌生人,主动来打招呼:“两位是不是走错了?”

他还是那副胖乎乎的样子,活像个球,只是从一个年轻的胖子变成了一个老胖子,觉得好笑,问道:“房东,你还认识我吗?”

他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一番,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那个!我记得你!混小子!”

看来当年没白混,三百年了都还记得我。

“苍术。”

“对对对,你是苍囚的弟弟!哎呀,你竟然还活着!那你岂不是……”他的目光落到我身边的精灵身上,他的样貌虽然改变了不少,但是那眼神和气质却是藏不住的,不用多说,谁都看的出来这是个大人物。

平心而论,这个房东还算个厚道人,当年就是个一根筋,没什么心眼。

“我哥……”我犹豫了一下,摇头:“算了。”

“苍囚怎么死的。”

精灵却问了。

“病死的。”

我脸上竟然还在笑:“死了多久了?”

“具体多久忘了,你走后没多久吧……你没回来看看他?”

我还是笑着摇头。

那房东叹息道:“没回来也好,你当年要是回来肯定要被那群老板抓走。我都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啊!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苍囚给你留了点东西,说以后你要是回来就交给你,我去找找。不知道这么久了还在不在仓库里。”他说着转身想回去,被我拦住了。

“不用了!”

精灵却固执地要看。

翻了个白眼就由着他了。

房东拿了个铁盒子来,常年放在密封的柜子里倒是挺干净,不过我很怀疑里面的东西能不能保存几百年。

不想去拿,精灵却接过来了。

道谢之后就离开了,去其他的街道上看看。

精灵拿着盒子,在观察我脸上的表情,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先把盒子收起来了。

他看我往另一条街走,问道:“去哪里?”

“你不是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么。”

金眼睛嗖得亮了起来:“你愿意给我看了?”

“反正都来了。”

看了说不定就放弃把我绑住了,以前太在意他了,藏了很多东西,害怕他会介意那些过去,所以选择什么都藏起来。

离开了漆黑的贫民窟,其他街道都是灯光通明了,这里远不如圣都繁华,但夜生活也不差。

带他进了这边的红灯区,一路上都有穿着暴露色情的女支.女来搭讪。

“以前这条街很乱,这里的每一块地板都曾被鲜血染红过。有个肠子都掉出来的女人,从街头爬到了街尾。我就跟在她后面,等她断了气从她身上拿走了她的钱。”那年我才十一岁。

每一个边界城市都有最混乱的一面,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大多不是善类,这些天界的鸟人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精灵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恶心,拉着我往边上挪了挪。

我停在一家女支院门口告诉他:“我十四岁的时候在这里干了第一票。一个从外地来的富商,从他手里骗了块魔晶。然后把那块魔晶打成了碎片。”

“为什么?”他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块魔晶可以换很多钱了。”

“那如果无数块呢?”我勾起嘴角:“我制作了无数假魔晶。这种落后的小城市里,谁都没见过真实的魔晶。只能通过仪器测试,在这假魔晶里混合了真魔晶碎片,他们判断不了。”

“你卖给他们了?”

“没有。”

“为什么?”

“这里的富人也不傻,迟早会发现的。他们只知道我从那个富商手里得了魔晶的消息,可却不知道具体数量,也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全都半信半疑,我还故意否认了。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想起以前的事情,得意地笑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一个商队将路过这里,我以急需用钱为借口,将一大半假魔晶秘密卖给了一个我最讨厌的老板,价格是那颗魔晶的好几倍,他几乎倾家荡产。”

话停到了这里,以精灵的智商他肯定猜到了结局。

“他把假魔晶卖给了商队?”

“没错,商队的人也是回去了才知道。愤怒之下带了一群雇佣兵回来灭了那整个家族。”

精灵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至少此时没判断出来他在想什么,他不说话,我也不问,又带他到了一家酒馆门前。

这酒馆完全换了装修风格,以前是几排闪亮庸俗的灯牌,现在低调多了,门口接待的猫娘身材火爆,前凸后翘,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性.感诱人。

“我十六岁的时候在这里杀了第一个人。”

他抓我的手一下握紧了。

“用假魔晶骗来的钱吃喝嫖赌挥霍完了,又打起了剩下魔晶的主意,那时心高气傲外加是临时起意,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一时大意,选了个外地商人作目标,把假魔晶给他看,结果他生出贪恋,和手下的人准备联手杀人越货。但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小孩打架会这么狠,硬是被我干掉了一个,然后从酒馆后门跑了。

我肚子被捅了两刀,血流了一路,走到一半就不行了,苍囚来找我,沿着血迹把我带回去了。那次躺了半年多才缓过来。”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很奇怪,从有记忆开始,苍囚这个哥哥对我的态度就非常冷淡,几乎从不会主动说话,不会正眼看我,更不会管我,做什么事情他都不闻不问,我们就像住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所以就很少会回去了。

但最奇怪的却是只要是我想要的,他有的都会全部拿给我而且毫无怨言。

第59章:记仇

精灵没说话,又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我懒洋洋地昂起头看他:“够了吗?”

“继续。”精灵却拉着我向前走:“全部告诉我。”

“你到底想听什么?”

“什么都想听。”

看来不说完他是不肯罢休了,打了个哈切,慢悠悠地说起过去的事情,曾经已经快被我都忘掉的事情,故地重游就都想了起来。

三百年前,在这个混乱的边境小城市里有一个骄傲自负又冲动的小混混,自以为满脑子鬼点子就可以征服世界。

后来才知道,太渺小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

街道还和以前一样,路过的,烂醉的,心怀不轨的,人来人往,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个大胆妄为把整个城市搅的天翻地覆的坏小子。

我和精灵停在了护城河边,过了河就是另外一座城市了。

走了整整一夜,逛遍了大半个城镇,带他走过了所有曾经走过的地方,告诉了他所有曾经做过的事情。

天空微亮,照得河面也亮了起来,表面平和的河水底下却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精灵还是拉着我的手,从刚才开始就平视前方,目无焦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站了会儿,他还不说话,我就先开口了。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没有收回目光,只是轻轻嗯了声。

“以前在你面前装得挺累的,明明不喜欢天界的那套还要装模作样……虽然学得也不太像。”我颇有自知之明地笑了笑。

他还是嗯。我很少见地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我很可恨吧?”

“……”

“骗了这么多人,惹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你们光明之神的信徒可都被我弄死了。”

“嗯。”

“所以你……你不说点什么?”我有点无力。

“我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那你放我走呗!”

精灵一下转过脸来,刚才还游离在不知道哪个世界的金眼睛瞪了过来,轻薄地嘴唇撇了一下,证明他不高兴了,而且有点生气。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放弃你?”

不然难道以为告诉他这些是接受了他的意思?

他明白了我的想法,更生气了:“苍术,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认为你我之间,只有你能看出我在说谎吗?”

“……”

“真的以为我就丝毫不在意你么?过去的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情,不够在意你,你走后我才逐渐明白。

但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每一件我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是我!”

“是,你知道,你是万能的司法领主,你有什么不知道?”我嘲讽地笑了起来。

“苍术,我不会放弃你的,除非我死。”他突然抓紧了我的胳膊,力度大到差点叫了出来。

我简直想抱头哀嚎。他到底是哪根筋抽了?都他妈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说成冷血杀人狂魔了,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是嫉恶如仇的司法领主了?

依照精灵的寿命,他还是个法神,整个大陆毁灭了他都不见得会死。

难道要被他囚禁一辈子?

想都别想!

他看我眼泪都疼出来了,赶紧放手。

揉着胳膊瞪了他一眼,往回走去。

一路上他想来拉我,都被躲开了,只有安静地跟在后面。

回了笼子里,原本打算补瞌睡,还没合上眼睛,司法领主就发话了。

“小苍。”

我没理他,他又连续叫了几次,才应了声。

“小苍,其实我都知道了。”

他又知道什么了?抬起头还没瞪出去,听到他的下一句话,眼皮就像卡住了。

“你以前对我的感情。”

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着,然后不管他怎么叫我,都不理了,渐渐地就真的睡着了。

我是被马车剧烈地震动吵醒的,睁开眼睛看到有个粗壮的兽人在数人数。精灵闭着眼睛装瞎。

因为他的那双眼睛过于犀利,掩盖不住那恐怖的气势,加上演技捉急。他干脆装成了一只眼瞎的精灵。

这次上来的兽人身上隐约透着黑魔法的气息,不用说,肯定是个小头头。

这里面太黑,我勉强能看清是个有犄角的魔族,他穿着黑色的法袍,脸也被挡住了,只能看到头上有两个巨大的角。

他把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翻过来看了看,看到精灵的时候,停住了。

“诺德,这只精灵是什么时候抓的?”

我们的卧底闻声进来,恭敬地说道:“他跟这个人类是在出城前抓到的,给他们吃了两个馒头就倒下了。”

那个兽人弯下腰拿灯仔细看了看精灵的脸,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下巴。

精灵的手握紧了,担心下一秒他就暴走了,赶紧动了一下,低声咳嗽引来注意。

果然他放开了手,拿着灯来看我,我“虚弱”地半眯着眼睛看他,然后无力地“昏睡”过去。

他看了半天,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两个货可以卖个好价格,果然只有圣都才能抓到这么高品质的货色。”他嘉赏地拍了拍诺德的肩膀。

诺德受宠若惊地点头。

“好了,把他们交给我,你跟手下的人可以回去了,继续寻觅货物,谨慎点,要是被天界那群该死的天使发现就完了。”

诺德点点头,看了我们一眼,和那个兽人出去了。

我轻轻碰了碰精灵的手指,表示安抚。

马上要进魔界了。

精灵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闭上了。

下一秒进来了两个兽人,把我们抬起来放进了另外一个笼子里。

他们像是把奴隶简单地分了类,离开笼子的时候我看到熟悉的猩红色天空,心情大好。

总算又回来了!

我被丢到了精灵的身上,压了个实在,他哼了声,身体刚要滑下去,他一下抬起了腿,卡在了我的双.腿.之.间,于是身体滑到一半停在了一个很尴.尬地位置上。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抬头问他:“你干嘛?”

他闭着眼睛没回答,车门又开了,又陆陆续续丢进来了几个人。

这笼子小了不少,丢进来的人挤满了笼子,我下滑的空间都没了。

等马车继续前进了了,我企图挪两下,然而周围都是人,根本动不了。

“领主大人……你的腿!”

“刚才担心你摔倒,可现在好像动不了了。”

“把你脚上的人踹开!”

“踹开会被发现。”

“那你试着把腿放平……操,你别蹭啊。”

说完这话之后,天晓得他是不是故意的,更加用力蹭了几下,刺激得我一个激灵。本来我们穿得就少,里面也半真空的,他的膝盖一转动几乎成了直接贴在了某个部位上。

“停停停,你别动了,别动了!”

金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危险地笑意,忽然有了不好地预感。

“臭精灵,别玩了!”

“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心理系魔法有个弊端,非常容易让想说的话不经过脑子就说出来了,所以他说的肯定是实话,我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挣脱了手上的绳子,推开压在周围的人,伸手来抱我。

我想坐起来立刻被他按了回去,脸压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膝盖抬得更起来了。

我嘴里塞着东西呜呜了几声。

他扯掉我嘴里的东西,在我头顶上轻轻嘘了声。

“操你大爷,你这是调戏!”我低声骂道。

“你以前也调戏过我。”

“靠,你怎么这么记仇的?”我都快忘了这回事:“再说我做得哪有那么过分?你不是打了我两巴掌么,扯平了!”

“你也可以打我两巴掌。”

“你以为我不想吗?”双手被绑住又没了魔力,拿什么打他?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得逞地眨了眨眼睛。

这一刻有些怀疑他把我抓回来,是为了报仇雪恨。

身为一个对美人从来没有抵抗力的外貌协会,当年他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身边晃悠,不调戏两下就不叫苍术了。

可惜他太厉害了,也就能占点小便宜,摸摸小脸大腿啊什么的,他要是真生气了,还得好好哄。

我咬着牙警告他:“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自己都觉得这警告毫无威胁力,但他居然就乖乖听话把腿放下去了。

这时马车一下停了,我迅速坐起来,往后倒去,压在了不知道哪个倒霉鬼身上,死也不过去了。

他叫了几声,没等来回应,问道:“小苍,你生气了?”

“没有。”懒得理会他。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我要冷静冷静!”

“你过来冷静。”

“不!”

“我不逗你了。”

“不!”

“那我过来。”说完他还真推开身边的人靠过来了。

我们又恢复了大眼瞪小眼面对面的场景。

“跟你商量个事情。”突然想起了正事。

“什么?”

“你有把握把他们一网打尽么?”

“嗯。”

“这种拍卖会一般有好几层,你所能看到的那层只有一部分,也不知道他们高层躲在哪里。要是想一网打尽,首先需要清楚到底有几层,他们都在哪里,否则你一动手肯定就跑掉了。”我看司法领主微微皱眉像是在嫌麻烦。

赶紧打住在他心里蔓延开的危险想法:“你不能一个神术直接砸下去,那里面还有奴隶,都是你们光明之神的信徒。”

他不吭声了,等我继续说。

“我混进买家里。在魔界作为雇佣兵突然暴富不奇怪,只要能进去,就有把握摸清里面的地形。”

“不行。”

“这里是魔界,我空间戒指里有多少魔兽你知道的,自保没问题。”

“……”

“相信我,炼狱都活下来了,一个拍卖行算什么?”

“不行。”

他还是拒绝了,金眼睛幽怨地看着我。

“你担心我跑?”

他点头,表情很委屈。

现在怎么这么软的?要不要面子了?

我只好用一种哄小朋友的语气哄道:“我暂时不会跑的。”

“真的?”

“我的身体你也清楚,天界的药把我的身体转换了一大半,不转换完呆在魔界迟早还是会发作,我还不想死。”

原本我的体内的两种力量勉强维持着平衡,而现在天界的药正在逐渐在把瘴气清理出去,清理完成之前,要是又长期待在全是瘴气的地方,那两股力量就会很快失衡。

现在是服用了天界的药,暂时可以把瘴气封锁在外面,但时间长了就没用了。

他还是固执道:“我能解决。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去冒险。”

“你不是说带我来玩的吗?”

他点头。

“这么一个有趣的事情,不搅合一下,怎么能称之为好玩呢?”我笑着说道:“不然你带我来是和你一起在这笼子里受苦受累的?”

“我会很快做完,然后带你去玩。”

“我不想待在这里。”

精灵抿紧了嘴唇,看起来有些难过,但还是妥协了:“你要答应我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情……而且,你一定要回来。”

“好好好。还记得我戒指里的人贩子吗?”那两个倒霉蛋被冻成冰棍丢进空间戒指后就完全被忘记了。

“记得。”

“他们已经死了,我走之前放一个出来,你把魔法液滴上去。”

他又点头,在意地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念叨着:“你一定要回来啊。”

这样子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媳妇,眼里还写满了委屈,越来越没司法领主的架子了。

只能认真地点头答应,谁知他还这样看着我。

最他妈受不了好看的人委屈,他很清楚现在对我来硬的一点用都没有了,越来越精明了,别的没学会,尽学会了玩软的。

没几分钟后我认输了,哄道:“别不高兴了,我身上有糖,要不要?”

他立刻笑了起来,满心欢喜。

第60章:司法领主(3)

又是一年的天界庆典,外面的街道很热闹,他和往年一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桂花树发呆,这棵树是苍术种的,施了魔法,每个月都开花,为了给他做桂花糕。

那些淡黄色的小花落在地上已经堆成了小山,香气四溢。

他不让人扫,于是那些花开了烂,烂了又开,可是再也没有人会站在树下陪他了。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这么想,偶尔一个晃眼就好像又看到了苍术,那个爱笑的家伙正靠在树下冲他招手,就仿佛从来没离开过。

月亮领主过来拿东西,看到他这个样子,笑了笑:“伊森,你不高兴。”

“嗯。”

如果说他有朋友,或许月亮领主算一个吧。

“还是因为他?”

“嗯。”

“我问你一件事儿,你可不能生气。”月亮领主放下手里的盒子,里面有漂亮的糕点,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水色的眼睛流光四溢:“你是不是喜欢他?”

“嗯?”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哪种?”

“就像我对琉灯的那种喜欢。”

精灵呆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也不指望你会回答。不过那个人类喜欢你,这谁都能看出来。”

月亮领主也不太喜欢和只惜字如金地精灵闲聊,实在是无趣得很,于是站起来准备告辞。

“空月。”司法领主叫住他:“你是说苍术他喜欢我?就像你对琉灯的那种?”

月亮领主噗嗤一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全天界都看出来了,你居然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也是够有耐心的,心甘情愿陪了你一百多年未曾越界,谁知道你竟然娶妻了。”

“怎么证明?”

“现在证明了又能怎么样?”

或许真的是职业病,司法领主固执地想找到证据去证明这是真的,可月亮领主说得没错,证明了又能怎么样?

“……那为什么他不曾告诉我?”

“或许他不知道你不明白,又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你不明白,所以才不说吧。”月亮领主耸肩,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只绝大多数都冷冰冰的精灵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

他只好安慰道:“不用太在意,这不是你的错。”说完拍掉纱质长袍上沾染的桂花,摇着头走了。

喜欢。

司法领主一想到这个词语,那颗冰冷的心突然暖了起来,原来这样的感情叫做喜欢。

曾经的他心里只有两样东西。

修炼和家族。

苍术走后,他的心就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洞。

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他,这种感情叫做喜欢。

当年苍术来到他的身边对他好,死皮赖脸却又像是什么都不图,偶尔开玩笑地调戏也只是点到为止,原来他竟是怀着这样的感情。

心更疼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在和凯瑟琳接触的时候,苍术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他越来越沉默,原来都是因为他。

证据?

哈,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证明了。

直到又重新拥有他的时候,他才能够正视这个问题。

他又问月亮领主,怎么证明?

月亮领主笑道:“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不,他不像以前了。”

“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

“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愿意回答我了吗?”

司法领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曾经以为我只是内疚,只是舍不得他的陪伴、他的照顾,直到你告诉我他喜欢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像让我有些……”着迷。

他说不出这个矫情的词语,可是月亮领主懂了。

“那你就对他好。让他离不开你,就像曾经的他对你一样。”

“……”

“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但是你得学会对他好,总是单方面付出是不会有结果。”

“我明白。”

“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倘若他始终不肯原谅你,你会怎么做?是放他自由,还是永远囚禁他?”

精灵摇头,却是一种理智到有些淡漠的语气:“我早就想过了,在找不到他的时候,在我认为他已经死掉的时候,就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

在这条善于读懂人心的人鱼深究之前,他岔开了话题:“我该如何对他好?”

“很简单,他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就帮他去拿,他以前怎么对你好,你也怎么对他好……等等!你拿我的魔晶玫瑰干嘛!”

“他喜欢。”

“不行!给我还回来!那是我要送给琉灯的!喂!混蛋!”

背后是月亮领主抓狂地叫喊,司法领主却把他的话记住了。

那就学会对他好。

当苍术身中圣光弹倒下的时候,司法领主像是一下被抽空了魂,整颗心都被掏走了。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苍术跳下炼狱的时候没有,在炼狱找不到他的时候没有,就连月亮领主说他死了的时候他也还能故作淡定地离开,只有这次,他失去了所有伪装的力气。

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的恐慌将他彻底击溃。

曾经后知后觉地麻木化为了深刻而无比清晰的痛楚。

他信仰光明神之神,从出生开始就是如此。他信,他敬,但他从来没求过这位神。

只有这次,祈求那位神把苍术还给他,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后来苍术醒了,他欣喜若狂,之前所有的架子所有的傲气全部丢了,想把他留在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他明白苍术恨着自己和凯瑟琳,甚至是整个天界。依他的性格,不可能忍气吞声就这样得过且过。

一个天界困不住他的,没有逃走一定是在想该如何报仇。

有人想毒死苍术,怎么可能放过那人,即使是他家族的人。他没有动手,是因为苍术要强,对那个人类而言,自己出手的话无异于打脸,所以他只能偷偷地帮他。

反正他已经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已经为这个家族付出了太多太多。

而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逐渐发现苍术依然对自己这张脸无法抗拒,那他就丢了脸面地去“讨好”去“哀求”去“诱惑”他。

不管是软弱、委屈甚至是哭泣的样子,只要苍术喜欢的,只要能让他心软的,他就都做出来,而且还越做越熟练了。

如果苍术愿意,他不介意做弱势的那个。

可是当试探苍术的时候,他却不回答,像是没听见一般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已经不在意了吗?

只是这么想着就有些害怕,可是他却又碰了碰自己的手指来安慰,那双墨色的眼睛只要流露出一点关切,他都欣喜若狂。

他还在意自己,心又热了起来。

不知何时他也开始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苍术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一同起伏。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苍术留下来,留在他的身边,如果他想玩,就陪他玩,如果他想闹,那就陪他闹,他想疯,就一起疯。

这一次换他来撑起这一切。

第61章:拍卖行

马车在进城之前停了一下,精灵搂着腰把我瞬移出去放在地上。

他轻轻抱了抱我,下巴在我的头顶上蹭了蹭:“小心一点。”

“嗯。”

“还有你答应过我的。”他再次强调道,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给盯出几个洞才肯罢休一般。

“我会的。”我嬉皮笑脸地抬头摸了摸他的脸:“洗干净等我来买你。”

他没有生气反而配合地问道:“钱够吗?我再给你一点。”

憋着笑,看他真地往我的空间戒指里丢了堆金币,顿时心花怒放,嬉皮笑脸道:“谢谢老板,您就放心吧,我肯定给您赎身~”

他瞪了我一眼,回去了。

我跟着马车,一直进了城,确定他们拍卖行的位置后,就去开了个房,躺在床上休息。

找的这家旅馆距离那个拍卖行很远,因为担心那个人型轰炸魔法阵会不会突然暴走,把整个拍卖行给推平了,所以躲远一点比较有安全感。

在两天都睡在木板上,硌得我腰酸背痛,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等睡饱,已经是下午了,爬起来一边吃饭一边联系上了阿哈,吩咐下一步计划。

命令他用最快的速度飞到这里来找我。

他立刻领命出发了。

等吃完饭,打着饱嗝儿,换了身像样的衣服,然后去雇佣兵中心雇了两个小弟,准备走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一位故人。

“杰克?”

“苍术?!”

“你怎么在这?”

“你没死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抓着我坐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当初等了整整半个月,见我实在没回来才走了,一直以为我已经死了。

“那你怎么在这里?”

“别提了!还不是你那个大少爷,当初可不少佣兵眼红这个委托,结果折腾成了这样,被其他佣兵团挤兑嘲笑,老子一气之下走了!”

“那你的佣兵团呢?”

“交给副手了。反正这些年赚的钱也够多了,正好可以金盆洗手,本来说到这大城市来涨涨见识。可就是闲不下来,手痒想找点小委托做做。没想到这么巧,居然遇着你了!”杰克兴奋不已地说道。

这座城市在魔界属于大城市,虽然比不上圣都繁华,但是来这里挖宝的魔族比比皆是。

“苍术,你后来去哪了?听说那天天界的人都来了,打得个天翻地覆,日月无光!吓得我们都退出去了。”杰克表情夸张地说道。

“我当然也跑了,只是迷失了方向从其他地方出去了。没找着你们,就自己回去了。”

“哦,那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跟你一样啊。”我眨巴眨眼睛眼睛:“发财了,来涨涨见识。”

他一听更是兴奋极了:“来得正好,我正无聊呢。这里一个哥们都没有,去嫖都没人陪!走,咱们先去喝一杯,我请客!”

我笑着摇头:“先缓缓,我还有正事。”

“什么事儿?”

“我想买个老婆。”

“买……个老婆?!”

“对啊,你不知道这边最出名的是什么么?”

“难道不是麦酒吗?”

真是活该单身……

“这里有个非常出名的拍卖行,出售从人界运送过来的美人,各种种族都有!”

“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难道说妖精也有?”

他以前就非常喜欢妖精,时常扼腕叹息为什么妖精都不喜欢他们这样皮糙肉厚的种族。

“不知道,人界的妖精可不多。”毕竟是喜欢吃人的种族,哪个人类不怕?

“没关系,带我去看看吧,碰碰运气嘛。”他不死地说道。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本来还有点担心作为一个人类突然出现在这里,引起怀疑,现在多了个同伴,嫌疑更小了。

他看我后面跟了两个人问道:“他们是?”

“刚找的小弟。既然想去最高档的拍卖层,当然要找了两个人装面子了。”

杰克了然道:“你这是发大财了?”

“大财说不上,小财是发了一把。那个少爷被我安全送回去了,他家里人给了我几十万表示感谢。”

他羡慕地啧啧感叹:“这种时候我就很喜欢那群假仁假义的光明之神信徒了。”

在魔界给钱办事,什么情谊都在钱后面。

大概是患难见真情,又或许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在这里待得太寂寞。杰克一路上话不停,唧唧喳喳地说着最近几个月的见闻,到拍卖行门口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苍术,你买男性女性?”

我顿了一下,反问他:“你说呢?”

“男性?”

我笑了笑没回答,把钱递给门前戴面具的人,他给了我张单子,上面是拍卖的种族名单,扫了一眼没有精灵。

杰克则很失望:“没有妖精。”

“反正都交钱了,去看看呗,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他点头,我两就进去了。

这只是最初级的一层,按照他们abcd的排法,这里应该是最低级的d,卖得都是些普通的货色,相貌和身材都难以入眼,会进这层来的基本上都是来看热闹的。

在魔界人口拍卖是完全“合法”的,应该说这里根本不存在法律,更不存在什么人道主义,别说人口买卖了,如果钱够多把魔王绑出来展览都是可能的。

“再往上看看 。”到了第二层的门口,又有人收费。

杰克一向比较财迷,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进了第二层,拿到名单,依然没有朝思暮想的妖精,他失望极了。

我安慰道:“正常,毕竟像妖精这种漂亮又厉害的种族不是那么容易抓到的,或许再往上面就有了。”

“算了,先看看吧。”他远远地看到这一层笼子里的奴隶都还不错,于是便凑近了看。

今天只是做拍前展览的,这个拍卖行每个月有两次拍卖,分别在月初和月中,一般展览三天,拍卖一天。

只是展览的话交一笔钱就可以进,有看上的奴隶就得要花钱买它那场拍卖会的拍卖资格,有资格了才能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参与拍卖。

“这个是……人类?靠,身材真他妈的好!”杰克突然惊讶地叫道。

扭头一看,身后的笼子里关着一个前凸后翘的大.胸美女,身体近乎赤.裸,裹着一块粉色的纱布遮.羞,若影若现可见两点,她的四肢和嘴巴都被封住了,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我们,绝望而无助。

身材的确很好,只可惜脸上有大面积的雀斑,作为一个严格的外貌协会,自然是喜欢那种脸上光滑白嫩的生物。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个高挑人影裹着粉色纱布的样子,差点咬到舌头。

杰克来了兴趣,他看了眼旁边的起拍价,觉得还不错,问站在一边的侍者,侍者却告诉他,这个奴隶的拍卖会的名额已经卖光了。

“真可惜。”杰克失望地叹息道:“这身材堪比魔猫族了,脸蛋也还不错。”

逛完这层的时候杰克看上了好几个,纠结再三,最后决定继续往上。

这次的门票费已经算高昂了,可有句话叫精.虫.上.脑,那几个身材火爆的美女已经激得杰克忘乎所以了。

这层一进去,就开始出现梦妖这类长得漂亮又有一定战斗力的种族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抓来的,浑身赤.裸,蜷缩在笼子里面,脖子上戴着一个特殊的铁环,这种东西能阻止魔法师念咒,他的双手也被绑在后面,琉璃珠子一样的紫色眼睛凶狠地瞪着走过的每一个人,可谁都能看出他在发抖,眼里还含着泪光。

这模样就像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腔作势的小狗。

“呀!这是什么东西……梦妖?还有这种种族?”杰克看到牌子上面的介绍,惊奇地叫了声。

在魔界是没有梦妖的,因为梦妖的体质很特别,他们生来就是亲和光明的生物,拥有非常强大的光明魔法天赋,即使身在魔界,也能看到他身上若影若现的圣光。

杰克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皮肤像水一样泛着蓝光的生物,觉得好玩,脸贴在笼子上看了半天,被那双紫色眼眸瞪了好几眼。

“苍术!你看他耳朵是半透明的诶!”

“如果他想,全身都可以变成这样。”我以前看星耀变过,的确很好玩。

“这么漂亮,为什么价格会这么低?”

“太娇贵了,如果没有好的保护措施,在魔界活不过两个月。”

他有些失望地撇下了嘴。

“而且这是个男的,梦妖只有男性,他们是同性繁殖。”我好心提醒他。

他顿时老脸一红,嘴里嘟嚷着又去另外一个笼子前了。

这一层的奴隶就没楼下的多了,很快就逛完了,不过各个都很漂亮,在我的心里都可以打个高分了。

最后一层的门票价格比楼下所有楼层的总和还高,高出了整整一倍。

杰克想都没想就转身了,我拉住他。

“杰克,你先回去,我想上去看看。”

“你疯了吧?这可好几万呢。”

“下面这些我都看不上。”

“啧啧,还好我没你这么高的要求。”他这么吐槽道,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兴奋地直搓手:“随便你吧,我再去逛逛。”

点头把钱给门卫,带着两个小弟上去了。

这一层的地面上铺着柔软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光线比较暗沉,呈现一种柔和的橙光。

装奴隶的铁笼被透明的水晶展柜替代了,名单上面有好几只精灵,可我在里面逛了一圈,却不见那只精灵。

难道说昨天才被抓过来的精灵都不会立刻拍卖?不应该啊,魔界的人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越好看的种族越娇贵,特别是人界抓过来的,大多不习惯魔界的环境,要花大价格来养着他们,太亏了,自然是要尽快出手的。

而且如果错过这次拍卖,就要十多天后了。

我们来这里的时间是掐过的,刚好随着最后一批奴隶送进来,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查清我们的身份,就急着要开拍卖会了。

我们的计划就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看到名单的最后有个神秘压轴的字样,问旁边跟着的侍从:“这是什么意思?”

第62章:一见钟情

带着面具的魔族男子答道:“这是我们拍卖会每个月的特别活动。您应该知道,我们的展览厅分为abcd四层楼,这层楼是a,而压轴则是s。”

“哦?”我来了兴趣,捻着手里的名单晃了晃,眼前突然有什么彩光闪过,定睛一看前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缸里面是一条浅绿色尾巴的人鱼小姐。

人鱼是比精灵更少见的种族,倒不是因为数量少,而是因为他们生存在深海底下,团结而聪明,并且擅长心灵类魔法,很难抓捕。

走近水缸把手贴在玻璃上仔细看,那条人鱼立刻游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浅色的眼眸看着我,温柔而亲切,晃动的水波在她的脸上打下了柔和的光影,让人不由自主就放下了警惕。

有一刹那,我觉得脑子被什么刺了一下,那人鱼变成了另一张面孔,他正对着我柔和地笑。

我立刻扭头。

侍从见此发动了水缸里的魔法阵,人鱼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浑身剧烈地抽搐然后晕了过去沉在水底,鳞片都掉落了好几片,闪闪发光,很是漂亮。

“抱歉,让您受惊了。”

“传说人鱼有读取人心的能力,原来是真的。”

“是的,一般的魔法阵都无法屏蔽他们的心灵魔法,您再喜欢也请离她远一点。”

我赞赏道:“不愧是被称为最梦幻的种族。连她都还算不上压轴吗?”

魔族男子得意地笑了笑:“不算。我们的s级一定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世间最美的极品。”

其实可以想象出,那群人把脏兮兮的司法领主大人洗干净以后的表情。

天界三大绝色之一,不是吹的。

“好,我要参加这个压轴极品的拍卖会。”

侍从立刻热情起来,马上登记收钱,给我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事情办成,为了展示出人傻钱多财大气粗的气质,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又买了这条人鱼拍卖会的资格。

传说中月亮领域的领主就是条人鱼,为了到岸上来和光明之神做了交易,用最重要的东西换取了双腿。

当然,这是人界的传说,在天界谁都知道那条人鱼的尾巴藏在超长的衣摆里,走路都是用飘的,每个月月亮领域的水费是其他三大领域的总和。

做完正事,就等三天后的拍卖会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啊哈到了,他飞了整整一夜,累得够呛,瘫倒在楼顶上直喘气。

我把水递给他,等他休息够了,才问:“啊哈,扎克大叔他们怎么样?”

“他们挺好的。

我点点头:“你应该杀过不少人吧?”

他点头。

“会暗杀吗?”

他诚实地摇头:“我从出生就在山里当强盗,打家劫舍,放火烧山擅长,暗杀……没做过。”

“没事,你有杀人的胆子就行了。”把一个准备好的黑匣子和纸条递给他:“你飞到德鲁市,在那里等一天,然后去这个旅店找个人,你要说的话都写在纸条了。你现在认字了吧?”

他点头,把纸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我放心了,继续说道:“然后你把这个盒子递给他,他肯定会开盒验货,盒子里除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外,还有贪魔蛇。”

他拿盒子的手抖了一下。

“别怕,它认人的,不会咬你。做完这些就要找回你的老本行了,找个地方把他的尸体处理掉,越快越好,一点灰都别留。”

很多天使的身上都有追踪类魔法,特别是他们这种弱势种族,怕死得要命,难保不会被追踪。

“对了,如果发生意外就立刻逃走,绝对不能被抓到,做完这些你就带着我的贪魔蛇往魔界西部走,到了西部确定身上没有任何追踪魔法再想办法联系我,如果联系不上也不用担心先找地方藏起来,一有机会我会联系你的。”

他点头,紧张地问道:“主人,这人是谁啊?”

“一个普通人罢了,他魔法恐怕还没你好,别担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十多块魔晶:“你休息一天,晚上就出发。”

看着闪亮亮的魔晶,他感动地直点头,一个劲儿说不会让我失望。

看他下楼去休息,我躺在吊椅上悠哉哉地吃葡萄,没吃多久,一个熟悉的兽人大汉上来了。

杰克把两杯冰冻麦酒放在桌子上,豪爽地笑了笑:“来请你喝酒。”

“你怎么找到我的?”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坐起来问道。

“我要是连你都找不到,就白做几十年雇佣兵了。”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我对面的小沙发上,一脸深思状,忽然问道:“苍术,喜欢一个男性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刚拿起的酒杯又放下了:“谁跟你说我喜欢男性了?”

“别装了,你还记得不。我们第二次合作的时候,去你家里商量计划,书架上有幅画,那上面的轮廓怎么看都是个男子。”

“瞎画的。”

有一年无聊的时候拿着笔在街上画美人,画着画着就画成了那精灵的样子,心里不爽就干脆把他的脸涂黑了,只留下了轮廓和金色的长发,自认为艺术感十足,就留下来了。

“可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又躺了回去,翘起二郎腿翻了个白眼:“你有话就直说。”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是个这么八卦的人。

“……我想买那只梦妖。”

“哦,拍卖资格买了?”

他点头,低下头捂着脸哀嚎:“也不知道怎么着,就在那个笼子面前站了一下午,他一直在瞪我,他和那些奴隶都不一样,他像是……算了不说了,总之脑子一热就买了。”

“那准备点钱吧,你别看起拍价不高,但是愿意买的人肯定很有钱,你还要想好以后把他关在哪里。”我淡定地给他计划起来:“想关住梦妖有点麻烦,养他更麻烦……”

“苍术!你就不能劝劝我吗!”

我喝了口酒,感受着冰冷的液体从舌头滑进喉咙里慢悠悠地说道:“拍卖资格都买了,劝你还有用吗?”

“可我明明喜欢大波美女啊……你说他没胸没屁股的,就皮肤好看点,长得好看点,眼睛好看点,我怎么就满脑子奇怪的想法呢?”他也拿起麦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我手托住下巴撑在桌子上问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摇头:“我一见钟情的人多了去了。十三岁的时候就看上了村长的女儿,这算吗?”

“那你就别去了。”我指了指他的裤.档:“你刚才说的都不算什么,主要是他也是带把的。”

“我他吗也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一杯下去脸就有些红了。

“所以呢?”

“还是想要,就觉得他好看。我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能这样闪闪发光。”

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哥,我带你去天界看看,整个天界的鸟人都闪闪发光。

哎,真是的,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

“所以苍术,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怕钱不够。”

“你要多少?”

“总身家就四十多万,我存了好几年的钱了,你看看还差多少?”

“起码得准备一百万吧。”我随口丢了个价,吓得他脸色都变了,立刻在心里已经打起了其他主意。

“那……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有。”

“苍术!我这里还有些以前探险摸来的宝贝,你看看有没有看上的?应该能值点钱。”他说着激动地就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我有点意外,没想到他真有倾家荡产也要拿下那梦妖的决心。

这就很有意思了。

认识他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那长得可以可以绕天界三圈的情史有所耳闻,他泡过的妹不计其数,至少我认识的就有五六个。

现在突然改变了取向不说,还一往情深?

我翻了翻他的家底,顶多值十万。

“我可以帮你,但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你说。”

“我曾经救过你一命,你冲进雪地救我,后面也信守承诺等了我半个月,这一茬,咱们就算还清了。”

他点头。

“你是个讲义气的魔族,所以我要你答应,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帮我的话,你必须要全力以赴。”

“只要你能帮这次,如果有那一天我绝对会尽全力帮你。”

“行。”我点点头:“不过我不会借钱给你。”

“啥?”

在他跳起来之前,又笑了起来:“你的目的是得到那只梦妖,我保证把他给你,怎么样?”

“……你怎么保证?”

“我们去把他抢回来。”

“苍术,别开玩笑了!我认真的!”他借着酒劲,有些恼怒地拍起了桌子。

“我也是认真的。”我板着脸坐直了身子:“伙计,怪物魔兽的巢穴我们都闯过了,区区一个拍卖行你不敢抢?”

他发现我的确是认真的后冷静了下来,那目光却像在看个疯子:“这拍卖行背后的老板肯定是个大人物,得罪了他我们还怎么混?”

“不用怕。”楼顶上有点冷,我把外套拉了拉盘起腿来:“你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

“那这样说吧,你有一百万吗?没有吧?就算借给你了,你以后怎么还?你还需要大笔钱来养他,钱都砸进去了还拿什么来养他?”

他摇头,意思是还没想过。

“所以你怕个毛?刀山火海都去过了,现在快退休了还怕死了?”

兽人一向一根筋,激将他们太容易了。

果然,他心动了。

“你就当完成一个价值一百万的委托不就行了。”

他苦笑道:“我可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委托。”

“反正你什么都没有,挂了我给你陪葬,不亏。”

听我都这么说了,他点头:“干!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喝杯好酒,吃盘烤肉。”

苍术在外面愉快的吃肉喝酒,而可怜的领主……

领主:苍术!你居然背着我和其他男人见面!

苍术:他不是男人。

领主:?

苍术:他是兽人。

领主:……

苍术:你也不是男人,你是男精灵。

领主:……吃醋还需要分清楚种族的吗?

嗯,在小剧场里也忽悠不过苍术的某领主

第63章:拖延

我迟早是要离开天界的,再回魔界的时候,杰克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反正现在顺便卖他个人情也不需要付出什么,那精灵动手,我只是浑水摸鱼偷个人而已。

在魔界痛快潇洒了两天,杰克倒是心事重重的模样,每过一段时间就跑来问要做什么准备,如果不是认识已久,他肯定早就急得跳起来揍人了。

第三天,还在睡觉,杰克又来敲门了,我不耐烦地怒吼:“去你妈的,晚上才拍卖,你急个鸡毛啊?要和你说几遍,两个月之内,你那个梦妖都死不了!”

杰克激动地推门进来:“对啊,晚上就拍卖了,你还没说计划呢。”

“你出去!等老子睡醒了再说!”说完裹紧被子去追刚溜走的困意。

他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看这么耍横也无可奈何。

等睡到中午起来吃了饭,慢悠悠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那套三十六个魔法阵的法袍——天界出品,做得再低调也能看得出这料子不同凡响。

今天下午必须得看起来够有钱人家才会相信我不是来搞乱的。

杰克也稍微打扮了一下,把那身紧绷的肌肉藏在黑色西服之下,还插了朵蓝色妖姬在胸口的口袋里,他本来身材就粗壮惊人,全部裹起来以后撑得衣服都快裂开了,像堵移动的墙。

我笑得差点晕了过去。

他羞得面红耳赤,一气之下把衣服换回去了,只是还揣着那朵蓝色玫瑰。

“我听说梦妖喜欢蓝色的玫瑰花。不知道他们还喜欢什么……”

“你的情史都可以绕魔界几圈了,你还在乎这些?”

“我又没追过男性。”

“你不是去追他的,你是去抢人的。”我好心提醒他:“家伙都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我都按你说的准备好了。”

“你抢到他之后准备怎么做?”

他耿直地回答我:“没想好。”

“要是他不愿意跟你在一起呢?虽然说梦妖是同性繁殖,但他们可不一定喜欢兽人。”

他还是回答没想好。

他坦然淡定地样子却明显像是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我都有点佩服爱情的力量,居然让这么一个唯利是图视财如命地雇佣兵丢了一切也想得到那只梦妖。

有点像当年的我。

吃了晚饭,我们就出发了。

虽说他被那只梦妖迷了心窍,但作为老雇佣兵的素质还是有的,丝毫不见慌张,收了巨剑挂在腰上,把双手背在身后还挺像个人物。

到了门口有接待的人把我们分开了。

我跟着戴面具的魔族进了传送阵。

为了能掌控好时间,昨天又来这里买了a层大半奴隶的拍卖资格。

我需要在杰克见到梦妖的同时见到精灵。

进了最顶层,从门口到拍卖厅的侍从都是魔族的高手,至少也是个魔导。

出了魔法阵的那一刻,附在我鞋底凹槽里的纹蚁借机一个个爬了出来,躲进地板的凹缝里。

在展览厅的时候我就试图放它们出去,谁知道从4楼再往上的门被封死了,有好几个魔法阵拦着,蚊子都飞不进去。

纹蚁也是来自炼狱的生物,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并且会根据周围的环境改变身上的纹路,达到最好的隐藏效果,它们吃肉,嘴里含有麻醉神经的毒液,被咬的猎物很快就会晕厥然后群起而攻之,不出一分钟就啃得只剩白骨。

只要母蚁在我这里,它们就是最忠诚的敢死队。

可惜的是它们繁殖的太快了,一次卵孵化出来就是成百上千只,我的空间戒指里有一大堆土壤供它们生存,几十年前的时候只占了不到百分之十,现在就占了百分之四十了,搞得我空间里那些不喜欢泥土的魔物很有意见。

换个空间戒指的任务迫在眉睫啊。

这些小蚂蚁们在地板缝里飞快地四处散开,它们拥有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传回给母蚁的能力,母蚁所处的魔法阵又能把这一切转化为影像投射到我的魔法戒指上。

虽然小了点,但也足够看清了。

前两天来这里的时候,记住了楼下的结构,再从外部观察,基本弄清楚了这里的实际面积,现在有纹蚁探路我就有把握在心里画一张地图了。

在独立看台的包间里坐下,除了门前站着的侍从之外,别说高层了,连其他拍卖者的模样都见不着。

毕竟不是专业的,司法领主之前把这些想得太简单了。

纹蚁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在这栋楼里分散开来了,我在找这个房间监视阵那头的人。

每个房间,或者说整个会场都有监视阵,不用说,监控这里一切的人肯定就他们的头头了,就算不是头头也肯定是个高层,只要抓到他,司法领主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口,让他把该说的不该的都吐出来。

我看桌子上有水果糕点就抓着吃了起来,随口问后面的侍者:“多久开始?”

“请稍等,五分钟后开始。”

“你们这里不是买了拍卖一个能参加拍卖吗?那其他奴隶拍卖的时候我们就傻坐着?”

侍从笑了笑:“当然不是了,虽然一般没有客人会像您一样一次性参加多场拍卖会,不过就算没参加也可以观看的。”

原来如此。

五分钟后,台子上的灯亮起来了,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笼子缓缓旋转,里面装着一个非常漂亮的人类。

身材娇小的女性,雪一般晶莹剔透的皮肤,金色的卷发,天蓝色的眼眸,像极了洋娃娃。

她赤裸地蜷缩在地上,无助地直发抖,我只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她——娇小玲珑。

我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是那种身材火辣辣的大美女,这种柔弱可爱型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了两眼就研究起桌子上的糕点了。

拍卖开始,我看不到出价的人,只能看到主持人的报价,十万起,一直拍到了十八万成交。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台子一下又黑了。

侍者提醒道:“下一个是您要参与拍卖的蛇族。”

我微微点头。

杰克还没联系我,看来他那边还早,进来的时候我们被拿走了所有的通讯魔法设备,只能偷偷留了一只纹蚁在他身上,梦妖出来的时候纹蚁会立刻通知我。

倒不担心从拍卖行手里抢不走,需要警惕的是那只精灵,作为光明之神的代言者,一定是要将奴隶全部带回去释放的。所以一定要趁乱,卡好时间很重要。

楼下b层的拍卖品比a级多了几个,也不知道梦妖到底在第几个,只希望在后面一点,否则就要靠杰克拖延时间了。

我需要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完成三件事情。

见到精灵、抢走梦妖、找到这里的高层。

纹蚁很快密布在整个拍卖会里,四处乱窜。

也没仔细听他们拍卖到多少了,随口开了个四十万,身材再好,对这种长着尾巴的种族都没什么兴趣,我喜欢大长腿。

不过反正也不会真给钱,她也不会真的被我抱回家,有多高开多高,后两个计划都是要在我见到精灵以后才能进行的,所以一定要控制好时间。

我这一举牌,台上的主持人都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会从十多万直接翻倍了,现场安静了一会儿,他问了几次都无人再出价,倒数三下敲锤成交。

第三个上来的是树精,我一直觉得这种种族很神奇,看起来像玉白菜一样晶莹剔透,摸起来却皮糙肉厚,虽然长得很梦幻,可我吃不下。

一边嗑瓜子一边抬了几次价,被不知道哪个冤大头买了去。

我就是要高调,才能见到想见的人,其他的不会,装成个不懂行的暴发户还是没问题的。

第四个是只精灵,银发红眸的少年,像只小兔子,水凝凝的大眼睛恐慌地看着周围。

就算不喜欢这个类型,我也觉得很可爱啊!

这次价格被一路推到了三十万还有人在出价,一直到了四十万还僵持不下,嗑着瓜子看戏,突然间身上的纹蚁爬到了我的脸上。

这是杰克的信号,快到梦妖了。

操,这么快?我这边进行了还不到一半吧?

当机立断我出了五十万,没想到还有人出到了五十一万,我又出六十万,这下没人吭声了。

再有钱也不是我这么挥霍的。

倒数成交,我让纹蚁通知杰克想尽一切办法拖下去,他做了几十年佣兵,要是这都办不到,也不想帮他了。

第五只六只,看都没看是什么东西,全部翻倍出价,身后的侍从表情变了,偷偷出去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背上爬了好几只纹蚁。

他出门后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找到他们的一号头头,纹蚁迅速爬上了一号头头的背部,一号头头从魔法阵到了另外一层楼。

他还没回来,我又翻倍拍下了剩下的奴隶,脸上的纹蚁一直在打转,杰克已经快黔驴技穷了。

在准备继续翻倍拍下一只的时候,包间门打开了,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魔族男子走进来对我微微鞠躬:“您好。”

我斜视了他一眼:“干嘛?”

“是这样的,您拍的奴隶总价超过了两百万,按照我们拍卖行的规定,凡是超过两百万的奴隶需要先交付一半的押金。”

我笑了起来:“你们怕我跑了不成?”

“是的。”魔族就这点好,有什么话直说,不服就打架,不像天界说句话要绕十几个弯子。

“您不是本市的人,如果您抬价之后跑单会对本拍卖行造成巨大的损失。”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脚轻轻地踩死了一只纹蚁。

眼皮跳了一下,在他抬头之前抹掉了脸上的纹蚁,对他笑了笑:“你们收现金?”

“您有这么多现金?”

我挥挥手,把戒指里的那堆金币丢出来,房间内顿时金碧辉煌,闪闪发光。

“这大概五百来万吧,还有几千万存在人界的钱庄里。”反正吹牛不打草稿,我才不信他们能马上查到人界的账户去。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有谁随身带了这么多金币,震撼到他呆了几秒。

“抱歉,请您先收起来,拍卖完了再支付,打扰了。”

我点头,手里握着的纹蚁急得一直在转悠,杰克扛不住了。

这个时候又有个魔族进包厢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魔法通讯器递给我,接过来里面是杰克的影像。

他一见我就高声说道:“老板,您想要的那只梦妖拍卖到四十五万了,还要继续吗?”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你他妈快点,我的梦妖要被人拍走了!

我扬起眉毛:“继续,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来。”

我话里的意思是:你继续拖时间,自己想办法,别让那只梦妖下台。

他一下急了,想说什么,我赶紧把通讯魔法器关了还给侍从。

这边的拍卖也还在继续,算了算数量还没有过半。

想了一下问侍从:“我可以出五十万的单价拍卖剩下所有的奴隶吗?”

“……”

“我赶时间,我想要你们的压轴。”

魔族男子微微皱眉,轻声说道:“请您稍等,我需要跟老板请示一下。”说完他转身离去。

他的注意力从一堆金币出现开始就引导到了我的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有纹蚁爬上了他的靴子。

拍卖暂时停止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将纹蚁留在了他老板所在的地方。

那地方有魔法阵,纹蚁没有扛过去,可也知道位置了。

“先生,我们老板同意了您的要求,接下来所有的奴隶底价都将提到五十万,如果没有人再竞价那么就是您的了。”

当主持人说出新规则的时候,周围的其他包间多少有些响动。

估计他们都在猜测是谁这么人傻钱多。

节奏一下快了起来,绝大多数奴隶都被我一口价拿下,只有两只还有人出价,直接让出去了,气得他们够呛。

纹蚁传来楼下的场景。

杰克想尽了办法挑起事端,和一个富人的护卫打起来了,在桌子椅子上灵活地乱跳乱窜,毕竟实力直逼大剑士,拍卖行的侍卫一时间也抓不住他,暂时陷入了混乱。

还可以嘛。

我憋着笑问:“这下该压轴了吧?”

“是的。”他话刚说完,台子暗了下来,很快又亮了。

在这中间的0.5秒里,我承认是有些期待的。

等台子完全亮起来了,所有人惊呼一声,包括我身后的侍从。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笼子里空无一物。

该说什么,真不愧是法神?不用回头都知道从后面抱着我的这手是谁的了。

领主:小苍,纯种精灵,了解一下?

苍术:不了不了,太贵,买不起买不起。

领主:那我出钱怎么样?

苍术:好!

第64章:闹事

“你空间魔法越来越牛了啊。”拉开身上的那只手站起来,刚想扭头,他却贴在我耳边狠狠地说道:“不许回头!”

“为什么?”那只手立刻想按住我的脖子但没来得及,还是看到了。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三秒后,我猛然扭头看向别处,同时捂住了鼻子。

“你怎么了?”这精灵却还像是不自知一般故意贴在我的耳朵边吹气,滚烫的手指出卖了他。

“没事。”故作淡定地拍开他的爪子,另一只手指了指楼上,一小队纹蚁在地上变成了显目的红色:“找到这里的老板了,跟它们走。”

“那你呢?”

“我去门口堵人。”

“不许做危险的事情!”

“好好好,你快去,等会儿要是都跑了就白费力气了。”

“好。”他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别看别看,可视线就他妈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背影去了。

顿时只觉眼前又是一片春光,脑子里像是倒进了一锅滚烫的开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幕已经深深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永远都忘不掉了!

放开捂着鼻子的手,鼻血流了一脸。

没出息地站在原地回味了几秒,才用纸巾把鼻血擦掉。

透过魔法戒指看到杰克已经被逼到笼子边,无路可退了,赶紧打开门冲出去,走廊有几个魔族想拦住我,吹了声口哨,地板逢里的蚂蚁立刻蜂拥而出。

魔族们尖叫着想拍开身上的蚂蚁,转眼间就成了白骨。

一路冲到楼下推开门,反手把大门给锁了,将追兵挡在了外面,杰克看到我惊喜地差点哭了出来了。

他此时正站在两米多高的笼子上,下面的守卫们拿着长剑刺他,他一边躲一边狂叫。

“苍术!救命啊!我快不行了!”

我立刻把戒指里的火焰鸟丢了出去。

一抹艳丽的红色扑进人群里,顿时火光四溅,魔族们惨叫着躲开,倒霉一点的衣服被烧了起来,疼得在地上惨叫打滚。

杰克见此赶紧从笼子顶上跳下,扯开铁门冲进去,把梦妖身上的铁链砍断,将他扛了起来。

然后从一次性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串特殊的水球丢过来,我把冰鸟放出去,水球炸开碰触到冰鸟的瞬间冻成了冰,在空中铺成了一条冰路到了我的面前,杰克跳起来在冰路上一阵狂奔。

他本来就重,要不是平衡力极强,这冰肯定支撑不住,加之梦妖的重量,完全是一路踏着碎冰而来,刚跑过大半,拍卖行的人反应过来了,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杰克腾不出手来抵抗,情急之下把梦妖抛了过来,我赶紧伸出双手去接,连滚带爬往前冲了一米多才接住了,摸起来软趴趴的,翻过来一看,原来是吓晕了。

杰克总算空出了手,拔出大剑跟他们打了起来。

火焰鸟冲上去帮忙,此时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了。

扛着梦妖对他们笑了笑,冰鸟停在了我的脚边,它刚才飞过的地方,人都冻成了冰雕,吓得他们不敢靠近。

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杰克不敢恋战,在火鸟的掩护下,向我冲过来,他右手抱起梦妖,左手拉了我一下:“走!”

“你走。”

“靠,那你呢?”

“你认为我们两个一起能跑掉吗?”

“操,不是吧你,难道说你想牺牲自己成全我们?”

“对呀,你是不是很感动?”

“感动个头啊!”

“你从窗户跳下去,会有东西接住你。”

“东西?什么东西?话说苍术你哪来这么多宠物……”杰克被我强行推上了窗户,差点被楼下的魔法球打中惊呼道:“操,楼下有魔法师。”

“你看!”我夸张地指了一下天空,趁着他分神,用力一推,他一头栽了下去,骂娘声划破天际,随后被一只巨形飞鼬接住慢悠悠地滑翔出去,魔法打在它身上毫无作用。

看他出去,我就安心了。

转过身来,冰火鸟一左一右飞到身边,魔族们拿剑对着我,却不敢靠近,我退回门边,用身体抵住门,门外的追兵在疯狂的砸门。

杰克的事情是搞定了,这司法领主还没找着人?他行不行的啊?

身后的门快堵不住了,冰火鸟立刻为我开路,刚冲到台子上站稳,门被撞开了。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十多个闪电劈到面前,被身上的法袍完美挡下。

三十六个魔法阵的法袍就是不一样,何止毫发无伤简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有点冒烟。

挥手扇开眼前的烟雾,只见门外走进了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的魔法师,他手里拿着的魔法杖通体深紫色,中心有一个变异电系魔晶闪闪发光,不用问都知道很值钱!

看他胸口的等级徽章是一个上级大魔导,距离序列法师只有一步之遥了,虽然猜到这拍卖行肯定有高手镇压,但这个高手高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知道请一个上级大魔导要花多少钱,但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天界最有钱的是昼日领域了,每次这么剿灭一批魔族就能收刮多少钱啊?

收住这越飘越远的想法,魔族魔法师正警惕地打量着我,看来还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让他的魔法打了个空。

“老板呢?”他问身后很进来的护卫。

“已经派人去请了。”

他微微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身上,冷冷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普通老百姓。”无比真诚地回答。

“你可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

“不知道。”依然很真诚。

我估计司法领主也不知道,打探情报一向是月亮领域负责的,他们要不肯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谁查得出来?

“他是……”他说着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你倒是说啊?”

我还在纳闷这人怎么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便听到轰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人影砸穿了天花板从高处掉下来,紧接着另外一个熟悉的人影跟着跳了下来。

他的脚踩在那人头上,狠狠踹了一下,那魔族痛叫一声,司法领主冷冷地警告他:“别动。”

“老板!?”这阵势吓得周围的人都退了好几米,只有那个大魔导还站在原地,不过也是震惊不已。

精灵已经把衣服换回来了,戴着兜挡住了他那张常年悬挂在通缉榜上的脸。

他警告完了,猛然扭头看向我。

那目光盯得我一阵心虚,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还没想完,他化为一阵风冲过来了,吓得我连连退了两步。

“小苍!说好不涉险!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不是帮你堵人吗?”我理直气壮地回答他。

“都说了我来处理!”

“我又没事。”只觉眼前有紫光闪过来,精灵头也没回,保护罩闪了闪挡住了。

他转身瞪了回去。

趴在地上的魔族老板把脱臼的下巴按了回去,不知道是疼还是气得,浑身发抖:“把这两个家伙给我抓起来!”

“是!”

那群护卫提起剑围了过来,却因为停在地上的冰火鸟不敢轻举妄动,精灵不屑地哼了声,只是目光扫过去,那群护卫就露出了畏惧的眼神。

魔族老板被他的手下扶起来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疼得直吸凉气,不过来了这么多保镖,变得底气十足,指着我们破口大骂。

“看那傻逼样,我觉得不是这里的头头。”

精灵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他们老板还在幕后。

“闹得不够大。”我勾起嘴唇,手伸进空间戒指里摸索。

“你要做什么?”他看我摸东西,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搞事情了。”我翻出了两块劣质的人工魔晶:“不能用白魔法,否则他们老板肯定得跑了。”

这种劣质的人工魔晶是用已经被耗空魔力的真魔晶强行冲入魔力再用魔法阵禁锢在里面制成的。

这在天界属于禁品,因为强行输入魔力导致它变得非常不稳定,一点魔力都会引爆它,效果堪比爆炸阵。

“准备好了吗?”我问旁边的精灵,他点头,便立刻把手上的魔晶丢出去,他追加了个小火球术,然后立刻挡在了我前面,两个东西在空中碰撞,一声巨响。

等火光散去了,我踮起脚从他的肩膀上看过去。

威力比我想象的小多了,根本没炸死人,只不过那个倒霉老板来不及躲避被炸了个灰头土面,面部焦黑,头发成了卷发。

“哈哈哈哈哈!大哥,你鼻孔在冒烟!”

这场景实在有点滑稽,我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那倒霉大哥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一张嘴就是烟雾缭绕,他连着哈了几口气才把话说清楚:“给我杀了他们!”

他手下的人领命,开始念咒。

精灵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他这个级别的人物来说,序列以下的魔法师都可以用一根手指按死,只是按下去所用的力度有轻微的区别。

至于序列法师,我记得他之前面对凯德也游刃有余的。

“还站着做什么?都他妈上啊!”

那群护卫面面相觑,一咬牙冲了,地上的冰火鸟立刻飞了起来,所过之处鬼哭狼嚎。

吓得后面的人说什么也不敢上了。

那个上级魔导的咒语刚念完,一个巨大的电光球就到了眼前。

精灵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被他身体上的保护罩挡没了,他左手拉着我,像是在花园里散步,信步走到魔族魔法师的面前,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吓得他步步后退,最后识相地闪开了,然后精灵无视他走到沙发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倒霉大哥。

倒霉大哥吓得头都昂到沙发靠背上去了,还在故作嚣张地大吼:“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这里的老板?”我凑上来,笑眯眯地反问他。

“你知道了,还敢在这里抢人?活腻了么?”

“我懂了,原来你是这里的小老板啊。”

精灵挑起眉毛,拿了双手套出来。

让他这种洁癖碰一个焦黑的人明显不可能。

他的手指很漂亮,修长有力,戴手套的动作缓慢而优雅。

他这双手审过太多犯人,无形里都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他将手伸向倒霉大哥的时候,一个人影一脚飞踹过来。

那一脚力道十足,凌厉之极,精灵的保护罩闪了一下居然破了。

虽然他身上的保护罩来自法袍,但是能一脚踢破领袖级御用防御魔法阵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精灵也有点意外,他立刻伸手挡住了那一脚然后抬腿踹了回去。

他的力道有多大我是见识过的,可是这一脚出去那个黑衣人飞出去以后在空中调整姿态一个后空翻稳稳地停住了。

领主:小苍,看我,看我,看我!

苍术:不看快滚!

领主:看看嘛qwq!

苍术:好看……想……

领主:这个不许,只能我想!

杰克:老子在下面拼死拼活你们居然在楼上亲亲我我!

第65章:昼日领主休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了,黑衣人不但一身黑,脸上也缠绕着黑色的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猩红浑浊,眼神像恶犬。

倒霉大哥立刻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惊喜地大叫:“黑叔!这两个人是来捣乱的,还想杀了我!”

那个叫黑叔的魔族男人没有理会他,紧紧地盯着司法领主,手腕上缠着的黑色“绳子”缓缓垂了下来,仔细一看,这根本不是“绳子”而是一条尾巴!

蝎子一般的尾巴,强劲有力,尖锐的尾勾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沟壑。

他突然冲了上来,速度极快,几乎是一步就到了跟前,精灵一只手护住我另一只手挡在面前,黑衣人一击没中身体往下一沉,尾巴从上方甩了过来。

直觉告诉我那玩意有毒,精灵应该也想到了,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小苍你躲开。”

在他说这话之前就已经在退了,他这话出说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溜到了台子旁边。

倒霉大哥见情况不对,连滚带爬地就想跑。

我能让他跑了吗?火鸟一下窜过去,吓得他退了回去。

黑衣人想过去,却被司法领主挡住了。

火鸟逼着倒霉大哥退回了沙发上,然后停在沙发背上收住一身火焰,悠闲地理着羽毛,高傲地看了过来,我赶紧竖起大拇指,用口型叫了声鸟哥,牛逼!

人质给按住了,精灵全身心地对付黑衣人。

这黑衣人的打架的方式非常奇怪,就像条无骨软蛇,精灵的拳脚上去就像打在了泥巴上,总能被他化解掉。

可当精灵露出破绽的时候他又能立刻化为凶狠的恶狗冲上去扑咬,还有那条柔软却包含剧毒的尖锐尾巴,神出鬼没,招招致命,直击要害。

精灵最擅长的终究还是魔法,论武术他虽然有上级大剑士的实力,但他严重缺乏实战经验,毕竟能用一个魔法解决的事情谁会愿意拿着武器亲自动手?

如果是昼日领主在这里肯定能用武术把黑衣人打得叫爸爸,可司法领主就不一定行了。

果然,一向嚣张高傲的精灵少见的落了下风,一旦后退一步就再也无法夺回战地了。

我吹了声口哨,一直守在前面把人群隔开的冰鸟吐着冰雾冲了过去,黑衣人立刻躲了一下,给了精灵喘息的机会。

冰鸟所过之处立刻结霜。

黑衣人谨慎地退了回去,冰鸟停在精灵的身边。

精灵弯下腰捡起别人掉落的剑,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黑衣人再冲上来的时候,他成功抵御了那古怪的攻击,并且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口子,用了剑比赤手空拳顺手多了。

就在精灵准备追击的时候,一个洪亮沉稳地声音叫了停。

“住手!”

地面上的传送阵亮了亮,出现了一个3米高的巨人族男子,头都快顶到天花板上了。

咦,有故事啊,他儿子可是比我还矮,难不成被绿了?

“咳咳!”巨人族的腰下传来声音,我低头一看,原来正主是个矮个子中年人,也带着面具,看不到脸。

看来他们家族多少有点矮人族的基因,找个高个子保镖衬托得自己更矮了。

或许是我恍然大悟地表情过于明显,魔族老板又尴尬地咳了咳还没说话,倒霉大哥就开始哀嚎了:“爸!你总算来了!这两个混账公然抢我们拍卖行!”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这的老板?”正主终于出来了,精灵很干脆地丢了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没错。”

“这里都是你说了算?”

“没错。”

“这里的奴隶都是你抓的?”

“你是什么人?”魔族老板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警惕起来。

“我是什么人?”精灵勾起嘴唇,摘掉帽子,圣光闪过,他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冷冷一笑:“你抓了我们这么多信徒,你说我是谁?”

“你是……?”

这下他们认出来了。

“司法领主?!”魔族老板惊得目瞪口呆,打死他都想不到开个拍卖行竟然被领主级的人亲自问候。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冲向魔法阵,谁知圣光闪过,魔法阵被破坏了。

司法领主想抓活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光明之神的信徒?”而且还是在天界的庇护之地。

他丢了几个魔法将拍卖行的门窗全部封住了。

一群魔族吓得四下乱窜。

黑衣人见此立刻扑上来,然而此刻的精灵没了顾虑用起魔法来,黑衣人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直接就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晕厥过去。

至于那个大魔导咒没念完就被打趴下了,在精灵要进一步解决掉他之前,我阻止了他。

“等等!”

利索地冲过去把那个魔法师手里的魔法杖拿了起来,迅速收进空间戒指又溜了回去。

“还有吗?”精灵很有耐心地站着等我。

“没了,你动手吧。”我把两只鸟召回空间戒指里,退到台子上面,避免被误伤。

既然要抓活的,他也不会用狠招。在这场上唯一有点战斗力的就只有那个巨人了,巨人一族皮糙肉厚对魔法的抗性高得可怕,仅次于龙族,他挡在魔族老板面前,想活抓的难度就增加了。

我抱着胳膊看戏,还在好奇精灵会怎么做的时候他就开始念咒了,这个咒语非常简单明了,反正我是听懂了,只是觉得奇怪,这么大的面积,他真的行吗?

咒语完毕,几百平方米的拍卖厅地面一下垮塌了,瞬间融化成了沼泽,准确地绕过了我所在的台子,就连那个巨人族的腿也馅了下去动弹不得。

他这一下成功困住了在场所有的魔族。

此刻的场景有点惨烈,所有魔族脖子以下都埋在泥土里,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挣扎,可是越动就陷得越深。

就在此时冷不丁地身后窗户传来一声拍打的响声,吓得我浑身汗毛一下都起来了,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声:“操!”

扭头看去,只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

精灵比我反应更大,转眼间到了跟前。

我担心那个少根筋的杰克又冒出来,赶紧来了个投怀送抱,抓着精灵360度转了个圈,然后钻进他的怀里,抱住他。

果然!那个熟悉的人影又晃了出来,他还不会驾驭飞鼠,在窗户前艰难地飘来飘去,发现情况不对聪明地闭上了嘴,我赶紧用眼神示意他快走。

精灵整个身子都僵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上升,一直到了滚烫的地步,才轻轻地抱住了我随后近乎满足地搂紧了。

妈的,吓死我了,差点就白费力气了。看着飞鼠载着杰克晃晃悠悠地下去了,才松了口气放开他。

“没事了。”精灵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背,还搂着我的腰,舍不得放开。

我点头推开他:“你怎么把他们给弄回去?”

“我通知昼日领域的人了。”

“哦。”我还是点头,却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说你把昼日领主叫过来了?”

“我只是通知了他们的人,他来不来我不知道。”

“他知道我还活着而且回天界了吗?”

精灵点头。

“啊……”我痛苦地呻吟:“别说了,那他肯定来了。”

如果说母精灵恨不得我灰飞烟灭,那昼日领主肯定恨不得我灰飞烟灭之后再把那灰烧个几百遍。

我和昼日领主的渊源从还在昼日领域的时候就开始了,打死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怎么最后就成昼日领主了?

这个不妙的预感果然灵验了!

在精灵的大传送阵打开的那一刻,首先飞出来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目标是我,精灵伸手抓住,它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停住了。

他扬起眉毛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每次见到你都这么大反应。”

我心虚地笑了笑,没出息地往他后面缩了缩:“我就……跟他开了几次玩笑。”

这话还没说完,又是两三把匕首飞出来,目标依然非常明确。

随后是一群穿着盔甲的鸟人士兵跑出来,整齐地排成了两排。

站在中间的是那个一身闪亮银色盔甲的男性,对我们,阿不,准确说来是对我笑了起来,他的大半张脸都在头盔下面,只能看到他的嘴,这个笑有些扭曲,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咔咔直响。

“苍术,你居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这个语气分明是在说“太可惜了”。

我也笑了笑:“领主大人,一百多年不见,见面就这么热情,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吗?我还有更热情的。”他手里握着的昼日长剑发出兴奋地长鸣,表达着它的主人恨不得马上给我来个一剑穿心之类的丰富感情。

“别闹了,休,我们是来抓人的。”一个蓝发男子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恭敬地对司法领主行礼:“司法领主大人圣安。”

他说完扭头看向身后散发着圣光的巨大魔法阵啧啧赞叹:“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跨界级的传送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休,你看看,你要是学好魔法,我们每次出征都可以用传送术了,还需要战士们使劲飞吗?”

昼日领主不屑地哼了声。

谁都知道四大领主都是魔武双修,这其中综合实力最强的是司法领主。可是单论武术最强的肯定是昼日领主,还是学生的时候他的武术就已经在天界是数一数二了。

星辰和月亮两位领主所修行的魔法都并非杀伤性魔法,一个拥有顶尖的炼金魔法造诣,一个是大陆最强的心灵魔法师。

我偶尔也会期待他们打起来的样子。

不过这辈子应该是看不到了,站在大陆最顶端的四个人如果真的打起来,死得不会是他们,而是这整个大陆都将不复存在。

战士们艰难地飞在空中把沼泽里的魔族拔萝卜一样的一个个拖出来,五花大绑丢进了传送门。

还有些鸟人去后台打开笼子放出那些受尽惊吓的奴隶们。

“楼上和楼下还有我们的信徒。”精灵给昼日领主打了声招呼就想拉着我回去了,他的手非常刻意地护着我,大概是担心昼日领主真会提剑冲上来劈死我。

“等等。”我停在了传送门前。

“怎么了?”他有些警惕,担心我在使什么坏主意。

“我想吃顿好吃的再回去。”

“……”

“一顿嘛~”我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

“……”

“我不跑~”

在手摸到他腰上的时候他认输了,带我离开拍卖行去了外面的餐馆。

第66章:满屋春光

吃饭的时候,他疲倦极了,靠在我的腿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一般施展这种跨界级的大型传送魔法,都需要几十个大魔导级以上的魔法师,就算是法神支撑这么久应该也耗掉了大半魔力,加上拍卖行外面的幻象法和里面的化石为泥术。

我还真没见过哪个魔法师能将这么大面积的地全部化为沼泽,只用一个最低级的魔法就解决了问题,他总能让我惊奇意外。

杰克在另外一个桌子前等候已久,看我勾手,立刻轻手轻脚地过来了。

我拿出纸笔,艰难地保持住下盘不动的姿势写道:“梦妖呢?”

他也拿出纸笔写道:“在旅店睡觉,他身上的禁锢还没解。”

“你准备怎么办?”

“等他醒了再说吧。你呢?他到底是谁?”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他是天界的人?”

我轻轻点头。

这一下吓得他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在我警告的眼神下才没有发出声音,颤抖地写道:“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我笑了笑,回他:“哪边都不是。”

“刚才是天界的人都来了?”

我点头,写下:“这个拍卖行不存在了。”

他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看我的目光也高深莫测起来,写道:“谢了,以后有需要尽管开口。”

“不要掉以轻心,天界会拿到奴隶名单,如果发现少了一只,不排除会回来找。而且依照司法领主的脾气,他可能会想办法把这个拍卖行以前所有拍卖出去的光明之神信徒都找回来。你带着梦妖往西部走,进了魔王的地盘他们还是会忌惮的。”

他点头,应该就是做了这个打算。

我担心精灵会突然醒来,就让他赶紧走了。

他走后,精灵还在睡,他依然保持着离开了天界就一定要拉着我才能睡着的习惯。

我的左手被他压得有点发麻,一动他就醒了,金眼睛迷糊地看着我,低声问道:“多久了。”

“四十分钟。”

他嗯了声把我的左手放开,本以为他要起来的时候,却又拉住了我的右手,满足地在我的手腕上蹭了蹭,又睡着了。

那头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近在咫尺,一想到那柔软的触感,就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又揉了揉。

其实以前就很想这么做的,但是不敢,因为他有严重的起床气。而现在他的起床气跟痊愈了一般,时常被我半夜弄醒也无怨无悔地继续睡。

所以我更加肆无忌惮了,玩了好久,金眼睛才睁开了,闪闪发光,看了我一会儿,挪了挪,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后脑勺露出来方便被蹂.躏。

操,有点可爱啊。

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今天才从笼子里出来的样子,脸又热了起来。

他感觉到我的异样,抬头问道:“怎么了?”

“你今天的那套衣服……”

他的身体嗖一下热了,撇过脸去:“还在身上,太难脱了。”

“会不舒服吗?”

他点头:“嗯。”

“回去吧,我给你脱。”

回去之后,这位平常脸皮厚如城墙的领主大人竟然难为情起来,他别扭了半天不肯脱,到了安静的环境里,能清楚地听到藏在法袍里面金属饰品撞击的声音。

“那要不然你自己脱?”

看他脸都快烫熟煎蛋了,决定放过他。

“不,你帮我。”他一咬牙脱了法袍。

又是一屋春色。

我很难用言语形容眼前的场景,之前在拍卖会里看的不真切,现在看清楚了只觉得脑子何止是开水沸腾,简直是油锅!

“你转身。”我努力抓住要脱离控制的理智,看着那雪白到有些发亮的背部,被艳红色的布料衬托得像白玉般晶莹剔透,两块半透明的布料在腰部合拢,勾勒出漂亮的线条,深可见股勾。

我去解开他腰上挂满金属饰品的腰带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身体,那具滚烫的身体被刺激得抖了一下。

我赶紧往回收了收手,扯掉他的腰带,下摆立刻散开了,还没看得清楚,他突然转身过来了。

他低下头来强硬地抱住了我,手指到了我的腰上竟然掀起了上衣往里面入侵。

整个人被他按进了怀里,脸紧贴上他的胸口,脑子里回荡的还是他的身体。

有肌肉但不夸张,四肢修长而有力,非常漂亮可又不会和柔软挂钩。这种美与力量的完美结合,在这身遮遮掩掩的红色缎带下,更是衬托得香艳无比。

猛然间想起来了曾经迷恋他的感觉,这很不好,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狠狠地推开他,转身出去了。

他叫了我一声,却又因为那身衣服不敢追出来。

出了他的住宅,一路暴走到了院子里才冷静下来。

看到那颗曾经为他而种的桂花树,树下堆满了腐烂的桂花,想起曾经他在院子里看书,而我在摘桂花的场景。

这场景一度深深刻在我的心里,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嗅到桂花的味道就会反胃,还好炼狱里没有桂花树……炼狱,我又怎么会忘了炼狱。

就算身上的伤口都好了又怎么样?发生过的事情就能够抹掉么?绝不可能!

精灵把我哄回去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嘻嘻地没个正经,他认为是他的举动惹我生气了,拿了不少宝贝出来讨好我。

吃了饭,他把我带到澡堂,里面多了一个新修的小浴池。

“这是做什么?”我看到里面有黏糊糊的黑色液体,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身想跑被抓住了,立刻拼命挣扎:“不不不!我不下去!不!操!你大爷!”

哀嚎的结果就是他把我直接丢了进去,身体陷在了里面,想爬起来,他又按了回去,这样反复挣扎了几次后,我放弃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我凑近闻了闻,还好只是长得恶心了点,没奇怪的味道。

“治疗你身上外伤的。这是第二个疗程。”

“……难道说我每天都得泡这个长得像魔蝠肉酱加了墨水和甲虫屎的东西?”原谅我长期泡在炼金坊里,形容的方式也只能用每天熬制的东西了。

他听我这恶心的形容扬起眉毛:“可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这么好你怎么不来泡泡啊?”我翻了个白眼,瘫在里面认命叹息。

“我可以陪你。”他说完就真脱了衣服爬进来了。

这个专门为了我泡药而打造的澡堂,当然不如他那个可以游泳的御用级了,他这一进来,就把我挤到了边缘。

他靠近我轻声问道:“小苍……你讨厌我碰你吗?”

“你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他已经把我身上能碰的位置都碰过了,不能碰的也碰得差不多了,我还能说什么?像个良家妇女一样哭诉?

“你今天下午生气了。”他说着老委屈了,低下头,黑色的液体衬得他露出来的肩膀更白了。

说实话今天下午眼前的场景冲击力太大,我根本没意识到他手上在做什么。

他见我不说话,讨好地眨巴眨巴眼睛:“你乖乖做完这个疗程,我再想办法带你去魔界玩好不好?”

说起来他这次牺牲还是很大了,放我在外面玩,他一个人被关起来受折磨。

“说到这个,没人觊觎你的美色?”我挑挑眉毛,猥琐一笑。

金眼睛立刻轻蔑地冷了下来,他倒回去,靠在浴缸的另一边,大长腿放不下只有弓起来,说道:“那几个对我有想法的魔族腿被打断丢到外面去埋了。”

“牛逼。”我竖起大拇指:“所以你为什么还会穿上那身衣服?”

他立刻不说话了,雕塑一样的脸把所有表情都藏起来了,久违地用上了以前的装逼大法,假装没听到。

看他这模样我也猜到答案了,他现在为了讨喜欢还真是不折手段了啊?

“你们把那些魔族全部都抓了?”

“没有,只抓了拍卖行的人。”

虽然天界恨透了魔族,可是根据光明之神定下的法规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更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异信徒只是暂时迷失的羔羊,应该用光明与爱去感化。

我每次想起这些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还是魔界好,黑暗之神就没这么多花把式,追求力量,不服就是干。就算是魔王,也仅仅是最强者的称号,称不称王,都随每一任魔王的心情,成为魔王的条件也很简单,打死上一任魔王就行了。

简而言之,魔界有一群随心所欲自由散散漫的高手,绝大多数在西部地区,他们不见得有多仇视天界,更没有怀揣着要征服异信徒的伟大理想。

爱好是单纯地喜欢搞事情,时常跑到边界来挑衅鸟人,气得昼日领主拔刀子上去拼命,人一多,打不过了他们就跑了,跑回西部追都追不上。

“那些奴隶呢?”

“都送回各自的家族了,有一些留在圣都了。”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来他并不知道少了只梦妖的事情,当时这么混乱发现了也会以为是趁乱跑不见了吧。

“我可以起来了吗?”

“不可以,要泡一个小时。”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他又认真地回答了我一次才确定了,无力哀叹:“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

“我不是在陪你吗?”精灵说着又爬过来,将魔爪伸过来。

“干嘛?”

“转过来。”

我转过身去爬在浴缸边缘,他伸手在我的脊椎上摸了摸,轻松松了口气。

“怎么样?”

“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成长了。”他的手戳了戳我的后颈窝:“这位置太危险了,要想办法压回去。”

“这玩意还能压回去?”

“嗯,你身体里面的瘴气太多了,现在只是清理了一部分,等彻底清理干净,就可以解开它了。”

“问个问题。”我扭头看向他:“这个长到脑子里了会怎么样?”

他的手抖了一下:“我查过,可是这种咒还没人长到过那种地步。”

我也调查过,从炼狱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弄掉这该死的咒,可是魔界这方面的资料太少了,去了人界也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原来是压根没人和我一样傻逼兮兮地让它成长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小苍。”他从后面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的后颈窝上:“我一定会在它再成长之前驱散掉它,绝不会让你这么痛了。”

撑着浴缸边缘转过身来,面对着面,他的脸离得太近,我就往后倒了倒:“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肉麻,是不是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

这个话我想说很久了,总算抓到机会了。

“没有。”他看我后退反而贴得更紧了,认真地盯着我问道:“你为什么不结婚?明明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你们人类不是更在意成家立业么。”

“……我喜欢大胸长腿的人类美女,魔界没有。”

“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伸手推开他:“不然呢?”

他点点头不吭声了。

“我能活一天是一天,指不定哪天就挂了,不能去耽误人家吧?”我指着身上的伤口笑道:“而且你看这个样子,一脱衣服不吓死人家小姑娘?”

“我不介意。”

“啥?”

“……我是说……是说……我觉得你挺好的……不,我是说我会把你变好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一本正经瞎扯淡的,反正这话绕来绕去是没怎么听明白。

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小时,没想到的是竟然还要抹药,而且还多了两种,痒得我有点虚脱。

“小苍,你还好吗?”

“你说呢?”我的脸埋在枕头里无力地回答他,抓着床单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现在手指关节酸痛得厉害。

“我下次会快一点。”

“我困了。”

“晚安,小苍,我可以……”他撩开我的头发,凑近了。

从那双琥珀一般透亮的金色眼眸里读出了他的想法,却故意视而不见,然后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他一定失望极了。

哦不,这只不要脸的精灵居然吻了一下我的头顶。

领主:小苍……那个……我想要亲亲……

苍术:你没胸没屁股。

领主:可我会卖萌啊!

苍术:卖萌也没用,不亲,快滚!

领主:委屈jpg

正式改名了,自己撸了个封面,虽然很丑但是好有成就感哈哈哈哈哈,节约了10块钱呢!

第67章:意外

夜里我睡得不太.安.稳,一直在做梦。

精灵很早就起床离开了,随后听到云宣轻声推门进来的声音,他坐在床边等我醒来。

又眠了会儿,才睁开眼睛:“早啊,云宣。”

“早安,学长。你昨夜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异常的感觉?”

“老师说你昨天用了新的药,担心会有过敏的情况,让我等你醒了问问。老师他……好像一夜没怎么睡着。”

这倒是有可能,因为我昨晚睡得不舒服,一直乱动,依照他矫情的破习惯能睡好才有鬼了。

“没事。”

利索地接过药碗,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最关心的事情:“云宣,考级试炼怎么样?通过了吗?”

“顺利通过了!这次……”他说到这个先是眉开眼笑,又猛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敢与我对视,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学长我把你送的吉祥物弄丢了……因为发生了好多意外,我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就丢了……”

这小可怜简直就把“千万不要给老师告状”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意外?”

“嗯!这次的考级试炼发生了不少事情呢。”云宣看着我把药吃下去,才继续说道:“居然有真正的魔物混进了试炼场搞乱!”

考级试炼里的魔物都是用幻象魔法模拟出来的,虽然长得一摸一样也有一定的攻击性,但绝对不会致命。

我点头:“然后呢?”

“是条毒蛇,它咬伤了不少人,还逃出了试炼场,最后居然跑进霍尔老师的房间里就消失不见了!”

我让小蛇随便咬死几个攻击云宣的人,然后躲进霍尔的房间里,嫁祸给他。

这霍尔可是母精灵手下最忠实的狗,当年做了不少“好事”,他为了弄死我所做的贡献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比查理少,这第一步当然是拿他们两开刀了。

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要不是运气好,早就被偷换成劣质魔晶的练习魔法杖活活炸死了。

如今还想毒死我?先送你们去冥界吧。

这小蛇跑起来一般人是追不上的,虽然它的速度不如贪魔蛇,但太会藏了,随便躲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很快就会变身,只要不动就很难发现它的存在,而且它在沉睡的情况下身上的所有气息都会全部消失。

“学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可别太激动。”

我此时心情大好,挑起眉毛:“说。”

“这蛇毒查出来了,在大陆毒蛇榜上排名第四……就是之前毒你的那种蛇,而且在他的房间里搜出了残留的毒液。”云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大概担心我会直接跳起来去跟霍尔拼命吧。

结果盯了半天,见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道:“星耀学长从师母手里强行把人给扣了下来,关进了地牢等老师回来处理。”

哟,星耀这小伙子还不错嘛,家大业大果然不一样,在司法领域敢公开和领主夫人对着干的他是第二个。

我有点欣赏他了。

这霍尔现在恐怕是百口莫辩,两个大罪压下去,就算精灵家族有意包庇他,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怕也是在劫难逃了。

更何况这小蛇几口下去可不是伤人这么简单的,不死也得残废,我可是叮嘱了它看准尖耳朵的家伙咬。

想弄死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是学长,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霍尔老师他要下毒?”看云宣的模样多半也认定是他要毒死我了。

“我哪知道,可能……”我顿了顿笑了起来:“嫉妒我长得比他好看吧。”

其实我还真不知道是不是他,毒液是让小蛇提前弄进去的,反正肯定是母精灵示意的,这个罪名扣他头上也不冤。

心情大好,伸手想调戏一下这只小白兔,突然发觉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枚闪亮亮的吊坠,问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云宣立刻把刚才的疑问抛到脑后,把吊坠握在手里,拿出来给我看,满脸炫耀:“这是最强人类佣兵团的团徽!父亲作为我通过考级试炼的奖励,这枚可是团长戴过的!”

这吊坠不大,但是很精致,图案像是两条细长的蛇紧紧缠绕着一块盾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银光闪闪的。

“哦?”我对这些人界传说一向没啥兴趣,准备穿衣服起床的时候,却听他说出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学长,你知道苍囚大人吗!”

苍囚?我的手顿了下来,抬头看向他。

云宣的眼里闪着崇拜的小星星,满脸兴奋地说道:“苍囚大人是人类史上最强雇佣兵!他带领团队进过炼狱!”

“你说他叫什么?”

“苍囚!”

不可避免的,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哥哥苍囚的那张脸,随即立刻划掉了。

那个对谁都唯唯诺诺的家伙是人类最强雇佣兵?明显只是重名啊。

“只可惜苍囚大人在三百多年前失踪了,据说是又进了炼狱,只可惜这次再也没回来。”云宣满脸遗憾,但一点都不影响眼里的崇拜光芒:“他依然是我最崇拜的人之一!”

我估计这个之二还有个司法领主什么的。

得到想问的答案,就懒得听他表达无尽的崇拜之情了,穿完衣服爬起来,带着他去了星辰领域,在教室和炼金坊都转了一圈却不见奥菲欧大师的影子,一问才知道他出去了,可能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得知这个消息我很失望,云宣安慰道:“学长,咱们可以去图书馆,你一边学习一边等奥菲欧大师回来嘛。”

这倒是。

我还是第一次到星辰图书馆,面积大得有点超出想象,光是大厅就大得像个广场,中间悬空挂着一座巨大的星辰仪,散发着神圣的光芒,缓缓旋转。

星辰图书馆有整整四层楼,从大厅往上望,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外面竟是黑夜星空。

浩瀚而神秘的黑幕上点缀着肆意散开的星光,柔光点点,一片静谧。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和云宣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人很多,和司法图书馆那种沉闷到发指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热闹。

无数随意摆放的桌椅,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学生,手里都拿着书本,正在热切地讨论着什么,还不时有新人加入,分成了几派进行学术讨论。

在这里想安静看书的恐怕得自个儿去找个房间。

至于这里的书,随便走过几个书架,粗粗扫了几眼,就发现上到哲学神术下到炼金制药,只要是想看的这里都有。

云宣也被这里面热闹的气氛给感染了,脸上带着笑,主动和我聊起了天,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苍术学长你知道吗,在星辰学院的图书馆里有个很出名的……”他兴奋地说到一半,然后猛地捂住了嘴,惊慌失措。

“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僵硬地转过身去,捂着嘴想跑。

“那个精灵不让你说?”

“没有不是,我……”

“你都说很出名了,你不说,我就去问别人咯。”说完我作势要去找个路人。

“别别别,我说我说。”云宣小朋友赶忙拉住我,低声说道:“我们得先说好,学长你知道了可不能去。”

“你先说说看。”

“老师说不能把危险刺激的地方跟你讲,不然你很可能要去试试。”

“他……很了解我嘛。”

“所以学长你!”云宣一下瞪大了眼睛。

“我不乱来,行了吧?”

他微微松了口气:“传说光明之神离开天界之时,曾在天界四大领域之中设置了五个魔法阵,其中一个就在星辰图书馆里啾,就在这地底下。”

他指着地板继续说道:“据说只要能闯过这个魔法阵就可以获得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炼金知识。”

“那有人闯过去了吗?”

他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每一个星辰领主在退休之后都在研究这个魔法阵。”

“他们进去了?”

“有进去的,但是再也没出来。”

“这么刺激?”或许是我眼睛亮了起来,云宣一下子惊恐万分:“学长,你可说好不进去的!”

“不进去,就问问,星辰领主进去了都没出来,我进去不是找死吗?”

他听这么说才松了口气,那表情跟死里逃生似得。

我平时也没怎么折腾他啊,至于吗?要不是他长着张和我这么像的脸,也不会对他这么“温柔”。

“那你带我去看看?”

他拼命摇头。

“我就看看,参观一下!”

“学长,不是我不带你去,是没办法下去,除非有馆长的通行证。”

也是,想想这种厉害的地方应该也不是那么容易进得去的。

只有作罢,安心地在星辰图书馆里翻了几本魔法阵的书本来看。

其实这种神留下的考验魔法阵,我以前也听说过,精灵进过昼日领域的那一个,他是有宏伟目标的,像我这种混口饭吃的自然是从来没想过,也不了解。

晚上回去的时候,精灵又带了肉饼来给我吃,啃到一半,他突然唤道:“小苍。”

我头也没抬嗯了声。

他递了个东西过来。

我手伸到一半倏地收了回去。

操,这小家伙居然被抓住了!

那个环成圈装成普通手镯的小蛇不就是我家那个小蠢货么?

苍术:崽啊!你受苦了!

领主:???

苍术:看你把我儿子吓得,来爸爸抱一个!

领主:我没做什么啊qwq……(小声bb)

领主心里苦!

第68章:审判

头皮有些发麻,难得心虚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双金眼睛。

他的目光倒是挺平静,见我不伸手就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几个意思?他知道了还是不知道?是警告,还是试探?

脑子里有无数猜测晃过,谁知他却说起了别的,没有再提起这个事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虽然觉得奇怪,但这并不妨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儿。

第二天大清早就拉着云宣去了审判庭,精灵前脚刚坐定,后脚我就来了。

如果说上一次来这里是低调再三,生怕引起注意,那么这次来就是故意要夺人眼球的。

我专门穿上了天界风衣服,哪件华丽穿哪件,靴子上的钻都能闪瞎眼鸟眼。

进去的时候还特意走了正门,走路的姿势自然也不用说,怎么骚包怎么来。

这一进去,就吸引了众多目光,精灵正坐在审判席的首位上看资料,母精灵站在他的身边满脸堆笑地说着什么,我的进入硬生生打断了她。

只见她脸上前一秒还温柔如水的笑颜立刻僵住了,柔情满满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恶毒起来。

这眼神可真不错,等欣赏够了我才看向领主大人。

他脸上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分明有点意外和……头疼。

他这么精明肯定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于是冲他灿然一笑,眼里故意带着几分暧昧,甚至还不要脸地舔了舔嘴唇,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母精灵。

看看,我在你面前撩你对象呢~

母精灵其实并不爱伊森,我知道,他也知道,她爱的仅仅只是领主。

这个领主可以是任何精灵,只要对家族有利的,她就可以不折手断,她爱精灵家族甚至超过了爱自己。

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忍受一个刚才弄废了她手下和好几个族人的王八蛋公开调戏她的丈夫!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我风光十足地出现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她:这就是我干的!你能怎么样?

赤.裸.裸的炫耀,嘲讽着她之前精心策划地一切都白费了。

我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春风得意。

我不但要站在这里看热闹,亲眼看着她的狗被审判,还要公开调戏她的丈夫。

你能怎么样?我眼里的讽刺非常明显了。

我从不怕事,以前的时候就经常公开跟她对着干,更何况是现在?

母精灵被气到深处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最后一丝笑容也敛去了,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而此时我还在不知好歹地对着她笑,脸上的得意之色瞎子都能感觉到!

她捏着拳的手背上有青筋爆起,用急促地呼吸企图压制住怒火,硬生生吞了回去,那目光宛如地狱里充满怨恨的鬼魅,如果她现在手里有把剑,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砍死我。

此时审判会还没有开始,但也已经有人来了,零零碎碎地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无声对视之中暗藏的杀机,毫无掩饰,一触即发。

等刷足了存在感,回头一看,妈的,云宣那个胆小鬼早就溜到百米之外了。

我走过去冲他笑了笑:“你跑这么快干嘛?”

他弯腰捂着脸,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去躲起来:“学长,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你们刚才气氛有点可怕啊,还有师母的眼神……”他说着打了个寒战。

“又不是要吃了你,怕什么,有点出息好不好。”恨铁不成钢地把他拽起来坐直了:“我们是来看戏的。”

再抬头的时候,母精灵已经收回目光,回到了陪审席上,她气得浑身颤抖,为了保持塑造多年的完美形象,脸上还不得不保持着微笑,却不知这笑得可真难看。

爽,真爽!

至于领主大人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紧紧地盯着我,直到有人拿文件上来给他,才收回了目光。

这场审判还有十多分钟开始,观众席就已经陆陆陆续续地坐满了大半,大多数是司法领域的学生。

哇,老师犯事了!在场的学生恐怕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来看热闹的。

当审判会正式开始的时候,观众席彻底坐满了,一眼望去果然全是学生,里面有不少精灵,他们都对我投以充满恶意的目光。

我坦然接受并且面带微笑,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气得是他们。特别是我现在春风得意,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稍微不屑地哼一声,就可以气得他们直跺脚了。

霍尔被押上去的时候,看起来狼狈极了,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手上戴着加重型的手铐,刚跪在地上就开始喊冤了,看那哀嚎的模样哪里还有丝毫老师的形象,明显是被狠狠修理过。

强忍住笑,再次在心里给星耀竖了个大拇指,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也正好在看我,四目相对,蓝紫色的眼睛眯了眯,嘴角轻轻上扬,对我笑了笑。

他作为领主大人的助手之一,正笔挺地站在审判席边,风光无限。

相比之下母精灵的脸又阴了阴。

至于精灵脸上依然是捉摸不透的平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只是把一本文件递给了星耀。

星耀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审判庭的公文一向又长又臭,详细讲述了昨天的事情经过和搜查到的证据,时间更是精确到了一分一秒。

我听得有点打瞌睡,托着下巴盯着星耀发呆。

其实我对这个审判的结果毫无兴趣,不管最后这位领主大人会如何判决,霍尔都废了。

一个上作为嫌疑犯上过审判台的人还怎么可能当老师?甚至于在这司法领域,他都永远背上了“嫌疑犯”的名义。

我只是好奇母精灵会怎样为他脱罪?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母精灵居然保持了沉默,直到一审结束。

回去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琢磨这事,其实母精灵保持沉默算是明智之举。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卷进去的学生也不少,这些学生背后的家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想明着把霍尔给捞出来是不太可能了,她现在要是再出手就是把自己也推上了风口浪尖。

她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儿。

夜里,精灵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倦,垂着眼皮,满脸木然。

看来精灵家族那几个老家伙给他的压力不小,但在看到我的时候还是打起了精神,柔声说道:“小苍,你最近就在这里,不要出去了,好吗?”

“我要看书。”

“我叫人给你送。”

好家伙,又把我关起来?

“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

“我需要!”他突然提高了音量,像吼又像是哀求:“我无法忍受你再有半点闪失!”

“……”

“对不起,小苍我有点激动了,我……”

“不出去就是了,但是你要给我准备好吃的。”

汹涌澎湃的感情忽然被我一句话遏止,金眼睛被惊喜淹没,随后又有点不知所措。

或许不止我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他同样也不确定我在想什么,一举一动一言一笑他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摩,我们的位置彻底翻转了。

第二天云宣来得比平时晚,手里抱着比他人还高的书堆,脸不红气不喘地把书堆放在地上,见我醒了赶紧打招呼。

我站起来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全是星辰图书馆搬出来的。

“辛苦你了。”我拍拍云宣的肩膀表示感谢。

“没关系,老师说了,只要学长你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调戏你也可以吗?”我认真地问道。

云宣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这个不行,老师上次和我说过不能跟你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切,真是无趣,忽然觉得还是那只精灵好玩。

“最近还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我翘起二郎腿坐到桌子前看书。

“大事?噢!还真有!查德老师失踪了!”云宣说起八卦来也和普通人一样,拉着小板凳就兴奋地坐了过来:“据说几天前查理老师独自离开天界然后就没了消息,一直到昨晚才确认他是去了魔界,月亮领域派人去查了,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难怪那只精灵要把我给关起来了,这一离开天界,查德就失踪了,母精灵怎么可能不联想到我身上?

一下就干掉了她手下的两个得力干将,现在肯定是气疯了。

我要是母精灵现在肯定是恨不得把这个混蛋给碎尸万段才解恨啊!

“学长……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高兴?”

我笑嘻嘻地回答:“错觉错觉。”

她越是恨,越是想弄死我,就越是开心,想起她昨天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暗爽。

哪怕啊哈被他们给抓住了,但他身上有血契就无法说出任何对我不利的话,就算全天界都知道是我干的,但没有证据就拿我没办法。

他们曾经用天界的法律法规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现在我也用文明一点的方式和他们玩。

第69章:失误

笑吟吟地倒在沙发上像流氓一般翘着二郎腿看书,偶尔从桌上扒块糕点来吃。

再看看云宣,怎么看都是那种从名门望族里出来的大少爷,穿着雪白的法袍坐得笔直,气度不凡,明明长着同样的脸,却截然不同。

感觉到我的目光,那个大少爷停下来柔声问道:“怎么了,学长?”

“没事。”我抖着腿冲他痞笑:“看你帅。”

“学长,你又在绕着弯子夸自己了。”对于这时常语出惊人的毛病,云宣已经见怪不怪了。

“是真夸你,你看你那身气质,我就怎么样也不会有。”说着就坐了起来,毫无形象可言地盘起了腿,往嘴里塞了颗青豆。

云宣脸红了红,摇头道:“我哪有什么气质。”

“对了,云宣你姓什么?”

“我姓纳罗。”

“哦~你是纳罗家族的少爷?”这就难怪了。

纳罗家族在三百年前就是人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属于人族中的佼佼者,这小白兔浑身都写着单纯二字,估计是含着金勺子被宠大的。

“不……其实不算少爷,我的亲生父亲是纳罗家的管家,在我才出生的时候他为了保护家主被人杀害了。家主就将我收为了继子,家里的人都待我很好。”

“那你这先天条件可有点差了。”我吃完青豆,又了躺下去,把手垫在后脑勺下面。

“先天条件?”

“你看看你的同学啊学长啊,哪个不是名门望族的子女。”

他没吭声,我昂起头看了一眼,见他还一脸不明所以,不由感叹他是怎么在天界混了这么多年的,当真是纯得跟只小白兔一样。

领主位置的竞争可不单单是个人实力的比拼,有的时候甚至是家族之间的斗争,有了强力家族的支持,起跑线上就赢了一半。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再过几年就知道了。

成为领主可比当魔王麻烦多了,首先要通过层层考核,然后还要获得现任领主的认可,最后到底谁能成为领主,还是现任领主决定的。

这其中最可怕的不是考核也不是费劲心思的讨好,而是活下去,越是优秀的人很可能越是活不到最后。

精灵让云宣当保姆可能不止是保护我,也是在保护他。

他的外表和我太像了,加上过人的天赋,他占了很多先机,没有人不喜欢天才,更何况这个天才还是他喜欢的那张脸,想不偏心都难。

可母精灵是不会让他如愿的,我不认为精灵家族在依靠司法领主获得了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誉与权利之后还愿意回到那些惨痛不堪的过去。

其实我很理解他们,在遭受那样悲惨的折磨之后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渴望获得权力与力量,如果没有当年的事,看在精灵的份上,我或许还愿意帮他们一把。

但事已至此,早就是不死不休了,我也绝不会让她如愿。

云宣被盯得有点发毛,又问了一遍:“学长,你没事吧?要是有什么一定要和我说。”

“没事。”我移开目光抬头看到精灵早上给我削的苹果,已经有些发黄了。

云宣也看到了,笑了笑:“老师他对你真的很用心。尽管,呃……”

“生活白痴。”我很直接地评价道:“不会洗衣服不会做饭,衣服乱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整理,给他个橘子都能剥坏,除了打架和审判之外什么都不会。”

或许是这评价过于到位,云宣呆了呆,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什么叫做大逆不道,但显然我现在在他的心里又上了一个台阶。

“可是老师他现在……一直在试图做好这些事情,明明有那么多仆从伺候他。”云宣顿了顿:“我猜他是为了你。”

“恭喜你。”我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看了半天的书,把腿翘到桌子上:“猜对了。”

他被这理所当然的话咽得塞了一下:“学长,你们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是他的小弟。”我抓起桌子上的另外一个苹果擦了擦放进嘴里啃了起来:“给他端菜倒水洗衣服做饭的保姆。”

“难怪老师愿意让你靠近。那后来呢?”

“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被他丢进炼狱了呗。”

“那最后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谁知道,可能是讨厌我了。”两三口啃完,把苹果核丢掉,舔了舔手指,随口扯了个理由。

“讨厌?老师怎么会讨厌你呢,明明对你这么好。”

“云宣,人嘛,都有喜新厌旧的本性,精灵也一样,你看他现在对我挺好,指不定哪天腻了就又把我丢炼狱去了。”我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

对于这只精灵再也没有多少信任可言了。

“可我认为老师不是这样的人。”云宣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其实老师外冷内热,他收的学生里面有不少非大家族的子弟,我也是。我空有纳罗的姓氏,没有继承权,可他依然愿意培养。”

“那是因为他也算是平民出生。”今非昔比,当年的精灵家族一度只是天界豪门贵族的附属品,漂亮的花瓶罢了。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突然扭头看向身后:“咦,星耀学长你怎么来啦?”

听到这名字我坐起来笑道:“稀客。”

星耀找了个理由把云宣小白兔指使出去办事,一屁股坐在对面开门见山道:“苍术,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不紧不慢地放下书扬起眉毛看向他:“什么怎么做?”

“现在霍尔在地牢里,我有办法让他开口。”星耀抱着胳膊,有些得意地看着我。

“开口?”我笑了起来:“说出幕后主使是谁?把母精灵拉下水?”

“没错。”

“别天真了,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当年我就把他们全部赶出天界了。”我回忆起往事,历历在目,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你根本不了解她。”

“?”

“你的那个师母,她为了精灵家族,什么都可以舍去。”指间随意旋转的玻璃笔应声掉在了桌子上:“她连自己的幸福都可以不要,别的又算得了什么?霍尔承认了又如何,你有证据吗?母精灵只要抵死不认,谁有办法?”

“那你……”

“她根本不怕死,我要的也不是要她的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切,半躺在沙发上继续说道:“我要的是毁掉她所精心策划的一切,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仰毁灭,让她尝尝我曾经体验过的滋味。或许还要花些时间,但我不急。”

对于有些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也不是用死亡就能一笔勾销的,她当年没弄死我,这是最大的失误。

更何况直接动手干掉一个女人实在是有些没品。

星耀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突然说出了一句很古怪的话:“果然……我还是不如你。”

晚上精灵回来了,少见地有点严肃:“小苍,你怎么办到的?”

我知道他问得什么,如果说昨天还只是怀疑,今天是确定了。

心里稍微凉了一下,速度快比预料得快了很多,看来啊哈失误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月亮领域决心要查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哪怕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也能把它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但是那又如何,既然这么问,就代表他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样把查理骗到魔界然后在千里之外弄死他的。

于是笑嘻嘻地丢出两个字:“你猜~”

本以为他会发火,结果没有,只是瞪着眼睛狠狠说道:“小看你了。”

我不接话依然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位领主大人拉起我的手泄愤一般揉了揉,认输般叹息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

“剩下的我会处理。”

这句会处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放啊哈一码?这个情我可不想领。

“先看看抓不抓得到吧。”我把手抽回来,又把腿翘上了桌子大爷样摆了摆:“魔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他们也就在边境城市横一下,再往里走普通级别的鸟人根本撑不过几天就得嗝儿屁。

啊哈贪生怕死,别的不会,逃命肯定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他们根本查不出来是什么毒,炼狱的贪魔蛇和普通的可完全不一样。

如我所料,几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就连云宣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新上任了一个老师后就不了了之了,查德的水平本来就不咋滴,也没几个学生在意。至于霍尔还在审判中,精灵家族企图为他开脱,但效果甚微。

一切都在往意料之中发展,只可惜我依然不能出去。

反正奥菲欧大师还没回来,精灵对我又是有求必应,直接在旁边的房间里造了个炼金坊,我也没闲着,结合之前学到的知识,静下来练习也进步了不少。

至于母精灵,她肯定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她又在策划着什么呢?

第70章:第三任

这天云宣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我已经起床看了会儿书了。

他少见地沉默不语,垂着头走进来,我主动打招呼,也是毫不理会,全程冷着张脸,只是把药碗递过来。

“你怎么回事?难不成失恋了?”我调侃道,把碗挪到嘴边的时候一下子顿住了,里面有东西!

猛然抬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脖子就被一只冰冷地手给掐住了:“云宣,你!呜呜呜……”

此时云宣的眼睛变得血红,表情却如同傀儡一般冷漠,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夺过药碗使劲往我嘴里灌,措不及防,被呛了个半死,眼前一片闪亮亮的白芒,险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突然放开了手。

胸口像是炸开一样地疼,我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反击。

他轻而易举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地往下一按,然后再次被捏住脖子,整个人脸朝下被按在了沙发上。

我被他捏得喘不过气来,想叫也发不出声,最恐慌的是,刚才喝下去的大剂量迷魂药已经开始控制我的身体,从指尖变得无力起来,反抗的力度越来越轻微,很快垂下了。

我的意识还很清楚,身体却失去了力量。

等软成一摊倒在沙发上的时候云宣松开手把我抱起来往外走去。

整个过程中他下手都很果断却没有什么杀伤力,力度控制地非常好。

我猜是为了不惊动司法领主。

他怎么会知道我身上圣光的作用?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上次在司法学院攻击我的艾伦克等人……又是她。

可知道归知道,现在却无力反抗了。

他把我扛进了一个传送魔法阵里,白光闪过后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将眼睛转到了极限,只能用余光看到前方有一个散发着刺眼蓝光的巨坑,头顶上是好几米高的石制天花板,上刻绘着复杂的魔法阵。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巨坑边上,底下剧烈的蓝光刺得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她想做什么?在不惊动精灵的情况下杀我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现在肯定还在天界,这是哪里?

天花板上的魔法阵是什么?我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云宣也不看我,他像一座冰冷的雕像,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手臂抱着我悬在那个巨坑上方一动不动。

等终于适应了底下刺眼的光,才勉强看清了天花板上的魔法阵,属于高难度的禁锢魔法阵,会出现这么多鬼畜的高级魔法阵的地方肯定是属于禁地。

天界的禁地有不少,但是我知道的以前都去看过,那么这就是不知道的了?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地方,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发觉天花板的石材越看越眼熟,这……怎么这么像星辰领域的图书馆?

难道说这里就是那个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魔法阵?

那光明之神留下的该死魔法阵?

操!我开始拼命挣扎起来,不过就算用尽全力也只是轻微抽搐了几下,也不知道那碗里到底加了多大的剂量,但能把我放倒到这种地步,拿去对付十只魔牛都够了。

我的挣扎丝毫不起作用,从口腔里发出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清,云宣完全不为所动,傀儡一般呆呆地站着。

我操控起身上所有的魔力进入血液尝试驱散药效,可是效果甚微。就在这个时候云宣动了,他单膝跪下把我夹在他的腿和胸口之间,腾出一只手来,掌心出现了一个圣光球。

来不及反应,圣光球打到了过来被身上的圣光罩稳稳地挡住了。

然后我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巨坑里的蓝色光芒立刻紧紧裹我的身体往下拉。

最后一刻我听到了精灵赶来的声音。

“小苍!”

那只手近在咫尺,他想抓住我,可我已经无力伸手,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炼狱里晕死过去多少次已经忘了,但自从来了天界,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是第三次了。

所以我不喜欢天界是有原因的。

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错愕,异常熟悉的场景,天花板和刚才掉下来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魔法阵也是。

——这感觉像是在做梦。

扭头看了看周围,我正躺在一个空旷大房间的中央,周围任何杂物,那个冒着蓝光的巨坑也消失了。

我试着爬起来,只觉得浑身发软,险些又跪了下去,等跌跌撞撞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药效才彻底散去了,脑子也清晰了许多。

我不确定这里和掉下来之前的地方是否一摸一样,但看天花板是这样的。

能肯定的是这里已经不是刚才的地方了,因为身上已经没有了精灵的圣光罩却还安然无恙,体内的两股力量神奇的平稳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扶着墙壁往外走去,上了一段很长的阶梯,当推开头顶上暗门的时候,外面的场景又让我呆住了,那外面竟然是星辰图书馆的大厅,我刚才还真是在星辰图书馆的地下!

除了空无一人之外这里和那天逛过的星辰图书馆没有任何区别,就连那个超大号的星辰仪都一模一样,依然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圣光的气息。

我上了一楼在书架前简单浏览了一下,连书本摆放的区域也一样,越往里走越是心惊!

因为在一楼转了一圈,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尝试喊了几嗓子,均无人应答,最毛骨悚然的是当走到星辰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前脚刚迈出去就又回到了里面,也就是说这个门是连接图书馆和图书馆的魔法阵,是个出不去的死循环。

“真他妈……见鬼了。”我一屁股坐在门前的花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在掉下来的瞬间我做过很多设想,最坏也不过又是炼狱一般的恐怖,所以也不曾慌乱,可万万没想到最后面对的却是这般诡异的场景,诺大的图书馆居然安静到了发指的地步。

这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还没有探索完整个星辰图书馆,这才知道星辰图书馆有多大,排除上次到过的大厅和图书室之外还有各种办公室,实验室以及仓库。

最重要的是一无所获,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四楼的沙发上,无奈地望天。

然而也并没有天可以给我望,天花板上是巨大的蜡烛吊灯,连同安静的时间,蜡烛都是停止一般。已经过去半天了,它还在燃烧并且不见变短,在这个空间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

“有没有人啊!他妈的!这什么鬼地方啊!”我不死心地又哀嚎两声,空荡的大厅里只有回音。

一阵鬼哭狼嚎发泄之后,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开始思考光明之神布置下这个该死的魔法阵是为了什么?

从目前看来这个魔法阵的原理应该和空间、幻境有关,但是未免也太逼真了点吧?一般的幻境魔法能模拟出样貌和气味,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东西都能触摸,甚至书本上的内容都详细到了标点符号,这里的书有那么多,如果说每一本都有内容,那么神真的有创造一个世界的能力?

天界最出名的禁地有四个,昼日领域里有两个,司法和星辰各一个,其中一个精灵去过。

那一年的时候他到了大魔导的瓶颈苦于无法再继续进步,他不顾阻拦偷偷进了昼日领域的千军阵。

那个阵有不少人进去,但很少有人出来,整整两年他才出来,但总算是出来了,竟也真的到了准序列法师的境界。

问起他的时候,他只是说里面是神给的考验只要完成了就可以出来。

神给的考验?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一个异信徒要怎么去完成?

要命!

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只有爬起来继续探索,最后在二楼找到了馆长的办公室。

随手推开门的瞬间,差点咬到舌头,那办公桌前居然坐着一个中年人类男子!

我很难形容这一瞬间的心情,又兴奋又紧张还带着几分点诡异的害怕。

因为那个中年男人此时正紧闭着双眼靠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房间里的光明线橙黄柔和,照得他的皮肤有些泛黄。我甚至可以看清楚他油腻皮肤上的毛孔。

为这安静的空间又增添了几分诡异。

“嗨?”我谨慎地打了声招呼,那人却像是睡着般毫无反应。

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把魔法杖,这是在被某精灵收缴之后唯一能拿出来的武器了,虽然现在没什么魔力,但至少关键时刻还能提着法杖肉搏一下,聊胜于无。

我又喊了几声,他还是毫无反应。

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轻声走过去,敲了敲桌子依然如此,绕着他转了两圈,见还是没有任何异样,干脆就用法杖尖戳了戳他的脸,皮肤紧绷有弹性,看来还活着?

这下放心多了,伸手去推了一把,谁知这一推他整个人就摔下了沙发,木地板被撞得轰隆一声,我赶紧去扶,这一摸就不对劲了。

他还有体温,只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是余温,才死不久。我把手探到他的鼻子前,没有呼吸,果然已经死了。

“哎,大哥你说你再挺半天该多好啊,这样你就可以见着我了,多大点事儿?我这么年轻都没想死,干嘛这么想不开?”

在这沉闷到诡异的空间里忽然看到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死人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不再那么压抑了。

我对着这具尸体自言自语了好一阵,才开始研究起他的遗物来。

他的桌子上很干净,整洁得可怕,多半和精灵一样有强迫症。桌面上只有一张一字未写的羊皮纸和一支漂亮的水晶笔,笔尖黑色的墨汁都还没有干透。

死也不留点遗言什么的给后人指指路?我一边感叹这位大哥太没有贡献精神了一边翻起他的衣服来。

结果我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两个东西,一把钥匙和一枚胸牌。

水晶质地的胸牌上写着几个字“星辰图书馆馆长”。

什么!?馆长死在了这里?

我把他的脸扳正了仔细看,来这里之前我见过馆长,绝对不是这个人类男子!

可是手上这枚胸牌绝不是假货,我的眼睛不会错。

我打开他的抽屉收获了一份星辰股图书馆的地图,地图上显示除了平时看到的四层之外从另一边还能上到五楼。

直觉告诉我这个隐藏的五楼肯定有什么东西。

收了他的遗产,我拿了地图从另外一边上了阶梯,阶梯的尽头是一条光线明亮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沉重的大门。

我靠过去发现它被施以了魔法禁锢,捣鼓了几下用馆长的胸牌通过验证,大门打开了。

里面非常明亮,并且宽敞,只是堆满了杂物,一眼看上去天花板有五六米高,而杂物已经快堆到了天上。

这应该是一个炼金室,靠墙有好几排书柜和乱七八糟的操作台。

我刚踏进去就听到一个年迈有力地声音冒出来:“库克,你又回来了?”

这个名字我知道,是刚才那个死去中年男人胸牌上的名字。在门口观望了会儿才找到了声音的根源,那堆杂物后面。

我又拿了那把魔法杖,谨慎地绕过杂物,看到了说话的人,是一个矮人族老头,身高只到我的腰间,灰白色的长发绞成了团,胡须拖到了地上,法袍也皱巴巴的。

我还没吭声,这个邋遢的老头就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把艾草给我。”

我把桌子边缘的艾草递给他,他看了眼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要干的……咦,你是谁?”

他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于是冲他笑了笑:“苍术,你又是谁?”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似乎有些疑惑,半天才问道:“你该不会是新的星辰领主吧?”

他这语气不像是疑问倒像是质疑。

“……我当然不是了。”

“哦,我就说,怎么现在什么样的人都能当星辰领主了?”

“……”不得不说我的自尊心有点受打击。

“那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虽然心里有点猜测了,可需要有人给我证实。

“现在外面是第几任领主了?”老头子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里还在熬药,悠哉悠哉地反问道。

“十五任。”

“居然才过去这么久……”他嘴里感叹着把手上的艾草洗净砸汁。

“你在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艾草是一种剧毒性的植物,一般人吃下去不出三天就可以去见冥神了。

“毒.药。”老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药剂,他的手像是苍老起皱的树皮,粗糙泛黄,但却很稳丝毫不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谁?”我看他一时半会是做不完了,就推开一边的杂物堆,翻出了沙发的一角坐下。

“我是星辰领主。”他说完这句话,暂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四处扫了扫,停在另一个桌子:“把手套给我。”

有些艰难地在杂物堆里把手套翻出来递给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乱成这个样子的炼金室。

他满意地接过去才继续说道:“我是第三任星辰领主。”

第71章:绝望

我用同样质疑地目光扫视他:“真的吗?”

还真没见过哪个领主这幅邋遢相,前面说过天界的鸟人都非常爱干净还死要面子,现任司法领主是属于其中吃错药的那种。

不过这么一说是觉得他有些眼熟,星辰学院门前那一排历任领主雕像里只有一个是矮人族,明显的身高落差让我多看了几眼。

但是矮人族的寿命比人类长不了多少,他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在你之前还有四个人进来,三个领主一个馆长。”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你见到库克了?”

“嗯。”

“他怎么样?”

“刚死不久。”我如实回答。

老头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微微叹息道:“浪费了。”说完这话,丢了个魔法火球下去,刚熬制好的毒.药一下子蒸发殆尽了。

“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是为库克做的,既然他已经死了就不用了。”

“你想毒死他?”

“他想死,而我想帮他死得轻松一点。”老头摘掉手套转过来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小子,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我很诚实地耸肩:“不过十有八.九是星辰图书馆地下那个光明之神留下的魔法阵吧。”

“你……是怎么进来的?”

“被人丢下来的。”

“难怪……”他极度惋惜地叹息,那表情简直比我本人还悲伤:“你进来之后魔法阵会暂时关闭,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其他人进来了。”

“你看起来很可惜?”

“我以为进来的至少会是一个序列法师。”

我撇撇嘴,心说让你失望了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想进来的好吗?

“算了,你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吧。”

老头坐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旦不说话,整个空间就会再次陷入异常的宁静。

思考了一下,我笑道:“你至少要告诉我这里是怎么回事吧?”

我早就不把领主的话当回事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底交出去可不是个好习惯。

有些意外于我的反应,他再次站起来用眼神示意跟上。

我跟着他进了旁边的书房,这个书房倒是比实验室整洁多了,除了成排的书柜之外,书桌上就摆着一个沙漏和一本黑皮书。

这本书看起来非常厚重,上面施了魔法,应该是为了让它能长期的保存下来。

我随手翻开第一页,只见第一列上面写了一个数字“1”,往下看第二列是“2”然后是“34567……”每一列都有一个数字,从1往后面排列,往后几页都是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玩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响,扭头看到沙漏的最后一颗沙子流尽,沙漏浮到空中自己转了个圈又落到桌面上,然后玻璃笔自己动了起来在那本翻开的书本上写下一个新的数字“10980000”。

“这是天数?!”纸上那一串零刺得眼睛生疼,脑子也陷入了混乱,有些难以置信!

“你在这里待一千多万天,也就是三万多年,这怎么可能!?”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是不同的,这里的时间非常漫长,但又可以说相比外面要快很多倍,并且异常混乱。”老头淡淡地说道。

我深深吸了口气,把在嗓子眼的哀嚎憋了回去,对上他冷静的目光也稍微镇定了一些,问道:“怎么会这样?”

老头沉默了一会,看起来有些头疼:“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们进来之前就做了充分的研究,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了,我需要想想该如何跟你解释这里的一切。”

我无视他这话里满满地嫌弃,继续问道:“你是第一个进来这里的人吗?”

“没错。”说到这里,那双苍老却有神的眼睛明显沉了沉:“在你之前进来的是第六任、十任、十三任领主。库克是你之前一个进来的。我们都是为了寻求神的秘密,探索真理而来到这里。”

“那他们真的都没出去?”

“都没出去。”他肯定地回答道。

这话把最后一丝希望碾碎,我绝望地问道:“那他们人呢?”

“都死了。”

“……哎。”心里基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连领主级别的人都没出去,还能怎么办?可是我太不甘心了:“你们是自愿进来为天界做出牺牲的,可我就太冤枉了。”

他扬起眉毛听我简单讲了一下进来的前因后果。

“老头你说是不是?明明她先下毒的,我毒回去只是扯平了而已,居然就想弄死我,真是最毒妇人心!蛇蝎女!”

老头被这话逗笑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弄死你?不,我告诉你,在这里想死都难。”

“什么意思?”

“你认为库克是刚死的吗?”

“不然呢?”我对人的死亡时间判断不会出错才对。

“我刚才告诉你这里的时间异常混乱,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人喝下毒.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吗?”

他不等我回答继续说道:“从剧烈痛苦到休克再到死亡是一个很快的过程,可是如果这种痛苦时间被延长到几年甚至更长呢?”

“什么意思?”

“如果现在割开你的血管,一直不止血的话,你大概要一年后才会死亡。”

“哈?”

“没人能忍受血液一直流淌整整一年,一旦止血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们选择用毒.药。吃下去就无法反悔了,只是用毒太过于痛苦了,要躺在床上忍受好几年这样的痛苦才能死去。所以我一直在研究一种更快的能让人致死的毒.药。”

难怪那人死得这么安详,痛苦几年终算是要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脑补了一下他刚说的情景,顿时有些发毛:“你不该毁掉的,说不定我哪天也需要了。”

“你不能死。”老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虽然你距离我理想的差了很多,但我不能让所有人的努力白费,我会用尽毕生所学破解这个魔法阵让你出去,如果我不行,你就代替我继续。”

“难道说你不想出去?”

“没有多少时间了,这里面虽然时间非常混乱,但并不代表永生。我能感觉到这段时间已经大不如以前了。”他微微叹息道:“我坚持到今天就是不想让所有人的牺牲都白费掉。小子,如果你想出去就必须听我的。”

“怎么能出去?”

他说了再多也要亲眼见了才信。

“跟我来。”老头带我离开了这层楼,然后进了一个魔法阵,闪光过后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你是从这里进来的吧?”

见我点头,老头子嘴里念起听不懂的咒语,地面发出轰鸣巨响,两道巨大的沟壑凭空出现,散发出刺眼的蓝光,等他咒语念完,地面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坑很眼熟啊,我下意识的退了几步远离它。

“你是从这里来的,再从这里就可以回去。”老头指着那个大坑告诉我。

“这么简单?”

老头子似笑非笑地点头:“你下去试试就知道了。”

“不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天晓得这下面有什么!

老头子有些意外,又问了一遍:“真不去?”

看我还是坚定摇头,他散开手里的魔力,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评价道:“每一个才来的人听说可以出去,都会去试一试,你真是……缺乏探索精神,你不是星辰领域的学生吧?”

“不是。”

“你刚才说到司法领主夫人,你是司法领域的学生?”

“不,我根本不是天界的人。”

“什么?”老头子终于露出了惊讶地神情。

“我是被司法领主绑到天界的。”

“你是罪犯?”

“你见过我这样的罪犯吗?”

要魔力魔力没有要武力武力为零。

这下老头收敛了漫不经心地态度,犀利地目光透过那双苍老的小眼睛审视了我一圈问道:“你不是光明之神的信徒?”

“没错。”失去了精灵的圣光罩无法再掩盖我身上没有圣光这个事实。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2章:夜力

“我本来是光明之神的信徒,后来被流放了……”我大概讲了一下当年的事情,不过一笔盖过了和精灵的那些恩恩怨怨。

他听完知道我也并非黑暗之神信徒之后微微松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你把手给我。”

我看他脸上并无恶意——当然了主要是他要想做什么我也跑不掉,就很干脆地把手给他了。

他将精神力探进我的身体里查看一番后惊讶地问道:“你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力量是什么?”

“不知道,我本来是有魔力的,一场意外之后身体里就多了这力量。”我无奈地撇嘴:“它一直在吸收魔力,我现在连一个魔法学徒都不如。”

“看来首先得想办法把你的魔力恢复了。”他放下手,摸了摸胡须:“你来晚了一点,库克生前是专门研究力量体系的,如果他还在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啊,有了!”

“啊?”

“他应该留下了不少研究资料……该死!”老头穿过魔法阵,回到书房里翻找着抽屉:“我忘了他把书房钥匙放在哪里了。”

我想起刚才从查理身上翻出来的钥匙于是问道:“是这个吗?”

老头眼睛一亮:“没错,就是它。”

他拿了钥匙带我下楼,进了库克的书房。

这里面整洁的堪比精灵的书房了,重要文件都被施以了保存魔法。

“我记得他研究过这方面的资料……”老头搬来长梯爬到书柜上抽书的时候掉了几本下来险些砸到我。

我捡起来随手翻了一下,上面的字不认识但是非常熟悉,熟悉到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快来看!”

“什么?”老头从木梯上下来,我弯下腰把书送他的面前:“老头,这种字你认识吗?”

他掏出副金丝框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认识,属于上古时代的神族文字。”

我一听更激动了,拿出上次啊哈连同黑色法杖一起带过来的古书给老头:“你快看看,这个能看懂吗?”

老头接过去细细读了起来,才看几页就惊讶地抬头:“你哪来的?”

“炼狱里面捡的。”

“你去过炼狱?”

“不是说过我被流放了吗,就是被丢炼狱去了。”

“这本书上讲的是某个神的故事和力量体系……”他快速地往后面翻了翻:“我需要对造上古文献才能确定。”说完这话,他拿着书一路奔了出去。

我在后面追着喊了几声都不理会,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头砸进书海里。

在原地傻站了会儿,最后选择就呆在书房里,盯着那个沙漏发呆。

慢慢的,我终于明白了他口中,时间变得异常混乱又非常缓慢的意思了,在这里我仿佛彻底失去了饥饿与疲倦感,看着沙漏时快时慢,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这见鬼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我只能把空间戒指里的东西里整理了一遍又一遍以此来让自己冷静。

老头子在楼下的时候,上面安静得可怕,就快忍不住下去看看他还活着没有的时候,老头上来了,他激动地推开门,还没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嚷道:“小子!你是不是去过诸神的坟墓?”

“……可能去过吧。”

那个时候我才到炼狱,断了翅膀痛到极致将这份痛苦化为了仇恨。

我吞下黑暗魔晶诅咒光明之神,彻底背弃了过去的信仰,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丢弃过去的,谁知道活了下来。

“快说说!”老头眼睛都亮了,顾不得先坐下就催促着我赶紧说。

“……我当时被一群巨型魔猪追着跑,慌不择路,看到有一个地洞,就跳下去了,谁知道那个洞深不见底,还好底下有个湖。我从水里爬起来的时候有个声音问我,你是谁?”

“什么样的声音?”

“……冰冷,完全听不出语气和年龄的声音。”

说到这里,记忆变得清晰起来,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清楚得记得那天一头摔进地下的湖里,冰冷刺骨带有腥味的水涌进了气管。

我像狗一样挣扎着爬上岸,趴在地上咳嗽地时候听到了那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傀儡一般的声音。

我一边爬起来一边狼狈地擦掉脸上的水,眼前一片漆黑,走了两步就不敢再往前了。

然后那个声音又问了我一次同样的问题。

“苍术,你又是谁?”回答以后眼睛开始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到这是一个山洞,远处有几个黑窟窿,我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空无一人。

“你想找到我?”

“至少我得知道你是个什么吧?你要是个鬼……”我这话刚说到一半,空气中有幽蓝色的火光闪过,然后一颗没有身体的脑袋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我嗖一下就退到了两米之外的墙上贴着墙惊恐不已地咆哮:“你真他妈是只鬼啊?”

“我不是鬼。”那颗人头用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语气冰冷冷地回答我,还歪了歪头,那样子诡异极了。

“那你的下半身呢?!”

那人头又闪了闪,幽蓝的火光之后,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样子了。他用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当即下定决心离开了这个黑洞要多吃点肉。

“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又闪了闪变成了一个普通中年人类的模样,虽然脚还是悬在半空中,但是我能接受多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我是魔偶。”

“哦,怎么从这里出去?”

“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我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主人叫我在这里等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侧脸看了看山洞的里面,我跟着瞅了瞅,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信仰?”

“因为有信仰的人都在湖底。”

“死了?”

“异信徒诛之。”

“……那好吧,魔偶大哥,你主人呢?”

“主人在沉睡中。”

“你主人是谁?”

“夜神。”

“哦,那你怎么样才能放我出去?”

“成为主人的信徒。”

“成为夜神的信徒你就能放我出去?”

“嗯。”

“好啊,那来吧!”

当时算是走投无路了,信仰对我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只要能活命,信什么都无所谓。

那个魔偶顿了一下:“你知道夜神是什么样的神吗?”

“谁不知道?最贪得无厌又贪生怕死的懦弱之神。”在编年史里夜神虽不起眼,但是知道他的人都非常了解他在那场诸神之战里扮演的什么角色。

“错了,是最贪得无厌贪生怕死的创造之神。”

我怀疑这个魔偶脑子进水生锈了,重点难道不是前面的一连串贬义词吗?

“惧怕死亡的力量可以让一个人不折手段。”

他这话倒是可以理解,我愿意为活下去拼命,但不可能为了什么光明之神拼命。

“后来我就成了夜神的信徒,魔偶说我是这近万年来的第一个信徒。”

“继续。”老头听得很入神,摸着下巴催促道。

“他给了我这书和一把魔法杖并且教会了我基础夜咒。”我把魔法杖拿出来给老头子看了看,继续说道:“我在里面待了小半年,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见了,就溜了。”

“你没有看到诸神的坟墓吗?”

“没有,那只是其中一个山洞,我猜在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恐怕就是传说中诸神沉睡的地方。在连接的地方有禁锢魔法。”我诚实地回答。

不是没想过有宝贝之类的,而是想到就算有也要有命去拿。

“你没试过进去?!”

“没有,我进去干嘛?尸体有什么好看的?”我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他,下一秒却被这个矮人老头指着鼻子教训。

“你就这么溜了?!”老头激动地撑在桌子上,他本来身高就有限,激动之下差点跳到了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曾经就在这片大陆所有秘密根源的面前?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耗尽一生研究诸神的秘密!你!你!居然就这样跑了?”

我往后扬了扬脖子,避免口水沫子喷到脸上,不满地反驳道:“你要是试试吃半年的烤蝙蝠,喝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人的湖水,就知道什么感觉了。”

那个魔偶虽然说不上可怕,但绝不友善,每天教完夜咒就不管我了,吃喝拉撒全部自己想办法解决。

老头竟然羡慕地哼了声:“我才退休的时候就带人去过炼狱了,可惜不过一周就死伤惨重不得不折回来。后来又陆陆续续进过炼狱不下十次,为什么我就没遇到?”

我翻了个白眼:“老头,这得问你们伟大的光明之神了。指不定他老人家心情不好就不给你这个机会呢?”

老头被这话塞得顿了一下:“你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我可不是来专门逗你开心的。”从不知客气为何物的我把桌子上的那本古书塞进他的手里:“既然你能看懂,那就帮我翻译一下呗?”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反正你不是说要破解这个魔法阵送我出去吗?首先得把魔力找回来吧?”

他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又被气得够呛,瞪了我好几眼才拿着书又下去了。

至于我,只有无聊地躺在他的沙发随手翻翻里面的书,看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老头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比之前更邋遢了。整个胡须纠在了一块,头发凌乱不堪,从眼球里的红血丝可以看出来他非常疲倦,同时又异常亢奋。

他冲到我的跟前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了!”

我一听也立刻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是夜力!”

第73章:夜神

根据大陆编年史记载,在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十位神只,除了代表正义的光明之神和代表邪恶的黑暗之神外还有八位神只,分别代表力量智慧美貌仁德,仇恨混乱贪婪死亡。

传说两万多年前的诸神之战中他们以光明、黑暗之神为首分为了两个阵营。

简直是神仙打架各显神通,读起来就是一部非常牛逼的奇幻小说。作为一个曾经极其不爱读书的人,这段故事我都看了好几遍,倒背如流。

在这场史诗级的战争之中夜神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神。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后来这光明之神所统治的人界,流传的故事版本里夜神因为贪生怕死当了逃兵甚至是叛徒,他的神域被轻松攻下。

而后来我看了魔界的版本,或许是过于耻辱,夜神压根就没出现过。

那场大战里,双方都死伤惨重,最终陷入了沉睡,信徒们也彻底划清界线,将原本一体的大陆分为了人界和魔界。

作为最强大的两位神——光明与黑暗之神,他们的信徒自然是最多的,据我所知,这大陆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他们的信徒。

树大好乘凉,没毛病。

所以现存的魔法也被分为了两大流派,白魔法与黑魔法,魔力则被分为圣光与瘴气。

从来没人想到过,其他的神,特别是不起眼的夜神竟然也有一套独立的力量体系。

我当初学习夜咒的时候,学的都是基础的咒法,用魔力速成的,后来偷偷溜了,估计魔偶也没料到。

而现在老头告诉我之前学的夜咒竟然是耍了小聪明,正儿八经的高级夜咒是另一套体系,需要夜力来运行。

“所以说他们才需要没有信仰的人?可是能在炼狱里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信仰?”

老头点头:“你算是误打误撞。”

“那也就是说,我身体里一直在吞噬着魔力的东西是夜力?”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之前的爆体中活下来吗?”

“因为夜力?”

“没错,当你被两股力量撑到临界点的时候,夜力为了不让你的身体崩溃就拼命吸收掉了那些爆走的魔力,而你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住它,所以它还在不停地吸收魔力。”

“早说嘛,之前吓得我心惊胆颤的。”差点拿把刀子把自己给解剖了。

“所以你要是想出去,得学会控制住夜力,否则你现在一点魔力都没有,是没法破解魔法阵的。”

他把手里那本厚重的手写羊皮书递过来:“这是我的翻译,只有一部分,剩下的还需要时间,我先休息会儿,晚点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啧,这老头还卖起关子了,不过人家花了三天三夜给我翻译文书,也不能这么白眼狼不是?

笑脸相迎地送走他之后,我翻开了那本纯手写的翻译文书,不得不说老头虽然外表糟糕了一点,但是字却是极其漂亮,干净优雅的花边体,一笔一划干脆有力,读这样的文字简直是一种享受,而且翻译得非常简单明了。

越看越是惊讶,和现存的两种力量体系完全不同,夜力更像是一种柔软的粘合剂。黑白两种魔力原本都是非常刚硬稳固的,水火不容。

为什么一个人不能同时修行两种魔法?

因为它们无法融合,强行学的话身体支撑不住,等到了临界点就会彻底崩溃,而夜力居然拥有将两种魔法转化为另一种力量形式的能力,也就是说夜力是由瘴气和圣光组成的。

到底是多神经病的神才会让他的信徒修炼两种其他神的魔力?

对夜神奇葩程度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说来更奇葩的是,不管是光明还是黑暗之神都是不容亵渎的,只要对他们不敬,魔力都会大幅度倒退,我当初魔法学不好是有原因的。

然而,夜神被我骂了这么多次,反倒是掌握了夜力,难道说这个神真的是脑子有病?

这书前面讲的都是如何将两种魔力转化为夜力,而我是需要把夜力转化回来,还得等老头后半部翻译出来。

第二天老头准时来敲门,他看起来休息了一夜,神清气爽,虽然外表依然很邋遢。

“走吧。”他带我到了楼下一间训练室的门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和一些魔法仪器。

“这是什么?”

“我曾经创造了一种提升魔力的训练用魔法阵,只是一直没有完善,后来其他领主和我一起改良了,结果出不去,也没机会用。”

“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吗?”一听这话,站在魔法阵边缘说什么也不想进去了。

“没错,因为制造它的初衷是想为天赋不佳者挖掘潜力,我们的魔力都在序列法师以上了,进去根本没用了。”

“进去以后会怎么样?”

我看到老子的眼睛闪了闪:“我刚才说过了会激发你的潜能。”

“请你说实话。”

“……会吃点苦头。”

“一点?”

“嗯。”那双隐藏在皱纹下的褐色眼睛闪了闪分明写着不靠谱三个字,还没问清楚,他一个风系魔法把我直接推了进去。

我刚想骂人,就被一阵看不见的力量掀翻在地上,下巴摔了个结实,钻心地疼!眼泪还没来得及飙,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按在了高高的墙上。

“老头,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啊?!”那股力量压得我连手指都动不了。

老头拿出魔法杖慢悠悠地走过来,摸着胡须问道:“你还能说话?”

“什么意思?”我心里忽然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老头念了句咒语,魔法杖闪了闪,只觉得压在身上的力量猛然剧增,全身的器官像是被压扁了搬,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吓得老头赶紧把我放下来了。

“抱歉,第一次力度没有掌握好。”

我趴在地上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在狂跳眼前有金色的星星在疯狂闪耀,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他树了一个中指:“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放心你死不了。休息会再来,这次我能掌握好力度了。”

“……还来啊?”我听到这话想倒头装死了。

“我给你解释一下,这魔法阵里面存储的是纯粹的魔力,刚才压着你的是我的魔力,你想挣脱它就必须用你的魔力来对抗我的魔力。”

“请问……您是序列法师?”

“曾经是。”

“现在呢?”

“法神。”

我埋头哀叹:“不瞒您说,我在天界的时候就只是个中级魔道,从炼狱出来的时候也顶多一个大魔导。”

我投机取巧一流,实打实的本事实际上还真没多少。

“我知道,你现在连个魔法学徒都不如。”

“所以,你让我一个魔法学徒跟您这样的法神做魔力对抗?”

“我没有用全力,而且有压力才能挖掘潜力。”他看都能贫嘴了,不由分说,在极力抗拒地哀嚎之下又把我压回了墙上。

这次力度轻了很多,但我仍然很不好受,别说说话了,连眨眼睛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集中注意力,试着和夜力抢夺你的魔力,将你的魔力被它吸收之前控制住。”

这怎么可能?

“你会在上面待到能自己下来了为止。”

我想问他是认真地吗,结果他挥挥手留下了一个背影,走了。

我在心里骂爹,又无可奈何,痛不欲生地在墙壁上挂了好几天,老头愣是再也没进来,我终于相信他是真的不管我了。

彻底绝望,连叫都叫不出来,直到变得有些精神恍惚,在崩溃的边缘,一个失神进了冥想状态。

夜力依然大得没有边际,它无声地吞噬着魔力与圣光,我集中注意力紧紧地盯着它,可它是包裹着两种魔力的,就连现在的我也在它的统治领域里,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它?

尝试几次后,也只捞到了一点魔力,想对抗法神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在这冥想空间里待了多久,久到我再次绝望,盯着它一点点吞噬我的魔力,却无可奈何,最可怕的是没有外面那个法神的帮助我甚至出不去了。

脑子越来越乱,想了很多事、很多人,这其中最多的还是那只精灵,过去的事情在回忆里又翻江倒海而来,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回想起以前的事情,现在这状态和濒死又有什么区别?

所有事情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一般地回放。

从再次遇见精灵到现在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起偷走权利印章的时候,想起去找南方之主的时候……

想起去东部雪原的时候,就是那一次彻底改变了我的体质……雪原……回忆在这里停住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意识里诞生。

我经历过两次近乎崩溃,第一次是吞下魔晶的时候,那个时候还不会夜咒,纯粹是运气好才活了下来的。

第二次则是凯德的全力一击,导致我差点爆体而亡,是夜力救了我,也是那个时候夜力出现在了身体里。

夜力的产生是融合两种魔力,现在的夜力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大,是因为吸收了凯德的力量——来自序列法师的全力一击。

这也就是说夜力不止可以能吸收我的魔力,甚至还可以吸收外界攻击而来的魔力!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了,又兴奋起来,几乎没考虑后果,我将手里控制住的那一小部分魔力推出去混进了老头的魔力里。

老头这种级别的天界魔法师,魔力无法避免的会带有点圣光,这种纯粹的魔力一旦遇到另一种魔力,就会boom~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魔力炸开的时候我还是差点失去了意识,用尽全力咬牙挺了过去,强迫自己盯着夜力,直到眼前一片黑暗。

等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我知道我赢了,笑着睁开眼睛,看到老头气到咬牙切齿的表情。

“小子!我是让你控制魔力,压制夜力,没让你用夜力吸收我的魔力!”

“我知道了!我知道夜力是怎么吸收掉魔力的了。”我兴奋地坐起来,听到关节咔嚓咔嚓得响,只觉神清气爽,长出一口气。

老头本来气到发抖,一听这么说,又来了兴趣蹲下来问道:“说!”

“我这次清楚地看到了全过程。”我笑了笑,把手竖起来,上面有黑色的光覆盖着,这光不同于黑魔法,隐约闪着点蓝色的幽焰,一念之间它又消失了。

“你能操控夜力了?”

“暂时只能让它吸收魔力。”我耸了耸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停止。”

情绪起伏太大,老头的表情僵了一下,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感叹:“你呀——”

“几天了?”

“二十天了。”

“比我想象得还要久。”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肚子依然感觉不到饿,只是有些疲倦:“老头,哪里可以洗澡?”

“你认为图书馆里会有洗澡的地方吗?”

“……难道说你三万年都没洗过澡?”我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邋遢了,太可怕了。

“你得有魔力才能洗澡。”

“什么意思?”

他带我去了另一个房间,里面有个魔法阵。

“我制作的水系魔法阵,因为我并非水系魔法师,所以只能这样了。需要用魔力催动。”

“……草。”

“如果你不介意在我面前洗澡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老头对我眨了眨眼睛。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目送他出去。

魔力,该上哪找魔力呢?我蹲在魔法阵的中心苦苦思索。

第74章:干翻那对狗男女

突然灵光乍现,不是还有晶甲虫么?那小东西吃了我这么多魔晶,现在是时候为主人做出点贡献了。

好在刚才捞了点魔力出来,虽然不多,但足够支撑我进入空间戒指了,距离上次进去又时隔两三个月了,里面成堆的魔晶已经很明显地被吃掉了一部分。

儿子们看到我立刻都围了上来,兴奋地一阵乱拱。

“别闹!我待不久。”我推开它们,艰难地移动到空间戒指的核心法阵边上,把晶甲虫拿起来对它们笑了笑:“借用一下,待会就回来。”

晶甲虫一离开核心,整个空间的模拟环境瞬间崩塌了,它们发布不满地嚎叫。

我又安抚了一番才得以脱身,出来之后彻底瘫倒了,本来魔力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这么一折腾几户彻底耗尽了。

把手伸向核心,掌心的晶甲虫乖巧地爬下去钻进了魔法阵核心里,冰凉的水立刻从脑袋顶上降了下来。

原来这是一个模拟下雨天气用的魔法阵,老头还挺有想象力的嘛。我又躺了会儿,差点被水淹没,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脱了衣服。

洗澡的时候发觉自己的身体起了一些变化,原本在炼狱摸爬滚打练得皮糙肉厚的,可在天界瘫了这么久,各种珍贵药物内服外用一起上,导致我脱胎换骨,虽然内伤外伤好了大半,咒也被压制住了,但却成了个细皮嫩肉的花瓶。

这次被魔力强压了大半个月没死,于是从肉体到骨骼又坚韧了许多,皮肤表面都充满了力量,我甚至幻想出了一拳干翻司法领主的场景。

不过当然了,只是想想。我收回挥出去地拳头,自嘲地笑了笑。

洗了澡,把晶甲虫收回去,换了身干净的法袍,路过领主办公室的时候被老头叫住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总这样耍小聪明可不好!”

我夸张地捂住胸口尖叫:“哇!老头你居然偷看我洗澡?天界是有隐私保护法的!”

他无语凝咽,挥手叫我过去。

被他整了这么一次,我谨慎多了,还没靠近就先问道:“干嘛?”

“刚看你找核心找得这么准,会绘魔法阵?”

“会点基础。”

他递了支笔过来,我拿着笔习惯性画了个传送阵,有一阵子没画了,稍微慢了点,画完了递给老头,他漫不经心地拿过去看了一眼,呆了一下,猛然坐直了:“你三分钟画完了一个完整的传送阵?”

我点头。

“谁教你的?”

“自己摸索的。”

如果说之前老头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现在就成了看一个奇葩。

“你还会什么?”

再进来之前我可是学了不少魔法阵知识的,特别是空间系的魔法阵,在奥菲欧大师的指导下,我也勉强能算半个专家了,他这么问,就讲了个七七八八。

他听得连连点头,颇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小混子居然还有点真材实料。

“太好了。”他大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要用大量的时间才能领你入门,你有基础是最好不过了,从今天开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会系统化地教你魔法阵的所有理论知识,从低级到高级,直到你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无尽永恒】的阵眼。”

“【无尽永恒】?”

“嗯,这是我给我们身处的这个魔法阵取的名字。”

是挺贴切地。

“我会教你一周理论知识,然后第二周进行魔力对抗训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这样交互进行。”

“老头,你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了吗?!”

“你要是想出去就必须听我的。”

“行,听你的。”我早就习惯了一秒打脸。

“好,那么现在开始。”老头拉开他身后黑板上的白布,露出密密麻麻到让我头皮发麻的公式与魔法阵。

我绝对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前半辈子不是,后半辈子刻苦努力也只是为了生存,而现在依然处在一个被迫接受大量知识和训练的状态。

不知道该感叹幸还是不幸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顶级知识和领主级人物的亲自指导,而我竟是迫不得已,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接下来的好几个月里,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交替着学习和训练,时常在墙壁上一挂就好几天,最终都是我受不了了,然后用夜力吸收掉魔力而告终。

魔力没长进,夜力却越来越强大了。

我从来没有赢过它,最初很愤怒,后来则是郁闷也很无奈,什么叫被收拾到了没脾气?

没了脾气地不止是我,老头也从一开始的急迫淡定了下来,他像是习惯了我这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个性,偶尔还会主动和我聊外面的事情。

一开始我都不怎么理会他,后来实在是憋得慌,他问也就噼里啪啦地说了。

“小子,你多大了?”

这天我正在练习绘制魔法阵的时候他忽然问道。

“三百多吧,具体多少不记得了。”我正在认真地分辨手里三种材料的区别,没有功夫去细想年龄这个问题。

他捏着手指算了算:“你都三百多岁了,怎么会是现任领主的学生?”

“我本来和现任领主同级,我自愿做他学生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

“……”

气氛大概冷了几秒。

我满脑子材料,没经过脑子思考就回答了这个问题,说完自己也傻了一下,扭头一看老古董已经石化了。

“你喜欢男人?”

“他不是男人,是精灵。”

“男精灵?”

“当然,你见过有女性做司法领主的吗?”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性?”

“我不是喜欢男性,当初只是觉得他好看,就喜欢了。”实际上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过自己以前喜欢那只精灵。

现在可能真的是闷得太久,脑子坏掉了吧?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呢?他知道吗?”老头八卦地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他喜欢一只母精灵。”

“哦……单相思啊。”老头长叹了一口气,在以为他要安慰我的时候,下一句话让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要是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我不稀罕!”

“贪生怕死,什么也不会,还只知道耍小聪明。”

“你真以为我闲得慌啊?”我又白了他一眼:“我当学生的那阵子为他操碎了心,每天除了他的事情就什么也顾不上了。你当过领主,应该知道,凭什么一只小小的精灵能够坐上司法领主的位置?”

“……”

“如果没有遇到他,我可能也会和你们一样。”为了力量为了权力自私自利,谁不想过得更好呢?

“如果没有喜欢过他,我依然无坚不摧。”

老头张了张嘴,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神色里有些抱歉的意思。

这个老头嘴巴很毒,而我也是个吃不得亏的人,不爽起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对着干,这相处的几个月里我们没少互相挤兑伤害。

“所以。”我扬起笑:“要是能出去,我一定要干翻那对狗男女!”

老头脸上的歉意一秒没了,他鼓励地赞叹道:“这倒是个动力。”

为了激励我,他甚至把“出去干翻那对狗男女”这句话写在了黑板的最上方,在密密麻麻的魔法阵和公式里非常显眼。

“你这可是在教唆我谋杀现任领主。”

“要是能出去,我大可帮你谋杀。”

“真的假的?”

“你出去了再说。”

“……”

第75章:精明

在【无尽永恒】里不但感觉不到饥饿,肉体也很少会觉得疲倦,几乎不用休息,每日每夜的做事,即使精神累到极致,也无法睡着。

这里面的一切还真是混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我都快忘记是第几次从墙壁上下来的时候,老头彻底愤怒了。

“臭小子!都说了不许用夜力!你还用!还想不想出去了!?”老头一气之下竟然直接用纯粹的魔力拍了过来。

这阵势吓得我本能性召出夜力把自己包裹在里面,那汹涌而来的法神级魔力到了跟前,然后一下消失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我莫名其妙,他则是满脸震惊。

“你都吸收掉了?”

“是……的。”见他脸色太难看,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强大的魔力全部灌了进来,吓得我想把手抽走,可是那些魔力一接触到夜力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他脸色变了变,提着魔法杖转身出去了。

等洗了澡,他又突然出现,把那本没收掉的翻译文书拍在我的面前。

“你不藏起来啦?”

当初才开始训练计划的时候,他发觉我在偷学夜咒,认为又是在想着投机取巧就给没收了。

作为一个光明之神的信徒,还是个前信徒头头,老头自然是更希望我迷途知返,回归光明之神的怀抱了,所以他一度禁止我继续学习夜咒。

“暂时停止魔力对抗训练,你那本古书后半部分我也翻译出来了,根据上面的描述到了后期是可以将夜力转化回魔力的。”

“后期?”

“大概要几十年吧。”

“……”

“没有魔力的话是下不去的,但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了别的方法。”老头脸色恢复如常了,眼里有精光闪过:“魔力对抗这种方式或许并不适合你,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

“我是不是又要吃点苦头了?”

“不是一点。”

“这次你倒是很诚实嘛……”

在这里待了这么几个月,虽然不会感觉到饥饿,但是嘴巴都快淡出鸟味来了。就算不是为了干掉那对狗男女,我也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吃东西。

现在一静下来就满脑子牛排、烤肉、牛奶、美酒……比肉体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刺激。

老头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但我不行,要是没吃的,宁肯死掉算了。

“跟我来。”老头带我又进了那个魔法阵,站在了先前进来的地方。

“通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你基本上合格了,可以试着跳下去找阵眼了。”

“下去了会怎么样?”

“你还记得做魔力对抗训练时候的感觉吗?”

我点头。

“你越往下,阻碍你的魔力就会越大,你要集中注意力和它对抗,然后尽力下潜,不行了就放松,会有一股力量把你推上来。”老头指着地面解释道。

“不是说是其他方法吗?怎么又是魔力对抗?”

听到“魔力对抗”这四个字,身体本能地就开始抗拒了,我发誓要是出去了,有生之年也不会再进行这项惨无人道的训练了。

“不,这次用夜力去吸收阻碍你的魔力,就像之前为了从墙上下来一样,我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

“你不强迫我回归光明之神的怀抱啦?”得了便宜又补刀可是我的专长。

老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念咒打开了出去的巨坑。

我依然和上次一样十分抗拒,在坑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往边上一缩,一个风系魔法擦着肩膀过去了。

“能不能有点新花样!”我扭头得意一笑。

这种来自背后的偷袭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时常上演,每次只要表现出一丝不情愿,这个老东西就会直接把我暴力推进去再说。

“要不我用闪电?”老头说着还真开始念咒了,吓得我赶紧挥手:“别!别!给我几秒钟,自己跳!”

任何人都没有勇气自己跳下一个看不见底的蓝色深渊,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极其怕死的人。

我深呼吸了几次,在老头耐心耗尽之前一咬牙一闭眼——跳了。

虽然有过无数次从高空坠落的体验,但这种恐怖的失重感不管来几次,都还是忍不住要嗷嗷大叫。

伴随着一路的惨叫,我一头扎进了奇怪的蓝色液体里,像是某种被稀释后的黏液,带着强大的阻力,而且竟然还可以在里面呼吸!

一个失神,那液体就开始上涨把我往外推,想起老头的叮嘱立刻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黏液中的魔力,同时将夜力召出来,这一感知吓了我一跳!

如果说法神的魔力是汪洋大海,那我现在身体所处的地方简直是浩瀚天空!

往底下看去,完全是不见尽头的蓝光,闪耀的深渊!如果真的把这力量全部吸收掉的话,我恐怕会立刻爆炸。

用游泳一样地姿势,谨慎地吸收着阻止我前进的魔力,尽可能只吸收周围小部分的,并且必须要足够快速的下潜否则马上就会有新的魔力聚集过来。

或许是经常被老头用魔力强压挂在墙壁上,虽然被阻碍的感觉不好受,但我竟然也可以忍受了。

四肢挥开阻碍的黏液,还算是游刃有余。

这么想来魔力对抗这种训练模式,老头恐怕就是根据这个改良后做出来的。

我继续往下潜入,如他所说的那样,阻力越来越大,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推上去,只能抛开一切杂念,集中所有的注意力,盯着湖底心无旁骛地往下。

这感觉真是像极了在一颗巨大的布丁里前行。

精灵喜欢的那种蓝莓味的布丁,上面淋着果酱,勺子挖下去非常有弹性……

只是一闪而过的回忆,我就知道完了。

“该死!”黏液开始上涨,一时慌了神。

再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很快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往上,挣扎了几次无效后,索性放弃了,当再次看到老头的时候,他把我拽上来让巨坑合拢。

“你看到些什么?”

“蓝色的闪光……”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情景,越到下面越暗,但是那后面隐约能看到点什么东西,我也说不出来,这么一仔细回忆,倒是想起来了。

“我好像在下面看到了自己?”

“不错嘛,你快接近底部了。”老头点头:“看来加强版特训没有白费!”

“加强版是什么意思?!”那三个敏感字眼刺得我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咳,字面上的意思。”老头直白地岔开话题:“你还不错,区区一个魔法学徒第一次下去就快到镜子面前了,序列法师第一次下去也差不多这个程度,看来这种方式更适合你。”

“镜子?”

“没错,在‘湖底’的最深处有一面镜子,那就是阵眼。”

“为什么会有面镜子?”

“那就是核心,上面有魔法阵,你需要准确地找到阵中心,打碎它,就可以继续往下潜入。”

“镜子后面有什么?”

“第二阶段特训的时候会告诉你。”

“……别告诉我又是加强版?”

“当然,难道说你不想快点出去吗?”

“……妈的!”这死老头简直和精灵一样聪明,一旦抓到我的软肋就踩着不放了,当领主的家伙都这么精明(可恨)的吗?

他们还记得光明之神语录上写着“做人光明磊落,不能趁人之危”么?

第76章:恐惧

第一阶段特训结束后,老头难得好心给放了几天假,既没把我挂在墙上也没有给一堆气味呛鼻的材料让分析,只是让我背公式,顺带瞎扯。

作为一个老古董,他对外面的世界表现得相当好奇,特别是现在天界当家那几个领主的情况。

“小子,我之前就想问了,既然你是被流放的,那么司法领主为什么还要把你绑回去?”

“我哪知道?”我歪着头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书,随口回答道:“说不定是还没消气,想把我再关起来折磨一番……肉也不给吃爽。”

“你到底对他夫人做了什么?为什么都想拿你开刀?”

“能做什么?”我瞪了这个八卦的老头一眼:“我像是那种人吗?”

老头正经地点头。

“草,就母精灵那点胸围我还真看不上!”

那母精灵漂亮归漂亮,可是身材距离我的理想型差太远了。

“你不是喜欢男性么?”老头调侃地看着我,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领主的威严,活脱脱的一个老流氓。

“再重申一遍,以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不是因为喜欢男性。我的前女友可是一只手都数不清的。”

反正吹牛不需要打草稿,更何况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虽然……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喜欢上那只精灵就像一个不经意地意外,以前想都不敢想,放到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我这样的人竟然也能为另外一个人不求回报的付出。

“小子,你最怕什么?”

我眼皮都没抬地回答他:“死。”

“具现化的东西呢?”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老头不像在和我瞎扯开玩笑了,他是认真地。

“……我没有特别怕的东西,一定要说的话,炼狱里的玉人算吧。”

玉人是一种非常恶心的“生物”,说是生物都觉得美化了它,玉人这个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

它不存在于大陆上的任何一本魔物百科上,它们的外表就像是漂亮的玉石,半掩在地里,从远处望去就像一片白色的西瓜田。

可一旦有猎物走进去就完了,其中一只抓到猎物,其他所有的玉人都会从地里爬出来,它们有着比兽人更长有力的四肢,能轻易撕碎任何猎物。

最可怕的是它们狩猎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玩乐,它们非常擅长折磨各种生物,听它们惨叫而发出猎奇的笑声。

如果它们发现有人看到了这一切,则会立刻放下血淋淋的猎物追过来,它们四肢朝地扭曲的奔跑方式曾经是我心中最深的阴影。

如果说对于龙族是惧怕,那么它们对我来说大概是噩梦一般的恐惧。

炼狱很多地方我都敢去,哪怕是恶龙的山洞,可只有玉人的地盘,死都不会踏进半步。

“玉人?”

我稍微描述了一下,果然老头完全不明白,不过看起来早有准备。

“你之前不是问我镜子后面是什么吗?”

“?”

“是你最恐惧的东西。”老头说着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的魔法仪器倒是很干净。

“这是我们一起研究的……你别这么看着我,这个是经过实验的,不会再和之前一样了。”

“实验过了?”我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我第一次打破镜面下去的时候差点崩溃了。为了锻炼自己做出了这个魔法道具,后来的领主们和我一起完善了它,相信我,没有任何危险。”

“那……”我把那两个马铃薯大小的黑色仪器接过来:“这玩意怎么用?”

“你躺在沙发上,然后将它们贴在太阳穴上,我会用魔力催动它。”

“行。”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躺下了,老头的手握着另一个仪器问道:“准备好了吗?”

“能不能先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这个不好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老头再次“诚恳”地回答我,根据这段时间来对他的了解,每次这么诚恳都是有问题的!

果然还没骂出声来,眼前就黑了。

精神被魔法仪器牵引到了另外一个空间,等我实适应以后,周围变得明亮起来。这里并不是我想象的炼狱,而是天界。

怎么会在这里?我微微皱眉,心里却有了不好的感觉。

我最怕什么?自己都说不上来。

我这一生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每次死里逃生后都庆幸不已,要说怕?还真没有。

好了伤疤忘了疼,犯贱找刺激,说得就是我这种人……

周围模糊的环境逐渐清晰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身处司法领域的审判庭!

想转身却发觉身上带着沉重的枷锁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迫我跪在地上,听到膝盖撞在地面上清脆的响声和高台之上熟悉而冰冷的声音。

“苍术,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我猛然睁大了眼睛,抬头想看清那人的脸,可是他身后的光太亮了,亮到只能看清一个逆光的黑影。

这一切竟然和那日一摸一样……包括那只站在他身边的母精灵。

我低下头不再愿意去看这一切。

其实想过,可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到头来最让我恐惧的居然还是这些不堪回首地往事。

视线模糊起来,身体也在颤抖,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台上的司法领主还在教训我,如此熟悉的话语,那么熟悉的语气。

而经历过一切的我这次连抬头再去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果然还是忘不掉他那个时候的眼神。

眼前忽然又黑了下来,睁开眼睛发现老头拿着从我头上摘下来的那对仪器,难得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脸,上面全是汗。

“没事……吧?”我也不确定,因为依然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

“不应该啊,明明是最小的尺度了,你看到了什么?”老头递给来一张毛巾。

他看我擦掉脸上的汗,却不愿意说话,主动说道:“在我才十岁的时候,曾经亲眼看到亲人被强盗杀害,那个时候我就躲在床底下,一把沾了血的长刀掉落在地上,哐一声……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听到这种声音就会神经失常……第一次打破镜子的时候就回到了床底下,亲眼看着那些强盗杀死了我的父母……我以为我有力量了,可是在那幻境里,依然还只是个小孩。”

老头捏紧了拳头:“明知道那是幻境,明知道都过去了,我却没有勇气爬出去,因为害怕看到父母惨死的样子,害怕再次看到起那个时候的场景。”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我自己还没有缓过来呢。

“可你知道库克最怕什么吗?”老头突然笑了笑。

“什么?”

“他竟然最怕猫。”

“猫?你是说炼狱里的那种和人差不多大的恶魔猫?”

“不不不,就最正常的那种,毛茸茸的小猫咪。”老头开了这个话题就收不拢了,他神采飞扬地讲诉起在这个仪器里库克是如何被几只走路都走不稳地小奶猫追着跑的。

我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为什么会怕这种东西?”

“他说是天生的,从小就怕猫。”老头也笑了起来。

心悸的感觉好多了,可依然不想再去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

“小子,你刚才在仪器里看到的一切只是镜子后面真实性的五分之一。”

“才五分之一……?”难怪看不清我最不想看到的脸。

“镜子里会最清楚地呈现出你害怕的东西,并且不断重复,直到你崩溃为止,而你必须要仔细看着环境找到离开的钥匙。”

“离开的钥匙?”

“没错。”

“你们找到过吗?”

“我找到过。”他苦笑着点头,又想起了令他痛苦的回忆。

“我强迫自己去接受这段记忆无数次,直到有一天,终于从床底下爬出去了,还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同时我发现了钥匙,钥匙就在死去父母的手里。这个过程又重复了很多次,终于有一天我拿到了钥匙。”

“然后呢?”

“我离开了幻境,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偏偏这个老头说话只喜欢说半截,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每次都吊胃口,像猫抓一样痒。

“你先完成这步再说。”

“你大爷的!”

“知道得越多你压力越大。”老头笑了笑:“你的话说不定真能出去。”

“什么意思?”

“你比我们都怕死。”

第77章:一心为人?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的“虐待”行为从墙壁移到了沙发上,从肉体摧残变成了精神迫害。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审判庭有明确禁止使用精神系魔法审问犯人的规定了,这何止是不人道,简直是对人性的毁灭!

“所以光明之神到底是怎么样想出这种丧心病狂试炼的?”

什么要勇敢面对、克服内心的恐惧、一心向着光明无畏地前进,简直是鬼扯!

这压根是想玩死自己的信徒吧?

又一次从仪器里出来,这是第五次了,反复地听着那些刺痛心脏的话,感受着冰冷而沉重的铁链。

只是这样……还没有到最后就受不了了。

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跳一次炼狱了。

这的确是我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东西,因为这是所有噩梦的开端。

与其说是害怕不堪回首地往事,不如说是害怕再次步入人生被彻底推入深渊的道路。

这是所受一切痛苦的开端,如果能带着记忆重来一次,除非司法领主踹,反正我是再也不会跳下去了。

除了精神上的训练,肉体上的也没有停止,老头破例允许我修炼夜咒了,因为必须得要有一个攻击手段,否则连镜面都打不破。

只是让我们都感到非常错愕的是,夜咒竟然只有一种攻击魔法。

夜咒包含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魔法,之前融在空气里的那种藏匿性魔法先不说,竟然还有什么变声、化形、甚至是魅惑,以及一些完全不明所以的魔法。

这都是些是什么鬼?

不止我,老头都懵逼了,我们一起研究的时候,作为一个正直的老古董,他涨红了脸,良好的修养让他说不出脏话,但我猜他已经在心里骂了一万遍那个下流的夜神了。

其实我倒不是很担心,要说攻击手段的话,空间戒指里还有几个高位瞬发魔法卷轴,实在不行就拿出来砸呗,都这种时候了,自然是保命要紧了。

“你进步太慢了。”老头一边调试仪器一边皱着眉:“你每次进去都在中途就受不了,按照现在的进度,你还要多久才能找到钥匙?”

很无奈地撇嘴,我当然也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出去大吃大喝,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这种以精神引导幻境的模式,很难控制,只要产生一丝畏惧和迟疑就立刻会被推出去。

即使我明确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潜意识并不受控制。

真是有够变态的,这种模式之下不会死但也出不去。

成为死循环,果真是【无尽永恒】啊。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老头之前就问过几次,我却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因为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

“你该不会也是怕小猫小狗这类东西吧?”

想激将我?没门!

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他是前辈,在这里待了上万年,进去的次数比我多太多了,或许有什么秘诀也说不定?

“和你一样是回忆。”我翘起二郎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淡淡地说道:“我回到了被流放至炼狱之前,没有办法继续下去,是因为太清楚结局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最终还是会跳下炼狱,眼睁睁地再跳一次。”

“你恐惧炼狱?”

“……与其说是恐惧炼狱,不如说是恐惧将整个人生毁掉的开端。我以前虽然混得也不咋地,但是……”但是,曾经有那么一点,想回到过去,和精灵在一起的日子。

我在炼狱里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那些恐怖的怪物,而是在某个长夜里梦到过去后突然醒来的那个瞬间。

不可否认,我有一段时间里依然迷恋那只精灵,甚至在幻想……

最后这些幻想被彻底打碎成了最让我难堪的碎片。

我曾经也怀恋过过去,但仅此而已。

可在那个环境里,这些碎片不停地刺激着,反复逼迫我想起来,这感觉太难受了。

几乎没有办法反抗,因为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多么恐怖。如果明知道再走一步就会死,谁又能继续走下去呢?

更何况炼狱是比死亡还恐怖的地方。

曾经所经历的一切,要再次上演,我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潜意识里就会想逃避。

而这样的想法只要诞生一点,都会被推出去。

“看来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老头像是看穿人的本事,很多时候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他也能猜到我在想些什么。

人活太久,成精了,说得就是他这种人吧?

“强制措施?”听到这四个字,我瞬间防备起来。

“我的仪器设定和镜子里面一样,只要你想躲避,哪怕只有一丝,就会立刻从里面出来,可若是实在无法去进一步面对,那我可以将它设置为强制去面对,就算害怕也无法出来,因为很多时候人所害怕的,更多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未看到,就已经吓破了胆,反而真切看到了,还可能找到办法克服。”老头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最后习惯幻境的方法。”

我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你怎么会告诉我?”

按照他的作风难道不是先把我骗进去了再说嘛?

“咳,因为这个需要你的配合。”

“哦,还以为你难得良心发现了一次。”我冲他伸出手:“来吧,怎么做?”

大概是没想到会这么配合,老头愣了一下:“你这么勇敢?”

“不然还能怎么办?”

我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那么多风浪都没有把我打垮,又怎么能输给自己的潜意识?

既然它不受控制,那么就强制它必须留在里面去面对,去习惯,去打败它。

我一脸坦然,老头反而紧张起来:“小心点,切记,千万不要小看你的潜意识。”

“我知道了。”躺下把那对仪器贴近太阳穴躺下,老头弯下腰来给我调试。

以前的每一次只要眨眨眼睛就能进去,而这次则是集中注意力引导了一下,眼前才出现了审判庭的场景,不可避免的,我感觉到身体又开始颤抖了。

可怕的本能性反应。

就像曾经有一段时间只要嗅到桂花的味道就反胃想呕吐,这种感觉简直成了反弹性.行为。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我忘了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了,只知道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盯了半天,神经才恢复了知觉,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听到老头长松了口气。

“你小子扛不住了,难道不知道叫我把你放出来么?!”

我眨了眨眼睛,企图让视线变得更清晰一些,浑身因为汗水都湿透了。

“你可没告诉我,可以把我放出来啊……”我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感觉自己又被阴了。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老头突如其来的道歉惊得我差点咬到舌头。

抬头想看他表情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

那个矮小却坚定不移的身影停在了书房的门口,低声说道:“我知道让每一个人直面最恐惧的事情都无比残忍,但是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了,但只要还有意识就一定要把你送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我其实最不明白你们这些领主了,一心为人?”我嘲讽地笑了笑。

他微微摇头:“不,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哈?”

他没有再回答,就出去了。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消失,干坐着发了会儿呆,又躺下去了,看起来他暂时不打算折腾我了,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第78章:精灵上线

大概过了一天,老头回来了,看起来又是一整天没有休息,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把那两个仪器掏出来遗憾地告诉我:“本来想再改良一下,但是没有办法做到十全十美。”

我耸肩表示无所谓,再改良又能怎么样?总是要下到镜子里去的,它可不会对我改良。

“小子,我之所以会这么着急,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活不久了。”老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直挺直的脊梁突然垮了下来,那双时常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变得昏暗浑浊,无力地转动,满脸的疲劳再也无力掩饰,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几十岁。

平日里,他虽然邋遢,但总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尽管早已白发苍苍,但给人的感觉却从来都是精干而有力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么颓废。

“我有家族遗传的绝症,拼命修炼就是为了尽可能延长自己的寿命。退休之后感觉到命不久已才下决心进入这个传说中光明之神留下来的挑战试炼。如果能破解,死也值得了……那个时候年轻气盛,自以为是,以为成了序列法师就天下无敌了。”

我没吭声,听他继续说道:“这个魔法阵原本是被我老师的老师,也就是第一任领主大人封印起来的,他明令禁止所有人进入。可我偏偏不听,不但进来了,还留言鼓励以后的人继续研究……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进来吗?”

“操,难道说……”

“没错,都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们会进来是因为崇拜我,因为那些鼓励的留言,他们想要效仿这探索精神……至于你,如果我当初没有打破封印,更不可能会被人丢进来了。”老头子痛苦地垂下头,把脸埋进双手中,悔恨地说道:“所以这是我欠你的。”

“……”

“我才进来的时候甚至庆幸到了这里,生命像是被无限延长了,我可以花更多的时间用于研究,心无旁骛,我若是死在这里是活该,是为自以为是付出的代价。

可是……那么多年轻人,他们不像我,他们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却都因为我死在了这里,而我能做的仅仅只是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我甚至没有资格鼓励他们活下去,这一切都太令人绝望了,我没有脸寻求死亡。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出去,你比他们还小,你更不应该死在这里。”

难怪老头会这么着急,原来他是担心自己挂了之后无颜见冥界的父老乡亲啊。

“你不是法神吗?”

“常人对法神都有误解,认为法神是不死不灭的,其实并不是这样,或许有些寿命长的种族可以做到近乎永生,但我不行。能活3万年完全是这个空间所致,可是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或许也是神的旨意,让你在这个时候下来,如果再晚几天,你或许也见不到我了。”

那恐怕才是真的完蛋了,一想到自己一个人身处这样的空间,简直是毛骨悚然,不死也得疯掉。

我甚至有些感激母精灵按耐不住这么快动手了。

这次莫名其妙的交心之后,和老头的关系突然融洽了不少,他对我抱有愧疚之心,而我也不能对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太过分不是?

后来的几个月里,他没有再强迫我进仪器里或者进行其它的训练,反而拼命地灌输各种知识。

学的东西一下子杂乱了起来,他也不让我实践,只是先记下来,记不住的就写下来,他拼命地想让我用最快的速度进步,甚至准备了影像魔石把他所讲都录了下来。

他这个样子颇有点像是想在临终前把他这几万年所研究的知识全部交给我。

大概他也认为短时间之内是出不去了吧,所以只能尽可能的把他一生所学传授给我,或许能自行研究出去?再或者等下一个人进来的时候帮那个人出去?那他也太看得起我了。

当然,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无论如何!

再一次站在出口前的时候距离我上一次尝试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这两年多里老头子给我灌输了海量的知识,特别是空间系魔法理论,仅论知识量的话我恐怕可以做奥菲欧大师的老师了。

没日没夜的学习,时间成了外面的两倍,挖空了所有的精力。

但我从未放弃过要出去的念头,后来又通过仪器强迫自己去面对了很多次,隐约猜到了钥匙在哪里,但必须得亲自到镜子后面去验证才能确定。

在一再坚持之下,老头同意让我直接下去试试了。

这些日子里,夜力在刻意修炼下变得更加强大,也可以容纳下更多的魔力了。

我冲老头点点头就干脆地跳了下去。

一头扎进蓝色“布丁”里,我集中了注意力往下潜入,和上次一样依旧小心翼翼地吸收着周围的庞大的魔力,潜了一阵到了底端的镜子前。

我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阵眼,这面等人高的圆形镜子安静的卧在水底,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只是表面刻绘了复杂的魔法阵。

在这奇怪的蓝光液体中,镜面上我的脸呈现一种诡异的幽蓝色,不由想起了诸神坟墓里的那只魔偶……这想法一蹦出来我就差点被推出去了,赶紧收住,仔细观察镜面上的魔法阵,刚找到核心,整个液体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

一波接一波,几乎把我推翻。

我抬头看向上方,只见蓝光突然变得如明星般闪耀,刺得眼睛生痛。

这是什么情况?我全力抓住镜子的边缘才没有被冲走,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打破镜面再说的时候,镜面自己碎了!

然后一张苍白的人脸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来得及尖叫,那张脸因为水波地冲击撞在了过来,非常熟悉而柔软的嘴唇。

操!

我赶紧抱住那人的腰,一个放松就被推到了地面上。

等到了地面,我把怀里的人撂在地上,放平了凑到他的胸口听了一下,松了口气,还活着!

妈的,差点以为是湖底沉尸咋滴。

“小子,你从哪弄了个人……啊不,精灵上来?”老头一副见鬼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还没打破镜子呢,他就自己冒出来了!”

“难怪!我刚才打开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喂!你醒醒!伊森!伊森?”我抓着精灵的肩膀狂摇,担心他是不是溺死了。

“你认识他?”老头子走过来蹲在地上用手上的圣光盖在他的额头上。

“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现任司法领主。”我摸着下巴疑惑不已:“我被丢下来就算了,谁这么大胆子把领主都给丢下来了?”

“不对,理论上来说,这个魔法阵每进来一个人,大概要三百年后才会再次开放。”

老头的手移到了他胸口的位置轻轻咦了声:“他的魔力被完全耗空了……我明白了,他应该是想用魔力强行撑开入口,也是凑巧,我这边正好也在打开,两个法神的力量里外合,结合在一起硬是开辟了一条路出来,他就跳进来了。”

“他自己跳进来的?活腻了吗?”

“那你得问他了。”老头收了圣光站起来:“他没事,只是魔力耗尽,暂时虚脱了,你把他带去休息。”

我发觉老头的眼睛亮了亮。

不只是他,我也兴奋起来,有人竟然打破神的规则进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有希望了?

把精灵丢到我平时休息的沙发上,坐在旁边看书,可是视线却无法控制地往他身上飘。

不知道外面的时间如何,但是对我而言已经是三年不见了。

他晕了一整天,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又因为无力而软了下去。

金眼睛在房间里四处扫,最后看到在角落里看书的我,嗖一下亮了,像闪闪发光的金子。

他还站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拉着我的手跪在地上,把脸埋在里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金色的头发,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高挺的鼻尖还蹭在我的手腕上,金眼睛略微有些湿润,紧紧地盯着我,轻轻唤道:“小苍,小苍,小苍……”

他连着叫了三遍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轻,眼里透着不敢置信的喜悦,嘴里却又像是怕惊走了什么似得小心翼翼。

“是我。”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怎么下来了?”

“我来找你啊。”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硬是把我拉起来转了个圈,确定我毫发无损。

“……”

“怎么了?”

他用一种“我今晚要吃面”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知道这是哪里?”甩开他的手,头疼地问道。

他点头。

“你知道进来的人都没出去?”

他又点头:“就是知道,所以才要进来。”

“你有自信出去?”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你要是也出不去了该怎么办?”

“我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带你出去。”

无论他在我面前如何示弱讨取欢心,但那份隐藏在乖张之下的自负和狂傲永远不会改变。

他也的确有这个本事,他做到了七千多年来都没有人做到的事情。

“咳。”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精灵猛然把我推到身后,锋芒闪过,瞬间拔出了审判之剑。

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随即觉得好笑,明明没有魔力了还敢装横,并且装得这么自然的也只有他了。

再看看老头,专门去洗漱收拾一番,剪掉了胡须和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干爽多了,神色还有些疲倦,但是满脸笑容。

“别紧张,他不是坏人。”

听到这话他打量了一番老头,最后微微点头,把剑收起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您好,第三任星辰领主。”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认出他是谁不奇怪,可是老头竟认为他不惊讶就太天真了,看来他活成精了也没看出某精灵的左眼皮轻微颤抖了一下代表着惊讶极了。

“外面过去多久了?”老头子问完补充了一句:“距离这小子进来过去几天了?”

“两天。”

“咦,时间变快了?”老头子沉思了一会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苍掉下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开始调查,得知这个魔法阵要三百年后才会再次打开。我决定强行撑开它,前两次都失败了。”

“看来真的是巧合了。”老头看了我一眼,调侃道:“你们倒算是心有灵犀了。”

第79章:精灵的恐惧

“这里是怎么回事?”

老头简要讲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当他听到里面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的时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我快三年没吃肉了。”我绝望地叹息。

老头见精灵还没彻底恢复,就让他再休息会儿,自己先走了。

精灵听到我的哀叹勾起嘴角,从空间戒指里掏了个还热呼呼的东西递过来,我打开一看。

“肉饼?!”

我欣喜若狂地啃了起来,精灵扬起笑:“你的身体看起来好了很多,变壮了。”

“被那个疯老头折磨得……对了云宣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在地牢。”

“不是他~”我感受着鲜嫩的肉汁在唇间化开,幸福到差点直接哭了出来,连声音都飘了起来。

“我亲眼看到的。”

“你不是还亲眼看到我杀了上一任司法领主么?”

“我知道不是你,我一直相信你的,只是那个时候……”

“这次也不是云宣做的。”我打断了他的辩解:“你还不知道他么?”

“……”

“云宣没什么防备之心,要对他下药啊精神控制啊,太容易了。”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忽然没了胃口,把肉饼放下了。

一百多年前我被人叫去上一任领主书房,随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身处上任领主被杀害的现场,被他和母精灵当场撞到,这可是天界最大的罪之一了。

不过我现在都想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弄死上一任领主再嫁祸给我的?

上一任司法领主虽不到法神境界,但能当上领主的自然也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他拥有一只被称为真实之瞳的眼睛,据说拥有看穿敌人弱点的能力。

就算是现在身为法神的精灵想干掉他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搞不好还会被反杀。

毕竟有些能力不是用魔法等级就能够衡量的。

还有一点,他们又是怎么样控制我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不在天界吃喝拉撒,就是有预感,可没想到还是被算计了。

虽然就短短二十多分钟,但我拿着杀害领主的凶器,被当场抓到就成了重罪嫌疑犯。

“云宣没有害我的必要,对他而言只有坏处没有好处。而且他的性格你也知道,纯得跟只小白兔一样。”

“或许他认为你对他造成了威胁,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对领主位置是没有兴趣的。”精灵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或许在他看来,云宣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因此认为我是他特别宠爱的学生,威胁到了他的地位。的确,很多人可以为了争夺权力不折手段。

但云宣是知道的,这位领主大人很在乎我,他要多想不开才敢与他为敌?更何况,和云宣相处了这么久,他的个性我也算是足够了解了。

“那他为什么偏偏要等你来了再把我丢下去?之前你有那么多天不在,如果他有这个心,为何现在才下手?在人界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好?”

精灵不说话了,眼角垂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看起来非常不高兴:“小苍,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不相关的人你根本不会在意,更何况真的是他把你丢下来的,你为什么还帮他说话。”

“……你是在不满这个?”突然发觉,我和他的思维已经不在一条线上了。

“嗯。”

“他是你学生诶。”我有点无语。

他平日里都那么忙,对于这些个学生的了解可能还不如我。

而我对云宣特别关注有两个原因。

第一,和我长得像。

第二,也是源自于第一点,我要让他顶着我这张脸成为领主候选人并且坐上下一任领主的位置。

我不但要毁掉母精灵的计划,还要隔应死她。

不过她并不傻,这次是想一箭双雕啊。

精灵撇撇嘴不说话了,懒得猜测他的想法,见他屁事没有,精神也不错,就不管他了,低头看书,他靠过来坐在我身边冥想。

过了几个小时,精灵魔力恢复了不少,老头又来了,他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神清气爽,看精灵的目光闪闪发光。

我猜他也是看到希望了。

确实,精灵有本事从外面进来,指不定还真能出去。

“我们再次合力,应该能打开出去的路。”

老头却摇头道:“没用的,我曾经和其它领主试过,两个法神的力量本足以毁天灭地了,可是这里却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吸收掉我们的魔力,除非能联系上外面的人,否则用你进来的方式是出不去的。”

先不说能不能联系上,就算联系上了,这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是完全不一样的,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合力。

精灵听到这话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叠资料递给老头:“这是星辰领域七千年来对这个魔法阵的研究资料。”

老头眼睛一亮接过去细细读了起来,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十多分钟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摇头道:“这些推算的方法我们都已经尝试过了,最后还是只有按照神的游戏规则来。”他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代表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规则?那要如何才能出去?”

于是老头给精灵详细讲解了一下出去的方法。

精灵表示现在就可以下去尝试。

看来像我这样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试试的还真是个奇葩了。

看着精灵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然后一个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了。

这么快?

老头却像是一点不意外,问他到了哪里,他说打破了镜子但是没有进去。

“为什么?”

“小苍还在这里,我不能走。”精灵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头哭笑不得,这家伙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当这里还是他的司法领域么,进出随意的?

“你怎么这么快的?”难道说他在那底下都可以瞬移的吗?

“这上面和下面的时间不一样。”老头解释道:“不管你下去多久,在上面都是一瞬间。”

“哦。”真是扯淡。

“不过没有进去也好,你没有经过训练,随便进去可能会导致神经崩溃的。”老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我们带回去,精灵取代了我的位置,躺在沙发上被戴上了仪器。

他看着我,稍微有点不安,眼里却很坚定,我蹲下来告诉他:“你要是害怕的话立刻就出来,没必要死撑。”

他嗯了声,闭上了双眼。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别人进入仪器里的模样,只见精灵冷漠的脸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可以挤死蚊子的那种。

“老头,你说他会看到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好奇,像这样一个强大冷酷无坚不摧的领主会害怕什么?

老头的眼神又八卦起来:“小子,这可和你说得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你知道吗,他当初为了追一个越狱的犯人轰掉了人家大半个魔族的城市。现在为了追杀我跳下来也不奇怪。”

老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精灵浑身猛抽了一下,大量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乱窜起来,随即爆开!

一股惊人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身侧的墙壁和地板猛然裂开了,无数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了房间的四周,转眼间天花板也开始出现裂痕了。

老头立刻召唤出保护罩把我们护在里面,而我则抓住他的手臂,使出浑身解数吸收掉了那股四处乱窜的魔力,才总算是阻止了魔力暴走,那只手一碰到我立刻紧紧抓住了,像落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下一秒那双金眼睛睁开了,瞳孔剧烈地颤抖,他的身体变得冰冷,溺水了一般大口喘息。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头每次都怎么这么紧张了,这样子的确有点可怕……

“没事,没事,安全了,都是假的。”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尽管他把我手掐得生疼。

精灵听到我的声音清醒了一些,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定格在我的身上,颤抖着问道:“都是假的?”

“假的。”

“你还活着?”

“……活着。”不然他以为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老头走过来安慰道:“你一定要有清楚地意识,一定要明白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精灵坐起来,他依然没有放开抓着我的手,缓缓说道:“可是太真实了,我没有办法,也不能承受。”

“你看到了什么?”他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

“……看到你快死了。而我被困在一个无法打破的笼子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慢慢死去。”

这个答案有点劲爆,我和老头子都愣住了。

他最怕的居然是看着我死?那还不简单了,他比我们都好,我们所看到的是过去已经发生而无法改变的事情,而他看到的却只是幻象。

“你进仪器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你可以拉着我,这样你就知道我活着了!”

他微微点头,随后又摇头,无力的模样明显是还没有缓过来。

我却意外极了。

原来他的弱点是我?

第80章:迷宫

“你再试试?”

精灵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依然点头了。

“算了。”我还没说话,老头倒是心软了:“急不来的,你先休息会,我去调试一下仪器,晚点再来。”

“操,你对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好心?”当初可是一天连着把我丢进去了三次,别说休息了,喘气的时间都不给!

“他的魔力要是暴走了,我是不会有事,但你很可能会和这个房间一起灰飞烟灭。”老头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拿着仪器出去了。

他一走,精灵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搂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温暖有力,挣扎了几下又被扯回去了,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实在是有点难受,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上还有点痒痒。

“你真看到我死了?”

“嗯。”

“怎么死的?”

“小苍,别问了,我不想回忆。”精灵半闭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小动物,非常满足的用下巴在我的头顶上蹭了蹭,然后用手摸了摸我的脖子,感应着呼吸。

觉得有点好笑:“我真的没死。”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精灵睁开双眼,金眼睛变得冰冷:“等出去了我不会放过他。”

“真的不是云宣。”

“亲眼所见。”

“……你这有点不讲道理啊。”我觉得他还是不信。

“我会查下去的,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害你的人!但是亲手把你推下来的是他,他也必须受到惩罚。”精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到了没有温度。

蛮不讲理啊!他现在怎么这么意气用事的?

在天界蓄意谋杀,哪怕只是意图杀个门卫都是大罪。

算了,既然劝不动这块冰砖,以后只能用我的方法让他停手了。

我推开他站起来,他立刻把双腿放下沙发,示意坐在他的旁边。

本来打算去对面沙发上的,他都这样盛情邀请了,还真不好意思走开了。

那双金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突然问道:“你在幻境里看到的又是什么?”

“……没肉吃。”我摆出百分之一百的真诚笑容,随便扯了一个瞎话来蒙他。

他噗嗤一笑:“这里还有一些肉饼,我每天都去买,一直随身带着,很新鲜的。”

“算了,老头从来没在里面吃过东西,吃了会怎么样还真不知道。”毕竟这里面实在是不符合常理,一切都诡异得可怕,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紧张。

“会出去的。”精灵坚定地说道。

“你倒是挺自信啊。”我用手撑着脸靠在沙发另一边的扶手上对他扬起眉毛笑了笑:“你下来的时候真就没想过会出不去?”

他摇头:“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要是出不去了,司法领域怎么办?”

“……”他少见的迟疑,看这样子可能是真的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最后摇摇头依然是那句话:“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相信我。”

用这张夺人心魄的脸宣誓一般说出这种话,我要是个天真少女怕是魂都要被他给勾走了。

等彻底恢复了,他主动找到老头要求再次尝试。

“恐惧之后又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道。

“是欲望。”这次老头倒是没有再卖关子了,解释道:“你在恐惧幻境里会看到最可怕的东西,但在那以后却可以看到你最想得到的东西。不止是看到……你可以清楚地触摸、闻到、全身心的感受到这一切,真实而美好,可是一旦陷入其中就会被吸走魔力,然后再次被推回来。”

这个魔法阵还真是够折腾的。

“一开始我们全都没有打败它。”老头苦笑道:“我在里面见到了我的妻子,她在很多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一直非常想念她,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办法迈开脚步了,哪怕是幻境我都想多看看她,我曾经不停地进去就只是为了见到她,不止是我,他们也一样。”

所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恐怕都有想得到的东西,只是有的人得到的,有的人没有。

而这些领主早已得到了常人所想要的一切,得不到的反而成了他们最执念的,而这个环境恰恰好给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后来呢?”

“我们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方法,可以破除……”说到这里,老头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居然给忘了,这个办法你们也可以尝试!”

“什么办法?”

他激动地说道:“我先把话说完,再给你们解释。在欲望幻境之后是迷宫。”

“迷宫?”

“没错,一个巨大的迷宫,迷宫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会吸收掉我们的魔力,一旦耗空无法坚持就会被推回来。那几千年里我们进去过不下万次!可也没能破解它,那个迷宫太大了。

最后,库克认为这根本不是神的挑战,而是为了戏弄我们,他产生了这种不敬神的念头导致魔力尽散,心灰意冷选择了自杀。”老头说到这里又是满脸懊悔。

我完全理解那位库克大哥,因为我也觉得光明之神可能真的只是闲得蛋疼来逗一下自己的信徒们。

“所以是什么办法?”

“两个人一起下去。”

我和精灵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看了一眼对方。

“库克去世太久,以至于我都忘记了……不过这个办法原本不能适用于你。”

“为什么?”

老头摸着下巴解释道:“因为没有魔力,你扛不住迷宫的消耗,一步都走不进去就得回来。我原本打算制作一枚特殊的魔晶戒指把我的魔力全部存储进去,然后送你出去,不过这样我就不能陪你下去了。但既然他进来了,你们就可以用这种方法了。”

“到底是什么方法?”

“两个人同时下去的时候其中一方一旦陷入沉睡,那么醒着的人就会看到另一个人的恐惧。但不能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必须在欲望之前醒过来,然后再让另外一个人沉睡。”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同时下去,可以轮流看到对方的恐惧或者欲望?”

“没错,配合药物就可以做到。”

我微微皱眉:“没有其他办法吗?”

“除非你们能在短时间内战胜它,否则只有这样。”

他的意思我懂,我花了近三年才逐渐适应了恐惧,那个欲望又会如何?想象不出来,如果又要过几年没肉吃没酒喝的日子,我一定会疯。

“那么就算过去了,迷宫又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画了大半张地图了,你们可以试着完善它。”老头鼓励道:“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有希望。”

“你们两个专业人士都没出去……”丧气的话还没说完被精灵瞪了一眼,老实地闭嘴了。

“那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只要你魔力完全恢复了就可以。”

精灵点头道:“已经恢复了,不过我想请您先带我去那个迷宫。”

老头先是一愣,随后了然道:“你是担心他?那个迷宫没有危险的,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回来。”

“可是他比我们……”脆弱两个字在我的怒视之下,被他硬生生吞回去了:“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也好。”老头想了想点头道:“我直接带你走一次,比纸上谈兵好。”

跟着他们来到地下室,精灵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上,柔声道:“等我回来。”

老头噗嗤一笑:“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精灵也不脸红,自从上次被云宣撞到了搂搂抱抱,他现在做各种亲密的动作就越来越顺手了,旁若无人,脸皮厚如城墙。

打开了那个巨坑,两人在手腕上系了一条绳子连在一起,便跳了下去了。

果然又是一个眨眼的时间,两人又爬了上来。

他们看起来都累极了,特别是精灵,脸色苍白到像一张白纸,几乎站不稳了,就算是法神也受不了在短时间内多次耗空魔力。

“怎么样?”我解开他们手上的绳子,将他们两人一个个扶到沙发上去休息。

“到迷宫了,还是出不去。”老头摇问旁边的精灵:“你看清墙上写的什么了吗?”

“不认识,但我背下来了。”精灵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纸笔,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老头接过去看了看,补上了几笔惊讶地叫道:“是上古神族的文字……‘绝境’?什么意思?”

“在哪看到的?”

“迷宫的墙壁上有很多藤蔓,我们以前进去的时候都不敢随便破坏……结果伊森一把火将它们都烧了,露出了几个庞大的印记,我们就分开往两边走,分别背了下来。”

有了新发现,老头顾不上休息,急冲冲地拿着那张纸进了书房。

第81章:渣攻

精灵让我扶他起来,然后就借机靠着不动了。

妈的,流氓!

“让我靠会儿,好累……”他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无奈的睁开了。

在这里累到极致却睡不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小苍。”

“嗯哼?”

“第三任星辰领主说你之前被折腾得够呛……他说你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却是他见过最不要命的人。”

“操,还不是他说得这么可怕,吓得我玩命。”

特别是当他说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该如何坚持下去。

“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他垂着头,拉着我的手握紧了:“我一定要把你带出去,就算我出不去,也要把你送出去。”

“只要能出去的话,吃点苦也不算什么。”我无所谓地耸肩。

他重重地点头。

精灵很快进入了冥想,迅速恢复着魔力。

我在旁边坐了会儿又上去了,敲开老头办公室的门,从地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后面找到他:“怎么样?”

“还没有头绪。”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手里正翻着一本光明之神传记之类的书籍。

看来他想从野史入手。

“你考虑过没有,说不定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呢?”

“不可能,这说不通。这个魔法阵从未将我们逼上绝路,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而小心的,怎么能称之为‘绝境’呢?”

的确如他所说,这个魔法阵就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们,温柔且小心,没有任何致命的机关。无论面对怎么样的噩梦,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回到安全的地方,甚至还处处留下希望——但也就是不让人出去。

这不就是,吊着根萝卜让驴追着使劲跑么?

说不定那位光明之神真的只是闲得慌想逗我们玩呢?

当然想归想,我可不敢说出来。

“我之前教你的东西都记住了吗?”

“嗯,记不住的也写下来了。”

他满意地点头:“如果你出去了,就将我教给你的知识和那些笔记全部捐给星辰学院。”

“你就这么信任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认真地在心底算了一下如果把这些知识卖给魔族能赚多少钱。

“你这小混蛋!”他瞪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拍在桌上:“这是你想要的那种空间戒指的所有理论资料,我都整理出来了,但是没有时间实验了,如果能出去,你自己尝试。”

“亲人啊!”这一刻简直想抱着他叫爷爷了!太让人感动了,一下子解决了我最大的难题!

虽然现在身体里多了夜力,但是在能完全操控它之前,难免会有意外,多一份保障,才有安全感,这样当我决定离开天界的时候,更没有顾虑了。

“这是交易,这本书归你,其他的知识你必须交给星辰领域。”

“成交!”我心满意足地将那本书收了起来。

“三年还是太短,我只有把最精华的部分交给你了。”老头非常惋惜地叹息。

“老头,你真不想出去了?”

“我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如果离开这里可能十天都活不过,但留在这里我还可以继续研究想研究的东西,死也无憾了。”

“嗯。”我点头表示认同:“好死不如赖活着。”

“混小子!”老头差点被气得吐血:“行了,你出去吧,别来打扰我。”

我嬉皮笑脸地挥挥手出去了,到大厅的时候精灵正在里面转悠,看到我扬起眉毛,不可思议地感叹道:“竟然真的和外面的星辰图书馆一摸一样。”

“你应该感叹星辰图书馆好几千年了都还是这副模样,你的审判庭好歹还重修过。”我笑了笑:“星辰领域卖几个魔法道具出去就是几百万呢,真抠门。”

“星辰图书馆和审判庭不一样,这个图书馆是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的,是神创造出来的,被称做神族遗迹。”人形百科全书科普道,突然想起别的事情来:“小苍,这里可以洗澡吗?”

“小意思,不过只有冷水。”我带他进了老头的魔法阵,他有魔力可以自行解决,转身想走被抓住了。

“小苍,你把衣服脱了。”

“干嘛?”我抽回手下意识地拉紧了衣领。

“我看一下你身体上的伤口。”精灵对这反抗全然不为所动,固执地扯开了我的手,最后只有顺从地把上衣脱了。

他的手指轻轻碰触在我的伤痕上,眉头紧锁:“这个空间的时间也不是完全禁止的,停止用药后,你的伤痕也没有再继续消散了。”

“无所谓,几道疤算什么?”在昼日领域这种伤疤可是荣誉的象征!

“我不喜欢这样。”精灵的手轻轻在我的伤痕上摸过。

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脖子,那触感痒痒的,不由自主打了个颤,随即脑子空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热流窜了下去。

操!

我在这里待的这两年多里,每天都忙于训练和记老头教的知识,连睡觉都不存在,更没有休息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我有整整几年没有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本来压根也没时间想这些,每天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出去,而现在一个绝世大美人在身上乱摸。

实在是尴尬,因为身体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我赶紧推开他,装作不经意地用拿着衣服的手挡住前面,然后转身想开门:“你赶紧洗澡吧,我还有点事。”

他用手肘搂住我的脖子又拖了回去:“你没穿衣服。”

“我待会会儿再穿!”我不敢转身,固执地用那微薄的力量和他抗争。

“会感冒!”

“不会,这里常温……靠!”精灵的手往下摸,抓住我的衣服往上扯,然后他的手不小心蹭到了。

我们同时僵住了。

“你……你……”

“……”

“你是不是……”

“没错!我,石更了!”没好气地推开这个纯情小处男,想出去,结果又被抓住了,我侧身瞪过去,却听他轻声问道:“因为我吗?”

他这话里居然有点窃喜的味道。

“这样会不舒服吗?”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从上往下,再回到我的脸上。

“废话,你该不会是真的……”不行吧?

“我可以帮你。”精灵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闪了闪,少见的,我读不懂他的想法了。

“帮我?”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现过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景,于是转过身来勾起坏笑:“怎么帮?难不成你还能帮我解决一下不成?”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轻声道:“好。”

本来只是随手调戏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把我抱起来走了两步放在椅子上,就直接在我身前跪了下去。

被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惊到大脑陷入空白,眼前的场景刺激到我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只觉得那股热流变得更加滚烫了,等话语控制权回来的时候,好像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嘶——妈的,牙齿收起来,太烫了,降温……”

……

等离开“澡堂”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坐在沙发上用低级火系魔法为我烘烤衣服,满脸专注,轮廓锋利的侧脸在橙色的烛光下少见的柔和起来。

完全看不出来他刚才做了那种事情,虽说技术烂得惊人。

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暂时披着他的衣服,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十秒后,他侧脸柔声问道:“怎么了?”

“你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想要的,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说过吗?”

他顿了顿才发觉自己好像真地没有说过:“我一直是这样想的,现在你也知道了。”

“什么感觉?”

“……”

“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

“谁教你的?”

“……你家的黄色漫画书。”

终于,他再也绷不住了,脸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儿,最后扭过头去,故作认真地烘烤起我的衣服。

我则心满意足,就是说嘛,什么时候轮到我在一边尴尬,他若无其事了?

第82章:感动?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衣冠楚楚地回归文明,他也恢复了雕塑脸,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我俩坐在图书室里待着等老头出来,精灵原本就是一个习惯沉默的人,一点不觉寂寞,坐在一边看书。

趁他不备,我掏出魔法杖往里面注入夜力对他丢了那个唯一具备攻击性的夜咒。

因为图书馆里没有练习用的魔法靶子,加上没有多余的时间,我学会之后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那根通体漆黑的魔法杖本身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道带着幽蓝色光芒的黑色魔法球射了出去。

领主大人头也没抬,一伸手就挡住了,又连续丢了几个过去,均被他轻松挡下来。

虽说他是个法神,但是这抓痒痒一般的威力未免也太小了吧?

我握着这把号称夜神亲手打造的魔法杖认真地思考,难道说当年夜神都是批量生产后入门就送,信徒人手一把的?

未免也太垃圾了吧?

这么想着刚准备把魔法杖收回去,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

我和精灵同时咦了一声。

刚消失的夜咒突然出现,并且在他的手臂上聚拢起来,变成了五六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黑色细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它的存在,一个念想那几条细丝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根细长的黑蛇紧紧地缠上了他的手腕,接着迅速钻向他的衣袖。

他一把掐住了手腕,企图阻止它,那黑蛇却直接跟随我的意念爬上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精灵试图用少量圣光阻碍它,居然失败了!于是他集中了更多的圣光打上去,那条闪着蓝光的小“黑蛇”这才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精灵有些惊讶,他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夜咒。”

“它可以吸收我的圣光?”

“没错,支撑夜咒的是夜力,而夜力是由白魔法和黑魔法组成的,不过它的容量有限,超出这个范围就会撑破。”

倒还真没想到这个攻击性夜咒居然会是这样的效果,这是否意味着我可以远程吸收掉别人的魔力了?

那如果依照这个思路练下去的话……恐怕有些不得了了。

“之前在你体内吸收魔力的就是它?”

“嗯,如果不是它,上次就被凯德拉下去陪葬了。”

精灵放下手里的书,拉住我的手腕,轻柔纯粹的魔力探进我的身体里,很快就被吸收了。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精灵微微皱眉:“可我想不起来了。”

“不奇怪。之前我被困在里面的时候你也探查过。”

“或许吧。”精灵轻轻点头,却陷入了沉思。

这时,沙漏又自己翻转,落地“咔擦”一声,提示着我们又过去了一天。

“一天了,老头怎么一点动静都还没有。”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楼上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

我和精灵赶紧上了楼,推开门一看,里面成排的书柜倒下了。

精灵赶紧抬起书柜,在一堆散乱的资料下面找到了他,那个矮瘦的老头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书柜应该就是被他撞翻的。

在这里我晕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疲倦到了极致,又无法睡着超过身体负荷就会直接晕倒,可是老头不应该啊,他是法神,精神力是我的好几倍,之前连续五天五夜没休息也屁事没有。

精灵稍微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只能得出简单的结论:“他的魔力在全力拯救他的生命,导致体内的魔力彻底混乱而晕了过去,不过他的生命力依然没有停止消逝。”

“是因为疾病吗?”

“嗯。”

老头应该也给精灵说过他的病情了,而看这样子他发作恐怕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才会如此急迫吧。

精灵将他搬到沙发上,把大量圣光注入他的身体里,很快老头醒过来了,咳嗽不止。

我端来水给他喝,喝了之后喘着粗气缓过来了,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杂乱不堪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无力地摆动着,像极了枯树上最后一片被寒风吹动的黄叶。

“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

老头不说话了,深棕色的眼睛疲倦地看着地面,有些恍惚。

“您再休息会儿,我们先出去。”

“不,小子。”老头突然喊道,坚定地说道:“不能再拖了,你们必须马上试着出去。”

“……”

“我随时都可能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从十几年前,我的身体就不行了,靠药物切断了病痛,可这并不能阻止疾病的蔓延,这是我家族背负的诅咒,谁也改变不了。趁我还活着,还能做你们的后盾。如果我死了,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听到这话,我和精灵都沉默了,最后他看向我,果断做了决定:“等我两个小时调整恢复,然后我们就下去。”

两个法神级大佬都说话了,我当然只有点头的份了。

然后精灵出去找安静的地方冥想了。

老头捂着肚子,对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药物好像也不管用了,腹部有点痛。”

“什么药?还有吗?”

“不能再吃了。那种药物可以强行麻痹我的痛神经,但是后遗症太大了,继续服用会对我的正常神经也造成严重的影响。”他极力想坐起来,可是又痛得倒了下去。

“有止痛药吗?”

“吃完了。前几年我都是吃的止痛药,后来没办法了才用了那种药物。”

“你等等,我记得司法领主那里有。”他之前给我吃过。

我跑下去找精灵要了止痛药又送回去。

老头吃下去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了效果,然后他的脸色好多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老头,你把沉睡药剂给我。”

“怎么?你想让他先沉睡?”

“我是这么想的。”

“你想看着自己死掉?”

“……妈的,我也不想啊,可更不想他看到我的恐惧幻境,太他妈丢人了。”

这事情真他妈为难,我这么怕死,要是亲眼看到自己惨死,估计会受到染上一生的阴影,不过相比之下,我更不希望他看到我的恐惧。

“那好吧,我给你药剂。”

“行。”我不客气地笑了笑。

“小子,我觉得这个司法领主对你挺好的。”

“挺好的?把我软禁在天界叫好吗?”

“他不是为了救你吗?”

“可你看他现在愿意放我走吗?”我冷下了脸表示不想谈这个话题。

可是老头子却继续说道:“我看了他的恐惧,你知道杀死你的是谁吗?”

“?”

“是一位女性精灵,相貌和他相似,我猜是他的母亲,那个场景很奇怪,周围有很多年幼精灵躺在床上,有人再往他们的身体里注入奇怪的药剂,然后他们都死了。”

老头说到这里皱起眉来:“我曾经听说精灵家族为了培养人才,用大量的药物来改变体质,这过程非常残忍,因此有不少精灵受不了折磨,很小就死掉了。

在幻境里,出现的肯定是他最恐惧的东西……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童年记忆里的母亲是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阴影,但在他魔力暴走的时候恐怕是想……杀掉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对于精灵的母亲,我也算是略有所闻。

一个冷漠到了无情,刻薄到了绝情的女性,曾经的精灵族族长,精灵会长成如今这种性格,肯定就是受了她的影响。

可精灵家族曾经用药物来改变体质?这倒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他第一次进去就想与恐惧抗争,这一点我们都做不到,而且是为了你。”老头看我皱眉,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确是做过背叛你的事情,但现在不顾一切抛弃所有,毫不犹豫地跳下禁地救你,你真的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没有。”我干脆地回答道,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本来就是被他绑到天界的……事到如今,你想劝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在天界快快乐乐生活下去?”

“不,我只是告诉你,进入他的恐惧,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你的精神力不比我们,作为当事人,很可能被它吞噬,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行,我知道了。”

老头见我无所谓地样子,微微叹息,递来两支蓝色的药剂。

“小的是沉睡药剂,大的是苏醒药剂。他知道这是什么,下去的时候我们都喝过。”

“好。”

离开老头的办公室,坐在大厅里把玩着手里的药剂,陷入了沉思,我太了解那只精灵了,他肯定不会乖乖喝下去的。

就在这时精灵突然出现,他从阅读室里走出来,问道:“第三任领主怎么样了?”

“好一些了。”

嘴上故作淡定地回答,心里却暗叹糟糕,没来得及收起手上的药,想塞进袖子里反而引起了注意,他看到了,四目相对同时开口:“我进你的恐惧。”

“不行!”

“不行!”

又是同时反驳。

“小苍,第三任星辰领主和我说过,如果你进入我的恐惧很可能会受到影响,留下后遗症。”

“我不怕。”

“我怕!”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

“反正我是不会喝的!”

“我也不喝!”

“你喝!”

“我不!”

“我也不!”

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我们为了某些小事而争执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不是领主,不必太在意形象,大可以和我吵得天翻地覆,最后动手,鸟毛满天飞。

我们打架都不用魔法,是纯粹的肉搏,他打我一拳我就回他一脚,他力量比我大但是下手没我狠,打到后面谁也没讨到好,一般见血就收。

而我现在很有动手的冲动,看我捏拳头,精灵竟然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操,当我现在就不能打了吗?以为他是领主就不敢动手了咋地?这就不服气了。

我抡起拳头就上去了,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强迫他低头,对着他高挺的鼻梁就是一拳。

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腕,拳头被迫停在了他鼻尖前。

我想都没想就抬腿,被阴过这么多次他也算本能反应了,膝盖刚弯曲他就先一步用腿抵住了我,金眼睛瞪了过来:“这里真的很疼。”

“你刚才下手可也不轻啊?”

“我没试过,所以……”

“所以?”

他低声道:“没有经验。”

“你还没说什么感觉呢?”

“就……”他只开了个头声音就越来越低了。

“嗯?你说什么?”我故意提高音量追问。

“我下次会注意的。”

“哈?下次?你居然还想着下次?”本是真的觉得惊讶,但看着他脸变得通红,这感觉实在很爽,跟调戏小姑娘似的。

他轻轻点头,但眼神还是躲闪了一下,我的拳头也上去了,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尖,但是这意味着:“我赢了!”

他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又是在逗他,狠狠地瞪过来:“你耍赖!”

“反正我赢了,你要听我的!”

“这不公平!”

“愿赌服输!”

“……”

我说过在瞎扯上他从来没有赢过我,但很显然他这次不会轻易罢休。

我们又进行了几次无意义地争斗,直到老头下来,他怀里抱着一摞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伊森,你的空间戒指还有容量吗?”

精灵点头。

“这些都是我这几万年来对于家族遗传病的研究心得,那小子空间戒指装不下了,如果成功出去了,能请你把它们带给我的后人吗?”

“好。”精灵一口答应下来把他的书籍收进了戒指里。

“至于吗,跟交代后事儿一样,指不定你一眨眼我们就回来了。”

本来就只是去试试,我还不信真就出去了。

老头直接择性无视我,继续吩咐道道:“还有这个,是我们根据这个迷宫特制的感应旗,它没有任何魔力,不会被吸收,你们走过岔路口的时候可以标记一下。”

老头把一把红色的旗子递给精灵,然后才看向我,满脸“你就不能争点气吗”的表情,长叹一声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枚魔晶打造的戒指递过来。

伸手接过,轻轻握紧,立刻感觉到里面汹涌澎湃的魔力从手心钻了进来。

交代完毕,老头打起精神来,指挥道:“好,出发吧!”

当我们站在出口前的时候又起了刚才的争议,毫无营养地争吵让老头失去了耐心,他抓着胡须咆哮道:“你们干脆打一架吧!”

话音刚落,精灵就瞬移到身后对着我脖子来了一下。

我简直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这下手真他妈是干脆利落!

第83章:司法领主(4)

接住倒下的苍术,司法领主发现他的身体还是那么轻,以前并不这样,现在却好像是再也吃不胖了。

“依照这小子的脾气,他醒来会恨死你的。”

“……我知道,可我不能让他面对我的恐惧,您看过,知道它有多真实,小苍的精神力不如我们,太容易出事了。”

“你知道那小子的恐惧是什么吗?”

“是炼狱?”

“不,是你。”

司法领主愣了一下问道:“他怕我?”

“以前的你。”

他明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从第三任星辰领主手里接过药剂喂怀里的人喝下。

那个人类紧抿着嘴唇,费了点劲儿才灌下去,他就算是失去了意识也是浑身防备的姿态。

第三任星辰领主看他动作如此小心轻柔,忍不住问道:“你喜欢他,是吗?”

精灵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可他走后的几十年我才明白这种感情叫喜欢。”

老头叹息道:“你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得而不惜……特别是我们这种人,追求的太多,拥有的太多,忘乎所以,最后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没错。

精灵摸了摸怀里人的脸,他的皮肤紧绷着,像是随时可以跳起来狠狠地咬他一口。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他曾经那样真心对我好了。”

也没有人能像苍术那样叫他如此念念不忘了。

以前的苍术像只黑色的野猫,慵懒散漫并且随心所欲,谁都别想管,也管不住他。满脑子鬼点子琢磨不透,为所欲为,时常不见踪影,可只要一转身就会发现他早已偷偷准备好了惊喜。

现在的苍术更像条毒蛇,吐着信子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是那种颜色艳丽夺目,每一片鳞片都淬着剧毒的蛇,甩着尾巴在皮肤上挑衅般游走,撩得心里痒痒,却只留下冰冷的触感,尾巴尖都抓不着。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这般危险又充满诱惑了。

第三任星辰领主苦笑道:“你在我欲望里看到的那个女子是我曾经的妻子,我年轻的时候沉迷于魔法研究,追求至高无上的荣誉,渴望成为领主,直到她命不久已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即将不属于我了……我请了最好的医生,最后却还是没有能救回她。”

精灵完全理解这种感情,当月亮领主说苍术死了的时候,心脏都像是停止了跳动,外人看来他平淡无奇,可回到苍术曾经的房间里,他才颤抖得不像话,不顾形象地钻进苍术的衣柜里,嗅着残留的属于他的味道,抱着那些衣服泣不成声。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哭泣,从小到大他都被教育,不许后退,不许软弱,不许害怕,也绝对不许哭泣,所以以前再苦再累再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硬是憋了回去,只有这次,他自以为是的坚强被彻底击垮。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要窝在苍术的衣柜里闻着他的味道才能勉强入睡,总在半夜突然惊醒,心脏一片冰冷。

这是长夜里他最恐惧的时刻,因为在那一刹那,意识变得无比清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提醒道:他不在了,已经不在了,再也不属于你了。

于是漫漫长夜只剩下了绝望二字。

“至今我都没有再娶妻,总想做点什么去弥补。可终究是没有用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我如愿以偿地成了星辰领主,可是那又如何?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不做这个领主了。”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精灵也愿意。

他这一生虽然获得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其实并不快乐。

他对得起家族,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对得起司法领域,可他对不起苍术。

“可惜这一切不能重来,但是你比我幸运,你还有赎罪的机会。”

精灵抱紧苍术,重重地点头。

“另外,有两点你一定要记住。”

“?”

老头严肃道:“无论你在他的恐惧里看到什么,都要牢牢记住,这里是神的幻境,不要妄想与之对抗,否则你会出事。”

精灵点头:“第二点呢?”

“那小子的夜咒,你看到了吧?一旦成长起来,将成为大陆上所有魔法师的天敌……他又是个乖张不知收敛的家伙,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他身为法神自然也明白这种力量一旦成熟将是多么可怕。

该说的都交代完了,第三任星辰领主挥手道:“去吧,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您真的不出去?”

“留在这里的话,剩下的日子我还能看到她。”

“明白了。”听到这话,精灵不再劝说,他用绳子将苍术的手和自己的绑在一起:“保重。”

第三任星辰领主用魔力催动打开了出口。

“应该说再见的,但还是希望不要再见了。”老头笑着说道,其实他明白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出去了。

精灵一头扎进蓝色的液体里,他非常容易集中注意力,轻而易举到了底下打破镜面,钻了进去。

眼前先是一片黑暗,随后的场景却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是他的审判庭,以前的审判庭,苍术从他的怀里消失了,然后视线被强迫压在了地面上。

他只觉得自己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膝盖冰冷,这很不舒服,手上还戴着沉重的枷锁,强迫他的身体往前倾斜。

他甚至能看清楚那刑具上面有八颗螺丝钉,而其中有两颗生锈了。

这一切源自于苍术的回忆,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晰。

抬头往上,另一个自己坐在审判台上,他早就不记得那个时候说了什么,此时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眼前的场景也彻底清楚起来,原来那个时候的他竟然是这样的表情。

他感觉眼睛湿润了,不是他,是苍术的,他低下头,咬着舌头止住了眼泪。

再抬头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眼神竟然是如此冷漠,嘴角都是冰冷的幅度,而在他身边的凯瑟琳带着嘲讽的笑,一下掀起了苍术的怒意,伤心和愤怒混合在一起到达了顶尖,他狠狠地骂了一句“婊.子!”

凯瑟琳走下台,高高扬起了手,精灵立刻瞬移过去想抓住她的手,谁知她却在他抬手的瞬间收回了手。

于是当苍术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的是他作势要打自己的场景,他满脸不敢置信,理智彻底被愤怒与委屈所淹没,想问他:“你竟然想打我?竟然为了她想打我?”

可是他没有问出口,因为司法领主收回手,转身而去的背影彻底将他的勇气摧毁。

精灵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他张大了嘴想求他不要说,求他闭嘴!

可没有用,这里是苍术的记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还想着,苍术竟然公开辱骂师母,这还得了?

想起他平日里的为非作歹,想起凯瑟琳和其他族人对苍术做的那些混蛋事儿的控诉,想起别人的窃窃私语,很多人说他包庇苍术,徇私枉法,就越来越气。

最后那个身影停了下来,冷冷地说道:“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学生了。”

这句话有赌气的意味,可在苍术眼里,无异一把刺刀。

不再是。

这把尖锐的刺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心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脸上,只觉得脸上好疼。

曾经他说过“离开昼日领域,做我的学生,我会保护好你。”而现在,他说“你以后不再是我的学生了。”

等那两只精灵离开了,眼泪才彻底模糊了他的双眼,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板上。

原本吩咐了人带他去休息,可苍术丝毫不理会,沉默地看着地板,一动不动。

他亲自过去,对方也不曾看他一眼,一气之下,就有由着他去了,却不知这个人类已是心如死灰。

他在那里跪了一夜。

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点点冰冷和僵硬,最后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几乎昏厥,枷锁太重了,压得他很难受,他只是一个人类,这样的姿势让他开始肌肉抽筋,钻心地疼,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挪动一分一毫了。

那一夜很漫长,苍术痛不欲生,比身体更痛的是他的心。他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却哭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晕了过去,被士兵带进了地牢。

他坐在冰冷的硬床上,两只手压在身体后面。

他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眼神空洞地直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焦距,手贴在墙上一遍一遍地写着什么,直到他的指尖被粗糙的石墙摩擦出血来才明白,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伊森!你这只臭精灵!”

后来回忆起来,即使是骂人的话也让他留恋不已。

终于,时间到了。

他瞬间感觉到一种几乎把灵魂抽空的恐惧!这来自昏迷中的苍术!

那场秘密审判进行地很快,前一天还什么都不说,甚至有些嬉皮笑脸的苍术什么都认了。

随着他的沉默,心也一并冷了下来。

而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在气头上,他想要这根硬刺服软,想要他以后老实点,不要再这样惹事生非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的他看来,这样毫无诚意地认错只是另外一种挑衅。

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把他流放到炼狱去,就算是最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想让他认错而已。

哪怕上一任领主真的是他杀害的,哪怕他犯了天大得罪,也从来没想过不要他,更没想过他会离开自己。

那个时候的他太年轻了,苍术早就宠得他忘乎所以了,所以他竟然忘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挽回地余地了。

苍术站到了炼狱的入口,没有颤抖没有害怕,只是看着那下面猩红的光,连视线都平淡无奇。

他以为他恨死自己了,可是没有,那颗心像是死了般冰冷,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忽然问道:“你喜欢这个婊.子,对吗?”

而最可笑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当他还在耍小脾气。

到了这一步,精灵也彻底回忆起来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怒斥的话成为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苍术往炼狱入口又挪了挪。

他的心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应该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得到了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罢了。

苍术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话,便头也没回地跳下去了。

其实如果他回头的话,能看到精灵惊慌失措地表情,冲过去想拉住他,却只碰到了他的发丝,他想跳下去结果被凯瑟琳抓住了胳膊,直到猩红的光芒闪过,他的苍术被传到炼狱里未知的位置。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

不能,却不能,绝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魔力再次暴走,连精神力都被暴戾的气息彻底占满!

冷漠的金色眼眸在这一刻被杀气所替代,金发的精灵硬是用魔力撕开了神创造的幻境,随之而来的反弹压得他几乎跪下。

他咬着牙硬是扛了过去,在离开苍术回忆载体的那一刻,手里的审判之剑就刺向了眼前的自己,曾经的那个伊森。

几乎是没有考虑后果,彻底将第三任星辰领主的警告抛之脑后,长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回忆中自己的胸膛,血溅三尺!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变得扭曲,幻影接近崩溃,有精神体蔓延出来,分裂出无数只手缠绕上审判之剑。

精灵用力拔了一下出不来,果断地放开双手,挥拳对着那张脸揍了上去。

一拳接着一拳,毫无章法,却使足了力气,他从未如此疯狂过,直到眼前的那张脸变得血肉模糊,幻影彻底崩溃,精神体却已经爬上他的身体,一寸一寸蔓延,疯狂吸收着他的魔力。

可他却已经不在意了,理智彻底失控,眼前的血腥场景衬得他的双眼通红。

他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了他,杀了过去的自己,杀了一切想伤害苍术的人!

到最后,精神体彻底合拢,他也被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彻底被吞噬了。

直到被精神体缠绕住四肢,再也无法动弹,眼前一片漆黑,鼻腔里只剩下血腥味,他死了?

他终于死了。

满足而疲倦地闭上了双眼,可是一个名字却在脑海深处闪过。

苍术。

……

不行,他不能在这里消失,还有苍术,他还有苍术。

将魔力击中到了审判之剑的剑刃之上,精神体被圣光逼退,他挥舞着手中的剑,那些精神体很快被斩断,最后化为碎片消失了。

用审判之剑支撑着身体,雪白的法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周围的幻境已经彻底崩溃了,眼前出现了一道门,钥匙就在地上,门的背后是他的欲望。

将怀里的苍术放在地上,他收起审判之剑,靠在门上,扯开衣服看了看,胸口上有一个血窟窿,脸上也是血肉模糊,幻影所受的伤全部反弹到了他的身上。

用魔力草草止住流淌的鲜血,脸上施以隐藏魔法,快速换了身衣服,吃下止痛药,弯腰捡钥匙的时候,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因为疼得手指都在抽搐,险些抓不住钥匙。

来不及等药效发作了,他得快点唤醒苍术,否则一直沉睡的话可能会迷失在这片幻境里。

第84章:精灵的欲望

醒来的时候那只精灵已经倒下了,估计是不敢面对我的愤怒。

呵,以为晕过去就可以逃避了吗?

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踹了好几脚,留下了一排黑色的脚印,仍不解气!满脑子脏话决定等他醒了再骂。

挽起袖子不客气地把他拖着向那扇门走去。

说起来我还真想不到他的欲望会是什么?

他曾经想要的领主位置已经到手了,那么他还会想得到什么?

成为大陆第一高手?成为史上最出名的司法领主?或者早点退休享受幸福安康的晚年?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发现都猜错了,因为这里是他的卧室。

手上抓着的精灵消失了,我附进了他的意识里,随着他往里面走去,拉开帘子,床上坐着一个人在看书,他抬起头看过来,这个人居然就是我。

那一个我对他笑了笑,那种以前才会对他的笑容。

他蹲下来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里面,很满足的蹭了蹭,“我”顺从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被这画面刺激得心脏都差点停了半拍,这“贤妻良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就算是以前的我也没做过这种事情啊。

然后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伸手把“我”推倒,压了上去,亲吻“我”的脖子。

卧槽!?

一眨眼,那个我突然穿上了那套他曾经穿过的性感红裙。

惊讶地看着“我”露出娇羞而充满诱惑地表情,居然主动抱住了他。

“伊森。”

“小苍?”

“我想要。”

此话一出,我差点从他的意识里直接跳了出来,平生第一次有了拿刀捅死自己的冲动!

不对,这场景有点眼熟,这对话,这姿势,这体.位,这他妈不是我家里那套黄色漫画的剧情吗!?

精灵非常地兴奋,他抱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触感,并不算特别细腻光滑,至少远不如他,但是他却满足极了。

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眼前春光无限的一幕,险些崩溃。

最重要的是,我只能看着!看着他……对我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能够感知到他的感受,发现除了拥抱和接吻之外,其他的却是一片空白,他没有经验,对于这种事情的了解居然全部来自于我的那套黄色漫画。

他硬是把黄色漫画的主角替换成了我们两!

虽然知道他喜欢我,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想象啊!

如果此时能够发出声音,我一定会咆哮到失音!

三百年老处男发起情来真可怕,而且这个对象还他妈是我?

……

终于他感到满足,我也近乎崩溃了,暂时获得了精神操控权,赶紧拉扯着他走出这房间,离开幻境,在到达迷宫前还感觉到他强烈的不舍。

粗暴的灌药把他弄醒,他叫着我的名字醒来,然后低下头不敢看我。

如果说之前我还恨不得骂死他,现在却是满脑子刚才的画面,尴尬到满脸涨红。

他以为是在为恐惧幻境的事情生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声道歉。

我凶狠地瞪着他,见他一副任打任骂的表情,低着头还小心翼翼地瞄着。

于是气到后来觉得有些好笑,竟然被他的欲望吓得现在小心肝都还砰砰直跳。

“等回去了,我就去审判庭跪下,你可以把我关进地牢或者丢进炼狱,只要觉得解气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能让你那颗脑子清醒点,当然没问题。”最好能把他脑子里那些污秽的东西都丢进炼狱里!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骂他,但此刻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骂什么都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本因他窥探了我的内心而气得不行,谁知却被他的欲望打了个措不及防,心情复杂到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了。

最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按耐住把他丢到世界另一端的冲动,往他腿上踹了两脚先解解气,狠狠地说道:“如果能出去了再说。”

他乖乖点头,裤子都不敢拍一下,就马上跟了上来。

步入迷宫的时候,我才知道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很多,巨石堆砌而成的高墙,脖子抬直了都看不见尽头,只有稀稀拉拉的绿色藤蔓从上面垂了下来。

一眼望去,前面都是这么高的石墙。迷宫通道很窄,最多两人并肩通行。这种压迫感太强烈了,仿佛被囚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还没进去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打心底很抗拒。

前脚刚踏进迷宫,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体内的魔力立刻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走,我赶紧戴上了那枚魔晶戒指,却发现里面的魔力也流逝得飞快。

原本魔晶就易损耗,在这种环境里,速度更是成了外面的好几倍,要不是特制的,估计几分钟就能吸空。

精灵见此立刻握住我的手,把他的魔力传输过来,安慰道:“别担心。”

同时被两股魔力支撑着,这才觉得安心多了。

我点头问道:“他们试过直接飞上去吗?”

“试过,魔力耗光了也没有尽头。”

“哦。”我试探性地跟着往里面走,他先前来过,很显然还记得该怎么走。

精灵感觉到我的紧张,捏紧了我的手,试图分散注意力:“你刚才在我的欲望里看到了什么?”

“闭嘴!”一提起这个,我就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满脸不解,追问道:“是你不喜欢的东西吗?”

“别提!”何止是不喜欢,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别扭,这感觉就跟真的被人x了一样,而且这个家伙现在还是在我面前晃!

他委屈地撇嘴,点头不说话了,又走了一阵,迷宫里的墙壁果真是一摸一样,若不是路口的数量不同,我都要怀疑是在原地踏步了。

走了足足十多分钟,我们停在一个岔路口前,精灵有些不确定了,于是拿出地图研究起来。

我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地图,放在地上展开竟然有一米多宽,两米多长,上面的线很细,虽然画得笔直,但数量太多了,一眼看过去真是头皮发麻。

“他们也太有耐心了吧……”

我只觉得深深地蛋疼,他们花了上万年的时间也没有画完,那么这个迷宫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看来这次还真不一定能出去了。

顿时有些丧气。

“没关系的,小苍,今天要是出不去,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再看一次他怎么操.我?

光明之神,啊不,夜神啊,看在我是你唯一一个信徒的份上放过我吧!

他看我脸又黑了,不知所措起来,小心翼翼地模样像极了我以前揣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突然发觉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感觉到我审视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把地图收起来,再次拉住我的手,牵着往前走。

他走得沉稳而自信,我相信他的记忆能力,昨天老头带他走过一次,今天再结合地图,恐怕能直接背下来。

越是走下去,越是有些怀疑人生,周围的墙壁不止是一摸一样,摸过几次就连手感也没有变化,平整的墙壁连一个凹点都没有,如果没有这地图肯定早就迷失了。

戒指里的魔力很快被吸收完了,精灵只好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魔力消耗,而且我身体里还有个吸魔的夜力,他的魔力也消逝得飞快,到后来他就把身上所有的防御魔法全部撤了,全力支持来自外界和我体内的吸收。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立刻停了下来。

精灵见我停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甩开他的手,他立刻想来拉我,我摇头闭上了双眼。

我需要安静地感知一下。

这个世界上消耗别人魔力的方法有很多,这其中的感觉却不是完全一样的,要仔细分析才能发现。

一脱离了精灵的魔力,身上所剩无几的魔力几乎是瞬间就被吸收得精光,太快了!瞬间脸色变得煞白,几乎软了下去,被抽空魔力的感觉很不好受。

精灵赶紧握着我的肩膀把魔力注入我的身体里。

“……太快了,没能辨认出来。”

“你想知道是什么吸走魔力的?”

“嗯,我老觉得这感觉很熟悉。”

“不要太勉强了,几任星辰领主都没有能研究出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在来这里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夜力的存在。

此时我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85章:阵眼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夜力了,它潜伏在我的体内时刻吸收着魔力。

这种感觉也只有我最清楚,而现在,外界这股吸收魔力的力量太熟悉了。

难道说这力量就是夜力?

这个魔法阵实际上是夜神所创造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可就算这是神所创造的,它的本质也只是一个魔法阵,原理不会改变,同样需要支撑消耗的力量点,否则也不可能存在上万年。

所以如果这股力量真的是夜力,那么它就必须要有另外两种魔力的支持。

白魔力倒是好说,恐怕就是来自这群困在里面的序列法师和法神,他们即便是死了,残存在身体里的魔力也不会立刻消散。

那么黑魔力呢?天界哪来的黑魔力?

在弄明白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断言这就是夜神创造的魔法阵。

并且还有最矛盾的一点,万年前这里已经是天界的地盘了,就算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夜神叛变了,那么身为一个俘虏,又是如何在这里设置魔法阵的?

最重要的是,他创造这个幻境魔法阵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帮光明之神考验信徒吗?

是他脑子有病,还是光明之神脑子进水了?

“算了,继续走吧。”精灵说得没错,几代星辰领主花了上万年的时间都没研究出来,我要是一下子摸索出来了才不可思议。

精灵点头带着我继续前进,二十多分钟后他停了下来说道:“这以后就是没有探索过的区域了。”

我看到墙上有烧焦的痕迹,看来就是这个爆脾气领主之前烧的了。

现在它又长出了大半,隐约能看到底下的痕迹,这一块的确有些不同,前面都是稀稀拉拉的藤蔓,只有这里的藤蔓生长得很是茂盛。

他见我在看,问道:“要再烧一次吗?”

“不用了,节约魔力吧。”我摇头和他踏入了未知的世界。

每走十几步就有一个岔路口,我们用红旗标记,好在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瞬间回去也不用担心迷路后困死在里面。

“你说之前烧出来的那个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思考了一会儿,简明扼要地回答道:“不知道。”

“什么叫做绝境?”

“没有出路。”

“那我们这种情况不就是绝境么。”进退维谷,永远也出不去。

天晓得这个迷宫到底有多大,我现在有些佩服老头了,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别担心,小苍,反正随时可以回去。”

“这倒是。”也只有这点让我稍微放心了,不然打死也不想进来!

我拿着笔在地图上补充我们走过的路,绕来绕去又走了十多分钟后回到了上一次的标记点,于是走向另一条路,奇怪的是又绕了回去,只好再换了其他岔路。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岔路我们都走遍了。

“怎么会这样?”我微微皱起了眉:“我们迷路了?”

“不会的,标记上有编号,肯定没有走错。”

“那这里恐怕到头了,剩下的就只有这变了。”我指着地图另一边空缺的地方。

精灵点头,我们向那边走去,没走多久便看到了一条细长的隧道,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等过去后路又变得宽敞起来,一个转角后,同时瞪大了眼。

“操,死路?”

在我们一米之外竟然是一堵墙!

我们走了这么远最后的目的地居然是一堵墙!

我差点吐血,刚想推开精灵摔地图走人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不太对!”

“?”

“是谁告诉他们这里是一个迷宫的?”

精灵听到这话楞了一下,眼睛闪了闪:“小苍,你的意思是说这里不是迷宫?”

“是啊,你看。”我把地图摊开,将最后一块区域补上,整个地图完美闭合了:“都是死路,这里根本不是迷宫!”

我们盯着地图同时沉默了,的确如此,实际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这里是迷宫,会这么认为压根是先入为主的猜测。

他们都是光明之神的信徒,还是最为虔诚的那种,深信不疑,又怎么会想到这里恐怕根本不是那位神创造的魔法阵?

我猜老头就算走完,发现了这里是死路,也一定还会钻牛角尖,找寻其他出路,甚至可能怀疑自己,然后把地图毁掉,重新画一张出来,又要花上万年的时间。

现在的情况越发验证了我心中的猜测,尽管仍不确定黑魔力的来源,但显然这魔法阵绝对不是光明之神做出来坑自己信徒的。

“绝境”,答案其实早就写在上面了。

这里就是绝境,根本不是迷宫,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进来的人出去!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果然精灵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伸手拿过地图,当地图从眼前滑过的瞬间,我突然又生出了一个想法。

这地图画完整后,看上去竟有些像某种魔法阵。

这个念头一出,我在空间戒指里快速翻找起来,把一堆上古魔法阵资料丢在地上,喊出一个字:“找!”

精灵立刻会意,保持着给我输入魔力的姿势,单手翻书。

我们两看书的速度都极快,加上过人的记忆力,二十多分钟里就翻阅了上百本书籍,可就算如此,也只找到了五个相似的魔法阵,不过已经足够了,这足以支撑我分析这个魔法阵了。

要放在以前我肯定觉得都是一堆长得差不多的乱七八糟的多边形线条框,但是现在,我了解上面每一根线条的作用,了解每一个公式和符号,在心里快速推算后得出了结论。

“这是个上古体系的禁锢魔法阵。”

精灵也不问怎么看出来的,点头道:“既然是魔法阵那么就要找到它的阵眼。”

“没错,只要找到阵眼我们就有可能打破它。”

这个魔法阵来自上古,和现在的魔法阵体系已经有很大的差异了,关于上古体系的魔法阵,老头也并不精通,用他的原话是:保留下来的相关书籍太少了。

所以能教的也很有限,但他让我全部强记了下来,我脑海里存储着海量的魔法阵,很可能曾见过它。

现在知道它是什么魔法阵后,这个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目光不停地在地图上扫过,不敢遗漏任何一根线条和抽象的符号,一遍又一遍,大脑飞速转动,上千个相似的魔法阵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快速地与眼前这个重叠,又分开。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直到后来,准确无误地背下了地图,我闭上眼睛加快重叠速度。

不自觉得我的额头上起了一层细汗,手指也有些颤抖,精灵安静地在一边等待,只是轻轻握紧了我的手。

当一千多个魔法阵过完之后依然没有重合的。

这不可能!我睁开眼睛咬紧嘴唇,摸着下巴再次分析地图,肯定是有哪里想错了。

如果这个魔法阵真的是夜神之作,那么就不能用一般神的思维来思考了。

夜神是个什么样的神?

最贪得无厌又贪生怕死的懦弱之神……

不对。

——“是最贪得无厌贪生怕死的创造之神”。

创造之神!

对,他是会创造的神!

这恐怕不是一个原本体系上就存在的魔法阵。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立刻排除了一大半的魔法阵,仅留下了一百二十个能够再次改造的。

因为哪怕是创造,也是要遵照一定的规则。

再次闭上双眼,这些魔法阵在我身体周围快速旋转着,一个个排除后只剩下了八个,它们安静的停在空中,我伸出手仿佛碰触到了它们,一个念想,它们就随着我手上的动作旋转翻拆开和重新组合。

像是在完成一幅拼图,将那些魔法阵全部重新拼接。

我尽可能地去理解夜神的想法,去想象,去创造。

此刻仿佛置身于一个我所创造出来的世界,时间都静止了,一片安静,眼前只有那些魔法阵,可以足够专注地去思考去实践。

终于!眼前有光芒闪过,我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将它放上去后,把那些凌乱的线条再次拼合,当它以另外一种形式重新出现的时候,我赢了。

这个魔法阵不再神秘,它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睁开双眼,我得意地勾起了嘴角:“找到了。”

第86章:抛弃

我拉着精灵走回了起点,在这周围转了几圈,反复后确定了位置,用手敲了敲右边的那堵墙,听声音很是厚实。

转身在空间戒指里翻找起来,还没找到合适的工具,精灵直接把我拉开了。

“干嘛?”

他不回答,只是将我拽到身后,随后掏出了审判之剑,对着墙壁比划了两下,似乎不太顺手,又收了回去,把那把亮闪闪的审判权杖掏了出来。

他摸了摸墙壁,像是在找着力点,又将权杖置于眼前看了看,把顶上圆形的一头转了过去,本以为这是要用魔法,谁知他单手举起审判之杖后使足了力气直接冲着墙壁砸了下去!

在我震惊的目光下,只用了一击!这面半米多厚的墙壁裂开了,第二下第三下,轰隆一声,石块彻底塌落,碎了一地,他又补了几下,硬是砸出了一个刚好可供人通行的小洞。

等灰尘散尽后,他迅速撤掉我们身上的保护罩,然后把审判权杖放在嘴边吹了吹灰,淡然地收回去,扭头扬起眉毛:“解决,我们走吧。”

不自觉竖起了大拇指,给满分!

“光明之神知道你把审判权杖当锤子用吗?”

“没有规定说不能。”

我看着他的空间戒指,心里痒痒的,羡慕地搓搓手:“真不愧是天界十大神器之一……”

砸墙跟砸豆腐似得。

要换成普通的魔法杖哪禁得起他这么折腾?一击下去就得整个碎成渣。

不过也就想想,有这贼心没这贼胆,要是把这个天界知名宝贝给偷了,就算他放过我了,其他三个领域怕是要追杀我到大陆的另一端。

跨过残缺的石墙,后面还真有一条路,兴奋地喊道:“果然是这里!”我推算对了!

这里面是一条笔直的窄道,我们加快了步伐,没走几步,尽头又是一堵石墙,我自觉地退后,等精灵上。

他再次掏出审判权杖,狠狠地砸了下去,可这次却没有能打破!

他皱起眉来,更加用力的砸了几次,石墙上连条裂缝都没有,第五次的时候动作明显有些疲倦了,权杖险些脱手落地。

“怎么回事……”

我上前推开他,打算亲自动手砸墙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是被推得一个踉跄,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我赶紧伸手捞了一下,他才没有后脑勺着地。

“呃?”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苍白到有些发青,赶紧把他扶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没有魔力了?”

碰触到他胳膊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变得冰冷,冒起了了冷汗,浑身都在轻微地发抖。

一路走到现在,他传过来的魔力都丝毫未减,我的心思又在别的地方,竟没发现他的状态已经变得如此糟糕了。

现在回忆起来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尽可能减少了不必要的动作,话都少了许多,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还握着我的手将魔力传过来,故作镇定地摇头,努力想做出没事的模样,可一开口就彻底暴露了:“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这分明已经是有些有气无力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的确,按照我刚才的推算,这条路再走下去应该就是阵眼了。

他说完又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双手举起审判权杖将圣光附在上面,狠狠地砸了上去。

随着墙壁被打破,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刚才那一下恐怕耗掉了大半的魔力,本来就所剩无几了,这下自然是要命了。

墙后出现了一条散发着白光的通道,有戏!

我蹲下去想把他架起来:“走!”

他有些费劲地点头,配合着我用审判权杖支撑起身体企图站起来。

谁知他刚站稳又跪了下去,反复尝试了几次,连带着还差点把我也拽倒了,眼看出口可能就在不远处了,顿时有些烦躁:“你还行不行啊?”

“行,我没事……”精灵固执地说到,却不知说到后面尾音都消失了,他整个身体软在了我的怀里,难受得闭紧了双眼,嘴唇毫无血色,手指惨白。

最意外的是,都成了这个样子了,还有能力给我注入魔法?他到底是有多变态啊。

但我不想放弃!

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魔力耗尽也想进去看看,如果阵眼就在不远处,现在回头,哪怕还有机会再来,我也不甘心。

精灵挣扎了几次,但显然彻底脱力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就算有我搀扶,他也站不稳。

一般情况下魔力耗空会出现诸多不适,最直接的就是晕倒失去意识,他这段时间经常耗空魔力,恐怕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后遗症,现在明显是在硬抗。

蹲下去让他上来我背,却被他轻轻推开了,他拉着我的手摇摇头,嘴唇颤抖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很艰难。

见他这个模样,我知道再不甘心也没办法了。

他不可能再支持两个人的魔力了,这种情况下,走不了几步就得回去了,如果他在这途中失去意识,就没法回去了,无异于死亡。

他垂下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小苍。”

“……”

见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我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现在说这种话也没任何意义了,这次我们是不可能走出去了。”

“我说过,一定要带你出去,就算我出不去,也要送你出去。”声音抖得都变了调,语气却很是坚定。

“别逞强了,这次我们出不去了。”

“不,你可以。”

他突然拉住我的领子,吻了上来,身体里残存的魔力全部涌了过来,然后他用圣光将我的皮肤包裹住,尽最大可能减少魔力的流失。

做完这些他一头栽进我的怀里,虚弱得像是一个濒死的病人。

可却还在动,似乎是想摘下手上的魔法戒指,但是他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尝试了几次,手指都不受控制,只是这么一个简单地动作,他都做不到了,竟急得把嘴唇都咬破了。

见惯了平日里他一副威风凛凛,唯我独尊的模样,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好笑。

听到轻笑声,这位领主大人瞪了过来,然而现在这幅模样,眼神可以说是毫无杀伤力,微红的眼眶甚至还自带几分委屈。

笑完,我拉起他的手把戒指摘下来,他接过戒指抓着我的手,屏住呼吸,对着食指晃了半天,总算是戴上去了,断断续续道:“它……至少……可以保护你一次……”

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满足地笑了笑。

可这笑太难看了啊。

“算了,我们回去吧。”我彻底心软了,本来我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怪得怪那个该死的夜神。

“不!小苍,这个魔法阵很可能会变幻……你别管我了,进去看看,如果找到了出口就出去……我自己会再想办法出去的。”

的确,可变换的魔法阵并不少见,刚才在排列这些魔法阵公式的时候就发现了无数种可变换的方式,换句话说,如果夜神考虑到了有人能破解魔法阵的可能性,那么他完全可以将这里设置为可变化的。

我用手指按着他的嘴唇轻轻擦掉流出来的鲜血,问道:“你真想让我走?”

就这样抛下你?

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眼神回答我。

于是我做了决定。

“好,那你回去吧,我进去看看。”

说完我将他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7章:修罗族

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我身后,直到走远。

步入白光后,魔力竟然流失得更快了,我加快步伐小跑着前进,几分钟后拐过一个转角,前面有一道打开的小门!

我一下激动起来,一鼓作气冲了过去,门里竟是一条通往天上的白色阶梯,天空中闪着熟悉的蓝光!

这就是出口?一阵狂喜,快步冲上去,前脚刚踩上第一步阶梯,就猛然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明明他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回安全的地方,但我为什么有些放不下心?

操。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掐不掉了。

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转身开始狂奔,我现在体内所剩的魔力还勉强能支持一个来回。

路上的时候希望他已经不在了,可我了解他,所以当看到他靠坐在墙壁上近乎昏迷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可他竟变成了一个血人!

“靠,你怎么回事?谁打的!?”

他快失去意识了,无力地垂着头,半眯着眼睛,不断有血液从苍白的指尖滴落,地上已经有了一小摊血水,听到声音,那手指微微动了动。

来不及多说了,蹲下捞起他的腰,一把抱了起来,他慌乱地睁开了双眼,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总算是体会到了我每次被他突然横抱起来的感觉。

等抱稳了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魔力一旦彻底耗空,轻则晕倒,重则休克死亡,但我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曾经就经常出现魔力耗空的情况,特别是在炼狱的时候,作为一个半吊子魔法师,魔力耗空是常有的事情。

和他们这帮养尊处优的法神相比我的耐性更好,就算完全耗空魔力短时间内也还不会出事。

至于精灵,再怎么硬撑也到极限了吧?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伤,血跟不要钱一样的流,我胸口都被他身上的血液染红了,他还想说什么甚至想挣扎,被我吼了声闭嘴,就彻底晕了过去,而此时体内的魔力也耗光了。

果然魔力被完全抽空后,不适的感觉席卷而来,一个踉跄差点软了下去。

好在这段路很短,门就在不远处了,再坚持一下!

咬着牙冲了过去,终于到了门前,一头扎进去,跪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想站起来,举着他的双手有些发软,嘴里低声骂道:“你真是重得像猪一样。”

反正他已经晕了,我骂得心安理得,稍微缓过气来,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楼梯从顶端开始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点点地捏碎,快速地化为白色的粉末,从上往下消失。

操!

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刚奔到阶梯的面前,它就彻底消失了,一脚踏上去踩了个空。

没来得及郁闷,整个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霎那间,身体腾空脱离了地面,底下是一片黑色的深渊。

情急之下我掏出魔法杖,一个泛着蓝光的黑色夜力球将我们紧紧包裹起来。

反正都没魔力了,吸也吸不走什么了。

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我抱住那个死沉的家伙,和他一起下坠。

恍惚间时间像是停止了,周围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怀里的精灵。

金发飞舞挡住了大半张脸,他身上有好多血,此时那些血已经凝成了一层痂,他在晕过去的时候,应该是太痛苦了,五官扭曲到了变形,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用手轻轻撩开他的头发,看到了全貌,顿了一下。

用两个字形容:真丑。

落地比我想象得快,还好有夜力的保护,摔在地上的时候只是被身上猪一样的领主大人压得一声惨叫。

我的手肘撑在地面上想爬起来,这一碰触才发觉手感冰冷,不太对,低头一看,底下竟有一张明晃晃的人脸!

尽管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的水晶,还是冷不丁地被这一下吓得够呛!

绝大多数人被吓到会有三种反应,前两种是逃跑或者尖叫,而我是属于第三种,被吓到的时候,身体反应会比神经更快,比如一拳。

然后我的惨叫划破天际。

从手指关节骨头深处渗透出来的疼,痛得我差点直接哭了出来,举起手一看,手指上已是血肉模糊。

我一边喊疼一边吸着凉气从这个棺材一样的东西上挪下去,精灵嘭一声摔地上了。

我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个人,拖着他退到了几米之外,快速地打量着周围,手也不停歇,扯开他的衣服一看,好家伙,一个大窟窿。

脱下外套按在上面,勉强止一下血。

然后企图从他衣服上扯块布下来,结果他外套的质量太好了,单手愣是没扯下来。

于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的真丝衬衣上,一用力,两条领子被撕下来了,简单包扎了一下,再看看他的脸,本来就血淋淋了,刚才一摔,鼻子眼睛都看不清了。

我现在一丁点魔力都没有了,甚至打不开空间戒指。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了强烈的不适感,这里面似乎停止了魔力的吸收。

此刻我们处在一个周围全黑的空间,刚才摔上去的还真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大棺材,从顶上有一道光照下,将这个棺材笼罩在里面。

我使劲按压住他的伤口,血还是在流,这样不行,他的气息越来越虚弱了,迟早得嗝儿屁,想办法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棺材,爬了上去,这才彻底看清了里面的人。

一个黑皮肤的中年魔族,诚实说来长得真不咋的,整张脸呈现方形,胳膊上的肌肉夸张过头了,上面纹着复杂的红色纹身,毫无美感。

他紧闭着双眼,安详地像是在沉睡,一开始还没看出来,现在仔细一看,才发觉他的额头上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他是修罗族!

修罗族是纯得不能再纯的魔族了,他们吃人为生,特别喜欢人类的血液,吸食的血液越多就越强大!

光明之神显然不会收这样的信徒,而他们也不屑于成为正义之神的信徒,他们只信仰力量,崇尚战争。

纯种的修罗族里几乎没有弱者,他们天生拥有第三只眼睛,据说能看到以自身为中心周围三百六十度的一切,他们没有视力盲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难道说……他就是支持这个魔法阵的黑魔力?他就是阵眼?

所以这里真的是夜神的幻境魔法阵?他绑了个修罗族关在里面?

回过神来发觉刚才我们留在棺材盖上的血液像是被吸收了一般,没了。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立刻从棺材上跳下去。

刚站稳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冷冰的声音。

“人类,是你将我唤醒的吗?”

“……你谁啊?”

“我是修罗一族的族长。”

“棺材里那个?”

“没错。”

死人开口啊!

我立刻又退到了精灵身边,虽然他现在只剩一口气儿吊着了,但堂堂一个法神,要吃也先吃他吧?

“人类,只要你愿意打破我身上的封印,将我放出来,就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呵!该死的夜神!那个卑鄙的叛徒!他竟然伪装成黑暗之神的模样,邀请我和我的部队到天界征战,没想到他早就和光明之神串通一气!我的族人都因此牺牲了,我也被封印在了这里,多久了?过去多久了?”

“两万多年了,怎么才能把你放出来?”

这么说来他还真精英中的精英了,能参加那场战斗还能活到今天的种族寥寥无几啊。

看起来……很值钱啊。

“你先推开这个水晶棺的盖子。”

“推开盖子就行了吗?”我真诚地问道。

“不,推开之后你需要将缠绕在我身上的咒符撕碎。”

“你身上的咒符是光明之神布置的吧?这么容易就可以解开吗?”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是神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作为报答,我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不管是财富,权利,还是力量……”

那冷冰冰的声音化为妖魅的诱惑,可我无心细听。

我会因此帮他打开吗?怎么可能!

禁不起魔鬼的诱惑,下场一向很惨。

这是个吃人的种族,饿了这么年,要是自由了,不把我直接吃掉才怪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就是阵眼,我得干掉他才可能出去。

不开棺材盖怎么杀死他?

我咬着嘴唇思考,这里逃也逃不走,躲也没地儿躲,而且再拖下去精灵就死定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好,那我救你出来,你可要说话算话!”我故作兴奋地说道,硬着头皮上了。

刚才只看清了他的脸,现在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身上还真有一层不起眼的封印符文,顿时松了口气。

偷偷指摸了摸绑在腿上的匕首,决定待会直接往他胸口上捅,开棺杀人,一气呵成,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可当我推开棺盖的瞬间,他突然睁开了血色的双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幅度。

我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了上来,心道不好!

刚想把棺材盖推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天空之中黑光闪过,竟凭空出现了一排长矛,在光术之下银光闪闪,寒气逼人。

“人类,用你的鲜血为我的重生铸造肉体!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吧!”

在我后退的瞬间,它们也动了,直指鼻尖。

周围没有任何可躲避的地方。

——这下死定了。

蹲下抱头的瞬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不想死得和他一样丑啊!

第88章:凉了

在生命残存的最后几秒里,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万箭穿心惨死的模样。

已经做好了下去面见冥神的心理准备,可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毫发无损,眼前的长矛也不见了。

手指有什么东西滚烫,低头一看,是那枚戒指,上面的魔法阵闪闪发光,竟是一个顶级的灵魂转移魔法阵。

靠,不是吧?

传说中四大领主身上都有这样一个从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戒指,为的是有朝一日,神明复苏,再次与恶魔交战的时候,替光明之神承担致命伤害。

他们并不是白白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与力量,如果有一天再次发生神魔大战,他们就必须站在前线的第一列,为信仰付出代价,为了他们的神献出生命。

而他竟然把这枚戒指给了我?

心里一惊,立刻把它摘了下来,随后扭头,果然看到了刚才脑补的场景,只是惨死的主角换成了精灵。

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滩软泥,从胸口到大腿,无数根长矛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狠狠地钉在地上。

“伊森!!”

我惊得想冲过去,却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要命的修罗族,情急之下将夜力集中起来想挣脱。

没想到这却激怒了他:“原来你是夜神的信徒!”

他的眼里燃烧起熊熊怒火,累积了上万年的仇恨吞噬掉了双眼,身上爆发出惊人的黑魔力,竟是挣脱封印坐了起来,一把捏住我的脖子,双脚随着他站起离开了地面。

这是第二次被人掐脖子了,但云宣和他的力度相比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他这一下,我听到脖子的骨头都响了。

好痛!

我咬着牙,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喉咙里火辣辣得疼,拼命瞪着双腿,用力抓扯他的手臂,被逼急了只能拼命吸收魔力,企图用这种方式抽空他。

可他像是毫不在意,一心只想捏死我,却又不给个痛快,享受着折磨猎物的快感,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愉悦地大笑起来。

空气一点点被抽走,大脑陷入近乎窒息的状态。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没法思考了……

只觉得身体越发无力,视线也模糊起来,像是失去了听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他的笑声明明就在眼前,可那声音却越飘越远了,恍惚之间,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悠悠的吟唱,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语言,忽高忽低,那音色很是好听,像是一缕暖风……

就在我要一命呜呼的时候,眼前有金光闪过,一道利剑擦着身体过去了。

修罗族被打飞,我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脖子像是断了一样的疼,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还冒着金星,甩着头,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抬头望去,竟是一把散发着圣光的长剑将他的腰贯穿钉在了空中。

扭头一看,精灵居然还能动!

刚才那神圣而温柔的歌声出自他的口中,他唱完最后一句,浑身散发出柔和的圣光,胸口还插着三根长矛,将他钉在地上,看我趴在地上痛苦喘息,动弹不得,急了,就硬是坐了起来,血肉在矛杆中进出,鲜血怎么也流不停了,他彻底被染成了血色,身上所有的地方都在流血,刚才就是他把审判之剑掷了出来。

他看着我,动了动嘴唇。

我听懂了。

快跑。

小苍,快跑。

就在这时审判之剑哐当落地,一个黑影闪过,他出现在精灵身边,腰上多了一个血窟窿,拔出审判之剑的双手也被圣光灼烧得直冒白烟,疼得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冷笑道:“哈,光明之神的信徒?小精灵,神器可不是你这么用的。”

精灵以如此惨烈的姿势面对他,却高高地昂起了头,以绝对高傲地姿态,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被鲜血彻底侵染的侧脸,像是最为锋利的剑刃。

这一刻他像极了曾在天界图典上看到过的战神,美丽而坚韧,高贵而勇敢。

即使盔甲被粉碎,肉体伤痕累累,身后是尸山血海,也不曾后退一步!

哪怕是面对死亡,他还是那只高傲的精灵,绝不畏惧,绝不退缩,永不低头!

他手握着审判权杖,突然看向我,指尖炸出圣洁的光芒。

他想拉着修罗族自爆!

我瞬间读懂了他的想法,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止他,可那个修罗族先一步动了,在精灵身上迸发出强烈圣光的瞬间,一把抽出他胸口的长矛冲着脖子狠狠地插了下去。

“不!!”

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喉咙被刺穿,咽下最后一口气,保持着傲然的姿态,像是化为了永恒的雕像,终于闭上了双眼。

他在临死前,最后一眼居然还是看着我。

“它至少可以保护你一次。”

这话彻底成真了,原来真的只有一次。

我跪倒在地上,大脑像断了根弦,陷入一片空白,半响,被修罗族重新掐住脖子按在地上的时候,才想明白。

原来他真的会死。

原来这些被称之为神的人也会死。

……

再次对上这双血红眼眸的时候,我决定了。

反正逃不掉了。

就算是死,也要狠狠地咬掉他的肉!

“去你妈的!”

我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平生第一次召集起体内所有的夜力,蜂拥而上。

浑身散发出蓝色的光芒,顺着双臂汹涌而出,无数的黑魔力被吸入身体。

他很强大,如果我硬是吸空他,很可能会被撑爆,可是无所谓了。

——要死一起死吧!

没想到我还有反抗的力气,他冷笑着加大了握力。

指甲抠入了他的血肉之中,死死掐着他刚被圣光灼烧的地方,疼得他变了脸色,失去了折磨的耐心。

呼吸被彻底掐断了,窒息后,眼前一片黑暗,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夜力像是感应到了召唤,前所未有的听话,顺着我的念想竟是将修罗族包裹起来,大量的魔力以恐怖的速度涌入身体,几乎瞬间将他的魔力抽空了大半。

感觉到空中再次出现长矛,冲刺到了眼前,却闪了闪,消失了。

修罗族终于发现我是死也要拖着他下去垫背了。

他的力度透露出一丝慌乱,想挣脱,可我会放他走吗?绝不!不止是双手,夜力也死死缠住了他,化为最坚韧的网!

他只得使足了力气掐我,喉咙里涌出鲜血,脆弱的骨头咔咔作响,可我就不放手!指甲抠进了他的伤口,他挣扎就直接连着血肉撕了下来。

他疼得骂了声娘,手不由自主的松一下,我趁机大口呼吸,氧气重新充满大脑,视力才得以短暂恢复。

眼前有一道黑光闪过,猛然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停在了我的眼睛前,他的力气很大,生死关头,我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博弈之间,那把匕首偏移到了额头上,刺破了皮肤,一寸寸地往里深入。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当体内的夜力被撑到极限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另一股强大的夜力,来自这个空间的,竟自然地与我融为了一体。

强大的夜力从身体里溢出,硬是将他的手推开了一些,我趁机喘了口气,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骤然一变!

“你居然……”

我在他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浑身散发着刺眼的蓝光,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它们顺着我的手不断爬上修罗族的身体,直到他也被蓝色的火焰所吞噬。

趁着他这一刹那的失神,夜力卷起落在地上的审判之剑。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从未如此熟悉过夜力,它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亲手握住了审判之剑,举起它,将它狠狠刺了过来。

下一秒,审判之剑划破空气,到了眼前,捅进血肉里,刺穿了修罗族的心脏!

去死吧!

他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溅了一脸!

他剧烈挣扎起来,想甩开我,可我仍是咬着牙死不放手,他再次站起来将我举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渗透到全身,险些被挣脱,在他第二次把我举起准备摔下去的时候,我狠狠踹向他腰部的伤,趁着他停顿,又补了几脚,一下比一下狠。

他在痛苦的刺激下,丧失了理智,咆哮起来:“是你!原来是你!卑鄙狡诈之神……”

看着圣光灼烧他的身体,冒出了滚滚白烟,他的两只手腕却还被我死死地抠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放,死也不放手!

我的指甲深入血肉,几乎是抠在了他的骨头之上!

最终圣光燃烧起了他的血液,面孔痛苦的扭曲起来,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突然睁开了,黑森森的眼珠子阴冷地盯着我,他发出痛苦的咒骂:“该死的夜神,我诅咒你!用我的生命,我的信仰,我的鲜血,我的心脏,用所有的一切诅咒你!我发誓,我的族人绝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被圣光彻底烧死了。

随着他倒下,我也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

我用最后的力气爬到精灵身边,刚把他抱住,整个空间就崩塌了。

失去阵眼后,这个魔法阵终于彻底崩溃了,随着地面上升,我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蓝光,当穿过蓝光的时候,我们又回到了星辰图书馆的地下室。

周围有好多人。

我扯着嗓子叫喊,一开口就是鲜血直流,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被吓傻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全部围上来把领主大人搬走了。

我被星耀抱起来的瞬间,终于扛不住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9章:醒来

我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到自己孤身走上了那个白色阶梯,慢慢地向前走,蓝光闪闪的天空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可却怎么样也走不到尽头。

突然身后有人对我说道:“该醒了。”于是在扭头的刹那,我睁开了双眼。

用了两秒完全清醒后,看清床边站着两个人,由泽医生和星耀。

我本想坐起来,结果发现脖子意外的沉重,伸手一摸,上面架着一个奇怪的仪器。

由泽医生看我刚醒就不老实,瞪过来:“别乱动!小心脖子断掉!”

吓得我赶紧把手放下了,微微侧过脸,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冲星耀眨眼睛。

他蹲下来柔声道:“没事,你的脖子很快就会好,等药效过去就可以说话了。”

我再眨眼睛,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下。

“你问老师?情况还不太清楚,大半个星辰领域都出动了,精灵家族的圣医都赶到了天界,我派人过去了,待会会带消息回来。”

听到这话,我稍稍松了口气,很显然情况不太乐观,但至少在抢救,说明还有口气儿在。

希望星辰领域对得起他们对外宣传的那句话:“放心大胆上战场,死了没关系,尸体还是热的就行。”

我再次用手比划起来,星耀这小子很有灵性,没费多大劲他就懂了。

“你没晕多久,距离你出来过去了半天。”

这就好,我在晕倒的时候给自己下了暗示,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醒来。

由泽医生详细检查了一遍我的身体,感叹道:“你真是命大,头骨上穿了个洞,伤口再深一点就能到大脑了。”

这个半鹿人老头总是能用平淡的语气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我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疼倒是不疼,但一想到上面多了个洞还是有点后怕。

当时真的是搏命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自然是什么狠劲都拿出来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得去星辰领域看看。”由泽医确认我无恙后,收拾箱子就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幽幽地说道:“你要是不想死,就躺着别动。”

我立刻满脸真诚与无辜,老实地眨巴眼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静候几分钟后,就动手开始拆脖子上这破玩意了。

星耀像是一点都不意外,不但不阻止,反而帮忙扭开了几个我够不着的开关,随着他把这破仪器拿走,只觉脖子一轻,大松了口气,妈的,憋死我了。

坐起来的时候才发觉,绷带下面还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撑着脖子,没法扭头,只能整个身子跟随视线转动,这模样实在是滑稽。

星耀被逗笑了,一边给我披上外套一边问道:“你要去星辰领域?”

我摆手,叫他拿来纸笔,写下:“不,带我去找云宣。”

他稍微愣了一下,就答应了:“好。”

星耀这人很奇怪,他像是极度缺乏好奇心,对于我要做的事情从不阻止,也不多问,只会回答一个字:好。

他带着我顺利进了地牢。

不愧是司法领主的首席弟学生,带我这么个生人进去门卫都不问的。

云宣被关在地牢的第三层,他看起来不太好,坐在冷硬的床边,头埋在膝盖里,平时都一尘不染的白色法袍脏兮兮的垂在地上,听到有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充满了绝望,随后又亮了起来。

“星耀学长!”他想冲过来却被脖子上的锁链给扯住了,双手上戴着封印魔力的手环,反绑在身后。

“云宣,你没事吧?”星耀见他这么惨,也有些心疼。

“学长,学长,老师呢?老师呢!我有话跟他说!让我见他!求你了!”云宣不停地往前冲,脖子都被锁链擦出了血。

“别激动,你先冷静下来。”星耀赶紧安抚道:“我是来帮你的。”

云宣听到这句话,立刻安静下来,轻声问道:“老师呢?”

“我现在没办法让你见到老师。但是我给你带来了另外一个人。”星耀说着往旁边退开,给我空出位置来。

我走到牢房前,对他笑了笑。

这下不得了了,云宣更激动了,像只饿了几天的猫突然获得食物,声音激动到了破音:“苍术学长,你还活着!太好了,不是我想害你的,真的不是我!”

这声音在牢房里回荡起来真是震耳欲聋,我赶紧竖起手指在嘴唇前碰了碰。

云宣瞬间抿紧嘴唇,眼眶通红,热泪盈眶。

这小可怜啊……

我清了清嗓子,药效过了不少,勉强能说话了,只是声音很小。

“云宣,我相信你,也帮你说过情了,可是你知道司法领域的法规,有罪必究,你老师最后会怎么处罚你,我不知道,但你别想在司法领域混下去了……除非能证明你是被人诬陷的。”

“不!学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点也没有想过要害你啊!我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不听使唤,等我清醒过来你就已经被我丢下去了!冤枉啊!”

云宣恨不得生出十几张嘴来为自己辩解:“我怎么会害你呢!老师一直让我照顾你,我怎么敢害你!而且你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害你?”

“哦?你的意思是有人操控了你?”我一听有点意思,扬起眉毛叫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吓蒙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才想明白!一定是有人操控了我!”

“谁?怎么操控你的?”

“是艾克!一定是他!那天早上他送了我一个有异香的香囊,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后来脑袋越来越迷糊,然后就失去了知觉,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我在做什么……但控制不住自己。”

“艾克?”

云宣点头,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还是星耀冷静地解释道:“他是我们同级的学生,精灵家族的人。”

我扬起眉毛,笑了笑:“我就知道,星耀,叫个医生来给他做全身检查。”

说完安抚了一下云宣小朋友,转身就走,星耀追上问道:“去哪?”

“去找那小子聊聊。”

出牢房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不去看看老师吗?”

“我又不是医生,去干嘛吗?”

星辰领域有多厉害?

我曾亲眼见识过,从战场上运回来的士兵,脑袋几乎被砍掉了大半,双腿都踏进了冥界,都这样了竟然给救活了。

如果这次连他们都救不了精灵,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救活他了。

所以我去了毫无实际用途不说,还可能添乱,现在精灵家族肯定都围在星辰领域,过去不是找事情吗?

要是过去了,不但不会给那只精灵增加几分生机,还很有可能演变成打架斗殴事件,把要死不活的领主大人给直接闹腾死。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相比之下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他们现在都在照顾那位领主大人才给了我机会。

和他们算一账的机会。

本来是必死的局,母精灵一定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她没有准备后手,甚至来不及清理掉留下的漏洞。

我强迫自己这么快醒来,就是为了打她个措手不及。

既然我没死,那么就该她死了。

第90章:聊天

聊天是个技术活儿。

怎么样聊得愉快,聊得开心,聊得高兴是有讲究的,最重要的是他最好能把我想知道的都吐出来。

我不会专业审讯,以前在司法领域就是混日子的,可对付一个小朋友还是绰绰有余了。

找到艾克的时候,这个愣头青还在宿舍里睡大觉,套了麻袋丢到人界小黑屋的时候,他还没明白过来,只是半天多的时间,怎么就变天了?

“云宣?!”

打死都他想不到为什么前一天还在地牢里哭唧唧的小白兔同学现在正蹲在面前,把他的脸往烧红的炭火里按。

他疯狂挣扎起来,怒骂道:“你想做什么?!云宣,你疯了吗?!快放我下去!”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冷静地吐出两个字:“没疯。”

两根铁杆被绳子吊起来挂在空中,他被五花大绑的夹在两根铁杆中间,炭火距离他的脸不到五厘米,不管他怎么样想把脖子直起来,也没用。

我再用一下力,他的鼻子就得触上去了。

“云宣!你快放我下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小心我告诉老师和夫人!你别逼我……”

懒得听他这些无力的威胁,稍微加了点力度把他的头往下压了一下,他立刻失声尖叫。

“啊——别别别,云宣!云宣!停!先停下来!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好好说!”皮肤被热气熏得通红,汗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滴落在炭木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哇,那是我问,还是你自己说?”我姑且放开双手,抱着胳膊冲他笑了笑。

“你想问什么?”他趁机拼命的把脸往后面翘,怀着侥幸,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哎,你怎么这么不自觉呢?”我猛然一巴掌拍下去,他的脸立刻往下压去。

他瞬间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叫完发现我先一步把炭火盆踢开了。

在他惊魂未定的目光下,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头,微笑道:“司法领域有规定,不能私下用刑。”

他听到这话,才缓过神来,喘着气警告道:“你知道就好!快放我下来!否则……”

“所以我决定往看不到的地方烫好了。”我打断他,用下巴指了指炭火盆的位置,不偏不正,正好在他的胯.下。

“……”

见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不忘叫嚣:“云宣你疯了吗?是不是找死?!居然敢这么对我!我只要告诉夫人,你就死定了!”

我打了个响指,绳子往上收了收,把他提起十多厘米,然后开始下放,速度很慢,一秒一厘米。

我托着下巴深情满满的望着他,满脸柔和的笑容:“给你三秒,不然就别怪我了。”

免得人家说我欺负小朋友。

“一。”

“……”

“二。”

“……”

“三。”

“……”

还挺有骨气嘛,我扬起眉毛看着他继续下降。

五秒后他终于相信这并非恐吓,我是来真的,疯狂地尖叫起来:“不,云宣,云宣!停!停!不要!别再往下了!别再往下了!”他左右摇晃起来,拼命弓起身子,企图阻止下降的速度。

可明显没用,绳子还在往下面放。

他隔着三四厘米,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炭火的温度时,彻底崩溃了:“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了,求你了,别再往下了!求求你了!停下来啊啊啊——”

小朋友嘛,就是好吓。

可我会轻易放过他吗?

吧唧一声,我咿~了下,把脸扭开了,撕心裂的惨叫在耳边久久回荡,然后没音儿了,扭头一看,晕厥了。

挥挥手,一盆水倒了下来,将他冲醒,他咳嗽着醒来,疼得厉害,张嘴就直叫唤,我站起来用脚踢了踢他的额头,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我还是笑:“好了,现在来聊聊?”

那目光像是在看魔鬼。

从幻境魔法阵里出来的时候,星耀正在外面望风,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亮,问道:“好了?”

“嗯,那香囊被精灵家族花了重金保存在圣都最大的保险行永驻阁,我现在去一趟。”

星耀听到这话笑开了,眼睛都化为了月牙,得意道:“巧了,我家开的。”

“很好。”现在算是知道了,凡是圣都最大,恐怕都是他家的。

“你对他做了什么?”星耀听着里面连续不断的痛叫,随手补了个禁声魔法。

轻挑地用眼神扫过他的裤.裆,笑道:“让他体会了一下断子绝孙的感觉。”

看到星耀明显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笑了起来:“也只有你能干出这种事儿。”

姑且当作夸奖,笑纳了。

“那现在怎么处置他?”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再烫两次吧,等差不多了就把他绑回去,找个罪名关进地牢,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见到他。”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存在于我设置的精神系幻境魔法阵里,这在天界,属于禁术,因为在这里面感受到的疼痛都并非身体,而是来自精神上的。

这种幻境我是仿造无尽永恒里的那个改造出来的,称得上是加强版,疼痛的感觉比普通的更为真实,绝不会在肉体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对神经的伤害巨大,轻则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重则神经崩溃。

这种伤害是终生难忘的。

敢肯定,他从今以后只要看到我这张脸就会想起这种痛了。

这时,星耀的魔法手环闪了闪,他看了眼,激动地叫道:“老师有消息了!”

我立刻停下脚步,心悬了起来:“怎么样?”

“审判权杖救了他!在最后一刻,里面的神力将他残存的生命力保存了下来,现在老师还在昏迷中,但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长出一口气,我点头道:“看着他,醒了告诉我。”

“好的。”

“走,去永驻阁。”我迈开步子,刚走了几步,不适的感觉席卷而来。

刚醒来的时候,心里一直吊着几件事情,还不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两件放下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立刻觉得异常疲倦。

星耀赶紧伸手扶住我,问道:“你不舒服?”

“有点累。”我摸了摸额头,可能是止痛的药效过了,伤口隐约疼了起来。

“回去休息吧,这个事儿我来办。”他说完不等回答,就把我扛了起来。

路上我就控制不住睡着了。

又是梦。

只是这次梦到了那个修罗族,他掐着我的脖子,愤怒地咒骂,手里的匕首刺穿了我的额头。

从皮肤插进骨头再穿过大脑。

被吓醒的瞬间,我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那个半鹿人老头,他一定被很多患者讨厌吧!

睁开双眼的时候对上了一双水色的眼眸,那张俊美阴柔的面孔正温柔地注视着我,轻声道:“你做噩梦了。”

这不是疑问句,见我皱眉,他赶紧解释道:“我没有窥视你的内心,只是感觉到你不太舒服。”

人鱼对心灵感知的敏感程度真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月亮领主,你怎么来了?”我摊在床上勉强的笑了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这个预感实现了。

“当然是……” 另一条人鱼凑上来,展开笑颜:“来打探一手情报了!你可算醒了!等得我都差点没忍住把你敲醒了。”

“……”那还真是感谢你手下留情了。

“毕竟这几千年来进入星辰领域魔法阵的人可不少,但出来的就只有你两,而且你知道吗?你们出来后不久星辰图书馆就自己垮塌化为了灰烬。”

“靠,没了?”

“嗯,不过资料书籍都有备份,你放心,星辰领主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倒不是担忧这个,反正天塌下来头上顶着个司法领主呢。

只是它消失了是否意味着那个老头也随之消失了?

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第91章:交

然而没悲伤几秒,就被琉灯这个天界知名话痨折磨得叫苦不迭。

“苍术,那下面有什么?有宝藏吗?真的有顶尖的炼金知识吗?你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才下去了几分钟,司法领主就伤得这么重?你们遇到什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上古大怪物了?长什么样子?大不大?比龙族还厉害吗?会喷火吗?是不是会什么上古密术?还有为什么司法领主的戒指不见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要论天界的八卦消息的散播来源,他肯定是头头。

我和这两条人鱼还算熟悉,因为月亮领域与司法领域长期保持合作关系,很久以前就经常帮精灵跑腿,一回生二回熟。

据说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在大多数故事里人鱼这个神秘的种族都是美丽优雅温柔且高贵的,月亮领主绝对符合这个传说,而琉灯则完全偏离了轨道,他有着用语言就能让人崩溃的能力。

我比了个暂停地手势打断他:“我是个病人,你能不能尊重一下?”

他撇撇嘴:“你都睡了三天多了!”

“我都三年没睡过觉了好吗?”要不是之前急着爬起来办事,我能从出来就睡到现在。

“哈?真的假的?三年?难道说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他瞬间兴奋地掏出小本本,硬是把自家领主大人挤到了边上儿:“快,苍术,是时候为天界的情报事业做出贡献了。”

我撑着脖子坐起来,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问道:“你想知道啊?”

他疯狂点头。

“可以,想要我的情报,你得拿东西来换。”

他听到这话思考了几秒,眼珠子转了转,分分钟掏出了另一个小本本放在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天界秘史》。

“……这是什么鬼?”

“秘史啊!天界的所有秘密里面都有!”

我看到月亮领主脸色瞬间一变,头疼地扶额,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了书桌边坐下,让出地盘给他发挥。

我随手翻了了一下,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

粗粗看了几页,满脸黑线:“你们是怎么知道昼日领主今天内裤颜色的?为什么他早上抠了鼻屎没洗手这种事情你们都知道?”

“商业机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得意地昂起头:“怎么样?还行吧?”

“……”我沉默了会儿,把这书合拢还给他:“不扯淡了,把精灵家族的资料给我。”

他作势揽过我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姿势:“你要对付你情敌了啊?”

“谢谢你没把我说成小三。”我推开他的手,嫌弃无比。

“不,苍术,这事我当年就是站你这边的,爱情也要讲究先来后到不是?领主夫人这横刀夺爱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行了吧,他当年就差没煽风点火,好给这本《天界秘史》增添最为狗血的一笔了。

“你把情报拿来,我就把里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你。”

“成交!”他说着就要去办,走了两步又回来了,八卦地挤了挤眼睛:“说到精灵家族,最近有个大事啊。”

“哦?”

“他们在打内战呢。”

“?”

“其实从几年前就开始了,精灵家族分为了两派,简单说来就是年轻的精灵不服从长老会的统治,不过最近几个月才真的斗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家领主大人暗地里站队了。”

“哈?”

“还没有彻底公开,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支持推翻长老会的统治。”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精灵对于自己家族的态度,我隐约能感受到,同样是在洗脑的环境下长大,他和母精灵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后者是全身心的投入,深深爱着这个家族。

可他不是,他一直被迫,被强压着做并不喜欢的事情,从小被强行洗脑。必须对家族忠心,必须为家族奉献一切,任何情况之下家族的决定都绝对是正确的。

后来随着他的母亲去世,随着年龄和力量的成长,才逐渐清醒过来。

大概就是因为感觉到他逐渐变得不受控制,母精灵才被派来,企图用柔情套住他,谁知因为我的离开,反而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决裂。

但童年时期的阴影太大了,精灵对于这个家族一直是又恨又怕,最终陷入了逃避的状态,不闻不问,那一百多年里一心只想找到我。

而现在他不愿意再安安静静当个称职的领主,然后选一个家族指定的候选人,最后默默退位了吗?

为什么?

“这哪知道,他这么凶,我怎么敢去读他的心?”琉灯丝毫不觉丢脸,理直气壮地说道。

送走这两条人鱼,一直守在门外的星耀进来了。

还没问,他就主动把一个盒子递了过来,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暗紫色的香囊,看起来挺朴素的,捏起来问了问,只有一股不起眼的淡香。

“这是精灵家族的秘药,蚀骨香,需要配合特殊的咒术和药剂才能使用,它是无属性的魔法道具,不能长期存放在天界,所以是长年保存在我们家店里的。”

“哦~”我点头:“那以前是谁存进去的?”

“罗宾。”

“他呀,也是……母精灵这么谨慎,肯定不会亲自跑到人界去,论心腹也只有他最近了。”

这个罗宾是母精灵身边的仆人,当年随着她一起到天界的,据说他在母精灵小的时候就陪伴在她的身边。

一只中年男性精灵,个子不高,体型精瘦,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

他平日里负责给母精灵跑腿打杂,虽不是什么人才,但却是忠心耿耿。

这种人其实很不好对付。

“去把他绑了?”

“他现在肯定在母精灵身边照顾领主大人呢……没事,就先拿他开刀吧,仆人犯罪,主子不也得负责吗?”

这次就算没办法给母精灵定罪,但一但牵扯上身,被月亮领域介入调查她就完蛋了,她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随便扯出一件就得玩完。

我可以想象她的表情了。

不到半天,琉灯派人来了,送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我翻开看了看,发现详细到了恐怖的地步。

甚至看到了司法领主今天内裤的颜色……

没想到琉灯这个人精,阿不,鱼精,竟然还把精灵家族渗透进司法领域的人都重点圈出来了,附加一句:“懂你吧,嘻嘻嘻,我和大哥去开会了,过两天再来找你~”

我真诚的希望,他这个会能多开几天。

圈出来的人里面有两个都是精灵家族的年轻人,接近百岁,已经是高级魔导了,可以说是天赋过人,不用说这恐怕就是母精灵培养出来的候选人了。

不过他们并不在司法学院,只是挂了名,长期缩在精灵家族的地盘。

保护得可真好啊。

星耀在一边看着,突然说道:“我可以去杀了他们。”

这话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我顿了顿,把资料合拢转身看向他突然说道:“我看到你一百年前给我写的信了。”

“……”

幽蓝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红,不是害羞,是兴奋,蓝紫色的眼睛闪闪发光,说道:“你知道我的心意了?”

“没错,但是我……”

“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小伙子挺开心的?表白被拒不是件很悲伤的事情吗?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有老师那样优秀的人才能入你的眼,当年老师的家族宣布订婚,我以为有机会了,可是到头来……”

“是我不够优秀,以前没有能力去炼狱找你,现在也没有本事跳下星辰领域的魔法阵救你。当年你走后,我不断努力,想变得更优秀,想成为你。”

“我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但你不明白。”他说着坐到我的身边,笑了笑:“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能有比我还嚣张的家伙?”

“……”这他妈是夸奖吗?

“我在人界称王称霸,到了天界也得小心低调,可你不,你就像一颗永远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明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低头,仿佛无所不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笑意更甚了:“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是找你打架吗?因为不服气,我总想打服你。”

“结果你被我打服了。”

说起当年这小子真是个麻烦鬼,有事没事带着群小弟来搞事情,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我也忍无可忍了,把他们全部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老实了,不搞事情了,他就成了我的跟屁虫。

“没错,你做了太多我想但是不敢的事情……你活成了我最羡慕的样子。”他有些自嘲地撇嘴:“你离开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样,为所欲为,随心所欲,想和你一样搞得这天界鸡犬不宁,逼着老师相信你是被诬陷的,好把你放回来。可我……毕竟不是你,我也做不到你能做到的事情。”

“那一年我被父亲叫回去训话,他问我是不是疯了,是不是想毁掉自己?我不听劝告,他不得已把我关了起来,关了两年。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你,也成不了你。”星耀说到这里,皮肤更红了,兴奋地笑了起来。

“你是苍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加耀眼了!所以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羡慕,也成不了你!”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表情激动澎湃,像是在进行一场演讲,表达对伟人的无限崇拜。

妈的,怎么怪变态的。

我干笑着往后挪了挪。

他毫不在意,继续表达着无限爱慕之情:“我并不奢望你会喜欢我,也不在意,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你不用回应我,既然我成不了你,那么我会用全力,让你活得更像自己。这与你无关,是我的信仰!”

我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还真是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了。”

这话刚说完,他突然凑近了,眼前有耀眼的蓝紫色飘过,嘴唇有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等他退回去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亲了。

他摸了摸嘴唇,非常满足的跑了。

没错,他亲完我就一脸兴奋地跑了……

怎么现在天界的人一个比一个流氓的?

第92章:合作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星耀来找我,开口就直奔主题。

“老师醒了!”

“这么快?”

我立刻爬起来换了身衣服,走之前把身上的绷带都给拆了,真不愧是星辰领域,仅仅四天,把精灵救活了不说,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失。

到达星辰领域的时候,这里看热闹的可不少,其他领域闲得没事的鸟人恐怕都来了。

昼日领域的士兵不得不拉起了长线把这些人都圈在外面,星耀带我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竟被一个士兵拦住了。

“我是司法领主的学生。”星耀说着掏出了他的身份卡。

士兵看也不看一眼,鼻子朝天,傲慢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行。”

这个他很显然指的是我。

“为什么?”星耀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

“我们领主大人说了,司法领域的人除了他都能进。”

啧,原来是那个小人。

星耀一听来气了,刚想争论,我就先一步抓住了那个鸟人的手。

他惊了一下,想推开我,还没来得及,就吧唧一下倒了。

这么点魔力也敢跟我横?

“能动手就少开口。”我放开手任由他倒下,优雅地拍了拍灰,对满脸崇拜的星耀小朋友如此说道。

一路又放倒了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到领主大人病房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站了一群精灵。

在露头之前,我一把抓住星耀,蹲在楼梯上:“看看情况。”

这里有十来只精灵,明显的分为了两派站在大厅里。

他们彼此都不说话,互相干瞪眼,直到有医生从里面出来,才各自派了一个代表上去询问。

母精灵不在其中,看来是在病房里了?

琢磨了一下,我拉着星耀光明正大地走过去。

两伙精灵同时看向我,目光极其复杂。

我面带微笑,显示出自己无与伦比的风度,然后把星耀留在外面望风,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这病房很大,还分为了两个房间,精灵应该是在里面的小房间,这外面站着两只精灵。

一个是母精灵,一个是新面孔,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漂亮的精灵族姑娘。

眉眼间和精灵有些相似,同样是那种在人群中就非常显眼的美人,五官精致而立体,身材高挑,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看到我竟投来善意地微笑。

我被这个笑惊艳到,赶紧掩饰了一下,笑了回去。

母精灵则阴冷地注视着我,一言不发。

无视这两个气氛奇怪的女人,我绕过她们,推开小房间的门,轻手轻脚地进去了。

那只精灵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从脸到小腿都缠着绷带,身上还挂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医用魔法仪器,听到声音后睁开双眼,本是不耐,在看清是我后一下亮了。

“操,你别乱动!”看他居然想坐起来,吓得我差点按了上去。

他脖子上也架着个闪闪发光的仪器,而且看起来比我那个重多了,他嘴顶着绷带动了动,呜了声。

“行了行了,别说话。”我搬来窗边的椅子坐下。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扫了几遍,最后停留在了额头上,金眼睛闪了闪。

“我没事,小伤疤而已,由泽医生说最多一周就能消失。”

他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像是放心了。

看着他这幅惨兮兮的模样,我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地坐着。

他的手动了动,艰难地伸出来想拉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

谁知他居然想握紧,吓得我一下缩开了。

我本没其他意思,是担心伤着他,结果金眼睛一下就红了,写着委屈两个大字。

“你……你……我没有嫌弃你。”

听到嫌弃二字,他更委屈了。

“真没有,虽说你现在看起来特别丑,但是真的没有。”

“……”

有这么一刹那,我觉得他想从床上跳起来拆开绷带给我看。

哭笑不得地摇头,重新拉起他的手,轻轻握住安慰道:“会好的。”

又陪他坐了会,自言自语地哄好了这位大爷,直到医生进来说他该休息了。

离开病房的时候,那两个女人还在外面,依然是刚才的位置刚才的姿势,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她们想干嘛?在比谁的眼神更犀利吗?

更恐怖的是,那位精灵姑娘还又对我笑了笑,甚至目送我离开。

顿时有些飘飘然,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我莫名其妙地出去和星耀走了。

“医生怎么说?”

“老师恢复得很好,神力在修复他的身体,加上精灵一族的恢复力本身就极强,他刚醒的时候就想下床了,是被星辰领主硬绑在床上的。”

我说怎么他满脸不情愿呢。

回去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空间戒指准备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清理一下的时候,突然间发现多了个东西。

一把纯黑色的匕首。

我拿出来,在手上掂了掂,比一般的匕首沉很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造型非常普通,毫不起眼,只是匕首柄上刻了个奇怪的符号,整把匕首通体全黑,在强光的照射下都毫不透光,随手一划,桌布就撕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很锋利。

哪来的?

我握着它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回忆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

这他妈该不会是那个修罗族的武器吧?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我这该死的收集癖已经发展成本能了?生死关头还收了把武器回来?

虽看不出这匕首的来头,但身为上古修罗族族长的御用武器,也定非凡品,赚了赚了。

我心满意足地把它收起来,将空间戒指里的东西整理好,就开始翻看精灵家族的资料。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把精灵家族的资料全部看了一遍,上到族谱下到现任族长和长老会里的每一个精灵,连个人爱好都背了下来。

特别是那两个精灵族花重金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都躲在精灵家族呢。

得找个机会把他们两给弄出来,我托着下巴,默默思考着杀人放火大计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收起资料打开门,门外站着前两天见到的那位白衣精灵族姑娘,精灵的姐姐艾琳。

她对我笑了笑:“你好,你就是苍术吧?”

我点头放她进来,装作不认识,问道:“没错,你是哪位?”

“我是伊森的姐姐,我叫艾琳。”

我请她坐下,随手倒了杯茶:“艾琳小姐,你找我有事?”

她点头道:“我是来感谢你救了伊森,医生说再晚一点神力也救不了他了。”

……这就很神奇了,还以为这群精灵会觉得我迫害了他们的领主大人,恨不得砍死我呢。

这位漂亮的精灵姑娘享受地喝着茶,赞美了一番茶香,又夸奖了一番房间摆设精致,活像是来串门叨家常的。

我一直笑眯眯地听着,她不开口,也不问。

才不信她就是来找我喝茶聊天的呢。

这个姑娘的资料我才看过,她比精灵不过大十多岁,是同母异父的姐姐,其实在这一辈中,精灵是年纪最小的,在他上面本来还有几个兄弟,但是都死了。

死于意外。

那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精灵家族还没有受到过多的关注,所以连情报上也没有写都是怎么死的。

不过根据精灵的恐惧幻境,恐怕那些用年轻精灵进行魔法药剂实验导致他们死亡的传说都是真的。

如今这位艾琳小姐是这次精灵家族内战两派中反对长老会的领头人物。

足足喝了十分钟的茶,她终于坐不住,开口了:“苍术,我们可以合作。”

这话够开门见山的。

我扬起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一样恨着凯瑟琳,准确说来恨着以凯瑟琳为首的长老会,他们为了家族的复兴毁了我和伊森的一生。”

艾琳愤慨地说道:“一开始为了家族,为了族人,我们所受的痛苦与折磨都是值得的,我们付出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对此我从未感到后悔。可现在,我们已经站起来了,获得了尊重获得了财富与权力,但是长老会却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我们被迫做了太多坏事,不只是我们,还有我们的下一代,这么多年轻人都被他们洗脑,被他们控制,为了他们的野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曾经拼命得来现在的一切是为了能够幸福自由的生活,而不是成为他们手中争夺权力的武器,永无止境的争斗。”

我对这件事情没什么看法,精灵家族长老会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曾经一度被摧残到近乎灭族,他们经历过最黑暗的时代,如果是我也会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如今站起来了,贪心了,想要获得更多,也是人之常情,被打怕了,总是要握紧更多东西才有安全感。

他们家族的事情不想参合,精灵怎么选择也和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要讨回欠我的东西,目的也很明确,打垮凯瑟琳在这司法领域所精心策划的一切,让她身败名裂,绝不让她获得司法领主的位置。

“苍术,我们可以合作,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仇恨的凯瑟琳背后站着的就是长老会,她的所作所为皆为长老会指使。”

我往前靠了靠,托着下巴问道:“你想怎么合作?”

“一起对付长老会,我想得到族长的位置,你想为你选择的继承人铲平一切,各取所需。”

“你就真不想要这司法领域?”

“这是错误的。”艾琳果断地摇头道:“上万年来,我们种族都只出现了伊森这样一个天才,只有他能驾驭司法领域,长老会这样做无异于是带领我们走向灭亡,他们用药物用魔法实验企图制造出像伊森一样的天才,太多的年轻人因此死于非命,我们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所谓的权力葬送无辜的生命?就算他们用手段成功拿下了下一任领主的位置,但也不会长久,我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姑娘很有远见和自知之明啊。

我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想合作。”

她提得干脆,我拒绝得也干脆,平心而论其实挺欣赏这个姑娘的,长得好看不说,还很有脑子。

不过也仅限于欣赏,我这人疑心太重,信任他人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艾琳似乎并不太意外会得到这样回答,只是叹息道:“你根本不知道长老会的手段,他们都是丧心病狂的禽兽,连我们在他们眼里都什么也不是,他们为达目标不折手段,没有任何底线。这几百年来,他们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司法领域的每一个角落,就算是伊森想将他们彻底铲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到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守在病房外吗?就是担心凯瑟琳会做出对伊森不利的事情,他们不需要无法控制的棋子,伊森现在太脆弱了,他保护不了自己。”

难怪他们之前在病房里外都是一副随时要打起来的阵势呢。

“而伊森之所以加入我们的阵营,决心彻底推翻长老会,是因为他想保护你。”

第93章:怂了

艾琳走之前告诉我精灵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现在在做最后的身体检查。

这家伙也太变态了吧?之前还要死不活的,现在就下床了?这才一周都还没到呢,还是说神力这么强的吗?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看望看望那位患者的时候,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看样子恢复得非常好,从远处飞回来,只是落地之后脚步急促而凌乱,这可不太像他啊?

看他来了,就干脆退回去,在房间里坐下,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有些像薄荷布丁,带着股特别的清凉,甜而不腻。

还没想明白,那精灵就到了跟前,他弯下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我,把脸埋在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小苍!”

他这声音充满了怨念。

“嗯?”

“你都不来看我!”

“我不是去看过你吗?”

“一周你就来了一次!”

“你那外面跟战场似得……”本来就可能要打起来,我再去凑几次热闹可能就真得干一架了。

“小苍,我……”他突然放开我,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看到猎物的魔豹,充满了攻击性,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你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

“难受?”

“……我好像被下药了。”

“什么药?”联想到他身上的味道突然间有了不好的猜测。

“我也不知道,凯瑟琳在房间里点了一种熏香,说想给我生个孩子,我就变得不太对劲,所以跑回来了……”

我脑子哐了一声,立刻明白了:“靠,那你跟她生呗,回来干嘛……”

有的时候这人啊一嘴贱就容易说错话,比如现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感觉到他怒气上来了。

他在我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嗓音低沉而性感,还带着点要命的委屈:“我不想和她生孩子,我不喜欢她!”

他说完这话,突然凑近了,那双金眼睛此刻极富有侵略性,竟被晃得失了神,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被那股甜腻的味道诱惑着,我接受了这个吻,甚至主动搂住他,想回应的时候,曾在欲望幻境里看到的场景在大脑中一一浮现,鸡皮疙瘩立刻起来了。

猛然清醒。

虽然我以前就对他很有兴趣,可一点也不想被他.睡啊!

想都没想就是惯性一脚,果然他也养成了本能,膝盖一抬起来就被压住了。

刚才还温柔细致的吻突然变成了疯狂的掠夺,我险些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推开他,直接吼道:“停!臭精灵!醒醒!老子不是你发.情的对象!”

平日里时刻保持冷静理智的眼眸被情.欲所取代,那眼神迷离而撩人,修长的手指强硬地捏着我的下巴,再次化为了进攻的野兽。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变得滚烫,伴随着的股味道也越发浓郁,像是勾魂夺魄的恶魔,不停地勾引着,诱惑着,企图将我也拉进这欲望的深渊。

趁着理智还在,我直接掏出魔法杖就往他脑门上砸,他头也没抬就伸手抓住了,然后手里有圣光闪过,魔法杖应声落地,就动弹不了了。

居然把用对犯人的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

我往他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着他躲避转移向我耳侧的时候,开始破口大骂,把平生知道的所有脏话都用上去了,终于他有了点反应,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我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像是火焰里被烧得通红的金色凶器,纯粹而炙热,带着最为原始的攻击性,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侵略者。

操。

他是玩真的!感觉到他的手在往下,一想到幻境里的场景,我就无法言喻的抗拒,差点哭了出来。

“伊森,别,别这样……”

听到我呼唤他的名字,他突然停了下来,用力甩了甩头,像是在努力地找回理智。

我赶紧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后,就立刻挪开了,变得湿润起来,他捂住脸似乎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松开手,转身进了澡堂。

当响起水声我才想起他身上的伤,赶紧追了过去推开门:“喂,你他妈别冲水……”啊字梗在了喉咙里。

精灵低着头像是没有发觉我的异样,冲着冷水,故作淡定地回答道:“……我没事。”

他早就习惯坦诚相见了,现在这样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我还是没忍住又嘴贱了。

“原来你真的不是不行啊?”

“……”精灵顿了一下,白玉一样的皮肤立刻染上了一片红晕,他赶紧转身躲避我的目光。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他站着一动不动,我也站着一动不动,耳边只有水声。

几分钟后,眼见他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跟僵硬了一般,也决定放过他了,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真可惜。”

“?”

“还不错,居然没用过。”

“小苍!!”他羞到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要出去,他却又突然叫住我:“小苍……”

“?”

“我好难受……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我来帮帮你吧。”我思考了片刻,笑眯眯地走到他的身边。

在他暗藏期待的目光下将热水切换成冷水,认真地回答道:“多冲冲凉水就好了,对,对着下面使劲冲。”

“哦……好。”

离开澡堂叫来了由泽医生,等他一出来就按倒重新包扎了一番。

不愧是精灵一族,刚才在澡堂里热气缭绕没看清,现在看清了才发现,之前身上明明那么几个大窟窿,竟然长得只剩下疤痕了。

由泽医生包扎的时候也颇为惊讶,啧啧感叹:“真不愧是神的力量,领主大人您的身体甚至比以前还要强壮了。”

作为光明之神亲手打造的神器之一审判权杖,里面蕴含的神力自然是最纯粹、强大的。

不过,凭什么同样是死里逃生,他不但活过来了,还疑似融合了神力?而我就只是捡了把看起来没什么卵用的匕首?

说不羡慕是假的,等由泽医生走了,我的语气就酸了起来:“你没事了?”

精灵赶紧点头:“对不起,小苍,刚才吓到你了。”

“哼,闭嘴吧你。”莫名有点恼羞成怒,什么叫吓到?我苍术什么时候怕过吗?

差点幻境成真,节操不保,只是不想再提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那母精灵下了药,主动献.身,也没能把这精灵勾上,甚至于还转身就跑了,想象一下她当时的表情,一定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

真爽!

等乐够了,收起脸上的酸味,严肃起来:“说个正事,你准备怎么处置云宣?”

“我从星辰领域一出来就来找你了,晚点会去见他。”提起云宣,精灵的表情明显又有些冷了。

“你打算多久开审?”

没想到我会这么关注,这下该他酸了,不满地撇嘴问道:“你想多久?”

“尽快。”他都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

这话气得他忍不住伸手狠狠捏了把我的脸,凶狠恶煞地回答:“明天!”

出于对这家伙大伤初愈的人道考虑,不,主要是我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想了想:“后天吧。”

现在他恢复了,母精灵也不必装模作样地守着了,可以腾出手来处理漏洞了,发现艾克被绑后依她的性格必然是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之前留下的证据都处理掉。

我自然也是要越快越好,但是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准备。

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第94章:成长

第二天,把这粘人精灵哄着在家卧病养伤后,我独自去了地牢。

星耀亲自守在那里,看到我很是开心:“苍术,你来了?”

我点头问道:“怎么样?”

“师母昨天亲自来要人,被我挡回去了。”他笑得一脸得意:“任她怎么说,我都回答只听老师的命令,她走的时候脸都气青了。”

我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干得漂亮!”

不得不说大家族的富二代就是有底气,以他的家世,母精灵还真不敢随便动他。

“云宣呢?”

“在里面呢,他听说你在帮他想办法,感动得哭了好几次。”星耀说起来就觉得好笑:“明明你们长得这么像,可为什么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我不也正在纳闷这个问题吗?

闲聊之际,进了地牢,云宣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看到我就笑开了,开心地叫道:“苍术学长!”

看着桌子上吃得精光的饭碗,我怎么觉得这孩子其实少根筋呢?

我故意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认真地说道:“明天就要开审了。”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塌了,他皱着眉问道:“怎么这么快?”

“再不快点,你可能小命都要没了。”

“啊?什么意思?”云宣满脸茫然地看着我。

见他这副模样,我有些头疼,顿感未来路途艰辛,甚至为自己选人的水平产生了质疑。

“你就没想过艾克为什么要诬陷你?”

“……因为嫉妒?”云宣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的天赋太出众了,同级的学生里没有一个是对手,放眼整个司法学院,能和他天赋媲美的也没有几个。

我会看上他也有这个原因。

他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云宣在司法学院的这几年没少被欺负,如今距离领主候选初试越来越近了,什么样的手段都出现了,他会这么认为也很正常。

可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我?如果要嫁祸给你随便杀一个普通人不好么?”

“这……”云宣想了想,回答道:“因为老师在乎你,如果我把你害死了,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哦,原来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那如果说,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我而不是你呢?”

“什么?”

“他们想杀我,你只是顺带的,被当枪使了。”

“为什么?谁要这样做?”云宣满脸疑惑。

“你的师母。”

云宣听到这话非常震惊,难以置信:“为什么?师母她为什么要杀你?”

看着和我一毛一样的面孔露出如此夸张的表情,忍不住逗他:“你猜猜看~?”

“难道说……”云宣轻呼了一声,不敢直视,低声猜测道:“你和老师真的有……”

“靠,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想起来都还有点发毛。

“你那个师母是精灵家族的圣女,维护精灵一族是她的使命,换句话说她会不计一切代价扶持族人成为下一任司法领主,绝对不会让你上位,懂吗?一百年前,她认为我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所以设计除掉了我,而现在你是能力最强的候选者之一,在你之前她肯定还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不少,这次她借你之手把我除掉,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可惜我没死还出来了,她害怕暴露,自然会想办法除掉你,身为领主夫人,她想在地牢里暗杀你有很多种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星耀要亲自守在这里的缘故。

“那老师他……”

“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你认为他会为了你跟家族做对吗?”

云宣愣住了,神情凝重起来,我想他再小白兔也能知道答案吧?

他当然不会知道我是在忽悠他了。

“不,不可能,老师他不是这样的人!师母……师母也不是这样的人!”

“嗤。”听到这样天真的话忍不住笑了:“艾克就是精灵家族的人,你还不明白吗?你以为他靠近你真的是想和你做朋友?你仔细回忆一下,在我来这里之前有精灵愿意多搭理你么?”

“……”

“你在天界杀了人,虽然我没死成,但是你的罪名要是坐实了,足以让你被逐出司法领域,甚至天界,哦,在此之前你还要吃牢饭~”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还年轻,关个百来年,离开了天界也还能当个普通魔法师混口饭吃,但是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甘心么?你本有能力成为万人之上的领主,你有这样的天赋,你愿意将这个原本属于你的位置让给别人吗?”

“不,我当然不愿意!”

“所以是相信你那伟大公正的老师和师母会给你清白,还是相信我能救你一命?”

这些话化为蛊惑人心的妖言,云宣听进去了,垂下头,沉默半响,陷入了沉思。

我无意间抬头却看到星耀的眼睛闪了闪,有些头疼,不用多说,估计他又开始崇拜膨胀了。

我给了云宣足够的思考时间,三分钟后他仍然低着头不说话,于是只能叹息着站起来,走到门边故作轻松地挥挥手:“祝你明天好运。”

“等等!”

终于,这只小白兔抬头了,一点也不意外,停下来转身对他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眼里闪出一丝警惕。

“这是一个好问题。”总算是让我觉得他有点脑子了:“要说理由的话,很简单,我讨厌她,不想让她得到领主的位置。”

“为什么选择我?”

“比较有难度,挑战性!”我认真地回答道。

“……我有这么差劲吗?”云宣立刻泄了气,有点受打击。

“这倒不是,但至今为止,还从未有人类当上领主,你不期待吗?”

“那……我要做些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在她杀了你之前,先杀了她。”

墨绿色的瞳孔猛缩,随后沉了下来:“……好吧,我明白了,苍术学长,我听你的。”

很好,小白兔的眼神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离开地牢的时候我问星耀:“你现在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

他点头:“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他。”

“没错,所以你确定还要帮我么?”明人不说暗话,对于星耀,他帮了这么多忙,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想带有算计的心态对付他。

“从来没有人类成为过领主。”星耀笑了笑,眼里像是有一片星辰闪闪发光:“我很期待。”

“你不想成为司法领主?”

“以前想,在你走了之后就不想了。”

搞定了云宣,我顺路去看了眼艾克。

那个倒霉蛋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地缩在牢房的角落,听到声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然抬起头来,下一秒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

我冲他挥挥手,看他瞪着双腿往后退,要不是嘴被封,肯定早就开始鬼哭狼嚎了。

“你听着。”我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有力。

“明天的审判会,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办,我保证你之前经历的将不再是幻境。”

“……”

“怎么你不信吗?”我摸着下巴想了想:“要不现在试试?”

他立刻惊慌失措地摇头,如果不是被绑着,肯定早就退到房间的另一端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勾起嘴角笑了笑:“你们不是想玩吗?一起啊。”

这艾克本来年纪不大,资质普通,平日里很不起眼,是正巧和云宣同级才被派来办这个事儿,母精灵还没来得及教他怎么对付审讯就落到我手上了。

我有把握明天他会乖乖地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对于明天这场审判会我可期待得很。

第二天,出发之前,我帮着大爷换衣服的时候随口说道:“等会看紧罗宾,别让他有机会自杀。”

精灵愣了一下,我以为他是想问为什么,却没想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问道:“你愿意相信我了?”

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他会产生这种错觉?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帮忙了?”精灵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精灵突然说道:“在迷宫里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是能出去就一定不会回来了。”

“……”

“看到你恐惧的时候。”精灵垂下头:“我突然明白,不管说多少对不起,不管做多少想弥补你的事情,都不会被原谅了,除了这条命,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那个时候是真想死了?”

“从幻境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回去了。”

“……如果我没有回去找你,那你就打算坐在那里等死?”

“没错,可你救了我,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原谅我了?”他紧张地问道,金色瞳孔里此刻充满了希望,却有些颤抖。

他期待又害怕听到答案。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伊森,你和我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再也不可能了。”

这个问题我们纠结过很多次了,本以为这次他会和以前一样近乎偏执的纠缠,可这次却意外的沉默了。

半响,他用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在嘴唇上划过,轻声道:“你说得没错,回不去了。”

“那你……”想开了?

“小苍,其实我……”金眼睛躲闪了一下,有些犹豫:“现在有些话还不能说,你对我而言很重要,非常重要,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放弃,也没有办法放弃,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我依然会努力取得你的原谅,但不会再强迫你了,等这一切结束。”他拉起我的手在的嘴唇边碰了碰:“如果你仍然选择离开,我就放你走,并且献上我的全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想追问,他就转身先一步出去了。

第95章:吃醋

距离开审还有十多分钟,我穿着司法领域学生的衣服混在审判庭里,旁边站着一起看热闹的星耀。

母精灵早就到了,此时她和精灵正站在柱子后面低声交谈。

我和星耀自然是要绕开柱子远处围观了。

两人之间明显气氛紧张,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精灵始终保持着冷漠,相比之下母精灵的表情就精彩多了,一会白一会红得。

星耀看得起劲问道:“她在向老师求情?”

“求情?”恐怕是威胁吧。

看这样子精灵还真是要和长老会对着干了?

“她看起来慌了。”

“能不慌吗,她见不得光的事情太多了,一旦被扯下水,月亮领域介入调查起来的话,她就完了。”

星耀听到这话展颜一笑:“你终于可以报仇了。”

“在她认输之前,都不算报仇。”我冷笑着摇头:“不要小看她。”

我曾经在她手里吃的亏可不止一个,她狠起来什么都可以抛弃。

不过他们并没有发现香囊被调包了,我制造了一个足够逼真的假货替换,此时已经被他们送回精灵家族了,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们自以为动作够快,却不知我更快。

云宣的身体检查报告里还有那种香囊的魔力以及药剂残留,也作为最有力的证据保存了下来。

这种香囊本来就是精灵家族制造出来的魔法道具,长期存放在永驻阁里,谁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拿出来的都是有详细记录的。

母精灵可别想轻易摆脱关系了。

想到这里心情都好了起来。

眼见他们交涉失败,母精灵的脸沉了下来,阴着脸走回陪审席,从我们面前路过的时候瞪了过来。

我回以完美笑容。

还没乐完,领主大人就突然瞬移到了面前,黑着张脸。

“干嘛?”

他保持瞪我的表情,却对星耀说道:“星耀,你先去准备资料。”

星耀点头答应乖乖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想了想:“以前就挺熟的啊。”

“你们这几天一直在一起?”

“没有啊。”我认真地回答:“就我受伤的时候他照顾了一下而已。”

精灵猛然扭头瞪了过去,星耀的背影抖了一下,莫名的一个激灵立刻就加快步伐溜了。

估计他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上次审判的时候,你就一直盯着他看!”

“有吗?”

“有!”

看这家伙一副理直气壮,宛如“捉奸”的表情,我竟有些无言以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圈:“你还开不开审了?该上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猛然转回来问道:“你呢?”

“我?我不是被害人吗?”我指着台子上面的专座问道。

“你不要上去了,那个位置目标太明显了,我有点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他说完硬是把我拖到了审判观众席侧边最前排的位置:“你就在这里,我安排了人在附近,会保护你。”

说完非常固执地把我按着坐了下去。

等他用眼神把我周围两边的位置硬是隔离开来,确认没人敢坐下以后才放心的上去了。

平心而论这个位置还真不错,虽不在中间,但是能清楚地看到他和犯人,陪审团也在正对面,母精灵的表情变了变。

呵,还真想对我下手不成?那倒是好了,直接打一架可比文绉绉的来得痛快。

当审判要开始的时候,云宣被押了上来。

他换上了我昨天带去的新衣服,丢掉那身脏兮兮的法袍,至少看起来是精神了许多,底气都硬了几分,他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这是我教他的,依他的性格,在这种对峙里太容易露出漏洞给他们抓,对面那陪审团里可有一大半都是母精灵的人,她在这里的几百年可不是白混的。

所以只有尽可能的少说少露出表情。

反正主要任务交给星耀了,他作为领主大人的助手,会偷偷暗示云宣的。

当天空中高悬的巨大沙漏流尽最后一颗沙子,审判正式开始。

星耀照惯例捧着公文将那天所发生事情的起因经过详细地陈述了一遍,随后是我的供词。

这份供词也是有讲究的,将云宣怎么推我下去一笔盖过,反而强调他那天的怪异行为。

领主大人肯定是提前看过了,此时看云宣的眼神都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被害人供词陈述完毕,就该云宣了。也是星耀教过的,尽可能清晰简洁,保持冷静,只说事情不带感情,不留一丝破绽。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起床用餐后依照老师的吩咐,去照顾苍术学长,在路上遇到了艾克,他说前段时间回家族带了小礼物给我,是一个暗紫色的香囊,我就欣然收下了,随后就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等我意识清醒的时候,苍术就已经被我推下去了。审判官,这一切并非我自己的意愿,是被人所控制的。”

“把艾克带上来。”

当艾克被带上来的时候,母精灵的脸黑了黑。

因为他明显是满脸不知所措,还没开口目光就不停地往她那边扫了。

人在慌乱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会选择向自认为可靠的人求助,可他这一行为就很值得揣摩了。

果然在场的鸟人和其他陪审员都看出了点端倪。

今天来这场审判会的大都是司法领域内部人员,正所谓家丑不外扬,当然主要还是来看热闹,上周司法领域才有个老师被审判了,今天又来了个学生。

谁都是怀着搞事情凑热闹的心态来的。

大家都是内行,艾克这一眼,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母精灵赶紧瞪他一眼,艾克这才慌忙低下头,低眉顺眼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扫到云宣的时候抖了抖,已是一头的冷汗。

“艾克,云宣说他在苍术被推下星辰领域禁地的那天早上曾经遇到你,你给了他一个暗紫色的香囊,是么?”

面对如此严厉的质问,艾克缩了缩脖子,点头了。

“那个紫色的香囊在哪里?”

母精灵毫不意外会这么问,此时艾克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立刻用眼神暗示他说下去。

艾克偷偷松了口气,老实交代道:“在圣都的永驻阁。”

母精灵的嘴角微微扬起,她用一个毫无作用的假香囊替换了原本真的那个,但是她又哪知道在那之后我又把真实的那个放了回去呢?

有星耀的配合,这一切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

审判庭有专门负责跑腿收集证据的人,专修空间系魔法,从天界到人界办了事再回来只要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母精灵申请中场休息,被精灵拒绝了,于是她只能坐在陪审席上用眼神不断地暗示艾克。

直到跑腿的回来,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盒子里拿出那个暗紫色香囊给众人展示的时候,母精灵猛然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几乎推翻了桌子。

她一定在想,这怎么可能?!

星耀眼里有笑意,明显是强忍着笑接过那个香囊递交给了精灵。

领主大人捏在手里看了看,身为精灵的他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果然,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母精灵。

母精灵霎那间脸色惨白,努力保持着冷静,坐了回去,目光中透露出了几丝慌乱,随后瞄了我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她要还看不出是谁动了手脚,当年也没本事把我赶出天界了。

精灵扬起手里的香囊问道:“云宣是它吗?”

云宣点头。

他又问:“艾克是它吗?”

刚得到暗示的艾克连忙点头,却不知母精灵已是脸色煞白。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此话一出,艾克又往母精灵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已是脸色大变。

顿时大惊失色,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背部:“我我……”

“回答我。”精灵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冷若冰霜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

艾克进退两难,紧张得浑身发抖,眼里露出绝望之色,他当然知道一旦承认了几乎就可以定罪了,他这一生也就毁了。

他被抛弃了?当他再次看向母精灵的时候,已经满脸被背叛的绝望。

还差一点暗示。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咳嗽声,他下意识地往后瞄了一眼,云宣对他展颜一笑。

“满分。”我忍不住赞赏道。

看来云宣的学习能力不止体现在修炼上,昨天稍微提点了一下,今天就笑得非常像了。

神经里有一根深刺被硬生生拔出,艾克几乎是瞬间尖叫着就往前爬了一米,一阵鬼哭狼嚎,被两个士兵按住,愣是费了点劲儿才拉回去。

这个效果倒是超出想象了,我在他心里的恐惧程度竟然已经超越了这位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愣了一下,他看了眼云宣又看了眼我那目光分明是在问“你做了啥?”

我回以无辜地微笑。

等艾克被重新按回去之后就自己跪下开始喊冤了:“领主大人,不是我啊,我也不想的,我是被夫人指使这样做的!是夫人!都是她!是她给了我这个香囊,让我交给云宣的!不是我,都是她!我……”

“闭嘴!”母精灵惊得拍案而起,怒斥道:“艾克,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第96章:哪里好?

“凯瑟琳,不要干扰审判次序。”精灵冷冷地打断她,并且不客气地命令道:“坐下。”

观众席一片哗然。

这精灵一族要闹哪样?

难不成夫妻之间还有矛盾?

那他们就猜对了,这矛盾可不是一点半点,其实我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位领主大人多少会顾及一点家族名誉,现在这样直接公开审判分明是拿出了要与长老会彻底决裂的态度。

他要在所有人的面前与长老会抗争,并且表明自己的立场。

能做到这点可不太容易。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么快撕破脸皮的,他应该也很清楚,这样做的话之后要对抗的压力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我和长老会之间,他选择了我,并且果断地拿出了态度。

真叫人意外。

凯瑟琳脸色铁青,面对诸多审视的目光,她只能咬着牙坐了下去。

“你继续说。”

在多方面的巨大压力之下,艾克彻底崩溃了,问什么都是一股脑交代:“这个香囊是一种特殊的魔法道具,配合咒术可以操纵嗅过它的人,但还有个条件,必须得服用凝邪药剂超过一个月,我在一个月前就被夫人派去潜伏在云宣的身边,往他的食物饮水里下药。”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丝毫不起眼的小精灵居然长达一个月对自己的同学下毒?

星耀此时递上云宣的身体检查报告,查证的确有一种特殊的药剂与魔力残留。

其实这种药剂一旦停止服用很快就会被彻底吸收,按照母精灵原本的计划,料到了精灵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等研究个十天半个月,我凉了,云宣的身上也查不出残留的证据了,香囊早被暗中转移,到时候云宣就算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她这计划原本真是无懈可击,只是没料到我竟然活着出来,而且这么快,并且当天就爬起来搞事情了。实际上她第二天就发现不对劲了,可已经晚了。

“凯瑟琳,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凯瑟琳深深吸了口气,抿紧嘴唇,将神色之间的慌张藏了起来,冷静道:“他在胡说,在此之前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艾克,既然你说是我指使你这样做的,那么你有证据吗?”

艾克慌忙点头道:“我有!香囊是罗宾伯伯给我的!后来也是他从我手上取走的,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夫人,但是罗宾伯伯亲口告诉我,这是夫人的命令!否则我也不会去害我的同学啊!”

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别人。

“把罗宾带上来。”

罗宾本来就在审判庭门外静候自己的主人,被带上去的时候略有这些慌张。

“罗宾,你认得这个香囊吗?”

看到领主大人手上熟悉的香囊,他表情骤然一变,下意识看向母精灵,却见母精灵的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喂,这关系撇得也太快了吧?

罗宾愣了一下,垂下头,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脸色发白。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大到士兵不得不维护次序高声让他们安静下来。

当审判厅里一片寂静的时候,罗宾颤抖着开口了:“是我,都是我做的。”

又是一片哗然。

我翘起二郎腿托着下巴,毫不意外。

就知道这个忠心的仆人会认罪。

我看过资料,母精灵的父母在她还年幼的时候就全部死于魔族的残害,她是被天界的人给救回来的,被选为圣女的时候才五岁,从此以后就是罗宾在照顾她,将她抚养成人,可以说算是半个父母了,因此他们的感情非常深厚。

“跟夫人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指使艾克控制云宣暗杀苍术的,为了鼓动艾克,我才说是夫人指使的,其实夫人并不知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罗宾的眼珠子转了转,急中生智:“因为您总是和苍术在一块,我为夫人不甘!我是看着夫人长到的,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可年纪轻轻却得独守空房。”

“……”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我已经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在背上扫视了。

罗宾说得已经非常隐晦了,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云宣一直受命照顾我,出入领主大人的住宅就已经很有问题了,而现在罗宾这句话不就是把这个事儿直接钉死了吗?

这可太惊爆了,领主大人出轨男性学生?

我故作惊讶,脸上却已是笑意盎然,最期待的一幕出现了。

看看这精灵家族,闹得天翻地覆,丑事外扬,人人都指指点点,只怕今天出了这审判庭,其他领域也知道了吧?

母精灵此时进退两难,她明白罗宾是想为她脱罪找一个好的借口,但偏偏还不能踩着下去,因为一旦这样,就是损害了家族的名誉。

她绝对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也是我想看到的,她曾经也将我逼上这样的绝路,为了那只精灵只能一次次地选择了让步。

而如今,最爱的家族与最亲的人,她会选择哪一个呢?

微笑着看她的眼里满是痛苦挣扎。

终于,她做出了选择。

时刻挂在脸上的优雅微笑被彻底撕碎,她捏着拳头,走上审判台狠狠抽了罗宾一个耳光,怒斥道:“谁允许你如此污蔑领主大人?是谁跟你说我与领主大人感情不合?”

她的声音洪亮有力,手却在发抖,用力地握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她打得可是她最亲近的人啊。

即使已经恨不得把台上那位领主大人撕成碎片,但也还是不得不维护他。

她还不能撕破脸皮,至少在外人面前不行,不管怎么说,司法领主依然是整个家族依靠的存在。

如果这位领主大人现在的名誉受损,那么对他们家族来说也是致命的重创。

现在知道抱大腿了?早干嘛去了?

那些个所谓的长老,还有这个圣女,都是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曾经用柔情套住了这位领主大人,达到将我赶走的目的后,就立刻原形毕露,将控制欲发挥到了极致。

而如今我就是要让她所控制的东西,一件一件的被击垮、被毁灭。

罗宾认罪,一审结束了,他被带走关进了地牢接受审讯,在暗地里,审判的手法可就不会这么文明了,只要他稍微一松口,母精灵就得被拖下水。

至于云宣则是当场无罪释放了。

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走光了,精灵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让我在外面等会。

我靠着柱子发了会儿呆,见他还没出来,就又回去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前就见到了有趣的一幕。

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此时母精灵正从后面抱住精灵的腰,低声哭诉道:“亲爱的,放过他,罗宾的年纪已经大了,他受不了刑法!”

“放开我。”

“不,亲爱的,你知道罗宾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求你了,放过他吧,看在同族的份上。我发誓!只要你愿意放过他,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她的尾音带了几分暧昧的味道,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摸。

精灵猛地一把推开她的手,转身冷漠地说道:“那你应该也知道,苍术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母精灵被推了个踉跄,顿时泪流满面,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亲爱的,你都忘了吗?我们曾经所遭受的苦难与折磨,那些毁灭性的灾难!如果不是同心协力团结一致,我们怎么能有如今的辉煌?而现在,你竟然要对同族动手?你还记得那些为了今天而牺牲的同胞吗?”

“动手?”听到这话,精灵冷笑道:“呵,先动手的可是你们,以为用卑鄙的手段给年轻的族人洗脑,用他们来牵制我,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你也一样!”

“伊森,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精灵的手上突然有圣光炸起,他捏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克制。

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竟吓得母精灵满脸惊恐,退后了好几步。

半响,他松开手,答道:“在开审之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他的人。”

母精灵有些无助,红着眼眶,凄凉地望着他:“伊森,我真不明白,他有哪里好了,竟值得你为此背叛同族?”

听到这话,精灵居然笑了起来,柔声道:“哪里都好。”

看他转身要往上走了,我赶紧退了出去,回到大厅,假装静候已久。

“怎么这么久?”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精灵快步上前来牵我的手:“晚上一起去人界吃饭,好吗?”

我点点头,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扭头往后望去。

母精灵正好从里面出来,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小女人模样已经全然不见了,站在门前阴冷地盯着我。

我故意往精灵身上靠了靠,并且回以微笑,用口型告诉她:“你完了。”

她咬紧嘴唇,冷冷一笑,转身上了马车。

我和精灵一路散着步回去了,刚到住宅门口就看到了一个不得的人物。

我们几乎瞬间皱眉。

我说过他是天界知名话痨,谁提起他都会是这种表情。

宛如上刑场,我简直是以身体僵硬的姿态回屋坐下。

琉灯掏出记录用的小本本,双眼放光,这一刻我和精灵宛如罪犯在接受审讯。

虽然我很烦他,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这个脸皮厚如城墙的人鱼,最怕的却是司法领主,在精灵的面前,他的话比平时至少少了一半。

精灵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主动揽活,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在下面发生的一切。

琉灯听得很是激动,强忍着,嗯,主要是不敢打断他,直到最后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然后呢?”

精灵看向我,脸上分明在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我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那个修罗族就是阵眼,我把他干掉了,所以魔法阵崩塌了。”

“那个修罗族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天界怎么会冒出一个魔族?难道说是光明之神把他封印在那里的吗?”琉灯深思状,低头摸着下巴。

前三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至于最后一个,要怎么说?告诉他们实际上这个魔法阵压根不是他们那位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所创造?

人鱼对人心非常敏感,这一迟钝,被捕捉了。

琉灯一副“你有问题”的表情催促着:“来,说详细点。”

我不得不把精灵失去知觉后发生的事情从头详细地说了一遍。

讲到生死关头搏斗的时候,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修罗族的脸,刚想继续说下去,突然想起他死前的诅咒。

“该死的夜神,我诅咒你!用我的生命,我的信仰,我的鲜血,我的心脏,用所有的一切诅咒你!我发誓,我的族人绝不会放过你……”

这话像是突然被施以了循环魔咒,在耳边不断地重复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震得耳膜生疼!

“停!”我捂住耳朵企图让那个声音平静下去,可是没有用,那声音像是一颗种子埋进大脑里瞬间生根发芽,每一根枝干都插入了神经之中,挥之不去。

“苍术?”

“小苍,你怎么了?”

“你们别说话!”

那声音在脑子里轰然炸开了,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忍不住弯腰吐了起来,等吐完,用纸巾擦嘴的时候,低头一看好多血,连袖子都被染红了。

吐血了?

我惊讶地抬头,没看清楚两人的表情,眼前就一片猩红。

我伸手想去摸,被精灵抓住了:“别碰它!”

“到底怎么了?”我努力眨着眼睛让视线清楚一些。

“琉灯!”

琉灯已经转身出去了,一分钟不到,他又拉着由泽医生回来了。

我看起来应该是有点惨,他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不觉得疼的吗?”

“这次还真不觉得……”他们都盯着我的额头,特别是精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很好奇,但这种情况也只能先乖乖配合。

由泽医生小心翼翼地清理了脸上流淌的血,然后用纱布按住了我的额头。

“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到底怎么了?”

“你脑门上那个伤疤突然裂开了。”琉灯指着自己的额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大吗?”

“不大,只是形状跟个闭着的眼睛似得……”

“眼睛?”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涌起了不好的猜测。

第97章:诅咒

由泽医生给我止住血后,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各种高昂的医学魔法仪器往上砸,精灵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钱真好。

一直到半夜,由泽医生也无法确诊,疑惑不已:“不是伤口或者疾病……像是咒,可又不是一般的咒术所致,这真是太奇怪了。”

精灵握住我的手,大量的圣光涌进来立刻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他不敢用全力,只好先放开,问道:“小苍,你自己能感受到吗?”

“我真的没有感觉,有镜子吗?”

流灯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递过来,我拿到眼前一看。

额头上那道细长的伤疤果然裂开了,成为了一道一厘米左右宽的暗红色伤痕,看上去倒是不深,有点难以想象它刚才居然流了这么多血。

我试探性地在周围摸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当碰到伤痕表面的时候也不觉得疼,轻轻按了一下,有轻微凸出来的触感,形状的确很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这绝对不是伤口!

要命的事情我也不敢隐瞒了。

把无尽永恒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脑说了,修罗族的话更是一句都没敢放过。不过还是隐瞒了它是夜神所造的事实,因为实在不想动摇他们的世界观,琉灯要是知道了估计又会没完没了的提问,纠缠到我崩溃为止。

“夜神?他为什么会称呼你为夜神?”琉灯此时的注意力在这个上面,没有发觉我心里的小九九。

“我哪知道……说不定夜神他老人家看见我要挂了,突然现身了也说不定,毕竟我是他目前唯一的信徒啊。”

仔细回忆起来,最后那股强大的力量融入我的身体,说不定还真是来自夜神的保佑?

琉灯摸着下巴深思状:“还有什么详细的信息么?就这样我查不到。”

想了想,把空间戒指里那把匕首丢了出来。

心很痛,但是保命要紧!

可是万万没想到,前两天看着还毫不起眼的黑色匕首,这次落在桌子上竟完全变了模样!此时的它通体缠绕着恐怖的黑色瘴气,一接触到空气中的圣光瞬间炸开,竟到达了肉眼轻松可见的程度!

这阵势吓得流灯猛然往后面缩了一下,躲在精灵身后才敢探出头来看。

“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纯粹的黑魔力。”琉灯往前靠了靠,好奇心占了上风。

精灵倒是丝毫不惧,用眼神示意我退远点然后伸手把那把匕首直接拿了起来,强大的圣光顺着他的手臂汹涌而上,将它紧紧包裹起来,瞬间封了个严严实实,但隐约还可以看到里面还有黑魔力流窜。

他把封印好的匕首丢给琉灯:“你带回去查一下。”

“遵命!”琉灯抱着那把匕首又紧张又兴奋。

由泽医生则是恍然大悟,摸着胡须,严肃起来:“原来是诅咒!难怪我查不出来。”

“我去请咒术大师。”精灵说着就要走人,我抓住他的衣袖:“大半夜的,你现在去?”

“嗯,现在去。”

“领主大人,您应该知道,天界的咒术和魔界诅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流派。”

“……”

我想他是知道的,他也算半个咒术专家了,只是慌了神。

“小苍,你明天和我回圣托维加。”

“啥?我去你老家干嘛?”

“我家族的秘术师应该有办法。”

“不去不去。”想都想就直摇头,开什么玩笑,才把母精灵气得够呛,现在去她的老窝,是嫌自己命长吗?

“急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万一明天好了呢?”当然这话我自己都不太信:“别瞪我了……操……”

这话还没说话,一股湿热的液体又流了满脸。

由泽医生赶紧给我按住,止了血,两三下包扎上了。

我隔着绷带摸了摸,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实在是有些诡异。

“他该不会是诅咒我流血流到死吧?”这么小个口子,要流到什么时候?

一夜没睡,琉灯和由泽医生都被精灵指挥着办事去了,随后又来了几个医生,检查了几次,直到被我不耐烦地轰走。

他本人则像看犯人一样盯着,每过几分钟就要问感觉如何,惹急了我就逮着开骂了:“自从遇到你,我他妈就没好过。”

好不容易养好了之前的伤,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来自“战神”的诅咒?

“……”

“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对不起。”他赶紧蹲下来,拉着我的手腕把脸埋在手心里,用鼻尖蹭了蹭,愧疚地说道:“是我,都是我不好。”

“没错,都怪你……”我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来,似笑非笑道:“你真要和你家族斗?这样可有点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啊。”

听到“母亲”两个字,他的瞳孔刺痛一般猛然收缩了一下,随后垂下头用额头抵在我的手腕上,轻声说道:“你说得没错,我本可以对得起家族,对得起母亲,可是你呢?”

“啧,你不需要对得起我。”

“那我换种说法,谁来对得起我?”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反问道。

“……你还想怎么样,金钱权利你都有了,要是有点统治大陆的梦想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金眼睛望着我,坚定无比:“我只想要你。”

“……”

“你不明白,小苍,是你将我从黑暗里捞了出来,是你拯救了我,是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值得我用真心去对待的东西。”

他说着往前靠了靠,将下巴放在我的膝盖上,讨好地蹭了蹭:“从一只无人关心的小精灵到成为万人之上的司法领主,他们都只是想要我撑起这个家族,可是在意我心情的只有你,不管我是只普通的精灵还是司法领主。”

看着那个金灿灿的脑袋在面前晃来晃去,实在是没忍住手揉了揉他的头,这模样太像某种大型金毛犬了。

见他抬头望向我,心里默默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否则当年谁要理你啊?

“我的相貌不会轻易改变,我可以活很久,起码要过万年,才会变老。”

“靠,你学了读心术?”

他低声笑道:“并不是只有你了解我啊。”

这话刚说完,琉灯就进来了,他看起来满脸兴奋,大喊道:“查到了,查到了!”

随后看到我和精灵奇怪的姿势,表情变了一下,八卦地眨了眨眼睛。

“这么快?”我赶紧推开精灵站起来问道。

“废话,你这是在小看我们领域么?”琉灯得意地昂起头,把一叠厚重的古书籍放在桌子上。

我翻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上古文是一个符号都看不懂。

“翻译一下。”

琉灯头昂得更高了:“礼貌呢。”

“请你,谢谢。”

这种招数一向对我没什么用,反正说了又不会少块肉。

果然,琉灯自讨没趣,看精灵也在等他的总结性发言,于是轻了轻嗓子开始报告昨晚通宵的工作:“这武器不得了了!有大来头!”

我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的时候精灵却非常冷硬地打断了他:“先说人。”

“好,那我直说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坏消息。”我和精灵异口同声地回答。

“他是上古修罗族中的传奇级人物,放在现在……应该能当个魔王之类的。”

虽然猜到他应该会很强,但是用随意地口气说出“他能当个魔王之类的”,实在是有点恐怖。

“他叫索尔亚瑞斯,被称为修罗族中的战神,战绩彪炳,非常可怕。”

“有多可怕?”

“他亲手杀过神。”

“靠!”

“根据记载,光明之神手下的最强神将死于他之手,你能杀死他,应该是因为他才苏醒,所以还非常的虚弱。”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他并非专业的咒术师。虽然修罗族里面最强的流派是咒术师,可他不是,他是个例外,虽也修炼魔法,但却是个非常强大的战士。”

“意思是他的诅咒并不厉害?”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他不是咒术师,但是一个弑过神的魔族在临终前的诅咒恐怕……”琉灯这话充满了恐吓的味道。

就算他不摆出这种表情我也成功被吓到了。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我摊上了?

边上这么大一个光明之神信徒呢,还是个细皮嫩肉的精灵,怎么就诅咒我了?

“那武器呢?”

“叫【诛神之刃】,传说是黑暗之神赐予他的,为了嘉奖他的赫赫战功。当年索尔亚瑞斯就是用它杀了那名神将,所以才被命名为‘诛神’。”

“靠,这么牛逼的大人物都能被我撞上?”

精灵一直安静地听着,等我哀嚎着抱怨完,他站起来转身就出去了。

“他去哪?”琉灯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白了他一眼,却见他的眼神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瞬间涌起不祥的预感立刻站起来想溜。

琉灯一把抓住我的手,回头看到他猥琐一笑:“我听说你们那个那个了?”

“你他妈听谁说的?”

“有人亲耳听到了!听到你……嘿嘿嘿,不过你们是不是有谁不行啊?为什么五分钟都不到就去洗澡了?”

“……这是你该问的问题吗?”

“我是历史观察者,第十三任司法领主破.处当然也要详细记录的……喂,你别走啊!苍术!等等我,真是的,干嘛这么小气,给我说说嘛!”

第98章:捐赠者

我一路小跑追上了精灵,琉灯跟上来自然不敢继续追问了,一脸温柔无公害的微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精灵看我跟上来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领着我们两一起进了司法监狱。

监狱不是人人都能随便进来的,难得的好机会,琉灯四处张望,恨不得掏出纸笔来记录。

监狱的看守们见到精灵都尊敬地问好。

“b1357关在哪里?”

“回大人,他在地牢区20层b区,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精灵冰冷冷地回答道,然后带着我们踏进传送阵,出现在地下的时候琉灯好奇的问道:“这b1357是谁啊?”

“我哪知道。”对于琉灯,我现在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避免一不小心就因为某句话进入《天界秘史》然后永垂不朽了。

“难道说……司法领主大人记得很多犯人的编号?”

“不是很多,是所有,而且只要是他亲自审过的犯人他还能对上名字和相貌。”

“……哇,天啦,那不是和我大哥一个记忆能力了?”

“四大领主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对,是三大领主,除了休,他是个大脑里只有肌肉的魔猿。”

我不知道琉灯会不会把这句话写进秘史里,但敢肯定他刚才噗嗤笑了声。

身为话题中心的精灵,被表扬了一番假装没听到,保持着应有的高冷。

这地牢就跟迷宫一样,没有精灵带路我们根本找不着北。

据我所知10层以下的地牢区关的都是重刑犯,每一间牢房都被实以屏障魔法,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场景,里面却看不到外面,声音也听不到。

我对于这些长相凶狠又丑陋的犯人毫无兴趣,琉灯则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脑袋都要转到背后去了。

精灵一直没有吭声,他只要进入了自己的工作领域,就会变得异常冷漠,冰冷得就像是那些陈列在地牢里的金属刑具,闪着冷冽刺眼的光芒,完全见不着刚才那只撒娇大狗的影子了。

以前就感觉到了,我很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所以才不愿意参与他的审判。

他停在一间牢房面前,我和琉灯靠近一看,里面有个皮肤黝黑的魔族犯人,低着头像是在发呆。

精灵的手上覆起圣光,抬手敲了敲牢门,里面的犯人惊愕地抬头。

他的额头上赫然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修罗族?”

“嗯。”精灵轻轻点头,解除了外部的屏蔽魔法,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道:“琉灯,你就在外面。”

琉灯非常识趣地点头。

我跟着精灵进了牢房,他又用魔法将整个牢房隔离了起来。

进来以后我才发现这个修罗族身上居然没有刑具。

那个修罗族正惊恐万分地看着我们,准确地说是精灵,看来他曾经在精灵手下吃过苦头。

精灵从空间戒指里拿了套纸笔摆在房间里的小木桌上。

修罗族指了指自己的脸,有些疑惑。

“我问,你写。”精灵冷冷地开口,吓得那个修罗族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前,紧张得肌肉都有些筋挛。

“他不能说话?”

“嗯,舌头被割了。”

“他犯了什么罪?”难怪没有刑具,原来已经不具备攻击性了。

精灵一边拆我额头上的绷带一边平淡地说道:“他是个混血修罗族,三流的咒术师,在边界城市用咒术控制小孩然后将他们拐卖到魔界作为食物圈养。有五个孩子险些死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变了变。

“怎么了?”我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想去摸。

他挡住我的手,轻声说道:“没什么。”

是他自以为演技变好了,还是以为我傻了?

他指着我的额头问那个修罗族:“你认识这个吗?”

那个修罗族眯着眼睛,应该看不太清楚,伸了伸脖子,看精灵没有阻止他,才小心地站起来靠近又看了看,然后疯狂点头。

“写下来。”

他回到桌子上写了两个字。

“诅咒。”

“什么诅咒?”

他又写了几个字:“直死之眼。”没有精灵的允许甚至不敢多写一个字。

“被诅咒了会怎么样?能不能通过医术摘除掉它?”

他犹豫了一下,又写了一句话。

“会逐渐扩大,直到占满整张脸,然后流血不止直到死亡,如果被摘掉会重新生长,不停地长出新的,并且会越来越大。”

当读完最后一个字,我再也笑不出来了,浑身一下冰冷,一摸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精灵的脸色很不好看,散发出恐怖的气场,那目光像冰刃,我都觉得有点刺骨。

犯人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水晶笔咔嚓一下摔到了桌子上。

他大概觉得自己死定了,人在死亡的压迫之下总会激发出无穷的潜力,他突然又拿起笔来奋笔疾书,刷刷刷一分钟内写了大半页的字。

他不敢把纸递给正在释放低气压的精灵只能将求救地目光投向了我。

纸张上非常详细地介绍了这种咒的原理,这种咒还被称为同化咒,顾名思义就是将其他种族强行同化为修罗族,只是最后会死得很惨。

“强行同化成修罗族,难道说我以后也能多长个眼睛出来?还能跟你们一样用那只眼睛就可以看到身后?”

本来只是在悲惨中开个玩笑想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没想到那个修罗族还真点头了。

修罗族的第三只眼睛被魔族称为“冥神视角”,因为只要睁开第三只眼睛,他们就拥有了不需要扭头便可以看到周围所有场景的能力,甚至是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隐匿和屏蔽魔法。

想对付修罗族只有一个办法,弄瞎他的第三只眼睛,眼前这个修罗族的第三只眼睛肯定是已经被摘掉了。

所以说我就快要拥有人家种族的最强武器了,只是死得……会很快。

折寿啊。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精灵已经在压着那个修罗族写解决办法了。

那个修罗族如坐针毡,就像有把看不见的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那姿势仿佛是在写着遗书,每一个字都慎重无比,没多少字,却写了整整十分钟。

精灵拿起来,我也赶紧凑上去看。

“和修罗族一般食人就可以压制眼睛变大速度。”

“无法根除?”

他诚惶诚恐地摇头,表示不知道,又拿起笔补充了一句:“如果能找到纯种的修罗族,或许可以得到破解方法。”

离开牢房,琉灯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精灵也不在意,回到房间的时候,由泽医生还在那里,他拆开我额头上的绷带惊讶地叹了声。

“镜子给我。”

“我劝你最好别看。”

“操,直说吧,长多大了?”

“昨天的一倍。”

“……日。”我冲过去把桌子上的镜子拿起来一看,那道暗红色的伤害已经有小拇指第一节那么长了。

再转身的时候精灵不见了。

“咦,领主大人去哪里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摇摇头:“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在害怕。

精灵一连消失了好几天,只留下了一个鸟人保镖在几米之外盯着我。

正所谓什么样的人培养出什么样的手下,这鸟人大哥简直和他一副德行,惜字如金,几次尝试交流未果后放弃了。

因为精灵的突然离开,云宣案子的审判暂时中止了,但月亮领域已经介入调查,母精灵被监视了,这种时候她只要敢露出一点马脚,就必死无疑。

闲来无事,见额头上的伤痕暂时也没有再扩大了,干脆从空间戒指里把之前没看完的书翻出来继续,看到熟悉的翻译文书这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爬起来换了衣服向星辰学院出发,进校门的时候停在路边那一排雕像前,老头的雕像在这其中依然无比显眼,

——真是太矮了!

这雕像看起来应该是实打实的真人比例雕刻的,忍不住伸手比了一下,老头的雕像头顶到我的腰间,不太对啊?这么想着往后退了退,目光下移。

“噗嗤。”我一下笑了起来,指着雕像的脚对身后跟着的保镖鸟人大哥说道:“哈,你看他穿了增高鞋!”

鸟人大哥完全不理会,只是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哈哈大笑,到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

等笑够了,擦擦泪水,我这才蹲下来仔细看雕塑下面的介绍,只有一句话。

“第三任星辰领主——维克托西本”

哦,原来老头叫这个名字。

跑到还未竣工的新星辰图书馆前,馆长正在现场亲自指挥,看到我的时候表情极其复杂。

“你怎么来了?”

那表情活脱脱地像是看到衰神。

“呃,弄垮了您的图书馆真是抱歉。”

“……算了,这么几万年了,能重建一个新的图书馆也是件好事。”

“哈哈,因祸得福因祸得福!”我极力无视他黑着的脸,摆出招牌式微笑:“我听说图书馆可以捐书?”

“嗯,你要捐书?”

“没错。”

“什么书?”

我把空间戒指里的那一堆老头的手写稿全部搬出来放在地上,拍了拍这半人高的书堆冲他笑了笑:“捐赠者:维克托西本。”

第99章:讨好

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几日未见的云宣。

他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精神抖擞,抱着个精致的盒子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见我回来了,笑着打招呼:“苍术学长,你可算回来了!咦,学长你的额头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小伤不碍事。你找我有事?”

“嗯!”他使劲点头,把手里的盒子递过来,讨好道:“这是我家里人让我专门带来给学长的答谢礼。”

“什么东西?”我接过来,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是包装精美造型精致,闻起来香喷喷的糕点。

“这是星辰领域销量发售的魔力梨花糕,只在人界发售,一个月仅出售十盒!在黑市炒到了好几十万一盒呢,而且还有价无市。据说吃下去可以大幅度的增强魔力。”云宣当宝贝一样炫耀:“父亲听说是你救了我,非常感激,让我一定要将这个礼物交给你。”

我本不是个矫情的人,虽说不一定吃,但他要送就收下了,顺便问道:“你这几天回家去了?”

他点头,高兴地分享道:“家里人看我平安回去都激动坏了,他们之前听说我被抓,非常着急,父亲花了不少钱贿赂地牢的看守,让他们不要伤害我。还企图买通陪审团,好放我回去,他们都相信我是被陷害的,知道我绝不是这样的人,他们……”

他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眸子沉了下来,话锋一转:“我突然很害怕,如果这次真的被判刑了该怎么办?我从未想过,原来我这个非亲生的孩子居然这么重要,全家都急得团团转。父亲母亲一直在想办法,哥哥姐姐们几次想来天界为我申冤,险些被当作扰乱的坏人给抓了起来,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抱着我痛哭流涕,父亲甚至说,干脆不要去天界了,回家和他们一起做生意,我曾经以为,他们看重我,是因为我考上了司法学院……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们从不在意我是否能成为领主。”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为自己不是纳罗家族的亲生孩子感到非常不安,我并不是真的害怕那些欺负我的学长,而是不敢……我总是担心会牵扯到家族,会给他们添麻烦,而他们会抛弃我。”

在云宣的内心深处,其实是非常自卑和不安心的,他很爱他的家人,可却没有安全感,他们对他越好,他越是害怕,总是担心有一天会被抛弃。

所以他一直活得小心又谨慎,不断地讨好周围的人,尽可能的忍让,他害怕被抛弃,害怕那些的幸福生活不过是美梦一场。

他从来不是真的懦弱,只是有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让他不得不低头。

这次出事,他完全没有想到家里人会竭尽全力地救他吧?怎么能不惊喜感动?

小白兔学弟说着说着红了眼,声音带了点哭腔:“学长,你说我何德何能,让他们这样待我?”

我想了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因为你是云宣。”

我在天界也算是混了两百多年了,像他这样的人,还真是头一个。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亲和力,这种由内而外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像我这种生性多疑的人见到他的第一面都没有心生排斥。

他这种人,表现得不好就叫懦弱好欺负,可一旦强大起来,却能化为一股力量,是天生的领导者。

他现在还太小,意志不够坚定,也不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优势,但只要经历一些磨练必然会成长起来。

“学长,我想成为领主!”

“你说过了。”我靠在柱子上,笑了笑:“为了天界大义?”

“不,是为了家里人。”

“哦?”

“我不想,也不愿意让他们再为我担心了,以前我总是想着,要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可现在我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情的只要忍耐就能避免的,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会欺软怕硬。”

“只有足够强大了,他们才不敢再动我。距离正式的领主候选人选拔还有这么久,现在只是初选将近,我就被陷害了,如果不是学长你……恐怕就在劫难逃了。学长你说得没错,想活下去只有在他们杀死我之前杀了他们,我本有这样的能力,不应该一再忍让。”

云宣突然捏紧拳头,认真地说道:“所以,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忍让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谁若是还想欺负我,必定加倍奉还!哪怕是为了家里人,我想成为他们的依靠!”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坚定无比。

我听得目瞪口呆,见他抬头,赶紧把嘴合上,鼓鼓掌:“你有这个决心就好。”

有点超出想象了,本以为他会在仇恨中奋进,没想到最后竟然因为亲情化为了正能量……

云宣小脸红了红,眼睛突然又散发出崇拜的光芒:“而且我不能让老师失望!不能辜负他对我的信任!我要将师母虚伪的面纱彻底撕裂!维护司法领域的公平公正!”

靠!

听到这话差点吐血,亏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原本是想顺带推跨精灵在他心中的崇高形象,没想到事与愿违。

显然他现在更加崇拜了。

挥挥手想赶人,却又突然想起来了:“对了,星耀哪去了?”

“星耀学长应该在为下周的神祭日做准备吧,我明天也要去帮忙呢。”

“哦,原来都快到神祭日了啊。”

所谓的神祭日每二十年举办一次,人界称之为“神迹日”,通俗来讲就是神人见面大会,在普通的人界居住民的眼里,天界的这些鸟人就是神,他们称四大领域为四大神域,在他们的心中鸟人都是无比神秘且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每二十年,这些鸟人们就会离开天界到人界去呆一周,这一周里星辰和昼日两个领域负责去教会的学校教授魔法和炼金知识。月亮领域则在教会用心灵魔法治愈向神祷告的人们。

至于司法领域,他们能做什么?给普通人表演怎么审判鞭笞犯人?那还是算了吧,会影响光明之神在人们心中善良的形象。

所以历任司法领主在这一周里只要当好一个漂亮的“伟人雕像”站在广场上,让大家参观就行了。

什么都不需要做,可以说这几天里,精灵是最轻松也是最无聊的。

本来司法领主是可以去人界的监狱里对犯人“说服教育”的,但是他只去过一次,就冲回天界洗了三次澡,说什么也不去了,把这些活丢给手下的学生,还就真就站在广场上当满了整整七天的漂亮花瓶。

别的不说,他当花瓶是绝对称职的,就为了来看他这张脸,上到六旬老妇人下到五六岁小女孩就足以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有一年的神祭日他在当花瓶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了眼某个少女,她竟然就兴奋地晕了过去,这个事情流传到魔界的时候成了他用眼神就可以把人杀死,续他轰掉人家大半个城市之后,在弱小魔族心里的恐怖程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我在魔界第一次听到这传说的时候差点笑断气。

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云宣见我心情不错,也笑了起来,挥挥手:“那苍术学长你好好休息养伤,我先走啦。”

“等等。”我敛住笑,心里已经有几个计划隐约成型了:“既然你们都要去人界,不如搞点事情吧?”

云宣愣了一下,也收敛起笑意,低声问道:“怎么做?”

脑海中晃过的几个计划,但都有一定风险,最后摇头道:“你先把实力提升一下,到了大魔导再说。”

云宣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

“有。”我认真地说道:“但你得吃点苦头。”

“啊?”

“魔力对抗训练听说过吗?”我尽可能严肃了,但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见他茫然摇头。

更开心了,不能我一个人吃苦!

把魔力对抗的方法传授给了云宣,让他自行去挂墙头之后就晃悠悠地准备去人界搞点事情。

那鸟人保镖倒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步步紧跟,刚要上车,突然间看到一个血色的鸟人从面前高速掠过。

我眨了眨眼睛,确定刚才没有眼花:“那是……司法领主?”

身后的鸟人大哥默默点头。

他飞得太快了,应该没有看到我。

于是我从车上跳下,往回走去。

刚进了住宅就看到血色的衣服脱了一地,一路顺着过去进了澡堂。

精灵正埋头在水里,血水从他的身上被冲刷下来,染红了一池。

“喂,你没事吧?”

刚靠近,他就从水里站了起来,将我搂进怀里,温水打湿了衣服,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到心脏砰砰直跳。

“你怎么了?”

“不是我的血。”他放开我,轻声解释道:“我去了趟魔界。”

“哦?”看他这模样,我明白过来了:“你是去找修罗族了?”

他点头,神色间有些疲倦:“我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三十二个修罗族,但全部不是纯种的,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破解你额头上的诅咒……不过其中一个告诉了我一种可以缓解诅咒的方法。”

“别告诉我是吃人啊。”虽然我爱吃,但是生吃同类这种事情还是下不了嘴的,只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反胃。

精灵摇头,解释道:“是一种咒符魔法阵,我把他带回天界了,刚回来的时候把他交给了星辰领域的符文大师。”

他说着轻轻拆开我额头上的绷带,认真地看了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几天里似乎没有再变大了。”

我点头,掏出镜子也观察了一下:“应该是我体内里的夜力在压制它。”

隐约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夜力紧紧包裹着它,正在尽全力抵制它的扩大。

不过看这模样,也只能暂时抑制它的生长,不能彻底根除。

一想到以后它会占满整张脸就心里发毛。

第100章:压制

说到夜力,我突然想起刚才准备出去办的事儿。

“我想去一趟人界边境,找几个魔族练下手。”

在无尽永恒中最后一刻的生死搏斗里,那股强大的夜力融入我的身体后,仿佛掌握了它。

这种感觉很特别,只是出来以后一直没有时间和机会练习。

精灵想了想点头道:“与其找魔族,不如去昼日竞技场。”

他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昼日竞技场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昼日领域的人一向以好斗闻名,可在天界私斗是违反规定的,但是如果想打架,完全可以去竞技场,名义上是“切磋交流,点到即止。”

但实际上关了门就往死里打是没有没问题的,反正打完了送到星辰领域还有救。

当然,鸟人们大多温柔善良,往死里打得还是少数。

我会被上一任昼日领主注意到就是因为在那里面下手太狠了。

他当年邀请我并非是成为他的学生,而是杀手,他想培养我成为他的私人杀手。

一听要命的事情,管他多高的报酬,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进入昼日竞技场以后我打开付费陪练名单认真挑选起来,精灵站在一边也盯着看,每当点开某人资料的时候,他就会低头仔细看。

“你干嘛?”

“我怕等会有人欺负你,得先把名字记下来。”

“啧。”他这么说我就很不服气了:“你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他赶紧摇头,补充道:“小苍,不如雇佣高级魔偶吧,你的夜力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

我本来也是打得这个主意,只是高级陪练魔偶价格高昂,身为财迷,自然是有点舍不得。

他看出来了,选了个最高级别的,然后拿出钱卡刷了一下。

“喂,你……”

现在聪明了啊,不问我的意见,刷了再说?

他得意地勾起嘴唇,退到一边坐下:“小苍,加油!”

“你今天这么闲?”我一边扳动关节活动四肢,一边将魔法杖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神祭日快到了嘛,这周四大领域都休息,专门用来做准备。”偷懒划水精灵说得理直气壮。

“哦。”我点点头,做完热身运动就提着魔法杖穿过了魔法阵。

里面是一个光线黑暗的台子,我走上去打开魔法控制仪,浏览一遍后选择了随机模拟幻境。

眼前猛然一亮,晴空高照,周围是一片欢呼声。

等适应了光线,我才发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中心,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观众,这幻影制作得相当逼真,耳边尽是他们的高声大叫,呐喊助威,甚至可以嗅到混杂着血腥味的泥土气息。

我撇撇嘴,拿着魔法仪器把它关掉。

随着台上的观众消失,正前方的铁栅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靠近。

这是一只穿着厚重银色盔甲的魔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金属斧头,拖着上面的铁链走过来,斧刃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地面都随着他的走动轻颤。

他停在了两米之外,将铁链缠绕在了粗壮的手臂上,握着巨斧柄将它举了起来,对我发出警告的咆哮。

还不错嘛。

不自觉地兴奋起来,热血沸腾,眼里已是战意盎然。

我将夜力集中在了魔法杖上,握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个圈,蓝黑色的夜力顺着手臂延伸过去,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那只魔偶再次发出咆哮,举着巨斧冲了过来,地动山摇。我立刻念动着咒语,毫不畏惧地迎面而上!

我在竞技场里呆了两天,一刻不停地使用夜咒,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夜力。

我从未如此熟悉过它,将那些奇奇怪怪的夜咒与那唯一的攻击性夜咒组合在一起后竟有奇效,更神奇的是只要稍微改变一下施法的顺序或者是使用方式就能形成一种全新的套路。

我给这些套路全都命以了新的名字。

我用这些专属于自己的“技能”成功打败了魔偶两百零三次,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排进了昼日竞技场前五,还拿下了本月最新的百连胜记录。

在我膨胀到想把外面那只精灵叫进来“决一死战”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从外面强制中断了训练,说道:“小苍,星辰领域把东西做好了。”

“什么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这才想起还有个要命的诅咒,赶紧收了魔法杖和他回去了。

拿着镜子拆掉了绷带,额头上的暗红色伤痕又稍微变大了一些。

星辰领域派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奇怪的饰品。

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才弄明白,是一串银色的额饰,造型简约,只有一颗透明的吊坠,里面刻绘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

“这是……【统治】、【囚牢】、【圣言】……?”这里面的魔法阵实在是太小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只看清了表面几层的符文。

来送东西的应该是个专业的符文魔法师,客气地解释道:“这个魔法阵由三十九个封印系魔法符文组合而成,这种组合非常特殊而且罕见,不过我们已经彻底分析过了,确认安全稳定,并且还稍微修改了一下,让它的压制效果更好。”

真不愧是星辰领域。

我对着镜子把这个额饰戴上,精灵肯定是要求过不要走天界风,整个额饰的设计非常简约。

流水一般流畅的银色链子,中间吊着的那颗透明魔法水晶在光线下有些反光,呈现水滴状,看得出来是最上等的水晶,所有的魔法符文都融嵌在了里面,毫不起眼,戴上后它刚好盖在了额头上那道伤痕的位置,自动贴合在了。

晃了晃脑袋,这块水晶也没有跟着乱动,美观又实用,我非常满意。

再次由衷地感叹:“真不愧是星辰领域。”

那人坦然地接受了赞美冲我笑了笑,然后对精灵说道:“领主大人,这个魔法阵还是只能起到压制诅咒的作用,如果想要彻底根除恐怕还是得找到纯种的修罗族。”

精灵点头道:“月亮领域正在找。”

纯种的修罗族在万年前的神魔大战后就突然销声匿迹了,仿佛已被灭种一般。

但根据琉灯的说法,修罗族还是存在的,近几年有活动的迹象,只是都在魔界深处,很难追踪。

“但也不用太担心,它至少能保证半年不会再扩大。”

听到这话,我和精灵同时微微松了口气。

刚说完,琉灯就来了,屁颠颠地拿着封情报,精灵看完后问道:“多大的把握?”

琉灯诚实摇头:“两三成吧,都是民间传说,我们也还没有去查证。”

精灵点头,就要出门。

“喂!”我叫住他:“你去干嘛?”

“魔界,找修罗族。”

“哦,那你去吧,小心点,别又是一身血……”弄一地板真是怪脏的。

本来只是秉着人道主义随口关怀一下,没想到金眼睛骤然亮了,他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扑过来抱住我,突然在脸颊上吧唧一口:“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完就不见了。

留下两人震惊,一人石化。

他哪根筋抽了?不就是随便关心了一句吗?至于这么兴奋吗?

我满脸见鬼,琉灯双眼放光,石化的是那个星辰领域来的符文魔法师。

半响,他才从打击里缓过来,呆呆地说道:“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等送走那位三观尽毁的符文魔法师,琉灯马上甩掉了身为“月亮领域第二扛把子”的架子,不要脸不要皮地凑上来。

“苍术,上次……诶,你别走,我不问上次的问题了。”

我撇撇嘴坐下:“那你想说什么?”

“我就一个问题。”琉灯伸出手来比了一下:“有这么长吗?”

“……”

“难道没有?”

“你问这种鬼问题到底想干嘛?”

“《天界秘史》里可是详细记录了每一任领主的详细资料!哎,只有现任司法领主三百年了都还没有补充详情……可不能让前辈们的心血毁在我的手里!”

见他将这么羞耻的事说得如此光面堂皇甚至是理直气壮,我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天界有隐私保护法……”

“苍术,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情报!”

“哦?”

“关于你情敌的,我可帮了你的大忙。”他神秘地笑了笑。

听到这话,控制不住好奇心,当即比划了一下。

他立刻奋笔疾书,为《天界秘史》添上了神圣的一笔。

隐约看到他上次写了“第十三任司法领主疑似有隐疾……”什么的。

“你说吧,帮了我什么忙?”

琉灯放下笔,得意地说道:“凯瑟琳派人去了星辰领域,想打听你额头上诅咒的事情,我找了个借口把她的人给扣下来了。”

“她在打听我的事情?”

琉灯一副邀功的表情,得意点头。

我低下头沉思片刻,说道:“不要阻止她,让她打听,让她知道。”

“哈?”琉灯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她现在对我恨之入骨,恐怕会做出极其不理智的事情。”

琉灯还不太明白:“啊?什么意思?”

“我杀得可是修罗一族中的战神,如果有存活下来的上古族血脉,恐怕会来找我寻仇。”

“那你……”这人鱼精眨眨眼睛明白了:“你这也是一箭双雕啊。”

“有来有往嘛。”我也眨巴眨巴眼睛,得意地笑了笑:“与其满魔界找修罗族不如让他们来找我,你们月亮领域在魔界深处找人可能还真不如魔界本地的小情报组织。”

罗宾被捕,她如今对我定是恨之入骨,如果让她知道了诅咒的事儿,恐怕会再次借刀杀人。

到时候修罗族送上门来,母精灵私通魔族的罪名也就成立了,岂不是一箭双雕?还有什么比背叛天界这样的罪名来得更狠?

让她彻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琉灯自知是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太高兴,碎碎念了半天,才说道:“那好吧,我把她的人给放了,顺便再把你这诅咒的详情透露给他。”

“你可别打草惊蛇啊。”

他一听更不高兴了:“废话,我琉灯大爷是谁?这还用说吗!苍术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赶紧摆手:“不敢不敢。”

我还要这人鱼帮忙呢,现在还真不敢得罪他。

“盯紧母精灵,我到时候直接去魔界,给他们制造机会。”看琉灯点头,强调道:“别告诉司法领主,他肯定不会同意我把自己当诱饵的。”

“不告诉他?你能行吗?”

“他们的老大可都是我打死的,你说我行不行?”本来正愁找不着人练手,来几个修罗族刚好。

琉灯依然是充满怀疑的眼神:“你要是出事,他得宰了我。”

过了两天,精灵回来了。

又是一身血衣,看起来仍是没有收获,知道会被嫌弃,自觉地跑去洗了个澡,才来见我,满脸疲倦,倒在床上一下就睡着了,直到下午才醒来。

他穿上衣服跑到书房来,看到我才安心了一般,坐在旁边,刚想说什么,手上的魔法手环亮了亮。

他看完后问道:“小苍,要不要去天街?”

“去天街干嘛?”

“……逛街。”

“你不是不喜欢逛街么?”

他分明有些奇怪的紧张。

“我以前答应过和你一起逛街,可一直没有时间。”

“没关系,我去过好多次了,天街没什么好玩的。”

“我想去买个东西。”

“那你去啊。”

“……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这种表情还真是第一次见着,认真地看了又看,直到他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了,才问道:“你是在害羞?”

金眼睛嗖一下转开了,视线移向别的地方,自顾自地把外套拿起来披在我的身上:“走吧。”

有点意思。

第101章:暗恋

所谓的天街就是天界的集市,和人界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卖得都是些奇珍异宝,价格高昂,我以前经常来这里闲逛倒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打望的。

喜欢逛街仿佛是女人的天性,鸟人也不例外,她们都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好得堪称艺术品,举止优雅大方,只是看着都是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情。

也不知道目光在第几个大长腿美人身上停留的时候,胳膊被狠狠扯了一下,扭头看到那个裹头蒙面的领主大人露出双凶狠的金眼睛在瞪我,那表情活像是便秘,于是同情地问道:“你累不累?”

“有点闷。”他扯了一下鼻子上面的布,深吸了口气。

“何必呢?”

“……没关系。”

“堂堂一个司法领主跑到街上来闲逛有失威严吧?”我拍拍他的肩膀:“哥们,你的伟人包袱太重了。”

“不是,我只是不想让街道发生拥堵。”

用淡漠地语气说出如此装逼的话,还因为是实话,我竟无言反驳。

“小苍,这边。”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腕换了个方向,进了另一条街,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家炼金店。

档次一看就很高,里面有不少顾客,精灵拉着我上了楼,楼梯口有人想阻拦,精灵扯下面纱,露出脸来,那两鸟人立刻恭敬地让开了。

二楼是一个大型展厅,装潢豪华,地面上铺着厚重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大厅里放着数十个精致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的是价格高昂的魔法道具,一眼看过去都数不清价格牌上有几位数。

刚想凑近了细看,精灵又拉着我往里面走,撩开房间的门链是一间炼金实验室,靠近工作台,看到一位女性炼金魔法师正在认真打磨一个魔法道具,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哟,领主大人,您来得正好。”

这位女性炼金魔法师身材很是健壮,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却不夸张,拿着工具的双手上布满了血丝一般密密麻麻的咒文。

“她是为你制作那件三十六个防御魔法阵法袍的主要炼金魔法师之一。”

“她?”我有点惊讶,虽然知道很多种族不能单凭外貌看年纪,但是在常理中厉害的炼金魔法师几乎都来自矮人族的老古董。

“绝对防御。”她抬起头来,相貌让我着实惊了一下。

我从没见过这么英气的女性,她的轮廓远比一般男性都还来得尖锐,从高挺的鼻梁到下巴,都像是用最坚硬的石头精心雕刻而成的,一头银发束成干练的马尾垂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种充满危险而富有野性的美感。

她放下手里工具的时候,双手上的血丝逐渐淡去,恢复了和身体其他部位一样的小麦肤色。

“什么?”

“我是说那件法袍的名字,我就知道领主大人会忘记告诉你。”

她爽朗地笑了笑,对我伸出手,介绍道:“我叫安娜,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

“……为了告诉我法袍的名字?”我调侃地扬起眉毛,与她握了握手。

“不,我只是在想,会让领主大人这么上心的人是什么样子。”她松开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绒面小盒子,递过来:“喏。”

我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精灵,疑惑地问道:“给我的?”

精灵看我站着不动,于是伸手接过来,递到我的面前缓缓打开。

暗红色的高档绒缎里立着一枚黑色的戒指,看不出材质,但做得很是复古,简约的花托上面镶嵌着一枚精致的天蓝色的宝石,漂亮却不起眼。

他仔细地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小心问道:“喜欢吗?”

“还行吧。”嘴里挑着刺,头已经点了,回答完突然觉得有点奇怪:“给我的?”

他点头。

“怎么跟求婚似得……”本来只是嘴贱吐槽,却见他脸上微红,不自在地抿紧了嘴唇。

哦,难怪他今天突然这么反常,原来也是想多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不信他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送一个普通的戒指呢,他不说清楚,我是肯定不会碰的。

精灵一点也不意外我的反应,将戒指拿出来,放在掌心里,展开来:“是一个微型魔法通讯仪。”

“……然后呢?”

“不管在哪里,你都能用它联系到我。”

“不管在哪里?”

“没错,这个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三界之中任意一个角落,只要你还有一点魔力,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带追踪魔法的?”

“嗯,但是你不激活的话,追踪魔法绝不会启动。”

很想问真的假的?但显然问了也不会有结果。

他见此立刻竖起两根手指郑重起誓:“我可以发誓,如果……”

“行了行了,为什么做成戒指?”

“因为是一对。”安娜挑起眉毛,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了另一个盒子。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一条粗壮的银色尾巴,像是强有力的鞭子,上面布满了鳞片,捶打在地板上一声巨响。

这尾巴……

“龙族?!”

“嗯,安娜有四分之一个的龙族血统。”精灵接过那个盒子的时候随口解释道。

安娜抱着手臂往后退了步,随意地靠在书桌前,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我还是不太习惯用类人族的身体,经常控制不住尾巴。”

难怪她身上隐约的压迫感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一不小心又勾起了在炼狱里跟龙族斗智斗勇死里逃生的悲惨回忆。

精灵打开盒子把另外一枚戒指给我看,立刻感觉到非常不满:“为什么你的这个这么骚包?”

这枚戒指是纯银色的,在光线的作用下闪闪发光,上面镶嵌的不知名琥珀色宝石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戒身上还刻绘着复杂典雅的花纹,和刚才那个是截然相反的风格,漂亮且高调。

“你喜欢这个?”他有些意外:“那我把这个给你吧?”

“好啊。”他都这么说了,不换才是傻子,我拿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上面的宝石晶莹剔透,在光线的照射之下仿佛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圈,像极了精灵的眼睛,很是漂亮。

当即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找个机会拿去卖掉。

这么想着随手戴了一下。

“咦,还不错。”

实际上我并不喜欢戴多余的饰品,特别是手指上,非常影响画阵的手感,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戒指材质轻巧冰凉,戴上居然很舒服。

精灵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合适吗?喜欢吗?”

这次坦诚地点头了。

果然我对长得好看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

精灵像是大松了口气:“我一直担心你会不喜欢。”

安娜在边上扑哧一笑,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位领主大人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然后他把那个不起眼的戒指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立刻感觉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

“看来成功了。”安娜拉住我的手,又拉住精灵的手重叠在一起,笑道:“恭喜恭喜。”

“……”

我和精灵面面相觑,立刻把手抽回来,有些尴尬,他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领主大人,上次您为司法领域士兵定制的盔甲模版已经制作好了,我命人带您去选个颜色?”

精灵点头,对我说道:“小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点头看着他随侍从下楼,炼金室里就剩下了我和安娜。

她看我在打量桌子上那堆明显是打磨好又废弃了的蓝色宝石,解释道:“领主大人坚持要找到和你瞳色接近的宝石。”

她说到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语气则有点酸。

哦?有故事。

还没琢磨清楚,她突然问道:“你喜欢领主大人吗?”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我想了想,也直接问了:“你喜欢他?”

惊讶于我的直白,安娜点头承认了:“没错,我喜欢领主大人,他是个优秀的男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心生爱慕。不过因为他有妻子,我只好压抑这份感情,可它并没有随着时间减少,反而越来越深,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明知会被拒绝,也决定要告诉他我的心意。”

“他知道之后只是说他心有所属了,我一直以为是他的夫人,直到绝对防御成型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猜错了,之后就一直想见到你,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大人如此心动。”

“让你失望了?”我笑着问道。

她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我相信领主大人的眼光。而且看到你我才确信了,领主大人的确不喜欢我。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有这样一面……我总算可以死心了。”

她说完这些,见我无动于衷,再次追问道:“那么,你喜欢他吗?”

喜欢?

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细想,于是就直接摇头了,却见她突然看向了我的身后。

扭头的时候看到那只精灵就站在后面,他的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对上视线的时候金眼睛猛然躲闪了一下,无助地望向别处,极力想掩盖住里面的狼狈与失落。

随即就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过来拉我回去,只是那只手都在颤抖。

“你选完了?”

“嗯。”

“你冷吗?”

“不,我没有关系……只是有点……难受。”

回去以后觉得有点饿了,在盘子里选了个好看的苹果,拿着刀子开削,他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却依然黏在旁边,刚削了个开头,他就夺过去了。

动作很笨拙但总算是掌握了一点正常削苹果的技巧了。

他低着头一边削苹果一边轻声说道:“你被云宣带出司法领域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但找不到你在哪,等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很害怕,我担心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并不是想监视你,真的,小苍,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说到后面语气突然急促起来,急于解释,像是生怕我误会。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这么紧张干嘛?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见他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你看,我能做好的,我在努力,还能做得更好。”

“嗯?”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表扬一下他?

“所以你……能不能再等等,不要急着,不要急着拒绝……”

没仔细听他后面说得什么,只是面对这个狗啃过一样的丑苹果,我实在是有点下不了手啊。

他见我犹豫,突然不说话了,将那个苹果丢掉,金眼睛彻底暗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红。

他盯着手上的刀子,仿佛在自言自语,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凉风,一吹就没了,只留下了颤抖的尾音在空气中慢慢消失。

“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第102章:不要走

第二日,天还未亮就被精灵唤醒了。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盘子光溜溜的苹果。

我愣了一下,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你削了一晚上苹果?”

金眼睛全然不在意,邀功一般地点头,眨巴着眼睛等夸奖:“吃吗?”

小眼神扑闪扑闪的,实在是有点可怜。

看他这副模样,只球能拿了一个起来,放到眼前一看,削得跟抛了光打了蜡似得,我都怀疑放在光线下会不会反光。

看来他昨天受得打击不小啊。

“你再去睡会儿?”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开啃,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盘子放下:“今天是神祭日。”

“哦,我都差点忘了。”

对于我这种在外混了一百多年的人而言,自然对这种天界庆典早就毫无感触了。

我以前就不喜欢这种麻烦的节日,在昼日领域的时候要教一群愚蠢的熊孩子练武,司法领域的时候要对着一堆丑陋的罪犯念经一般传扬光明之神的真善美,不管是哪一个,都只想甩手走人。

“小苍。”

“嗯?”

“我这几天没有办法照顾你,我知道你不喜欢被限制,所以我只留一个人保护你,他不会干扰你去任何地方,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它联系我。”精灵蹲在床边,拉着我的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颗和他眼睛同色的戒指:“还有,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好吗?”

他注视着我,眼睛就像两颗漂亮易碎的琥珀珠子,稍一用力就会破碎。

“行。”

本来就还没有把天界的事情处理完,母精灵不死,我怎么会走?看到我点头,那两颗琥珀珠子闪闪发光,他竟然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等他走了我又补了会儿瞌睡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四大领域的人几乎都去了人界,我在外面逛了逛愣是一个鸟人都没看到。

现在能看到的就只有那个随时跟在身后的黑脸鸟人大哥了,还是前几天跟着我的那个,依然是黑着脸,任我说什么都只会回答三个字:“嗯是好”。

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站在司法领域边缘招了个车夫去人界。

果然,他没有阻拦,只是展开翅膀跟着我飞向人界。

我落在一条街道上,平日里就热闹的大街上此时更是人来人往。

鸟人车夫,外加一个高大的鸟人护卫,我竟然也引来了不少目光,猜测着这是哪个大人物。

我装模作样地对他们笑了笑,转过身立刻戴上兜帽往人少一些的街道走去,鸟人大哥收了翅膀看起来也不是那样显眼了。

估计精灵给他的命令是寸步不离。

我对神祭日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来人界当然是为了吃,好不容易甩掉那个跟屁虫精灵,至少有七天可以自由自在地大吃特吃了。

然而我好像低估了普通人对于神祭日的热情,走了两条街愣是没找到一家开门的酒馆,转了又转,最后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家小酒馆,而店主正要关门。

“别别别,大哥,别关门!”我赶紧扑过去,手脚并用硬是卡住了即将合上的店门,大喊道:“我要喝酒!”

店主惊奇地看了我一眼:“你不去参加神祭日?”

“我是来喝酒的。”

“你下周再来吧,我赶着回家送我女儿去教会呢。”

“大哥,帮帮忙!让我喝酒,我已经好几年都没酒喝了,快死了!”这话绝对不夸张,在无尽永恒的那三年里,我嘴巴早就淡出鸟味了,想为此自杀的念头产生过无数次!

“兄弟,真不行,我女儿等着我呢。”

“……求你了。”我抓着他的胳膊,眼睛里饱含着深情地泪光,就差没跪下来了。

或许是我这模样实在是可怜极了,又或许是光明之神的信徒都如此善良,他竟然露出同情的眼神,把钥匙丢给我:“你……那你自己去拿酒吧,酒钱放进柜台里。”

我幸福地打开门冲进人家的酒窖里喝了个痛快,半醉半醒之间跑到酒馆的楼顶上借酒装疯,摇摇晃晃地趴在栏杆上往远处望去。

那头的街上有人在表演节目,不知道是鸟人还是普通人,载歌载舞,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欢声笑语一片。

再远处就是市中心了,那人最多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是奥菲利亚广场。

不知道是哪一任司法领主选择了站在那里,之后的每一任就都站那了。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看,那个鸟人大哥还站在酒馆门口。

我假装喝醉了往外面探出大半个身子,他立刻抬头,定定地盯着我,直到又摇摇晃晃地回去了,他才继续目视前方,妥妥的专业保镖风范。

麻烦啊,在一个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也就比精灵眼皮子底下轻松那么一点。

我托着下巴叹息着,不过这次也没打算做点什么。

就想喝点酒吃点肉,再思考思考人生之类的。

自从遇到那只精灵后我的人生规划算是被彻底打乱了,原本是为了活下去才饲养的那300多只魔物,后来是为了扩张空间戒指才留在天界,谁知突然冒出来一个夜力,现在熟练掌控了它,由它平衡了圣光和瘴气,死是不会那么容易死了,但是这300多只魔物该怎么处置却还没有想好。

要说就这样弃之不顾了,肯定不行,跟了我好几十年了,感情肯定是有的。那么放生?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炼狱了,而且它们都是四处捕捉而来的,要想挨个放回去也麻烦。

这事儿还得好生琢磨琢磨。

想着想着我伸手撩起额头上的水晶,摸了摸那道伤痕,似乎真的没有再生长了。

真希望母精灵快点找到修罗族,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在我举杯对天自娱自乐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巷子上方有两道白影快速掠过,定睛一看,竟是两只鸟人,他们停在空中,手里有圣光闪过,像是在攻击什么人。

谁敢在今天的圣都闹事?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我立刻来了兴趣,翻到栏杆上坐着往远处望去,透过房子之间的空隙,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快速奔跑。

靠,魔族?!

酒醒了一半,跳起来直接站在栏杆上往那个方向眺望,那黑影跑得正是我的方向。

我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一个交叉点,但无论哪个方向都没有出路的。

他死定了。

我蹲在栏杆上喝着小酒准备看场好戏的时候,那个黑影已经跑到了前面的小巷子里,在房屋间窜行的时候,露出了脸,这下惊得我彻底醒了。

我简直怀疑自己刚才是眼花,产生了幻觉。

“杰克!?”

我从栏杆上跳回楼顶,跑到另一边往下一看,那贴在巷子墙壁上直喘气的粗壮魔族大汉正是杰克!

他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更惊讶,随后露出喜极而泣的神情,在他喊出我名字之前,用手势让他闭嘴了。

我抬头看向另一边,因为屋檐的干扰,加上节杰克专跑小巷子,鸟人们一下失去了他的踪影。

该怎么办?

思考的时候,那两只鸟人中的一只已经落到了地上,在另一只的指挥下往我们的方向追过来了。

麻烦了。

我立即发动夜咒,从四楼跳了下去,落地后抓着杰克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在杰克的眼中我是在空中突然消失了,但他感觉到被人拉着跑,立刻也跟着狂奔起来。

一直进了另外一条路,我估摸着是鸟人保镖感应不到的距离了,才从夜咒里钻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疯了吗?跑到圣都来?”还是在一个鸟人倾巢出动的日子。

“白灵说他想回圣都看看……”

“白灵是谁……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真他妈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过这事我没资格骂他,现在也没时间骂他。

天上还有两只鸟人呢。

现在露头会被抓个正着,那只在地面行走的鸟人也迟早会查过来。

“你进去,先别动。”我把杰克推到巷子后面转角的胡同里。

刚把杰克安顿好,我就听到了脚步声,随后鸟人出现了。

我立刻扶着墙壁,把手里还没放下的酒瓶送到嘴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还傻乎乎地笑了笑,顺势打了一个饱嗝儿。

“你是什么人?”他皱起眉来,对天空挥了挥手,另外一只鸟人也落地了。

两只鸟人都警惕地看着我,看服饰他们应该是天界的圣都护卫队。

我此刻看起来实在太可疑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集市里广场上,这七天除了晚上根本不会有人回家或者在巷子里到处乱逛。

“大人们好,我刚喝了酒准备回家。”我继续打着酒嗝儿醉醺醺地回答,企图蒙混过关。

两只鸟人对视一眼,很显然一点都不相信我的鬼话。

“你看到一个魔族了吗?”

我立刻点头无比诚恳地回答:“看到了,看到了,他突然从后面冲出来还差点撞倒我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随手指了指右边。

两个鸟人往哪个方向看了看,我也跟着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死路!

这他吗哪个白痴设计的条条大道通死路?

我无语了一下,那两个鸟人已经把武器拿出来了,在他们把武器举起来之前就大喊道:“杰克,跑!”

同时我召出夜力准备放倒他们。

就在这时,我的那个鸟人保镖一路飞奔而来,看到有人攻击我不由分说就出手袭击了那两只鸟人,那两只鸟人被自己人的圣光弹打得蒙了一下。

这一愣神,给了我逃跑的机会,转身冲进胡同里,杰克已经翻过了高墙,他还算有点义气,蹲在高墙上拉了一把,我两翻过墙壁一路狂奔。

圣都我还是很熟的,两三下带着他钻进了下水道里。

这里面又脏又臭,那些高贵的鸟人打死也不会搜下来的。

杰克喘着粗气直拍胸口,完全是死里逃生地模样。

“妈的,差点以为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得赶紧离开圣都,那四个领主现在可都在地面上,一个不小心你就可以去见黑暗之神了。”

“苍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就是圣都的人啊。”

“草,真的假的?”

“我不但是圣都的人,我以前是天界的人呢,你信不信?”

“不信。”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看起来有这么……不正义善良伟大吗?”

“你又不是光明之神的信徒。”

“我以前是,我还是天使呢。”我昂着头,说出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哈,就你?”杰克自然是不信了,当我又在吹牛逼,大笑道:“哈哈,你连翅膀都没有!”

“谁说的!”这么说我就很不服气了,立刻哼了声准备展开给他看。

虽然能感觉到翅膀恢复得还不错,但是当看到身后这对羽毛丰满的雪白翅膀的时候,自己都傻住了。

杰克则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反复扫了三圈才说道:“草!你他妈可藏得真深!我明白了,那个所谓老板也是天使?难怪之前前脚刚走后脚天界部队就来了……原来你是天界来的间谍!”

“靠,鬼扯,我也是被迫的,你知道那个老板是谁吗?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

“谁?”

“司法领主。”

杰克的腿猛然软了一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不敢置信地盯着我,那表情像是活见鬼了:“竟然……天啦,他是司法领主!?我的黑暗之神呐……你……你居然是司法领主的姘头……卧槽$%&……”

“说什么呢,我们是正常雇佣关系!”

他完全无视了我的反驳,扶着墙壁乱七八糟地骂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等他发泄完了才惊魂未定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离开这里了,难道你想留在这里被抓去祭天么?”

杰克拼命摇头:“不想!可现在怎么出去?我刚才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发现了,还好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从正门出去。”

“……苍术,我要是死了,你能把我的骨灰带回魔界吗?”

我一边在空间戒指里找东西一边随口答道:“我尽量吧,对了先把你的剑给我,我收起来,你背着太显眼了,这边的人不会用这么丑的大剑的。”

听我这么说他的宝贝儿大剑,立刻十万个不高兴,但还是交出来了。

我在空间戒指里找了半天,才翻出一件他能穿的黑色长袍,挡住了那身引人注意的夸张肌肉,然后再用夜咒将他身体散发的瘴气掩盖起来。

也还好他只是个战士,要是个魔法师早就暴露了。

做完这些我们偷偷回到了地面上。

杰克显然紧张得不行,小心地跟在我的身后。

靠近城门的时候有一队昼日领域的士兵守在那里,心紧了一下。

用眼神示意杰克先不要慌,然后领着他靠近城门对那些鸟人们笑了笑:“午安,愿光明之神保佑您。”

这是鸟人之间标准的打招呼方式,那鸟人同样客气地回礼,看我身上穿得也是天界的服饰,礼貌地问道:“您是要外出?”

我点头道:“在下奉司法领主之命去城外办一件事。”

“您是?”

“我叫云宣,司法领域的第三百五十六届学生。”我说着翻出身上那个之前在云宣那里顺过来的身份牌。

另一个鸟人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我认识他。”

于是我模仿着云宣地样子腼腆一笑:“您好。”

我和云宣外表的相似程度本身就极高,现在刻意模仿他,一般人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他是谁?”

“我雇佣的帮工。”

“帮工?”

“嗯……”刚想编下去,后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爆炸了,伴随着尖叫和混乱,鸟人们立刻赶了过去,我则抓着杰克趁乱溜了。

出了圣都,我们一直跑进了相邻城市边缘的小镇上才敢停下来,一头钻进了小巷子蹲下修整。好在附近城市的人都去圣都了,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苍术,你什么时候布置的爆炸魔法阵?”

“我没布置啊。”

“骗谁啊,你不是最擅长玩这种声东击西的招数了?”

“靠,我真没布置。”

“那是怎么回事?”

第103章:袭击

我摇头:“鬼知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赶紧趁乱回魔界吧。”

“不,我还不能回去!”

“……你脑子进水了?”

“我还想再等等。”

“等什么?”

“……白灵。”

“你的那只梦妖?”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认为放他回了家,他还会再回来?”

杰克苦笑着摇头:“不会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

“就是想等……我觉得他对我也是有意思的,之前让我在外面等他呢……他说他会和我回去,我进来就是想接他走……真的!”

得了吧,又一个为情所困自欺欺人的痴汉。

既然他要呆在这里,也懒得再劝,反正我得回去,脑门上的诅咒还没解决呢。

“苍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也看到了,我以前就是天界的天使。”

“那你怎么会跑到魔界?还待了这么多年?”

“这他妈就说来话长了。”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干脆就简单地给他讲了讲那些过去的事情。

他听完整个人都傻住了,呆了半天才说道:“你居然这么有故事……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你天生就爱走后门呢!”

“操!”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脚冲着他就踹了过去:“去你妈的,不跟你说了,爱等不等,老子先回去了。”

他嬉皮笑脸地躲开,听到这话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满脸看傻子的表情:“喂,还回去干嘛?你不是被绑架到天界的吗?好不容易跑出来了!”

“我还有事儿没办完。”

说完把剑掏出来还给他,拍拍手就往回走,走了两步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他妈现在能飞了啊!还走个屁!

当即展开翅膀,放松肌肉,随意伸展,只觉得浑身舒畅,每一片羽毛都在疯狂地叫爽。

我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用自己的翅膀飞行了,再次飞翔的时候,直冲云霄,看着底下的建筑物快速缩小,很快就成为了黑色的小点,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这一刻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

忍不住直呼痛快,爽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

这对翅膀被称为光明之神的馈赠,是每一个普通人蜕变为神之信徒的特殊象征。

我曾认为改变信仰以后这对翅膀就该消失了,可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刻进骨子里就再也剔不出来了,它彻底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然而当我升到高空中飞行了几百米之后却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不远处明亮的天空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圣都上方的天空之中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硬生生地撕开了苍穹!

仔细一看,那黑洞是个巨大的传送魔法阵,悬浮在半空中,将天际划分为了黑白两色,仿佛是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从里面涌出的瘴气纯粹无比,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紧接着有无数道黑色影子从里面蜂拥而出。

我惊得停在了半空中,猛然往回飞了数十米,当即决定,不回去了,起码现在不能回去。

落地回到了刚才的小巷子,杰克还没走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又回来了?”

“靠!魔族今天杀到圣都来砸场子了?”

杰克听到这话也很是惊讶:“……没听说啊,哦!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司法领主跑到魔界无缘无故地虐杀了好几百个魔族,引起公愤了?”

我点头:“看这阵势恐怕是的。”

“日,那我得去救白灵啊!”

“救个屁啊,四个领主都在地面上,这里还是他们的地盘,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草,你还真去啊!?”

我没拦住,看着他风一样地跑了,仔细一想这里也不见得安全,不如和他一起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当站在城外观望的时候,发现城里的情况比想象中好。

毕竟是天界自己的地盘,在短暂的混乱后立刻掌控了战斗的节奏,月亮领域的鸟人们联手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魔法罩子将整个圣都笼罩起来,魔族的攻击都被挡在了半空中,但仍然晚了一些,还是有一大批魔族进来了。

昼日领域和司法领域的鸟人们齐刷刷地飞到半空中拦截进来的魔族,与他们厮杀搏斗,星辰领域的医师们赶紧抢救刚才在爆炸中受伤的普通居民。

也不知道魔族是怎么想的,哪根经抽了,在神祭日来搞事情,是太傻还是太自信了?

没有看到那四个领主在哪,估计都在罩子外面的高空之上。

仔细一看才发觉魔族的数量相当惊人!黑色瘴气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圣都,几乎看不清天空了,像末日来临一般,遮天蔽日,仿佛提前进入了傍晚。

不过这并不像是有组织的袭击,反而像是一大群高手不约而同地跑来搞事情,战场上乱成了一团,他们和天界上万年来积累的恩恩怨怨现在是一起爆发了。

魔族大多好战,打上头了不把命当回事是经常的事儿。

而鸟人就不一样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要顾虑得事情太多,如果一个大规模神术砸下去得死一大半的普通人。

这场戏有点看头啊,本打算就这样站在城外的山坡上安静看戏的时候,刚趁乱钻进城门的杰克突然又回来了。

“?”

“苍术,你知道梦妖都住在哪吗?”

“当然知道了。”

“苍术!带我去吧,求你了!”

本来想拒绝,他却再三哀求,曾经的多情浪子居然还真变成了一个痴情种?

“苍术!”他一咬牙,表情是割肉一样得疼:“带我去,我把魔界的那块地送给你!”

“哟。”一听这话,我眼睛亮了,拍拍身上的灰干脆利索地吐出一个字:“走!”

他在魔界有块祖传的田地,曾经是农场,面积很大,土质肥沃,而且距离城市很近,我觊觎已久,奈何他死活不卖。

如今虽然不愁吃穿了,但有的时候执念嘛,就是想得到。

城里的平民全乱了套,其实平时的圣都是没有那么多人的,可偏偏是神祭日,太多外来凑热闹的信徒了,这一被袭击立刻慌了神,有鸟人企图组织次序,但显然作用不大,他们只顾着一窝蜂地往教会跑。

我们在人群中逆向行走,差点被挤得变了形,人族纤细瘦弱的体型在此刻再此吃了大亏,紧跟着大块头杰克才没有被挤走。

“前面,右拐!”

周围混杂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我只能扯着嗓子大喊,很显然杰克没有听到,他只顾着往前冲,眼看要走错路了,赶紧推开面前挡住的人,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被一个路人撞了个正着,脑门撞在了手肘上,差点没忍住一个夜咒送他去见光明神。

这时杰克才发现我跟不上他了,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有了大块头的保护,总算是离开了主道,钻进巷子里先喘口气。

“走过去不现实,梦妖家族的聚集地还很远,只有飞过去……草!”说话之间,还有乱跑的人从我们中间钻过去,险些撞到我。

“我不会飞啊!”

“别看着我,你这么重我肯定带不动你。”我指了指旁边的二层小楼:“你能爬上去吧?”

他点头。

“剑给我,帮你收着。我在天上给你指路,从楼顶上过去,这边一条路都是平房。”

我说着展开翅膀,突然觉得不太对,一摸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靠!丢了!”我转身想回去找,刚挤进人群半个身子就被推了出来。

杰克赶紧扶住我问道:“什么东西?”

“额饰!”

“嗨呀,多大点事,我回头赔你一个,别娘们唧唧的,快带我去找白灵。”他催促着,见我还在犹豫,抱怨道:“可别告诉我是你什么初恋情人送给的啊……”

“去你妈的。赶紧爬上去吧,老子要上去当移动靶子了,我要被打死了你就准备陪葬吧。”

明白现在回去找已经不现实了,我摸了摸额头上的那道伤痕,依然不痛不痒。问题不大,等这场混战结束了,再找精灵弄一个。

只是怎么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呢?

高空中全是天使和魔族在厮杀,我只敢低空飞行,杰克没让我失望,在房顶屋檐之间攀爬跳跃行动自如,和他体型完全相反的灵活,有几次都以为他会掉下去,却又灵巧地化解了。

看他没事我就分出心来观察战势。

进来的魔族恐怕也有上百只,除了半空中,地面上也一片混乱。

说起来,魔族进攻圣都这可是一万多年来都没发生过的事情啊,一向擅长蛮力肉搏的魔族竟然也出了个如此强大的魔法师?

能开启跨界级传送门并且还让这么多魔族传送过来,恐怕和精灵一个级别了……不,甚至更高,他可是在天空中打开的传送门啊。

这么厉害的强者竟然从来没听说过,魔界果真是藏龙卧虎啊。

转过最后一个房子,我落在了房顶上,杰克随后追了上来,倒在地上虚脱一般地喘气。

我看了他一眼,啧啧感叹:“藏得真深,原来你早就已经是高级大剑士了,还挂着准上级剑士的牌子到处招摇撞骗。”

他喘着粗气狠狠地说道:“居然还有脸说我?你他妈才是藏得最深的一个……”

“梦妖基本都住在这条街上。”我指了指楼下,下面的街道也是一片混乱,不过这边人少,比起市中心还是好了很多。

梦妖们虽不喜战斗,但都是天生擅长光明魔法的魔法师,对付起魔族来还算游刃有余,顺便还将附近没有战斗力的居民保护了起来,护送着他们去教会。

杰克一听,立刻又爬了起来,直接跳了下去,在混乱的人群里穿梭,眼睛猛然一亮,大喊道:“白灵!”

一只正在护送平民离开的梦妖听到呼唤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猛然看到他是又惊又喜,开心地冲过来:“杰克,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么?”

“嘿嘿,我看到有魔族进攻圣都,担心你,就进来找你了!你没事吧?”

听到这话白灵小脸一红,很是感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颊上的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非常可爱:“我没事!”

我站在一边,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头顶像是会发光,太尴尬了。

那两人在人群里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流。

刚想自觉闪人,突然听到天空中一声轰鸣,随之而来的空气波动直接将我压在了地上!如果不是曾经受过魔力对抗训练,这一股力道下来,恐怕得吐血。

不止是我,周围的人都被压翻了。

怎么回事?

猛然抬头。

竟是对上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空气和时间仿佛同时静止了,这一刻周围一片寂静,我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只大得可怕的眼睛。

宛如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它占据了整个传送门的出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里面像是燃烧着火光,暗红色的瞳孔四处转动着,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突然间它停了下来,瞳孔有了焦距。

只觉心脏骤然变得冰冷,几乎无法压制的颤栗,连灵魂都在颤抖。

——好可怕。

我突然觉得,它在与我对视。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就无法避免地想逃!

然而下一秒我就知道刚才那一股无形的巨压是怎么来的了。

那只眼睛消失了,随后是一只巨大的手臂从黑洞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臂由燃烧着烈焰的坚固巨石组成,强而有力,捏成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天界的保护罩上!

一拳!

两拳!

杰克伏身把白灵死死地护在怀里,脸色煞白,近乎昏厥。

周围的人倒下了一片,我用魔法杖支撑着身子,召出夜力,才勉强没有倒下。

第三拳!

一声巨响。

白色的魔法罩彻底崩溃,在空中化为碎片转眼间就消失了。

宛如末日来临,恶魔纵横,无数道黑影伴随着瘴气涌入!

“杰克……”

我盯着他们蜂拥而入,分明是冲着这个方向来了,努力控制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

“跑——!”

说完这句话,我展开翅膀转身就逃。

杰克迅速扛起白灵,追上。

刚跑出去百米,后面就射来了几道魔法球,我用夜力全部挡了下来,顺带帮了一下杰克,他左手抱着白灵,右手拿着大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几次攻击。

白灵从吓傻的状态缓过来后,立刻召出保护罩把他们护起来,杰克这才分出心来将他被背到了身后,腾出手脚来对付身后的攻击。

我们三人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后面跟着的大批魔族引来了鸟人们的注意,平生第一次如此感激这些信徒,他们纷纷伸出援手,帮我们拦截了不少。

然而数量还是太多了,在逃到城市边缘的时候,被追上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两只魔族突然挡在了前面,阻断了去路,再一扭头后面跟着的十多只魔族停了下来。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该死,为什么会追着我们跑?”

刚想回答我怎么知道,下一秒,就明白了。

那两只穿着黑袍的魔族摘下兜帽,皮肤黝黑,四肢修长,猩红的眼眸,额头上是一只黑森森的眼睛,此时它正以诡异的速度左右转动然后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我。

——修罗族。

第104章:威胁

“哇靠,这两个三眼怪难道说就是传说中的修罗族?”

“没错。”

“你们知道吗?小的时候我老妈经常用修罗族吓唬我。”杰克紧盯着眼前的修罗族,放下白灵,用沉痛地语气缓缓说起了童年故事。

“她经常说我要是不乖乖听话,调皮捣蛋的话,等到了晚上修罗族就会从烟囱里钻进来把我叼走吃掉。”

“行了吧,就你这体重,飞龙都叼不动你。”

“噗。”白灵没忍住扑哧一笑。

“苍术,你这个王八蛋!”

紧张关头,还不忘吹逼斗嘴,瞎扯之间,我们三人已经背靠背形成了防御姿态。

扭头一看身后的那十多只魔族围成了圈,将我们包围在了中间,周围过来帮忙的鸟人都被缠住挡在了外面。

眼前的那两个修罗族正漂浮在空中,其中一个双手掐咒,嘴里念出听不懂的咒语,身体周围出现了四个古怪的紫色魔法球,闪着电光,在空气中缓缓漂浮,围着他转了个圈。

直觉告诉我,它们很危险。

侧脸与杰克交换了眼神,曾多次一起合作的默契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来者不善,先下手为强!

他立刻将白灵往后推了推护到身后,叮嘱道:“不用管我,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同时拿出大剑挡在前方。

我掏出魔法杖,习惯性地在手里转了个圈,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随后握紧它,泛着蓝光的夜力瞬间燃烧起来。

下一秒,就像是两支离弦的快箭,我和杰克同时冲了上去,各自对上了一个。

我在半途中就开始念咒,无数道夜力球射了出去。

那个修罗族立刻撑起保护罩任由夜力打在上面,嘴里念出古怪拗口的咒语。

被咒术所操控的大地竟是瞬间裂开了,我赶紧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同时顺势冲刺过去,将夜力覆盖在了魔法杖上当作近战武器直接敲了上去!

他没想到竟会被一个魔法师贴脸肉搏,这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被砸到了脸上,保护罩闪了闪碎了。

在我准备继续进攻的时候,他却往后退了退。

下一秒,那四个古怪的紫色魔力球突然出现,在身边嗖嗖地飞过,连成一道弧线,将我包围起来。

刚想躲闪,那几个球竟然变成了四道紫色的屏障,往中间猛缩!转眼间就快将我包裹起来了。

太近了,没法躲开,眼看就要碰到了,情急之下只得将翅膀收拢,然后把魔法杖置于眼前转了个半圈,横了起来。

事实证明这把号称夜神亲手打造的魔法杖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硬是将那要收拢的屏障给抵住了,一接触到它便是电光闪闪,发出滋滋的声音,直冒黑烟,可以想象刚才要是身体直接碰触到,恐怕是不死也熟了。

修罗族挑起眉毛,双手展开往上挥动,同时发出低声吟唱,只见地面竟随着他的动作再次合拢同时化为了柔软的液体,直冲上天,目标明显是我。

我立刻放开魔法杖,彻底收起翅膀,整个人直接坠落,钻出屏障的瞬间飞了起来,几乎是脸贴着那液体划了过去,随后冲刺而上,在空中翻转,召回刚才留在魔法杖上的夜力,它立刻又被夜力带回到了手中,马上反击。

那四道屏障碰撞的瞬间炸开了,随后又再次化为了四个紫色的闪光球。

修罗族操控着泥土挡下了这波攻击,想故技重施,但我不再进攻,反而拉开距离,轻松地躲避着那四个紫光球的追击,还分心看了眼杰克。

情况并不乐观,他是不折不扣的战士,和修罗族这种会飞会魔法,还有多方位视角的种族打起来太吃亏了,他的招式被轻松破解,想绕到后面偷袭都不行,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已经挂了彩。

如果不是白灵在用魔法帮他,恐怕早就被打趴下了。

眼看他这次躲闪不及,就要掉进地缝里了,电光火石之间,我飞扑过去,单手拉着他的裤腿硬是拽了起来,事实证明他果真是太沉了,只拽起来飞了两三米,就听到“嘶——”一声。

他的裤腿破了,而整条裤子还被扯下来了大半截,一眼瞅到了红色的内裤和大毛腿,顿时觉得一阵恶寒,果断地选择了放手。

伴随着杀猪般地惨叫,我只能使出夜力将他一把推开,有些不忍直视,只能侧过脸斜眼看着他化为一道幻影飞了出去,砰一声砸在了花台里,不幸脸朝地,摔在地上嗷一声惨叫,脸上沾满了泥土,爬起来一边穿裤子一边破口大骂。

“苍术,你他妈是不是羡慕老子有媳妇了,你还是条单身狗?就想着毁了老子这张英俊帅气的脸?”

我啧了声:“是你该减肥——”这话还没说完,那四个紫光球又缠了上来,一路电光带火花。

我就纳闷了,这几个破球到底是什么玩意?看另一个修罗族对付杰克那是招术百变,他们的咒术仿佛拥有操控自然的力量,连一棵树都能化为坚韧的藤蔓。

偏偏这个修罗族对我只是躲避和控制。

他们到底想干嘛?

不过就算想不明白,也不妨碍我动手,再次躲开它们的同时,粘在那个修罗族身上的夜力也成型了。

他没有注意到,当打碎那层保护罩的瞬间,夜力粘了上去。

这是我在昼日领域研究出来的招式,专门用来对付魔法师的。

我的夜力本身容量并不大,可在无尽永恒阵眼里吸收了那股来自夜神的力量后,突然变得超乎想象。

在昼日竞技场训练的那两天,我刻意地磨练自己,钻研出了一些特殊套路,比如这招,名为【隐者】,只需要一点点的夜力,一旦粘上了目标,就能迅速吸收他的魔力,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够变大好几倍!

我刚才躲闪是故意在拖时间。

除了精灵那种变态之外,绝大多数魔法师对力量的感知并没有这么敏感,少量的夜力很难引起注意,温水煮青蛙,等发现的时候,夜力已经成长到足够大了。

感觉到他身上的夜力已经成型,我停在空中,笑着握紧拳头:“下去吧——”

话音刚落,那修罗族脸色骤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燃起了蓝黑色的火焰!

被瞬间抽空魔力的感觉可不好受,他猛得从空中坠落,跪在地上,竭尽全力撑起魔法罩企图将夜力挡开。

那四个魔力球突然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呆滞地停在了我的身后。

我转身将魔法杖握在手里当成了棒子,对准魔法球高高举起,勾起嘴角。

“朋友,你们修罗族爱玩棒球吗?”

“砰——”一声,紫色的魔法球被我一击打飞出去,正中修罗族的背部。

火光炸开,冒起滚滚浓烟,他发出撕心裂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将剩下的魔法球打向了另一个修罗族,顺手救下了被藤蔓卷起险些给勒断气儿的杰克。

那个修罗族连忙躲开,瞪了过来,见同伴跪在地上哀嚎惨叫,脸色一变,猛得挥手,那群一直围在边上的魔族突然发动了进攻,直冲着白灵去了。

看得出来白灵并不擅长战斗,刚才帮杰克已经是耗空了大半的魔法,几乎没有办法反抗就被抓住了。

“白灵!!”杰克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救他,那修罗族一个挥手,路边的树木再次化为了巨大的藤蔓,将他压在了地上。

“该死!放开他!你们这些混蛋!”杰克又急又气,使劲蹬腿,奈何已是精疲力竭,藤蔓用力一压,他口吐鲜血。

白灵立刻急得叫了起来:“杰克!!”

修罗族压制住他们两人后,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

眼里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抿紧嘴唇,看着巨大的藤蔓缓缓下压,分明听到了骨头被压碎的声音,杰克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眼见就得嗝儿屁了,我只能收起夜力,放过了那个已经昏厥的修罗族,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场袭击到了这一步,算是明白了,显然他们并不是来要我命的。

他额头上的黑眼珠子突然瞪大了,那视线阴冷得有些诡异,咕噜噜地左右转动,似是在打量着什么,最后停在了我的额头上,冷冷地说道:“跟我走。”

“去哪?”

他一挥手,空气之中出现了一道小型传送门。

我看了看被魔族按在地上急得哭红了眼的白灵,又看向趴在地上直呕血的杰克,最后从空中降落:“放开他们。”

修罗族扬起眉毛,挥手放开了他们,白灵立刻哭着冲向杰克,把他抱在怀里,杰克挣扎着看推开他硬是坐了起来,吼道:“苍术,别去!”

修罗族看都不看他一眼,勾起嘴角冷笑,退了退,让出路来,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也笑了笑,收起魔法杖,散步一般悠悠闲闲地跨进了传送门里,前脚刚踏进去,他就紧跟了过来。

在头探进去的瞬间,我猛然转身又扑了回去,右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夜力顺着手臂汹涌而上。

完全没料到已经放下武器的魔法师竟然还有攻击性,他立刻挣扎起来,召出藤蔓攻击席卷而来。

我提着他的脖子,将他抓到了空中,躲过那些藤蔓,一直到达了它们追不上的高空之中,手上还在不断地加大力度,直到他再也无法念咒,只能发出意义不明地呜咽声。

然后就直接从空中坠落把他硬生生摁在了地上,猛烈地撞击使他吐出鲜血,卡嚓一声,显然是断了几根骨头。

有来有往嘛。

“别动——”我侧脸看向那群蠢蠢欲动的魔族:“除非你们想去见冥神。”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还笑了笑。

他们却是露出了恐惧之色。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手里的修罗族已是脸色煞白,不断地呕血,五官痛苦到了扭曲的地步,痛不欲生,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剩下无力地喘息。

最可怕的就是眼睁睁地等死。

但是他还不能死。

我松开手,微微一笑,正琢磨着将那精灵召唤过来把他绑回去的时候,他竟然说话了。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扎克”。

这两个字却像一把刺刀,只觉得心脏骤停了一下,狠狠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喘着粗气,满意地看着我脸色大变,明明还吐着鲜血,嘴角却带着阴冷地笑:“抓住他们可没费多大劲,如果你想替他们收尸的话,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唔!”

话还没说完,我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疼得他直翻白眼,随后攥紧他的领子狠狠地提起来,又摔在了地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被摔得头晕目眩,直翻白眼,却笑了起来:“你杀了我也没用,族长今天要是没见到你……他们就死定了。”

我很少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此时却只觉得眼前血红一片,所有的神经都被压垮,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将他碎尸万段!

夜力覆盖在了手上,我对准他的第三只眼睛狠狠地插了过去,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残存的理智告诉我,他说得没错。

扎克大叔和嫂子在他们手上,现在还不能杀了他。

松开手,站起来像拎尸体一般提起他的领子,任由他哀嚎连连,硬生生拖向了传送门。

踏进去的时候才发觉手指上那枚琥珀色的戒指一直在发光。

他在找我。

扭头看向天空,圣光万丈,已经驱散了那片黑暗,天空又重新亮了起来,那只召开翅膀在空中飞翔的鸟人很是耀眼。

第105章:司法领主(5)

袭击来得太突然了。

谁都没有料到魔族竟然会突然袭击圣都,还是在神祭日。

前一秒还在奥菲利亚广场上当伟人雕像的司法领主在这一刻就成为了上阵杀敌的战士。

那是一场恶战,在上古神魔大战之后彻底消失的泰坦巨人竟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具有超高的防御力和破坏性,普通的魔法和攻击打上去只是挠痒痒,然而他们还不敢在圣都使用高级的神术,也不能抛下平民追过去,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打碎了保护罩然后逃走。

下一秒大批魔族涌入圣都,仿佛蝗虫过境,杀之不尽。

当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从手下那里得知,苍术竟然在人界!

当即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眼前的魔族,就在整个圣都找了起来,一遍又一遍。

可是没有。

手下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最后终于说了实话:“大人,在袭击来临之前他就和一个魔族走了。”

他顿了片刻,问道:“走了?”

“是的,我在城里找了很久,他恐怕和那个魔族……出城了。”

“不!不可能!”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如此激动,此刻却急于想证明什么。

他说过要回来的!他明明答应过他的!

可是为什么,他不断地将魔力注入戒指,对方都丝毫不回应?

难道真的是走了?

他抛下自己回魔界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腿一软险些倒下。

手下赶紧扶住他,想去叫医生。

他摇头推开他,声音有些沙哑,微不可闻的颤抖:“只是太累了。”

他忘记刚才杀了多少魔族,忘记刚才用了多少魔力,但却记得他在圣都里找啊找啊找,就是找不到。

那里有好多人,可就是没有苍术。

一如那些噩梦般的长夜,醒来后在整个司法领域里游走,像是丢了魂的幽灵,只有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苍术走了,他的苍术走了。

想起在无尽永恒里生命力一点点被抽走,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冰冷,当他近乎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是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你怎么回事?谁打的!?”

这声音像是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硬是将他又从冥界的大门前拉了回去。

得保护他,还不能死。

醒过来之后,他总是会想起苍术那个时候的声音,分明很是焦急,于是便小心翼翼又自以为是地想,他是不是也害怕自己死掉,是不是也会担心自己,他是不是……原谅自己了?

起初他不敢问,可苍术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总能燃起他的希望……然后也有亲手毁灭它的能力。

不过没有关系,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月亮领主说他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决定。而现在,起码他还在身边,还有机会。

后来从审判庭里出来,邀请他共进晚餐的时候,对方没有排斥他牵他的手,甚至主动贴了过来,心中立刻暗自雀跃,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小孩,怀着这样的小心思,故意放慢脚步,甚至祈祷这一刻时间能够延长,能够保留下来。

——在那为数不多的希望里。

他只能不断地去捕捉这些渺小的希望,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关心,也忍不住开心,忍不住想要凑近了闻闻独属于他的气味,想拥抱和亲吻他。

快乐突然变得简单又困难了。

“那么,你喜欢他吗?”

当听到安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猛然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不过几秒的时间里,他又想了很多很多,心乱如麻。

脑子里回忆起来的几乎都是那些希望。

想起他焦急的声音,想起他靠过来的模样,想起他关心的话语。

突然间他发觉自己已经回忆过无数次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说话的语气,眼眸里闪耀的光点,身体的温度和独属于他的特殊味道。

清晰到闭上双眼就可以想起来。

尽管只有一点点可能,但还是希望他说“喜欢”。

可是没有。

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苍术还是不肯原谅他,但就是无法控制地忍不住地去期待,去幻想。当希望破灭的时候,心脏在刹那间变得冰冷,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

明明只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复,但他为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一根流向心脏的血管里都像混杂着刀子。

好痛。

偏偏他还没有资格喊痛。

他想装作没有听到,想尽全力打起精神来,想告诉苍术,不要急着拒绝他,他还在努力,还在学着怎么去对他好,怎么样照顾他,怎么样喜欢他。

——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甚至想哀求。

他竟然也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出生环境和成长经历导致他对感情方面的事情没有任何概念,他不像普通人那样拥有一个完整或者是正常的家庭,也不像苍术那样经历丰富。

在童年回忆里,他就从未见过父亲,只有一个刻薄到近乎绝情的母亲。

她只会逼迫他学习魔法和武术,只会命令、责骂和强迫他做许多其实他并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背负了太多东西,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希望甚至是信仰,从小他便不能说“不要”不能说“害怕”更不能够后退一步。

所以后来他对待别人,也是如此冷漠刻薄又自私。

没有人喜欢他。

在遇到苍术之前,从来没有人疼他爱他,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没有人告诉他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有很多种,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去喜欢去对一个人好。

如果不是月亮领主点醒,或许他还在痛苦中翻来覆去地挣扎,却还不明白为什么脑子里都是苍术。

在此之前,他从不敢想象,原来他也能拥有这样的感情。

他削了一夜苹果。

从一开始的急躁到平静,心也总算静了下来。

当体会到那份曾经对他而言很是遥远的感情的时候,才知道其实并不好受,不知不觉中他的所有心思几乎都绑在了苍术身上,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上上下下。

像是一根漂浮在空气中的羽毛,永远没有一个落脚之处,不得安宁。

从一百多年前苍术跳下炼狱的那一刻,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而现在这份感情更深了。

他只休息了几分钟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手下的阻拦,甚至来不及换掉那身沾满血液和尘土的衣服就去了月亮领域。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苍术就这样离开了。

他分明答应过自己啊。

那个人类一向守信用,一定是因为别的事情才离开了圣都。

会不会是遇到了危险?

这么想着他就冲到了月亮领域,将在一堆公务里的月亮领主拉了出来,请求他找到苍术。

空月答应了他的请求,立刻派人帮他去查了。

于是他那儿都不想去了,就守在那里跟丢了魂似的,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

月亮领主看了他一眼,多少有些不忍,刚想安慰几句,那只精灵却自己开口了。

“我给了他一个戒指。”

“什么戒指?”

“我跟他说,无论在哪里只要他还有一丁点魔力,就可以召唤我。”精灵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那枚天蓝色的宝石,又想起了他的眼眸。

空月微微叹息,停下笔认真听他说。

“你说要像他以前对我好那样对他好……我很努力地想去照顾他的感受,所以真的没有在戒指上添加任何强制性的追踪魔法。”精灵忍不住苦涩地笑了笑:“可我好像又做错了,我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面对他,无论做了再多,都像是无能为力。”

真蠢啊。

连一向温柔好脾气的月亮领主都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实在难以想象平时在公事公务上都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在各方面都堪称优秀楷模的精灵在面对感情还真的是在试探学习的阶段。

并且无比小心。

他失去过,所以害怕了。

本想劝他回去休息,张了张嘴,又放弃了,只能摇头叹息,继续处理公务,那场袭击之后,他也很累,却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精灵坐在椅子上,等着等着,突然失去了意识。

实在是太累了。

他做了个梦,久违的美梦。

梦到了过去。

梦到了初遇苍术,梦到了他从那颗乘凉的树上摔下啦,梦到他对自己傻乎乎地笑。

其实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不是被逗笑了,而是觉得。

——这人笑起来可真好看。

这个梦很是短暂,被月亮领主唤醒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竟已是泪流满面。

月亮领主递了张纸巾给他,轻声说道:“查出来了,是修罗族绑走了苍术,这场袭击就是他们策划的。前几日修罗族在魔界西部放出消息要袭击圣都,那些好战分子听了纷纷前来参战,他们还雇佣了很多魔族兵团,最后趁乱进来了。”

“意思是说,他们是冲着苍术来的?”

这场袭击竟然就是冲着绑架苍术来的?

他想起高空之中遇到的那几个修罗族高手,送死一样地打法原来竟是为了拖延他下去地面的时间。

“修罗族在哪里?”

“据俘虏的魔族说在西部的海域附近……”

当即跳起来就要冲出去,月亮领主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你先等等,那一片区域太大了,还没有追踪到他们的具体位置。”

可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先赶过去,一旦确定了位置就告诉我。”

大不了他就一寸一寸的找,将整个海域都翻转过来!

——原来他没有抛弃我。

这个念头化为一团小小的火花燃了起来,越烧越旺,他又充满了力量,像是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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