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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破案小能手 上——白豆泡醋

文案:

意外事故死里逃生的贺遂,休养一年踏足娱乐圈后,发现自己触碰到别人,就能看到这个人的死亡瞬间。

可他只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空有一颗想当大明星的心,并不想变成走哪儿死哪儿的柯南呀!

没想到知晓此事的娱乐公司总裁,竟然甩他一脸资源,道:“好好破案,男一号是你的。”

贺遂忐忑地看着总裁递过来的橄榄枝,小心翼翼问他:“您是想潜规则我吗?”

总裁不屑地望天:“你想多了,我是为了世界和平。”

后来,总裁认真思考了一下贺遂问他的第一个问题,默默地点点头。

嗯,还是想的。

阅读指南:

1、总裁攻X演员受,1V1,HE。

2、现代架空,受有金手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悬疑推理 爽文

主角:贺遂 ┃ 配角:钟朗 ┃ 其它:娱乐圈

简评

意外事故死里逃生的贺遂,休养一年踏足娱乐圈后,发现自己触碰到别人,就能看到这个人的死亡瞬间。至此,拥有特殊能力的他,开始参与侦破一个个离奇的案件,改写无辜受害者的人生结局。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演绎事业逐步取得成功,且在无意间,解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不仅找到真正的亲人,还收获深情不悔的爱情。本文设定奇特,人物结构简单,故事环环入扣,知名影帝经纪人的死另有蹊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特征、古老离奇村落的忌讳等每个小案子,都经由主角而真相大白,让读者不由自主地被内容吸引,并期待整个故事缓缓展开……

第1章:预见

寂静的夜晚,亮着两排路灯。

低矮的冬青树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马路上结了冰,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隐约的光。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在连续跳秒。

突然——

一辆白色宝马轿车自远而近地,玩着漂移,一个大大的摆尾,直接将车甩到十字路口。

恰在此时,十字路口的另一条街道,驶来一辆加长林肯。

两车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各自在结了冰的道路上滑行出很远一段距离。

加长林肯的后排,一张面容扭曲的脸贴在车窗上,从额头往下流着鲜红的血。

……

“啊——”

贺遂忍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那张脸……好像是郝影帝!

“贺遂你干嘛呢!”一声怒吼,将贺遂从恐惧中惊醒。

贺遂喘着气,心跳如擂,他迷茫地环顾周围。

这是一处摄影棚,尽管亮着不少灯,仍然能分辨出,是在白天。

白天,就对了。

他明明通过马夫拿到了一个跑龙套的角色,正在拍。怎么会看到发生在夜晚的车祸,还是郝影帝出车祸的现场?

“你发什么神经呢?怪叫什么?”王导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走位会不会?不会当什么演员?!”

“对不起。”贺遂先道歉。这场戏王导酝酿很久了,演员情绪都好不容易达到最佳,偏偏毁在他这儿,王导生气是应该的。

贺遂有一张不太成熟的娃娃脸,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他的装扮又是大少爷身边的小跟班,原本就有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此刻再配上道歉,硬生生让人觉得好似欺负他了一样。

王导心塞得不行。瞪了他几眼,摆摆手,冲大家说:“休息十分钟!”

贺遂松一口气,正要找位子坐下,却被人拍了拍肩,他一抬头,就见郝影帝的脸正关切地望着他。

贺遂差点又是一声尖叫。

幸好忍住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摆的姿势,右手一直扶着郝影帝的手臂。恰在此时,从旁边突然过来一个人,语气不善地对贺遂说:“拉着我们郝川想做什么?”

说话的同时,贺遂的手被他拍掉了。

这个人是郝川的经纪人。贺遂知道他,因为他经常在片场挤兑人,觉得谁都想抱郝影帝的大腿。大家私底下都在说,要不是他,郝影帝还能早红两年。

贺遂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没说话。郝川打个圆场,和经纪人过去坐了。

留贺遂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刚才,郝川的经纪人触到他的手时,他恍惚又看到那场车祸,只是很快画面就没有了。

这怎么回事?

……

他刚拍完今天的戏份,就接到马夫的电话,说晚上一起聚聚。贺遂拿到这个角色,还没谢过马夫,便答应了。

马夫定了一家烤肉店,价格平民,但环境和味道都不错。离片场不远,贺遂就叫了网约车。

他和王导打了声招呼说要先离开,王导只说让他明天别迟到。贺遂明天还要过来拍一场领便当的戏份,自然连声答应。

出了摄影棚,就看到外面停着郝影帝的保姆车,加长林肯。和贺遂刚才平白无故看到出车祸的那辆一样。所以现在能肯定,他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是郝影帝出车祸的现场。

按照那个场景中的撞击力度,郝影帝多半是直接死亡了。

贺遂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看到发生在深夜的车祸现场?为什么郝影帝活的好好的,他却看到出车祸死了?

画面中明显是下过雪的冬季,所以才有人会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玩漂移。但现在,已经是3月份了,就是要下也是下雨。立春以后天气和暖,不少爱美的女生,都脱了厚厚的羽绒服,换了春装。所以季节也不相符啊!

难道是平行空间?

他突然穿越到平行空间,目睹了郝影帝的死亡?

贺遂紧皱着眉,对自己身上发生的怪异情况感到不解。

“滴——滴——”

网约车到了,贺遂看了下车牌号和车型,确认是自己叫的,便招了招手,往那边过去。

等上了车,他还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景,也没有同司机交流,只知道是个中年男子。

没开几分钟,贺遂就觉得晕车,难受地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他从前不晕车,坐多久车都活蹦乱跳的,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车辆等红灯时,停了下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说:“晕车啊?”

贺遂“嗯”了一声,没动。

司机从前面递了个东西过来,说:“嘴里塞一颗,会舒服些。”

贺遂睁开眼,见他递过来的是薄荷糖,便道了谢,接过来。

这个动作,贺遂的手难免会触碰到司机的手。

这一瞬间,贺遂面前的场景,突然变成了一间病房,一个插着氧气的老头子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着几个年轻人,面容都有些相似。

这明显是临终场景,贺遂惊诧不已,扫了一眼床头的病历卡。病人是一个叫徐建春的,看名字有点眼熟,可他不认识。

……

“怎么了?”司机见他要拿不拿的,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声。

贺遂回过神,还是坐在车里,维持着抬手去接薄荷糖的动作。他便接过来,又谢了一遍司机。

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顿时神清气爽。

贺遂突然灵光一闪,拿出手机,看了看打车订单。车牌号下面,那个名字,真的就是“徐建春”!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就到了马夫说的那家烤肉店。

司机停好车,说:“到了啊!”

贺遂解了安全带,正要下车,突然又想到病房里的场景,就临时生出试探之心。要想知道这个司机是不是病房里的临终老头,问一下不就行了吗?

贺遂道:“徐先生,你有三个孩子。”

徐司机懵了,“你怎么知道?我第三个孩子还在老婆肚子里刚查出来!”

贺遂微微一笑,“第三个孩子,是个姑娘。”

他在徐司机石化的表情中下了车后,司机才反应过来,笑哈哈说:“姑娘好啊,就想要个女宝宝!你怎么知道的?”

但是已经没有人回答他了。

贺遂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心情好了许多。

估计是他触碰到谁,就能看见这个人的临终现场。所以网约车司机是寿终正寝,郝影帝和他的经纪人都是死于那场车祸,那时候他们两个应该一起坐在车里。

可惜贺遂也不清楚这场车祸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真是想提醒都无从提醒。不过郝影帝车祸是个下雪的冬天,反正不是现在,还有时间让他考虑。

他到烤肉店的时候,马夫还没有到。

马夫是贺遂的大学同学,本名叫马杰,马夫只是个绰号。后来他混了娱乐圈,干脆就用了马夫的名字。

他坐下连五分钟不到,马夫就风风火火进来,一边道歉说来迟了,一边抱怨外面冷。

3月天,是有些春寒料峭。贺遂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暖暖。

服务员正巧过来让他们点单,听马夫抱怨冷,就随口说:“可不是嘛,明天还有雪呢!”

“啊?”马夫不信,“这都3月了,怎么可能下雪?”

服务员边写着单子,边说:“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过3月桃花雪啊?”

贺遂脸白了一层,下雪?

等马夫和服务员定好菜单后,再看贺遂,也觉得他脸色不佳,立刻关切问他:“是不是冻着了?”

贺遂摇摇头,他体质差,今天穿得厚,没觉得冷。

脸色不好,纯粹是被突然多出的超能力闹的。这个超能力也真是气人,给个时间不行吗?还要他乱猜!

贺遂突然说:“马夫,你摸摸我的手凉不凉?”

他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马夫便握了握,说:“不凉,正好。”

贺遂抿紧了唇,看来以后要戴手套了。

他看到马夫也是寿终正寝,这就行了,如果马夫也是年纪轻轻横死,那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想到明天下雪,贺遂就头疼起来,难不成……郝影帝车祸,就是这次下雪吗?

“马夫,”贺遂想了想,又问,“你知道郝影帝那辆加长林肯,开了多久?”

“怎么问起这个了?”马夫略一思索,便说:“有一年多吧,我前几日还听他助理说,郝影帝正在挑车,你知道他那个经纪人,总怕自己艺人跌了份,差不多一两年就换次新车。我们都说,郝影帝的钱,都被他经纪人败光了……”

他后面还说了一堆,贺遂都没听见,脑子里只有“换车”两个字。加长林肯开不了多久了,如果明天下雪,那郝影帝出事,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他该怎么做?

第2章:提醒

贺遂发了一会儿呆,马夫已经开始动手烤肉了,还贴心地把先烤好的肉夹给他。

只是他吃东西很慢,让马夫看见,又开始叹气。“你出院后,那家人也没联系过你?”

贺遂怔了怔,摇摇头,没说话。

马夫却气不过,不忿地说:“他家害你在医院住了一年多,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算什么富贵人家?”

虽然是事实,可是贺遂还是替那家说了句话:“他们家付医疗费和看护费,而且还死了两个人,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马夫摇摇头,说:“那也是他们家肇事出的车祸,你是无妄之灾!”

贺遂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马夫开车把贺遂送回家。他的家是个两居室,贺遂一个人住。走进房间,就觉得里面黑又冷,让贺遂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开了灯,又把暖气开开,才一夜好眠。

等二天刚醒,贺遂立刻从床上起来,爬到窗户上看了看,外面白茫茫一片,竟真的下雪了,还下的很大,甚至比冬天的雪都大。

贺遂的心沉了沉,漱洗一番,把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全都武装上,才出门。

这个时间比他昨天预计的出门时间要早,因为贺遂怕下雪交通拥堵会迟到,所以提前出门,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幸好片场提供有早餐,他就领了一份,和两个没多少戏份的男演员凑在一张桌子上吃。

他刚吃了两口,只听其中一个男演员抱怨说:“他给郝川哥惹多少麻烦了,郝川哥怎么能受得了他?按说郝川哥那个咖位,应该不会受制于经纪人,怎么不换个八面玲珑的经纪人?”

另一个男演员说:“郝川哥前十年没红的时候,只有孙虎在他身边,现在红了,哪里能撇下一起走来的兄弟?你就不要说这些没用了。”

贺遂听出来他们是在抱怨郝影帝的经纪人,只装作没听见,干脆拿出手机边吃边玩。

果然先头那个男演员又要说话,被同伴扯着胳膊指了指贺遂,又见贺遂“专心致志”玩手机,他们才作罢,低头两口吃完早饭,就离开了桌子。

吃过早餐,贺遂就去上妆换衣服,等到郝影帝也出现在化妆间时,贺遂呼吸都停滞了。

城市里雪消得快,尤其现在还是春季,如果不是连续几天的大雪,明天说不定雪就全都化光了。可是郝影帝出车祸的现场,还能看见厚厚的积雪,那搞不好,车祸很大可能就是今晚发生的。

贺遂紧张地握紧拳头,心里思索起对策来。

化妆师原本正在给他脸上打粉,突然就觉得他脸崩得很紧,只好停下动作,让他放轻松,才又继续。

等贺遂化好妆,化妆师就出去了,郝影帝的那个经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并不在化妆间里,所以这个时候,和郝影帝搭讪,时机是最恰当的。

贺遂紧张着,开口说:“郝川哥,您能不能和我对下台词啊?我怕我一上场对着您太紧张,会忘词,想先过一遍。”

郝川本来在玩手机,听完他的话,就立刻把手机放到一边,笑着应了。

贺遂松一口气,娱乐圈里都说郝川是最和气的,也比较愿意提携晚辈,果然没错。

于是贺遂就趁着对台词的机会,找了个时机,碰到了郝川的手。贺遂试过,隔着衣服或布料触碰,他就看不见未来了。所以只能这么迂回地找机会。

他想再多看一些信息,至少能确定是哪条路出的车祸,这样,他就可以提醒郝影帝,晚上不要走那条路。

果然下个瞬间,贺遂又看到那场车祸了。他把注意力放在路边的路牌上,想看清这条路是个什么路。

可惜路牌太小,画面的焦点又一直都在中间,他实在看不清路牌。

贺遂只好放弃这个捷径,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化妆室的门,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打开,郝川的经纪人进来,直接说:“川哥,我没买到你说的那家的豆浆,换了一家,口碑也不错,你尝尝?”

贺遂眼前的视线归于正常,他松一口气。在被打断之前,最后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一个标志性建筑,总算能确定出车祸的路是哪一条了。

郝川接过豆浆,说:“没关系,我就喝这个吧!”

经纪人又递过来一堆吃的,说:“除了你说的,我还买了其他的早点,川哥你有想吃的吗?”

那些东西多得根本不是一人的分量,郝川看了一眼,就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吃吧,看看贺遂吃了没?”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遂连忙说:“我吃过了,郝川哥你快吃吧!”

经纪人压根就没有问贺遂的意思,和郝川又聊起工作来。“今晚估计得一两点收工了!”

郝川“嗯”了一声,说:“王导给我打过招呼了,前面拍的慢了,后面要赶进度。只怕往后这种凌晨收工的时候多着呢!”

经纪人怒道:“这种事他怎么不敢找我说!当初我们和他可是签了合同的!夜班戏份有时间限制,超过是要加钱的!”

郝川无奈道:“等超了他没加钱,你再和他理论吧,现在不还没开始呢吗?你别这么暴躁,小心吓到贺遂!”

扯上他做什么……贺遂真是尴尬地想溜,可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至少要提醒郝影帝一声,要不眼睁睁看着郝影帝出车祸死亡,他也良心不安。

不过郝影帝又提到自己,贺遂趁机说:“郝川哥,你要拍到那么晚啊!那我建议你不要走五元路回家,那条路正在修,坑坑洼洼的,还堵车。”

“嗯,多谢你告诉我。”郝影帝轻笑着谢他。

贺遂松一口气,他总算是提醒过了。

没想到经纪人孙虎正生着气,又听贺遂和郝川在聊天,这下更气了,语气很差地对贺遂说:“我们郝川走哪条路你管得着吗?你怕不是狗仔吧?”

贺遂愣住,这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他不过是提醒一句不要走五元路都能发火,是吃了炮仗吗?

孙虎板着脸继续训诫贺遂:“小小年纪就不走正道,好好拍戏,总有出头之日。就像我们郝川一样!别整天想着抱大腿……”

贺遂又是气又是好笑,“我何曾抱大腿了?”

他说这话是坐着的,孙虎站着,更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没有最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想打听我们郝川走哪条路回家,我告诉你没用!”

……

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正要敲门,不想透过门缝听到里面的争吵声,他不由迟疑起来,半扭头看向他身后的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打扮十分不俗。朗眉星目,看着比明星都好看,气质却很沉郁,让人难以亲近。

他也听到里面的声音,微微示意离开,自己则率先往回走。

走出好远之后,这个好看的年轻人才问助手:“五元路修路堵车?”

他的助手也很迷茫,不解地说:“没有啊,我早上就走的五元路,一路都很顺畅。这条路本就不是主干道,到凌晨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着,哪里会堵车?”

年轻人“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助手也不敢多言。

不远处王导急匆匆走过来,人还没走到,声音先到:“钟总,实在不好意思,还麻烦您亲自过来!”

钟朗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他的助手已经笑成一朵花,同王导寒暄起来。

第3章:车祸

化妆间里的人,不知道外面的插曲。

孙虎继续对着贺遂教育了两分钟,后来还是郝川找了个理由带着孙虎一起出去,贺遂的耳朵才清净一点。

紧接着,和贺遂一起吃早餐的那两个男演员也进了化妆间,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便同贺遂搭话:“我们刚才听那个孙虎在嚷嚷什么,他是不是怼你了?”

他语气虽然关切,但是眼睛里的光,却十分八卦。贺遂不想多说,只说:“没有。”

男演员“切”了一声,和同伴往远处一点位置坐了。

过了一会儿,王导的助理来叫人,准备拍戏。贺遂随着大家一起去摄影棚,正巧路遇王导陪着一个人经过,看王导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慎重,贺遂他们便让了让路,等王导先过去。

他不知道,那个叫钟朗的总裁,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到半下午,贺遂拍完戏份,王导让管财务的人给他结了工资。

离开摄影棚以后,他索性去了五元路,在晚上会发生车祸的位置附近,找了家宾馆开房住下。房间开在3楼,窗户正对着大马路,窗帘一掀就能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如果晚上真的有白色宝马在马路上玩漂移,他一定会报警!

宾馆的暖气开得很足,贺遂叫了外卖,随即在微博上浏览娱乐圈的消息。

有一条消息,让贺遂多看了几眼。是圈里一个著名的爆料号先前说,华娱集团投资的某部大IP剧,定好郝影帝当男一。但是官方公布出来的名单,却没有郝影帝的名字。郝影帝的粉丝在爆料号和IP剧的微博评论里炸了,说他们联手用影帝的名号炒作。

联手炒作也有可能,不过娱乐圈里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起变化也有可能,说不定一开始郝影帝确实在备选名单里,后来剧组没用他而已。

贺遂起身倒了杯水,等外卖送来他吃过后,觉得困了,看时间也就六点,车祸要发生估计是晚十点以后的事,贺遂定了个闹钟,打算睡一会儿。

不到九点,他就醒了。但是怕错过什么,他不敢再睡,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口,窗帘也拉开一条缝。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贺遂既害怕那辆玩漂移的白色宝马出现,又怕它不出现。

可是,凌晨一点刚过,在贺遂心情复杂的等待中,一辆歪歪扭扭的白色宝马,果然出现在楼下的大马路上。他心跳速度立刻飙升,慌慌张张地拨打了报警电话,说明地点,以及有人在大马路上玩漂移。

警察表示接警后会立即出警,但是最快也要几分钟才能赶到。

贺遂一眼不眨地盯着右边的十字路口,这条东西向的路叫香川路,那条南北向的,就是五元路。他先前看到郝影帝的车,就是出现五元路上。

现在白色宝马已经快到十字路口了,如果郝影帝的保姆车没有出现,那车祸应当可以避免。

贺遂紧张地等着,却看到十字路口驶出一辆车!

距离有点远,可那辆车的车长远远超过一般的车,应该就是郝川的加长林肯。

他好心提醒了对方,对方却没听!

贺遂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下一刻,两辆车就如他先前看到的那样,撞在了一起。

贺遂既愤怒又惊惧,边往楼下跑,边打了120急救电话。

加长林肯里,除了郝川,孙虎,司机,还有一个女助理。司机和女助理都在前排,系着安全带,安全气囊弹出替他们挡了一下,所以情况还好一点。

郝川和孙虎都在后排,车祸之前,他们拉下挡板,放下车座正躺着休息。猛然发生车祸,他们毫无防备,看着状况十分糟糕。

幸好警车和救护车都来的很快。

急救医生把郝川和孙虎抬出来,简单检查后,快速交流着。贺遂模模糊糊听到一句“停止呼吸”“这个还有救”的话,心里真的非常难过。

明明已经提醒过了,怎么还是出事了?

他看着医生把郝川抬进救护车,接着是孙虎。

经过贺遂时,孙虎的手突然从急救担架车上滑下来,贺遂就顺手将他的手又放回去。

那个瞬间,贺遂又看到车祸发生时的情形。

车祸的画面贺遂看了好几次,已经没有最初的震撼。

但是等等——

这次的画面和之前不太一样,直接显示的就是郝川保姆车里的情况。

车辆受到撞击的时候,郝川和孙虎都躺着,然后瞬间的惯性,把两个人都弹了起来,孙虎没有系安全带,从座椅上滚落。郝川却一脚将孙虎的头部踹进座椅下边卡住,然后车辆一个旋转,孙虎的身体被甩了过去。

也就是说,孙虎是卡住脖子又被折断才死亡的!

贺遂震惊不已,这个发现让他双眼都瞪大了许多。娱乐圈里,郝川和经纪人常被成为完美搭档。

不仅是以为郝川没红之前,孙虎对他不离不弃,也有郝川后来红了,有更大牌的经纪人想带他,他不惜得罪公司也要保住孙虎。

大家都清楚这段往事,所以孙虎在圈里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看在郝川影帝的份上,也没有人敢踩他。

这段佳话,映照着郝川恨之盼其死的现实,真是无比的讽刺。

他盯着救护车看了一会儿,一个警察正巧过来要给贺遂做笔录。

贺遂先是没开口说话。

后来像是下定决心,突然说:“警察先生,我怀疑这起交通事故背后有谋杀。”

……

第二天,华娱集团办公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郭霖拿了一份文件给总裁钟朗,等钟朗签完后,他才说:“总裁,郝川出车祸了。”

倒不是郭霖八卦,他们涉足娱乐圈的集团公司,娱乐圈里的大事,是有必要向总裁报告的。

“嗯?”钟朗头都没抬,但是意思就是让郭霖继续说。

郭霖便说:“是凌晨一点多,郝川收工回家,在五元路上和一个玩漂移的富二代撞了车。郝川没事儿,听说肋骨扎穿脾肾,但是抢救的及时,做完手术现在已经挪到病房了。倒是他那个经纪人孙虎,当场死亡。”

钟朗听完蹙了蹙眉,郭霖又说:“要我说,这车祸对郝川还是好事,没了他那个经纪人,往后星途只会更顺。”

他说完,钟朗还是没吭声。郭霖突然觉得自己太刻薄了,不管孙虎人品怎么样,现在已经死了,他还这么开玩笑明显不妥。

难怪总裁用沉默批评他。

郭霖忙组织语言,要承认错误。

却不想,总裁突然说:“车祸发生在五元路?”

“呃……”郭霖一时卡壳,想了想才说:“也不算是五元路,是五元路和香川路的十字路口。郝川他们从五元路回家的。”

钟朗若有所思。

第4章:男一

现场被撞成这个样子,一般人都不会觉得这件事里还有谋杀的成分,偏偏贺遂直白地说出来,还暗指有人谋杀了孙虎。

所以警察虽觉得他在胡说,也还是仔细检查了一下郝川的保姆车。

这一检查,竟然发现车上装有摄像头!

郝川的女助理说,是之前郝影帝参加节目录制时装的,那个真人秀的节目到现在都还没有录制结束,而且录下的视频,储存七天后会自动删除,所以他们就没有拆。

既然摄像头正常运转,警察就把视频调出来看了看,也好确认车祸发生时,他们车上的状态。

这么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视频中显示得清清楚楚,郝川踹的那一脚,直接将孙虎的头部卡在了座椅底下,然后车子一甩,孙虎卡住的脖子就这么断了。

郝川过失杀人的罪名,逃不掉的。

警察也是没想到,一场车祸,背后真的隐藏着谋杀!那个报案人,真是神了。

后来孙虎尸检报告出来,致死原因很明显是脖子被折断导致的脊髓休克而死。身体上除了车祸造成的撞击伤外,也有一处瘀痕,像是殴打所致。

而当天微博上也炸了锅。起初只是郝影帝出车祸,经纪人死亡的消息,然后经警方确认,又变成郝影帝过失杀死经纪人。

网友和粉丝都吃惊不已,没想到这对娱乐圈里的最佳搭档,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

华娱集团里,郭霖刷完微博上的热门话题,一脸唏嘘和满足。郝影帝和他经纪人,在人前总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早就怀疑,这两个人事面和心不和了。

可是他没想到,郝影帝竟然这么恨孙虎。

郝川是他们对家天艺的签约艺人,这次的事儿太大,天艺的公关团队也有点束手无策。本着对手倒霉,就是自家胜利的心态,郭霖有点想去总裁那里八卦。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总裁通过内线先找上他。郭霖连忙起身去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钟朗一声“请进”后,就没再说话。

郭霖揣度他的意思,将郝川和孙虎的事说了一遍,然后站在原地等总裁指示。

钟朗说:“听说是那个报案人发现郝川失手杀了孙虎?”

这种细节的东西,本来只有警方知道,可因为郝川影响力有点大,警方就公布了一部分案情细节。再加上天艺公关时,让郝川助理出面解释的缘故,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报案人发现凶杀案的说法。

郭霖也在微博上看到了,他只当是鬼扯。哪知总裁竟然觉得是真的!

他忙回忆一番自己刚才看到的八卦,立刻对钟朗说:“是有这么一种说法。总裁,那个报案人就是贺遂,昨天上午,我们在王导片场碰到过。”

钟朗微微点头。

郭霖又吞吞吐吐说:“总裁,郝川是不是因为孙虎弄丢了咱们投资的那部剧的男一才杀了他?”

华娱集团计划投资一部大IP剧,也是王导执导。之后根据王导强烈建议,以及角色的符合度,他们确定了郝川饰演男一。然而毁就毁在孙虎在网上踩华娱集团,说华娱集团连个拿得出手的男演员都没有,遇上这种大制作的剧,还得来他们天艺借人。

华娱集团又不是真没人,自然不肯认怂默认,最终郝川的男一也就落空了。

钟朗道:“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不要随便联系。”

郭霖一凛,忙应下。

钟朗又道:“那个贺遂,我觉得资质不错,让孔经理接触一下,合适的话,可以签进来。”

没想到总裁居然记得贺遂,郭霖便在小本本上记下他名字,提醒自己后面要多关注一下贺遂,免得总裁问起,他答不上来。

……

贺遂配合警方调查,直到天亮才回宾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退房,然后回家补觉。

郝川这件事,给他震撼挺大的。

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不到中午,却被来电铃声惊醒。

贺遂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便设了拒接。直到一觉睡醒的半下午,贺遂起床后先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才又去看手机。

这一看让他颇有些惊讶。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短信:

“我是执行导演孔半均,想邀请你拍戏,可以面谈吗?”

号码是之前他设了拒接的号码。贺遂回了条短信,对方又将电话打过来。

“你好。”贺遂接通后先开口。

“你好,贺先生。我是《神枪手》剧组的执行导演孔半均,我们有一个角色非常适合你,能见面聊吗?”

是个明快的女声。

贺遂想了一下,“是个什么角色?”

“简单说,是一个学生投戎的角色,不是雷剧。”

贺遂起了兴致。“好的,约在什么时候见面?”

“明后天都可以,看你方便。”

“那就明天下午三点,行吗?”

对面似乎确认了一下工作安排,然后答应下来,“可以。”随后又报了一家咖啡馆的名字,贺遂记下那个地址,离他家不远。

对方没约在工作的地方,贺遂倒有些意外。不过也有可能是想先看看自己合适不合适,就不大方便直接到正式的场合面谈。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孔半均的名字,本来还不确定是哪三个字,没想到输入法直接联想到正确的名字,他看了一下照片,是个短头发的女士,看着就很干练。然后简介上说,她是华娱集团的签约导演,参与拍摄了N部较为出名的影视剧。

但是印象里,这几部影视剧的导演都是比较著名的。

贺遂思索一会儿,又联想到孔半均之前说自己是执行导演,便有点明白了,大概华娱集团是投资方,而她是联系华娱集团和剧组的桥梁。

那她找上自己,和华娱集团有关系吗?

贺遂想了一下,就觉得不可能。他只有半只脚踩在娱乐圈里,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拍过戏。估计是孔半均自己注意到他,才想接触看看。

确定不是骗子,贺遂就没再多想了。

隔天,气温回升不少。到下午,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贺遂脱了羽绒服,穿了件大衣,围了条围巾出门去约好的咖啡馆。

他特意提早来的,因为第一次见面,让对方等他,不太好。

只是没想到,他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人也在他对面站定。

贺遂抬头看过去,正是他在网上看过照片的孔半均。

孔半均笑着问他:“是贺先生吧?”

贺遂起身,应道:“我是贺遂,孔导好。”

孔半均笑了一下,“叫我孔经理吧。”她伸出手,“初次见面,希望合作愉快!”

贺遂目光微凝,也伸出手,同她握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面前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地上有两道人影,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有光亮。

然后一道人影打开手机屏幕,往另一道人影脸上照了照。

贺遂头皮发麻,这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里塞了东西。

手机微弱的光移到她身上,能看到衣衫半除,受过侮辱的痕迹。

“坐吧!”孔半均出声。

贺遂眼前恢复正常,他看着孔半均如此鲜活的一张脸,实在不忍和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联系起来。

“贺先生不舒服吗?”孔半均摊开资料正要说话,就看到贺遂面色有点发白。

贺遂不太好意思,“我没事。”

孔半均也不多疑,直接说:“这次要拍的是个网剧。主角是个留学归国的学生,想把一生所学贡献给祖国,但是当时战乱,他的抱负无法实现,最后弃笔投戎。我们想请你演男一。”

“男、男一?”贺遂磕巴了一下。他一个毫无经验的龙套演员上来直接就是男一?

孔半均说:“当然得先通过试镜。”

贺遂这才平静下来,“方便透露有多少人试镜男一吗?”

“就你一个。”孔半均笑着说,“所以如果你没通过,我还得费心再找。”

贺遂刚稳下来,又被吓了一跳。“就我一个?”

他怎么觉得这么梦幻?这年头哪里还缺演员,消息一透露出去,只怕来试镜的人都不会少,为什么独独看中自己?

孔半均察觉到他的疑心,解释说:“一开始给你的角色并不是这个,是男一的同学和战友,后来我在王导那儿看过你的资料和视频,觉得你在表演一道非常有天赋,就想邀请你试镜男一。”

贺遂受了点惊吓,一时有点不敢相信,也不敢贸然开口答应,便指了指孔半均带过来的资料:“我能拿回家考虑一下吗?”

孔半均说:“当然可以,这些资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那我等你电话。”

她说着站起身。

贺遂随着她的动作,突然想起来。他看到孔半均出事时,穿的衣服就是身上这一身!

第5章:是你

娱乐圈里的人是非常讲究的。一套衣服不可能连续穿两天以上,而且接下来的几天,气温回升很快,孔半均也不会再穿这么厚重的衣服。

也就是说,她出事,极大可能是在今晚。

“请等一下。”贺遂不由自主出声。

孔半均维持站定的姿势,疑惑地看向贺遂,“贺先生改主意了?”

贺遂犹豫一下,说:“孔经理,晚上不要单独走夜路,会有危险。”

孔半均十分意外他会说这个,微微挑眉,道:“谢谢,我会小心的。再见。”

见贺遂再无阻拦之意,孔半均径直出了门。

贺遂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孔半均会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可他又不能说的更直白。能看见未来,这本就匪夷所思,真这样说了,恐怕孔半均会觉得他是神经病吧!

可是知道孔半均会出事,贺遂一直心绪不宁。想了想,他拨打了马夫的电话,开口就问:“你知道孔半均吗?”

“你说那个华娱的孔经理啊,知道。怎么了?”

贺遂抿了抿嘴角,说:“孔半均住在哪里?”

马夫夸张地“哇”了一声,“不会吧,你问她地址干什么?人家早就结婚了,估计连孩子都有了!你喜欢年纪大的?”

“你想什么呢?”贺遂一愣,随即反驳,“孔半均介绍了一个角色给我,我忘了问她的地址了。”

“哦。”马夫老老实实报上小区的名字,也没有怀疑角色和住址之间有什么联系。“是天域九号。具体哪一栋楼我也不清楚,她那个小区住的都是明星,我还是有一次去给别人过生日,听人家说的。”

“谢了。”贺遂干脆地挂上电话,心想只要知道小区名字就行了。孔半均出事是在黑暗的小巷子里,小区里总不会有那样的巷子。只能在小区外面找。

他从咖啡馆出来,时间还不到五点。三月份的天色黑的晚了,等完全黑下来,怎么也得七点。所以只要他在七点前找到那条巷子,等在那里,大概就行了。

天域九号在城南,一个小时后,贺遂打车到那里,他一下车就愣住了。没有纵横交错的街道,有的只是大片的空地和绿植。他站在原地半天,几乎看不见有人进进出出。后来看见小区门口“禁止车辆进入”的牌子,才明白过来,住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有车的,自然会走地下车库进去。

孔半均也是有车的,这简直是句废话,她这个级别,比一般的导演要出名的多,不可能连车都不开。

那么,她开车回家,又怎么会出事?

贺遂想不明白,决定还是先找到那条巷子。如果真的没有,那可能孔半均出事的地方就不是在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别的地方。

那范围可就大了。

实在不行,贺遂会给孔半均打电话,就用考虑好试镜男一的理由,约她见面。

他做完这些要是还没改变孔半均的命运,那他也问心无愧。

贺遂绕着小区外围开始转圈。

天色越来越暗,贺遂走的气喘吁吁,这个小区比他想象的大多了,这么瞎找,实在不得其法。

“站住!”

一声怒喝,让贺遂顿住脚步。他回头,见是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制服上还写有字,天域九号。

应该是小区的保安。

贺遂略有些疑惑,保安走过来,拿着电棍指向他,“你是什么人?我看你鬼鬼祟祟在这儿绕半天了,你想干嘛!”

贺遂一摊手,苦笑道:“我不是坏人,我来找朋友,她还没回来,让我在一条巷子口等她。我没找到。”

保安猜疑地望着他,贺遂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让他减轻一些疑心,只是口头上仍然很严厉:“你别想骗我!我们小区附近哪里有巷子口?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想不劳而获,我告诉你,不走正道迟早要吃亏的!”

贺遂乖乖受教,同时心沉了下去,一脸失望地追问:“真的没有巷子?”

“没有!”保安斩钉截铁地答他,“我在这儿当保安快十年了,有没有巷子我还不清楚吗?!”

难道孔半均真的不是在这儿出的事?

保安还在赶他走,贺遂心事重重地答应了一声。又回忆一遍孔半均出事的画面,隔了这么久,其实他都不太记得那些细节了,而且当时只顾着看那两个人,也没注意周围。只记得十几米外,才有亮光。

正因为如此,贺遂才判断,孔半均出事的地方是巷子。

难道……不是巷子?

他恍然大悟,抬起头,看见保安已经往回走了,便立刻快步追了过去。“保安大哥,我想问一下,附近有没有其他通道,晚上比较漆黑,得开了灯走路那种?”

保安瞪着他,似乎在猜测贺遂问这个问题是要做什么坏事。

贺遂尽量让面部表情显得诚恳而焦急,就当是练演技了。虽然他的确有些焦急。

半分钟后,保安说:“有一个涵洞。早几年没架高架桥时挖的,只能单向通行。现在差不多都废弃了,也就行人偶尔走走。”

贺遂连忙问:“在哪儿?”

保安指了指百米开外的一个地方,说:“围了一圈护栏的就是,这边是出口。你……”

贺遂:“谢了。”

他辞了保安,连忙走过去,果然看到了涵洞。他先前只顾着找巷子,直接忽略这处的警示牌。现在走近探头往里看,倒和孔半均出事的地方十分相似。

涵洞的最中间两侧各多出来半块柱子,正好和墙面形成三角区域,能容贺遂躲避。

这年头板砖不好找,贺遂先在外面找到一根只比大拇指粗上一些的棍子,再悄无声息地蹲在涵洞里。早知道会做这种危险的事,他就应该准备好趁手的工具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手中的棍子了。虽然有点怂,但贺遂多少期盼那个凶手能在他出声喝止时就逃跑,这样最好不过了。

夜里还是很冷的,他晚上没来得及吃饭,缩在这里,风嗖嗖地刮着,整个人抖个不停。

贺遂没敢打开手机看时间,约摸过了三四个小时,他快撑不住要放弃时,从涵洞口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然后一道身影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从涵洞口往贺遂这边走。

他紧张地盯着这道身影,这应该是孔半均。突然,贺遂看见在孔半均后面,又悄无声息出来一道身影,正逼近孔半均,而孔半均毫无防范。

贺遂心跳到嗓子眼,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紧接着那个人出手很快地圈住孔半均的脖子,并劈手夺去她的手机,摔到墙壁上,手机陡然暗了光亮。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贺遂怕迟则生变,连忙跑出来,口中还在报地址。

孔半均发出呜咽声,估计是被堵住了嘴巴。

周围太黑,贺遂只能看见两道身影。

他跑出来后,那个人却没动。贺遂心一凉,举着棍子往两人身边走。他冻得太久,全身都僵的不行,再加上紧张,只觉得自己走路都十分怪异。

接着凶手站起身,往贺遂这边走。

这是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贺遂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能拖到警察来最好。

结果还不等他的棍子触到歹徒,歹徒又是一个劈手,将棍子也扯了过去,并一个扬手,要抽打贺遂。

这一瞬间,贺遂反应极快,就势往下一蹲,并伸腿狠狠扫了一下歹徒的腿,歹徒果然不防备,直挺挺往地上趴。

但是这招后遗症也大,贺遂整条腿都麻了,一动也动不了。而歹徒却拖着棍子又站起来。

这可真是……

贺遂苦笑。

接着,一个东西呈抛物线状飞了过来,打中歹徒的头。

干的漂亮!贺遂在心里赞了孔半均一句。

只见歹徒晃了晃,竟轰然倒地。

贺遂一愣,这么容易就撂倒了歹徒?

“愣着做什么?快绑住他!”孔半均一声呵斥,让贺遂猛然惊醒。

他忙答应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孔半均旁边,接过孔半均递过来的绳子。这绳子刚才是绑孔半均的,被她挣脱解了下来。

贺遂过去将歹徒的双手从后边绑起来。然后在地上找到一只高跟鞋,看来刚才敲晕歹徒的武器就是它了。

他拿过去递给孔半均,孔半均却没穿,“脚扭了,动不了。你扶我一把。”

贺遂便扶着她,往涵洞口走。

接着,警车来了。

从事发到结束,也就五分钟左右,警车来的算快了。孔半均指了指涵洞里面,简单说了两句。然后过去两个警察,将晕了的歹徒拖出来。

警察带着歹徒和他们,一起回到派出所,做笔录。

到了有光亮的地方,孔半均才看清贺遂的脸,诧异地说:“是你?”

坐在警车的民警一抬头,也诧异地说:“又是你?”

贺遂:“……”

第6章:算命

这个民警正是上一次郝影帝车祸时,贺遂报案后,给他做笔录的那个。可是这两起案子,应该不属于一个派出所管辖的范围,怎么会遇上熟人?

贺遂挤出一个笑,“警察先生,又见面了。”

民警点点头,说:“我姓林。”

贺遂从善如流,叫了声“林警官”,然后在两道逼人的视线下,解释说:“我是来探险的,听说……这个涵洞,夜里十二点可以见到鬼。”

他装出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林警官和孔半均都是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贺遂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继续胡编乱造:“听说有一个年轻女孩子在这个涵洞里,被卷入车下,司机发现后也没有停车,而是拖行数十公里,然后她冤魂不散,每天晚上都会现身在涵洞。”

孔半均道:“真有这种事怎么没上社会新闻?现在的无良记者可不少,他们会白白放过这个成名的机会?”

这质疑好有道理,贺遂无言以对。

林警官沉默半天,突然说:“贺遂,你后边是什么东西?”

他后边……不就是车窗吗?

难道有鬼影?贺遂吓出一身冷汗,僵硬着身体,不敢回头。

林警官嗤笑一声,说:“就你这胆子,还敢探险找女鬼?”

孔半均直接笑出声,贺遂这才反应过来是林警官吓唬他的。他有点放松还有点恼怒,这个林警官,看起来正正经经的,怎么还会捉弄人?

没多久,几个人都来到城南派出所里。

那个图谋不轨的歹徒也醒了,然后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长约二十厘米的水果刀,还有两个避孕套。再联系这个男人手上戴的手套,直接就能推测出他想对孔半均做什么。

孔半均的脸色难看至极。

林警官安排了两个女警给孔半均和贺遂做笔录,他则去参与审讯这个犯人。

女警将孔半均被歹徒摔坏的手机装到证物袋里,示意给孔半均看,除此之外,证物还有捆绑孔半均的绳索,和塞在孔半均嘴巴里的毛巾。当时正好贺遂跳出来,歹徒捆绑孔半均时出现了差错,才让孔半均最终能挣脱绳索,用高跟鞋打晕了歹徒。

孔半均陈述了案情经过,做完笔录后轮到贺遂,他还是说自己一时兴起去涵洞探险,碰巧遇上这起案子。女警倒没有纠缠这些,安慰了几句孔半均,然后林警官又推门进来。

那边的审讯结束了。那个男人叫王彭,三十八岁,也住在天域九号,无业。他在半年前是个生意人,后来投资失败欠了几百万的债,老婆和他离了婚带着儿子远走他乡,连天域九号的房子,也要被银行收走。他就此生出报复社会的心理,尤其对天域九号小区里那些衣着光鲜动辄出场费几万到几百万的明星们,怨恨最大。

林警官问孔半均:“这个王彭,你之前见过吗?”他递过来一张照片。

孔半均端详半天,摇摇头,说:“没有。”

林警官又说:“但他盯你很久了,我们搜查他的房子,发现在他电脑里有你大量的照片,还有你的路线图。”

看来今晚是他预谋很久的行动。

说话间,孔半均又想起一事,脸色更白了,“我的车,下午被人扎了轮胎。”

她本来是自己开车的,结果从咖啡馆回到公司,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要回家时,发现车胎被人扎了。王彭果然了解她,知道她开不了车的时候,都是叫的网约车。

今晚也是如此。本来叫个救援电话,换个车胎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孔半均觉得已经很晚了,不想等救援,就坐了个网约车回家。而网约车司机一般都不想绕高架桥转到天域九号小区门口,孔半均就在小区对面下车,打算穿过涵洞走到小区里。

林警官了然地点点头,“我们会去调查监控,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王彭所为。”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孔半均半晌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何其倒霉,会被一个变态盯上。

林警官也没有再说话,贺遂见终于能插话了,便小声问林警官:“林警官,这个案子是不是要转到刑侦队?”

他们现在还在派出所里,但是既然是恶性的杀人未遂刑事案件,应该是要转到刑侦处理的。

“说的没错。”林警官点点头,“这个案子事实清晰,转到刑侦支队,还是由我负责,你们放心。”

贺遂:“?”

派出所的民警负责刑侦支队的案件,什么情况?

林警官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样子,重新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打开给贺遂看,“我叫林远,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

警官证上也是这么写的。贺遂更加不解,刑警跑到派出所办案,也很奇怪好么?

林远叹一口气,解释说:“我在刑警队犯了点错误,被派到兄弟单位锻炼来了。不过明天就调回去了,你们看新闻了吗?咱们市,出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贺遂不清楚,但是孔半均点点头,最新的社会资讯她都有关注,只是从不觉得自己离凶杀案这么近而已。

她又庆幸地看着贺遂,这次真的多亏贺遂。

林警官又告诉他们,王彭会被公诉判刑,后续有案情进展,他都会告诉孔半均的。贺遂还有个见义勇为奖金,等过段时间,通知他来派出所,和其他人一起领。

之后女警就送他们出了派出所,本来是要送两人回家的,孔半均觉得大半夜了,人家女警折腾大半宿也挺累的,就拒绝了。她拦了辆出租车,想把贺遂也带走,一起往天域九号开。

但是贺遂拒绝了,他实在不习惯这么晚还去别人家里。

于是两个人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坐了一会儿。

孔半均只要了一杯饮料,贺遂是真的饿狠了,点了个大份套餐。

等他吃了一多半,孔半均才说话。“贺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那么晚会出现在我家附近吗?”

贺遂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往嘴里填东西。他知道孔半均会问,但是他还没想好要说到那种程度。

孔半均看他不想说,接着道:“贺先生提醒我晚上不要单独走夜路,是我辜负了贺先生的好意,实在抱歉。这次真的多亏了贺先生,如果贺先生想在娱乐圈发展,我可以尽一点力。”

她前半句虽然道歉,却也是提醒贺遂,她没有那么好骗,希望贺遂能说实话,后半句则是释放善意。

贺遂慢慢想了想,觉得往后类似的事情应该还会有,他总要想个说辞出来,免得大家怀疑他不正常。娱乐圈里,好像很多人还挺信算命这一挂的,他或许可以用这个当理由。

孔半均安静地等着,间或喝一口饮料。

直到贺遂停了手,拿纸巾擦嘴时,孔半均才轻出一口气,觉得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会有点不一般。

贺遂说:“你问我怎么知道你会出事,我只能告诉你,是我算出来的。”

“算出来的?”孔半均脱口而出的怀疑,说出口又觉得自己失礼了,补救道:“对不起,我只是太惊讶了。”

“除了惊讶,还有不信,是不是?这就是我不想直说的原因。”贺遂表现出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此时的样子有点尖锐。

“对不起。”孔半均只好再次道歉,不管怎么样,今晚是贺遂救了自己,“你知道娱乐圈里,算命大师很多,但我没见过真的。所以听贺先生这么说,就有点难以置信。我道歉,对不起。贺先生救了我,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是我不对,请见谅。”

贺遂大度地摆手,说:“没关系,孔经理会怀疑也在我意料之中。算命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人类本来就半信半疑。”

孔半均附和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齐齐沉默几秒钟。

这表示算命这个话题两个人都不想继续讨论下去了。孔半均便识趣地转了个话题:“下午我说的那个角色,贺先生考虑的如何?”

贺遂还是有些犹豫,他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虑这件事。

孔半均见状,提议道:“贺先生明天如果有空,可以见一下我们的导演,也许你见了他,就能下定决心了。”

贺遂“哦?”了一声,挑眉问:“这话怎么说?”

孔半均笑道:“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如果贺先生愿意,明天我开车接你去剧组办公的地方。”

贺遂答应了,孔半均这么说,倒让他真的好奇导演是个什么样的人。

……

第二天一早,孔半均就到贺遂家楼下。

她看着全然没有昨晚受惊吓后的样子,贺遂只能感叹她复原能力比较强大。

孔半均将人领到地方,叮嘱贺遂等一会儿,她自己先去忙了。

然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推开门进到房间里,她似乎没料到房间里有人,吓得手中的资料掉落一地。

有一份落到贺遂脚边,他弯下腰去捡,正好碰到了女生的手。

第7章:身份

只碰了一下,女生的手,就飞快缩了回去。

但是也足够贺遂看到,她躺在案上,上身几乎赤裸,有个人拿着刀在她身上比划着怎么下手的场景。本来情色的画面,在刀光的映照下,只让人觉得寒森。

画面一闪而逝。接着,女生胡乱抱着资料,闪出房门,等贺遂回神追到门口,已经不见她的踪迹。

贺遂在整个剧组寻找起她的身影,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提醒一句。什么都不做,总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可是他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女生,问别人,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这也正常,整个剧组也就刚聚到一起没几天,目前演员还没进组,在场的都是工作人员,人数也已经超过一百人了,这一百人互相全都认清,也不太现实。

只有等会问问孔半均了,能自由进出导演的办公室,应该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贺遂只好往刚才的办公室走,等他进去后,孔半均已经回来了,还有一个低着头伏在桌子上写东西的男人。贺遂猜测他估计是导演。

孔半均叫了一声贺遂的名字,然后对那个男人说:“韩导,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贺遂。”

韩导抬起头,贺遂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弯腰道:“韩导好。”

没想到竟然是韩安生执导《神枪手》。

他先前迟疑没答应孔半均,就是怕这部网剧,是乱七八糟瞎拍的,他往后还想好好拍戏,不想有什么黑历史。但如果是韩安生当导演,那就不必担心。因为韩安生在业界是有口碑的,他拍出来的东西,多数都是观众交口称赞的良心剧。

韩安生上下打量着贺遂,点点头,说:“气质符合,其他的可以学。新人可塑性强。”

这就是对贺遂的肯定了,只要贺遂试镜表现不是太糟糕,男一号就会定下是他。

孔半均示意贺遂说话,然而贺遂于此道还是头一次,竟不知道要如何应答。

无奈,孔半均只得道:“多谢韩导赏识,贺遂会用心学的。”

韩安生又点点头,继续忙手头的工作。

见状,孔半均带着贺遂轻轻退了出去。

隔壁就是孔半均自己的办公室,她领着贺遂进去后,随意指了指椅子,让贺遂坐,然后才说:“这下放心了?”

贺遂笑说:“本来也没有不放心,只是想再考虑一下。既然是韩导来拍,我当然没问题。”

孔半均抽出两份合同,递给贺遂,“合同你最好找个律师帮忙看看,不过我能告诉你,这是新人里面待遇最好的一种。试镜的话,就安排在今天,你看可以吗?”

贺遂完全没防备,吃惊地重复:“今天?”

孔半均说:“不是太难的题目,你本色出演就可以过。”

她说完又看到贺遂脸色发白,这应当是紧张所致,孔半均生出点不忍,大发慈悲地改口:“给你半天时间准备,那就下午试镜吧!”

贺遂弱弱地说:“下午也是今天啊……”

孔半均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将他试镜的那段剧本找出来给他过目,“就一场戏,台词也没几句,你看看。”

贺遂默默无言地接过来。演员在剧组,有可能面临突然改戏的情景,所以临场发挥也很考验天赋,他如果想走出一条宽广的演绎道路,这些磨炼都是必须的。

“你要是没事就在我办公室准备吧,我还得去一趟华娱,中午过来接你吃午饭。”孔半均利落地安排着。

贺遂想到那个在韩安生办公室的女生,赶紧抓紧时间问她:“刚才有个女生进韩导办公室,见我在,就立刻走了。”

“可能是助理吧!”孔半均将桌子上的资料和物品装进包里,起身穿外套。

贺遂描述着那个女生的长相:“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一米五几的个子,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

孔半均停下动作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说:“那应该不是助理,韩导的助理都是大高个。可能是韩导带过的学生,我没见过她。”

她穿好衣服,挎上包,正要走,却见贺遂十分执着的样子,不由奇道:“怎么了?”

贺遂说:“我……算出她有一劫。”

孔半均想到自己就是在贺遂的帮助下躲过了一劫,顿时也凝重起来,“是个什么劫数?”

贺遂想到那个女生的死亡画面,有些不忍地说:“是生死劫。”

都到生死的地步了,难怪贺遂这么在意。孔半均看了看表,说:“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问韩导。既然是进他的办公室,他应该知道是谁。”

贺遂看得出她在赶时间,只是这关系到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生命,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孔半均客气。

孔半均转身敲了敲韩安生的门,贺遂站在门口,听她说:“韩导,有个女孩子二十多岁,齐耳短发,瘦瘦小小的,戴个眼镜,刚才来过您的办公室,您知道她是谁吗?”

韩安生答道:“我不知道。”

贺遂失望地靠在墙壁上。孔半均仍没有放弃,继续问:“您再想想,她大概一米五几的个子……”

“我说了我不知道!”韩安生声音提高了不少,“你没其他事就出去吧!”

孔半均急道:“她有生命危险!”

“出去!”韩安生怒斥一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孔半均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贺遂有些愧疚,孔半均是为了帮他才被呵斥的,可他也不是为了自己啊!

关上门,孔半均示意贺遂往旁边走几步,她看着贺遂的表情,十分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于是笑着说:“没事儿,我也是为了自己,你救了我,我如果能帮助你再救到别人,那就是传递善举了。”停了一下,她又说:“韩导不肯说,我觉得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嗯。”贺遂也听出来了,如果韩安生不知道孔半均说的是谁,起码会多问两句,可韩安生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就说不知道。

贺遂说:“韩导的助理,不知道认不认识这个女生?”

孔半均又看了看表,想了下,说:“我们先去查监控,然后把那个女生的视频截出来,再拿给韩导的助理看。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打个电话。”

她说着往办公室里走了几步,拨通了华娱集团总裁助手郭霖的电话。

贺遂听到孔半均说:“郭特助,我是孔半均。本来和总裁约好十点见,但是剧组这边出了点情况,我暂时回不去公司,麻烦您给总裁说一声。”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孔半均又说:“好的。”

但是她没有挂电话,等了一会儿,又说:“钟总,很抱歉。”

看来是华娱的总裁亲自接听电话了。贺遂心想,孔半均这次牺牲有点大,在总裁面前留下办事不力和不守时的印象,对她往后职位上升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然后,孔半均说:“是我带进剧组的一个新人。”

隔了几秒,孔半均又说:“叫贺遂。”

贺遂:“……”这个总裁果然仔细,连他的名字都要问清楚。

接着,孔半均难掩诧异地重复:“总裁,您要过来?”

“好的钟总。”

孔半均挂了电话,往贺遂这边走了两步,又说:“我们先去查监控,一个小时后,华娱集团的钟总会来剧组,我介绍给你认识。”

虽然孔半均不知道为什么总裁要来这里,她和总裁要谈的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但是之前是总裁授意她接触贺遂的,所以介绍贺遂给总裁认识,也是应有之义。

半个多小时后,孔半均从韩安生的几个助理口中知道了那个女生的身份,果然是韩安生带过的学生,叫梅佳。

她领着贺遂又杀回韩安生的办公室。

第8章:失踪

华娱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钟朗沉声吩咐郭霖将工作往后推两个小时,然后简单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准备离开。

郭霖懵逼脸站在办公桌旁边,万万没想到,他只是让总裁接了个电话,总裁居然要翘班。

走之前,钟朗去休息室换了件稍显休闲的大衣,将贺遂的名字压在舌尖默念两遍,突然问郭霖:“这两天有什么大新闻吗?”

郭霖回神,迅速回忆自己的资讯,说:“娱乐圈里没有,但是咱们市出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听说已经有两个受害者,都是女性,凶手还没抓到。”

因为和娱乐圈无关,郭霖先前就没和总裁八卦,没想到总裁突然问起。

钟朗沉吟片刻,然后吩咐:“你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发给我,我在车上看。给司机打电话,我马上下去。”

郭霖忙说:“我马上打。”

他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总裁从来不自己开车的。

钟朗坐上车十分钟后,收到了郭霖发来的资料。

连环杀人案第一起案子发生在一周前,受害人叫王妮,二十四岁,性格偏内向,小公司的小职员,从不与人交恶。

第二起案子是昨天接到报案,受害人叫刘盈,二十九岁,著名地产商刘国朝公开承认的私生女,行事毫不张扬。这起连环杀人案,也是被刘国朝最先披露给媒体的。

两名受害人都被凶手割了胸部,捣烂下体,可以推测出,凶手应当极为痛恨这一类性格的女性。除此之外,两名受害人没有丝毫交集。

钟朗看完这段资料,眉头沾染了一点郁色。

……

钟朗到达剧组的时候,孔半均和贺遂正承受着韩安生的责骂。这个看着温文尔雅的导演,此刻化身喷火龙,已经骂了两个人十分钟了。

贺遂几次张口,都没有找到机会说话。

孔半均悄悄给他做手势,意思是等他骂完再说。

韩安生看着孔半均,“孔经理!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整个娱乐圈谁不知道我和我妻子结婚十多年,感情稳定。他却说我和别的女人有暧昧!这是诋毁!必须道歉!!”

贺遂插话说:“你们佩戴了象征情侣的饰品。”

没等到道歉,等来死不悔改的辩驳,韩安生的脸气到变形。

恰在这个时候,钟朗敲了敲门。韩安生怒道:“不管外面是谁,都给我滚远点!”

下一刻,钟朗阴沉着脸,拧开门把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韩安生正要脱口而出的骂声,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张脸涨得更红。

华娱集团是他最大的投资方,他能拍出被人称赞的良心剧,也是基于华娱集团巨大的财力做支撑,否则他再敬业也无济于事。

可现在,他把自己的财神爷骂了。

孔半均有些同情地看着韩安生,在她印象里,还没有人敢当面骂总裁呢。

“道什么歉!”钟朗大步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他淡淡地看着韩安生,“韩导和令夫人分居起码有三年了,在人前演恩爱夫妻欺骗粉丝也就算了,现在被人揭穿有外遇,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

此言一出,整间办公室的其余三个人表情各不一样。韩安生是惊慌,孔半均是惊讶。贺遂则是恍然大悟,刚才韩安生那么犀利地指责他,他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

不过这个总裁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贺遂疑惑地看着钟朗。

韩安生额头冒出冷汗,这件事不解释清楚,婚内出轨的丑闻会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急忙道歉:“对不起钟总,我可以解释。”

“我对你的家事没兴趣。”钟朗在椅子上坐下。

韩安生只好转向贺遂,“贺先生,对不起。其实我和我前妻离婚三年了,梅佳的确是我女朋友。我们是为了孩子才隐瞒离婚的事实。刚才怕你说出去,我一时情急出言不逊,请你原谅我。”

他默默地擦了擦汗,这个叫贺遂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钟总出面维护?

贺遂对韩安生的狗血人生不想多了解,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便说:“韩导既然承认了,就给梅佳女士打电话吧,千万提醒她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一定要让她听进去。”

韩安生答应着拿出手机,又解释一句:“今天是我让她来给我送资料的,我们真的还没做好公开的准备,贺先生能不能先替我保密?”

贺遂指了指他的手机,韩安生磨磨蹭蹭这么久,希望梅佳还没出事。

韩安生只得拨通电话,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被接听,韩安生奇怪地自言自语:“怎么不接电话?”说着,他又拨打一遍电话。

贺遂和孔半均对视一眼,心头有了不好的猜测。

第二次仍然没有人接。钟朗沉声说:“报警吧!”

……

这次来的直接是刑警。

林远第三次因为不同的案件见到贺遂,心情着实有些微妙。但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没有落网,现在又疑似出现第三个受害者,他实在没心情吐槽,只对着韩安生,让他交代梅佳从剧组出来后会去哪里,梅佳一般和什么人来往。

稍远一点,钟朗正和孔半均说着话,后来孔半均就离开了,钟朗则往贺遂这边来。

不知道为什么,贺遂单独对上钟朗,总觉得有点局促,只好装作没看见钟朗,把视线转向韩安生。

韩安生正吸着鼻子两眼通红,最开始钟朗让他报警,他还不肯。觉得不过是一时没接电话,哪至于要到报警的地步。但是钟朗一言不发,直接将连环杀人案的资料调出来给他看,一下子把韩安生吓到了。

韩安生看得出来,凶手针对的,正是外表乖巧,性格内向的年轻女性,梅佳成为他狩猎的对象,可能性非常大。

“林警官,拜托你一定救救梅佳。”韩安生越想越恐慌,紧紧抓着林远胳膊,恳切地说。

林远安抚地拍拍他,“我们一定尽力。”

很快,林远就接到同事的反馈,梅佳的手机被扔在离剧组不远的绿化带里,在附近的监控录像里,也找到了梅佳的身影。

接下来林远他们还会排查梅佳失踪的具体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

“你知道凶手是谁。”

贺遂耳边很突兀地冒出一个声音,吓得他心跳都静止了。三秒钟后,他佯装吃惊地转头看着钟朗,“我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钟朗紧盯着他,似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然后贺遂听见他说:“你比警察知道的多,不光是这一个案子。”

贺遂脸上的肌肉在发紧,他放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成拳头。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孔半均说你会算命。”钟朗突然转了话头。

贺遂稍微松口气,正要说话,又听钟朗继续道:“你真的会吗?”

贺遂本来还有点气弱,一听钟朗质疑他不会算命,突然就硬气了。

他通过接触别人,能看到这个人的未来,怎么不是算命?

基于这种心态,贺遂随即冷淡道:“钟总不信,我也没办法。”

钟朗眼底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那你帮我算算?是要八字还是看面相手相?”

“不好意思,”贺遂嘴角翘了翘,“我算命,有缘的分文不取,无缘的给多少钱都不算。”

“那我应该就是这个无缘的了。”

贺遂只看着他冷笑,谁叫你质疑我?

钟朗指了指林远,说:“我认真的,如果你有关于凶手的线索,可以告诉他。我保证,他不会深究你的秘密。”

他这话说的笃定。可是贺遂没细想,只觉得钟朗仍然在窥探他的秘密,没好气地回他:“我又不是凶手,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钟朗诚恳道:“你再‘算’一下?早一刻抓住凶手,梅佳生还的可能性就大上一分。”

贺遂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想看见案发的场面,只能再接触一次梅佳,偏偏梅佳现在失踪了,他去哪里看凶手是谁?

可是这个原因,他又不能直说,只得推脱道:“我真的不知道……”

等等——

也许他能再看一次。

第9章:线索

钟朗本就正面看着贺遂,此时一见贺遂表情有异,就猜到有转折,忙问:“想到什么了?”

贺遂僵了一下,思考再三,最后说:“你跟林警官熟吗?”

方才林远来时,他们两个虽然没说两句话,可态度十分熟稔,后来钟朗又说,林远不会探究他的秘密,言语中似乎对林远很了解,所以贺遂才有此一问。

钟朗轻轻挑眉,随即放松道:“算是熟人,你找他?”

贺遂有些犹豫,他刚才异想天开,有了个想法,但是要验证需要林远帮忙。

“你想做什么?与这件案子有关系?”

钟朗一叠声追问他,似乎不弄清楚贺遂要做什么,他根本不会罢休。

这人还在窥探他的秘密。贺遂冷笑,起身径直往林远那边走。他又不是不认识林远,只是觉得他如果突然对林远说,想查看受害人的尸体会比较奇怪,才问了钟朗一句,既然是熟人,钟朗帮他说,也许林远会比较容易答应。

几米开外,林远几人正要收队,回警局排查梅佳的社会关系。见贺遂朝他走过来,他便让身边的同事先走,自己则站在原地等贺遂。紧接着,贺遂身后的钟朗也朝他走过来,林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各扫视一圈。

贺遂先开口:“林警官,有进展吗?”

林远先看了看钟朗,才说:“热心市民又要给我们提供帮助了?”

贺遂:“……”

林远笑了一下,说:“我开玩笑的,案子还没有进展。你有什么事?”

贺遂小声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两名受害者的尸体?”

这个要求实在匪夷所思,林远又疑惑地看着钟朗,问他:“你看尸体做什么?”

钟朗:“……”

贺遂:“……”

明明是自己问的,林远怎么会误会是钟朗要做什么?贺遂囧了囧,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钟朗说:“对,是我的主意。”

然后林远沉默了一瞬,再开口居然答应了:“我给小宋打电话,他会领你去看。”

说完他立刻走了,似乎连一秒都不想多停留。

贺遂只好问钟朗:“小宋是谁?”

钟朗:“法医。走吧!”

贺遂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仍忍不住问他:“谢谢你帮我,怎么你一说,林远就答应了呢?”

钟朗脚步一顿,再开口仍然风轻云淡。“他欠我的。”

……

钟朗和法医小宋似乎也很熟悉,他们到时,小宋已经等在楼下了。见到钟朗,小宋便叫了一声“钟朗哥”,然后好奇地看着贺遂。

钟朗却没有向他介绍的意思,直接说:“林远都告诉你了吧,我们想看看受害人的尸体。”

小宋点头,道:“林队说了,我领你们过去。”

来到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门口,小宋拿了两套防护服、口罩和手套,让他们穿上,并叮嘱两人进去后只能看,不能乱动。

这就难办了。贺遂很发愁,他就是为了触碰受害者的尸体才要求来看看,如果不能摸,那他来和没来有什么区别?

三个人前后相随进了解剖室内,正中间并排停放着两具蒙着白布的受害人尸体。小宋领着他们往那边走,并说:“左边这具是王妮,右边是刘盈。”

钟朗随手掀开右边的白布,看见一张泡得发白发胖,双目怒瞪,面容狰狞的脸。

贺遂:“……”他站在钟朗身后,也是第一眼就看清了刘盈的模样。和新闻报道里那个清爽的女生一点也不像。

小宋解释说:“刘盈的尸体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死亡时间在三天前。”

钟朗默默把白布盖上,又转向左边这具。

小宋在他有动作之前,忙说:“王妮虽然没有泡水,但死亡时间也有一周了,情况并不比刘盈好。”

贺遂偷偷在钟朗后背上戳了戳,然后在他后背上写“帮个忙”。

钟朗没动,贺遂又继续写:“让我单独待两分钟。”

钟朗还是没动。

贺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没认出自己写了什么,伸出手指又在钟朗后背上点了点。

钟朗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贺遂一眼,突然对小宋说:“小宋,我有事情要问你。我们出去说。”

“哦。”小宋率先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尸体还看吗?”

钟朗:“看,这不是还有一具没有看吗?等下再进来。”

小宋还想说什么,被钟朗推着往门外走了。

贺遂连忙抓紧时间掀开左边这具尸体的一小块白布,露出一只手。

想看到死亡现场,只有通过肌肤触碰才可以,他深呼吸一口气,脱下手套,默默念叨:“多有冒犯,为了查清凶手,不得已为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上那只手。

下一刻,贺遂面前出现一间昏暗的房间。

王妮躺在案上,双目紧闭。和贺遂之前看到梅佳躺着的是同一个地方,连姿势都差不多,也是上半身近乎赤裸。

凶手没有露脸,贺遂只能看见他胳膊上露出的白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右手拿着宽不过两指的刀。

紧接着,刀直接插入王妮的胸口,昏迷状态的王妮小幅度挣扎起来。

贺遂心神一震。凶手却丝毫不见慌乱,又将刀抽出,割掉胸前裸露的双乳,随手丢进旁边烧的翻滚的油锅中。

画面终于消散,贺遂大口喘着粗气。这个凶手不止残忍还变态,简直超出贺遂的想象。

门外钟朗的声音隐约传进来,让贺遂多少平静了一点。

他毫不犹豫又伸出手指点上王妮的手,刚才太受震撼,他没有仔细看案发现场的环境,所以还要再看一遍。

几分钟后,钟朗和小宋进来时,贺遂已经看完了。

从现场看不出一点异常,唯有贺遂的脸色毫无血色。钟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手揭开王妮的尸体瞄了两眼,然后问贺遂:“走吧?”

贺遂点点头。

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后,钟朗正要说话,贺遂抢先道:“凶手左手无名指带有银戒指,右手手背有一道旧疤,五厘米左右。凶案现场是他住处,水泥地板,房间光线很差,白天也必须开灯补光。我就知道这么多,快给林远打电话,凶手极有可能选择白天动手。”

他说完又急急往前走。

钟朗忙问:“你去哪里?”

贺遂指了指旁边的快餐店,跑到里面的洗手间用洗手液来来回回洗了无数遍手。虽然只用了一根手指,可指尖的感觉还残留着,让贺遂心里有点堵。两次动手,凶手都选择了白天,所以必须要尽快抓住凶手!

钟朗在外面等他,见贺遂总算从洗手间出来,立刻问他:“你怎么了?”

贺遂摇摇头,反问道:“打电话了吗?”

“打了。”钟朗看贺遂脸色不好,便把贺遂领到僻静处,那张桌子上他已经点好了快餐。

贺遂看见吃的,就想起那口翻滚的油锅,哪里还有胃口?他连忙摆手让钟朗赶紧拿走。

钟朗看他难受得很,只好找来服务员,让把东西打包,又要了杯热水。

贺遂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儿,问他:“林远怎么说?”

钟朗:“他没多说。你要想知道进展,我们可以去刑警队。你提供了线索,他们会告诉你案情。”

说这话的总裁,直接忽略了郭霖在公司催促他快回来的电话。

可惜贺遂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然后说:“我下午还有试镜。”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孔半均给他的一张纸,那上面是他试镜要表演的戏份。

钟朗将这一页纸抽走,看了两眼,就揉烂丢进垃圾桶。

“喂!”贺遂不满地叫他。

钟朗说:“韩安生下午才没有心情给你试镜,何况这种烂剧本,就是韩安生也拯救不了,你拍这个做什么?”

贺遂无语地看着他。他当然知道这个剧本不是特别出彩,要是好剧本,哪会找他一个龙套来演男一?更何况,他于演戏一途,丝毫没有经验。但这个角色,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到的最好的角色了。演完这个,再说出去,他也是演过男一的人,往后星途会顺利很多。

钟朗又说:“孔半均做事越发不牢靠了,让她试试你的资质,也不是这么个试法,这么做简直浪费时间。你进圈本来就比别人晚……”

他说到这里突然心虚地看贺遂一眼,贺遂却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反而呛他说:“那你说,什么是不浪费时间的做法?”

钟朗道:“签约华娱,按照课程练基本功,出师后再出来接戏。”

贺遂:“……”

签约华娱是那么容易的吗……哦对,眼前这个人就是华娱的总裁。

他内心十分复杂,这简直是天上掉铁饼砸到他头上了。从来没中过奖的贺遂有点不敢相信。

接着,钟朗的电话响了。他接通听了两句,就挂断了,然后严肃地对贺遂说:“案子有眉目了,你想不想去刑警队看看?”

“去!”贺遂精神一振,他当然想看看,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第10章:案情

他们在刑警队里,见到了脸笑成一朵花的林远。

林远看到他们,径直扑过来,给贺遂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又要抱钟朗,被嫌弃地躲开。

他也不在意,笑着对贺遂说:“这次多亏你,本来嫌疑人有三个,我们还不确定谁是凶手,你提供线索后,我们就先去里边这位的家里,正好逮个正着。”

“梅佳救了吗?”贺遂忙问。

“救了。”林远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这个案子被报道后颇受关注,他当然压力也很大。差一点,就要多出来一个受害人了,幸亏贺遂提供了线索。

他大力拍拍贺遂的肩膀,“你算命算的真准!”

贺遂轻飘飘看了一眼钟朗,算命这个说法,一定是钟朗说的。钟朗本来盯着贺遂的肩膀看,突然似有察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贺遂又默默地调转了目光。

钟朗问:“凶手是个什么人?”

林远:“二十岁的年轻人,叫崔旋凯。是个孤儿,半年前,抚养他的姨母去世后,他就没有其他亲人了。他姨母没结过婚,也没孩子。”

他边说边领着两人往里面走。在审讯室外,透过玻璃,贺遂看到了这个叫崔旋凯的凶手。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审讯室里还有林远的两位同事,无论两个人怎么询问,崔旋凯都一言不发。

林远冷笑道:“他就是一句话不说也脱不了罪!”

崔旋凯租住在环境特别差的城中村,整个房间也就十几平,到处都能检测到凝固的血迹,和两名受害者血型相符。而且梅佳也是在他家里找到的,当时已经深度昏迷,被放置在一张光木板上。崔旋凯就在家里,架起了油锅。

林远虽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但一联系前面两起案子,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当时十分想把油锅砸到崔旋凯身上。

半个小时后,技术科的同事取证完崔旋凯的私人物品,从他破旧的电脑里,发现了崔旋凯的日记。

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实被揭露出来。

林远走进审讯室,在崔旋凯前面的坐下,用手指甲敲了敲桌面,然后说:“说说李美莉是怎么死的吧!”

久久不言的崔旋凯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厌恶憎恨的表情。

林远心知找到突破口了,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半年前,你的姨母李美莉的死亡证明上写,死因是在浴室滑倒,头部正好撞击到大理石盥洗盆一角,造成脑溢血当场死亡。现在你能说说真实死因吗?”

崔旋凯呼吸变粗,眼圈也在发红,只是仍旧未说话。

“你不说也可以,我知道过程。你趁她洗澡时,从背后袭击了她,扯着她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在大理石一角撞击了一下。确定她死亡以后,你便伪装成她自己摔到的假象,又从容不迫地叫了救护车。这些你的日记里都有写。”

“那个贱人!”崔凯旋突然爆喝一声,“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怕被人发现,没有将她碎尸万段!”

参考他后面对王妮和刘盈的做法,对他的姨母,崔旋凯算是仁慈了。

这中间必然又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心理更加变态。

林远道:“李美莉比你大十二岁,从你十岁起,她就开始猥亵你,强迫你同她发生性关系,所以你才那般恨她。可王妮和刘盈又有什么地方让你看不惯了?”

审讯室外的贺遂整个人一懵,不敢相信地问钟朗:“李美莉和崔凯旋不是亲甥姨?”

“……”钟朗佩服他的单纯,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相。

他旁边的刑警却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说:“亲甥姨算什么,有些畜生父亲还强女干自己的女儿呢,干我们这行,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没见过。”

贺遂彻底被刷新世界观。

里面的审讯还在继续。

崔旋凯终于肯吐露了。他说:“这几个女人哪一个是什么好东西?李美莉死后,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里,我都像获得新生一样。之后我在一家KTV上班,认识了刘盈,她居然想包养我。”

他脸上的嫌弃和憎恶加深到极致,“一个靠在她爹面前卖乖拿钱的私生女, 氵壬荡到能在KTV包房里搞群交的地步,还想包养我!我看她一眼,都想洗眼睛,一想到她意 氵壬和我发生关系,整个人都反胃到想吐,所以我杀了她。”

“那王妮呢?王妮的死亡时间比刘盈还早,你是先杀了王妮,再杀的刘盈。杀王妮又是什么原因?”

崔旋凯道:“不奇怪,因为刘盈很少单独行动,最开始决定杀她的几天,我没找到机会动手而已。但是跟踪刘盈的时候,我发现王妮在骚扰幼儿园小朋友,就决定先对她动手。”

这倒让人吃惊,林远先前也未料到是这个原因。

崔旋凯又说:“杀了她以后,我将尸体扔到一处没开发完的公园里。等了两天,没什么动静。我便骗刘盈出来约会,又把她也杀了,尸体丢进河里。”

“那梅佳呢?”林远旁边的刑警飞快地做着笔录,他瞄了一眼,又继续发问。

崔旋凯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想了想,才说:“今天那个女人?我不认识她,想杀就杀了。我看见这种女人就恶心。”

到后面,连杀人理由都不找了。林远“嘭”地一声捶了下桌子,瞪着崔旋凯,这人已经疯狂了。

那就让他和他的疯狂一起下地狱吧!

……

林远送贺遂和钟朗出去的时候,又给贺遂解释很多和案情相关的疑点,比如王妮的尸体两天没被发现是因为正好下了雪。

比如李美莉的房子在她死后,本该崔旋凯继承,但崔旋凯宁肯住逼仄狭小的城中村,也坚持要卖房子。而卖房子的钱,全被他在网上的非法网站里赌博输掉了。

崔旋凯说王妮骚扰小朋友的监控视频也找了出来,全程王妮不过是亲了亲小朋友的脸,竟然也触发了崔旋凯的杀意。

“停——”贺遂止住了林远的话头,无奈地说:“这种细节我就不必知道了吧?”

林远心情大好,用力拍拍贺遂的肩,说:“这次多亏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对别人说你能算出凶手的事。往后再有线索,你直接找我,我给你申请奖金。”

说起奖金,贺遂想起昨天,城南派出所要给他发见义勇为奖金的事。

自从多了预知死亡的能力,他进出警局的机会就大大提高了,别以后有了名气,被人扒出来,就不好解释了……

钟朗拍掉林远架在贺遂肩膀上的手,然后对贺遂说:“我带你去华娱集团看看,你要是有意向,今天我们就能谈签约。以你的资质,公司可以给你签A级约。”

林远见状向两人告辞,贺遂稍稍纠结一下,就欣然同意了钟朗的提议。

常规渠道出道,总比他自己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要轻松得多。而且背靠华娱集团,他个人的竞争力都强上不止一点,这么好的机会,他根本没理由拒绝。

两个人都没有吃午饭,现在这个点,贺遂总算觉得能吃下东西了,于是为了答谢某总裁今天对他的多次相助,便主动要请钟朗吃饭。

钟朗眉眼弯了弯,正要说话,贺遂立刻警惕地说:“不能选太贵的,我身上只有一百块。”

这种小抠门的形象,让钟朗有些新奇,他微微一笑,说:“可以手机支付。”

贺遂:“……”

第11章:被杀

贺遂的合约,是钟朗亲自谈的。谈完后,两个法律顾问坐在一侧,逐条向贺遂解释合约条款。

贺遂认真听完,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郭霖拿着公章在两份合约上各盖上公司章,并偷偷看了一眼总裁。这份合约,比许多续约的老人还要优厚,可见钟总对贺遂真是十分看重了。

签好合同,两名律师走后,钟朗便对郭霖说:“你看着哪个经纪人能带他,先安排一下。”

郭霖忙说:“有有有,张苗现在只带了两个艺人,可以把贺遂给她带。”

钟朗迟疑道:“张苗精力顾得过来吗?”

张苗算是华娱的金牌经纪人了,只是这两年来,她带出的许多老牌艺人纷纷退居幕后,才让她手头名额空闲了一些。但是张苗很挑,先前有个男团出身的小鲜肉想换到她手下,被拒绝了,直接沦为圈内笑柄。

钟朗这么问,也有为贺遂考虑的意思,如果张苗拒绝,那贺遂处境就尴尬了。

郭霖忙保证:“是张苗先找的我,说有好苗子要留给他。您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见钟朗点头,郭霖就直接在总裁办公室里给张苗打了个电话。

好巧不巧,张苗此时正在公司,一听便说要来看看贺遂。

一旁的贺遂顿时紧张起来,要是当场被拒,他还有什么脸来面对钟朗?

没一会儿,张苗敲门进来。贺遂抬头看,是个微胖的大姐,圆脸短发,目测年龄有四十多岁。

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贺遂,顿时眼前一亮。娱乐圈里从不缺长相出众的男生,贺遂属于看着偏小,又很乖,有种温文气质的耐看型。

但是张苗是老人了,不会单凭长相就轻易下决定。同钟朗和郭霖打完招呼后,她便坐在贺遂身边,同他攀谈。

十几分钟后,张苗已经确定要带这个新人。贺遂拍过一两个龙套角色,没有黑历史,且有天赋。性格也不难相处,该听的话能听得进去,却也不会毫无主见。

只要不作死,前途是看得见的光明。

聊完,张苗还想带贺遂到各处看看。钟朗插话说:“今天就算了,刚签约第一天,不要把人逼紧了。”

张苗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互相留了电话,又和贺遂约好明天公司见,才从总裁办公室离开。

钟朗看了看时间,他有个会从上午推到现在,实在等不及了,便说:“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贺遂听出来他是对自己说的,忙道:“不必麻烦钟总,我自己回去就行。”

一声“钟总”,将两人破案时建立的熟悉感打破,并且重新定位了关系:总裁和旗下艺人。

钟朗似怔了一下,也没再坚持,叫郭霖送他出去。

……

第二天一早,贺遂坐网约车来到华娱集团门口。这里常年都有记者蹲守,还有些艺人的粉丝总想混进来找偶像,所以安保措施一直都很完备。

贺遂也理所当然被拦住了。

他在原地给张苗打电话,等张苗来接。

然后有个男生在华娱大门外,金光闪闪地从豪车上下来,外面粉丝群小声惊呼着,记者也都飞快地拍起照来。

可是在他们的镜头里,有另一道身影似乎更有感觉。

一个女记者忍不住喊了声:“小哥哥,看过来呀!”

吴淼和贺遂一同看过去。

接着,闪光灯和“咔擦”声连成一片。

贺遂:“……”

没想到这些记者竟然叫的是他,也没想到,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乱拍,万一姿势没站好,拍出来成小短腿怎么办……

不得不说,贺·龙套·遂的偶像包袱还是挺重的。

他默默唾弃自己,索性大大方方同这些记者打了个招呼。

而那个特意准备着装发型、叫司机在大门口放下他、就为了蹲守记者这一通拍,多少占个版面的吴淼,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这份不美丽,在看到张苗亲自下楼来接贺遂时,达到了顶峰。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踢了踢伸拉门,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往大楼里走。

他这番没素质的表现,记者们自然不肯放过,全都拍的清清楚楚。

与吴淼的心情不同,记者们此时十分高兴,他们只是常规蹲守,没想到能拍到好看的小哥哥不说,还能拍到男团出身的吴淼低素质的表现,足够发条小新闻出来了。

……

吴淼气冲冲地来到为艺人准备的休息室里,他的经纪人一见他这个样子,就有些头大,“我的小祖宗,一大早谁惹你了?你这样,门口那些记者拍到了没?”

他的经纪人还很年轻,刚换到吴淼身边不久,也是初次单独带艺人。吴淼原先的经纪人,在听说他主动找张苗想换经纪人后,就不带他了。偏偏张苗没看上吴淼,弄得吴淼处境很尴尬,最后只能由公司出面再给他安排个经纪人,就是宋湘君。

宋湘君一边说,一边打开微信,联系自己当娱乐编辑的好友,说如果有关于吴淼的负面报导,拜托她千万拦住。

几分钟后,好友吐槽她又在擦屁股,并说“搞定”的时候,吴淼突然神秘兮兮地问:“张苗是不是又开始带新人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湘君急着处理事情,随口问了一句。

吴淼:“刚才在大门口撞见了,她下去接人。”

“也有可能,听说公司刚签了个新人……你关心这个做什么?该不会你还想让她带你吧?”

宋湘君突然警惕起来,要是吴淼还有这种想法,她也没法带他了!

吴淼赶紧笑了笑,讨好地说:“我惦记她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要拼一线的吗?”

“那就行。”宋湘君仍然严肃地说,“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不用管。好好磨练演技,总有出头之日的。之前的郝影帝不就是沉寂七八年才突然爆火的吗?”

“我明白。”吴淼乖巧地点头。

宋湘君又说了几句,离开休息室,自己去忙事情了。她身后,吴淼卸下脸上的伪装,露出怨毒的表情。

郝川爆红又如何,还不是变成了杀人犯?拿他和一个杀人犯比,宋湘君大概脑子里有坑吧?

还有刚才遇见的那个男生,看外表连他都不如,凭什么能让张苗亲自带?张苗这种级别接触的人和资源,能比宋湘君好千百倍。

……

张苗领着贺遂来到表演室,这里一会儿有堂课,她想先让贺遂感受一下气氛,适应后再规划课程。

此时表演室里已经有两个女生正等着,张苗冲她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指着贺遂说:“这是我的艺人,第一次来上课,你们多关照一点。”

两个女生颇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没想到这位金牌经纪人这么随和贴心。等张苗走后,她们才打量起贺遂来。

贺遂笑着同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叫贺遂。”

这个笑容,杀伤力有点大。一个女生红着脸说:“我是马梅,她是秦竹。”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两个话题过后,态度就自然了。

吴淼进来时,贺遂正同马梅和秦竹说着话,两个小女生都露着笑容,气氛融洽又自然。

可当吴淼进来后,马梅和秦竹都不再说话了。

吴淼盯着秦竹看了一眼,这个新人他撩过,没撩成功,现在却对着别人笑得那么甜。

吴淼往前跨了几步,站到三人面前。秦竹略微往后靠了靠,躲避着他的视线,而马梅则气弱地轻声打招呼:“吴淼哥。”

贺遂立刻就想起来,这是在大门口碰见的男生。

下一刻,吴淼突然狠狠撞了贺遂一下。

贺遂原本坐在桌子一旁,冷不防被这么一撞,连人带椅子都倒了。马梅叫了一声,连忙去扶。

吴淼则得意地冷笑,指着秦竹,说:“这么弱鸡,在床上能满足这个女人吗?”

贺遂揉了揉肩膀,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淡淡道:“肯定比不过你,五秒。”

吴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挥拳去打贺遂。但是贺遂虽然体质差,反应速度却不低,直接一个闪身避开。

然后,表演室的门突然打开,讲课的老师并其他来上课的艺人正站在门口,但他们都默契地装作没看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吴淼无所谓地收回手,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

当天课程结束后,张苗亲自送贺遂回家。对表演室发生的事,贺遂没同她讲。他真心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吴淼的威胁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再者,他和张苗刚合作,他还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事儿精。

没想到,第二天他刚到公司,等来的不是吴淼,竟是林远和另外三个刑警。

因为昨晚,吴淼在他家中,被杀了!

第12章:嫌疑

吴淼被人杀死在自己的公寓,死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两点,凶器是他自己厨房里的菜刀,致命伤在脖子上。

一大早,助理按照约定的时间,带着早餐去接他,拿钥匙开门后发现他就死在客厅,于是报了警。警察检查了现场,没发现任何线索,而且单元楼的监控也被人恶意破坏掉。

这才有了林远并几个同事来华娱集团做调查的事。

林远先找的宋湘君,作为吴淼的经纪人,她无疑是最熟悉吴淼的人。宋湘君心情很糟,吴淼是她带的第一个艺人,现在出了事,她是又烦又惋惜,同时也觉得自己经纪人的道路只怕走到头了,往后大概没有艺人会跟她。可警察问话,她再烦也要配合。

宋湘君索性也不遮遮掩掩的,直接说:“吴淼这个人,性格很有问题,和他接触的人,大多都讨厌他,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那这个调查范围就广泛了。林远有些头疼,但是依照宋湘君的说法,他们还是先调查了几个和吴淼接触比较多,嫌隙比较大的人。

头一个就是昨天刚和吴淼起过冲突的贺遂。

不过贺遂的嫌疑,很快就排除了。昨天是张苗送他回的家,小区的监控视频拍的很清楚,之后他再也没出去过,直到今天一早,监控才拍到他出小区的身影。

第二个人就是秦竹,因为吴淼当时追过她,影响挺不好的。

秦竹说她昨晚和自己的闺蜜看完电影都十二点了,没回家,直接在闺蜜家里住的。警察询问过她的闺蜜,也查了附近的监控,确认她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是吴淼的前经纪人安迪,不过安迪昨天陪旗下艺人去隔壁市录制节目,一大早才回来的,没有作案时间。

所以这一圈调查,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林远便让几个刑警继续排查吴淼的人际关系。

这种凶杀案一般熟人作案的几率很高,这个凶手在深夜还能待在吴淼的家里,一般而言,应当是吴淼的熟人。他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吴淼周围人身上。

……

林远走时,贺遂主动问他可不可以看看吴淼的尸体。

从刚才听到吴淼死讯那一刻,他就忍不住想,如果昨天和吴淼接触一下,是不是就能提醒他注意,然后避开这场谋杀?

可是想也没用。他不是救世主,真碰巧知道一个人的结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救一个算一个。如果要把救人当成责任,贺遂宁愿自己没有这项特殊能力。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机会看看吴淼的尸体,然后通过触碰找到凶手。

林远深色复杂地看着贺遂,这个年轻人一次两次牵扯进案子里,并且为他们提供了非比寻常的帮助,他着实是感激的。但是破案,是警察的责任,更何况贺遂的职业这么敏感,实在不适宜牵扯过深。

他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既然和贺先生没关系,贺先生也就没必要抱着好奇心去看受害人的尸体。”

贺遂一怔,还想解释自己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林远却不肯听他说,直接告辞离开。

然后,张苗从后边出来,将贺遂叫到办公室,把课程安排给他看。贺遂不是科班出身,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张苗给他安排的课程很紧,不过重点还是在表演上,因为其他的技能不是那么着急用。

贺遂看完没意见,反而觉得这种安排是必须的。他将课程表收起来,打算回去后在手机上做个行程记录。

张苗说:“还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

贺遂动作慢了下来,“苗姐你说,我听着。”

张苗态度很认真,看着贺遂说:“昨天和吴淼起冲突的事不怪你,我了解过,是他先找事。但是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贺遂:“对不起苗姐,我以后不会了。”

“你不用道歉。”张苗笑了一下,“我不是指责你。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互利双赢。所以希望你能信任我。”

“我会的。”贺遂保证。

张苗很满意,又说:“警局那种地方,作为娱乐圈的人最好少去,除非你是为了报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句大概才是她想说的重点了吧。贺遂没吭声,他当然明白张苗的意思。

张苗继续说:“你现在名气还不大,可能觉得没什么。等到将来你一旦成名,前面做过的事,就会被扒出来,歪曲成各种黑料。有了黑料,随你再怎么洗,还是会被群嘲。所以你一定从现在开始就洁身自好谨言慎行,知道吗。”

贺遂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想说,他真不是为了好奇心才要跟着林远去警局的,上天给了他这项能力,难道让他什么都不做吗?

可是这话不能说。

张苗在心里暗叹一声,太有主见的艺人带起来确实有点费劲,但是只要他听进去了,就一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而省心很多。

她正欲继续劝说,突然听到两声敲门声。

张苗住了口,喊了声“请进”。

下一刻,钟朗推门进来。

张苗连忙站起打招呼:“钟总,您有事叫我就行了,怎么还跑这么远来。”

钟朗瞄了一眼贺遂,见他低着头,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于是他说:“的确有事,跟贺遂也有关,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贺遂总算抬头看了看钟朗。

三个人分了主次重新坐下,钟朗道:“贺遂曾帮助过警察破案,这是他的兴趣。当初签下他的时候,合约里也说明了,只要不侵害公司的利益,公司不会干涉他私底下的行为。也就是默认他可以帮助警察破案,我想他大概不好意思直接对你说这个,怕你误会他不受教,这才过来替他解释一下。”

贺遂眼睛突然睁大,昨天才签的约,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合约里,并没有这条说明!

但是在张苗的印象里,总裁不可能说假话,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给一个新人这么优待的签约条件?

她眼皮跳了跳,不太确定自己选贺遂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钟朗见旗下的艺人和经纪人都不说话,便自己挽尊说:“不要有负担。”

张苗苦笑,“钟总,我一定带好他。”她又转向贺遂,说:“合约的事你也该一早就对我说明的,那样我就不会说一些干涉你的话了。”

她调整的很快,贺遂有点不知所措。

幸好张苗说完就没再留他,他走出去,站在办公室外,等着。

果然没两分钟,钟朗也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互相看一眼,钟朗说:“跟我来。”

再一次踏足总裁办公室,贺遂没等钟朗开口,就直接说:“钟总,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他苦笑一下,“林远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不会再给刑警队提供什么线索了。”

钟朗有些意外,他认识的林远,绝对不会拒绝这么一个有力的外援。因为林远会觉得,不管用什么方法,抓到凶手才是最重要的,能避免其他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多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林远是顾忌贺遂的身份,怕他频繁出入警局,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有意思。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然后说:“他不是真的拒绝你,是怕影响到你的职业生涯。”

贺遂又睁大了眼睛,仿佛在问是真的吗?

钟朗没多说,直接给林远打电话,沟通了两句,就对贺遂说:“他同意让你参观尸体。”

贺遂:“……”

钟朗又问:“你想插手这件事吗?”

贺遂点头。有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钟朗站起身,“走吧,我陪你。”

……

这次是林远亲自陪着两个人往解剖室去的。

他见到贺遂,并没有多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说:“又排查到两个人和吴淼结过怨,一个是吴淼同一个男团的队友。还有一个是曾经和吴淼一同上节目的天艺的艺人。”

他没有说的很细,事实上,这种程度也是违规的。

贺遂也清楚这一点,没有再多问。

解剖室里,小宋正在写吴淼详细的尸检报告。林远进来后,就让小宋暂时回避。他则和钟朗一起,都围着贺遂。

贺遂便瞪着两个人,直到他们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解剖室里,只剩下贺遂。他依照上次的经验,将吴淼一只手露出来,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

第13章:缝隙

吴淼在客厅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高脚玻璃酒杯。

贺遂顺着他的方向看,正好能看见一扇门。只是他不清楚吴淼家的构造,不知道那扇门是什么地方。

奇怪,大半夜吴淼盯着那里看什么。

贺遂心里头生出一点疑惑。

接着,吴淼像是突然被什么声音惊动,他立刻回头看,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变成惊恐,整个人急急往后退。没退两步,吴淼脚上的拖鞋将他绊倒在地,玻璃酒杯直接磕碎了。他翻过身就要爬起来,被凶手踹了一脚,又倒在地上。眼看逃脱不了,吴淼整个人都在发抖,似在哀求什么。

贺遂猜,他应当求凶手放过他。

但是凶手无动于衷,一条手臂伸过来,毫不迟疑地用菜刀划过吴淼的脖子。同一时间,吴淼抬手抓了一把凶手的手。

血顿时喷出来,吴淼逐渐气绝。

画面消散,贺遂的视线重新回到现实里。他捂着胸口的心跳,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凶杀现场无论看过多少次,他都适应不了,凶手是怎么做到不慌不忙将人杀了呢?

缓了口气,贺遂重新又点到吴淼的手,他想看看还有什么细节没发现。

这一次,还真让他看出来一点东西。

凶手应当是个男的,并且还很强壮。这从拿菜刀的那条手臂还有踹吴淼的那个动作可以看出来。而且吴淼昨天还对他动过手,本身武力值也不弱,就算喝了酒,也不至于连反抗都没有。他应当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凶手,才没有反抗,怕激怒对方。可惜凶手抱着一颗一定要他死的心,没有丝毫手软。

贺遂把注意力移到吴淼最后抬起的手上,似乎看到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他突然意识到,那是摔碎的玻璃酒杯。

也就是说,吴淼最后的动作可能会划伤凶手的手。

画面还在继续,贺遂盯着吴淼的脸看。又发现吴淼死之前,仍旧在看那扇门。于是他也去看那扇门。

起初没什么异样,但在画面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扇门似乎打开了一个缝隙。

贺遂惊出一身汗。灵异事件?!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渐渐安定下来,重新思考。

不,不是灵异事件。而是凶案发生时,那间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吴淼一开始站在客厅,就是在等那扇门后的那个人出来!

那一晚,的的确确只有一起命案。所以这个第三个人,是活着离开吴淼家的,可TA没有报警。

贺遂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为了看得更清楚,他第三次触碰到吴淼的手。这一次他直接将视线对准了那扇门,果然在最后,他看到那扇门确实开了一点缝隙,露出黑色衣服的一角。很少的一角,不细看,绝对会忽略过去。

贺遂把白布盖好,走到外面。

林远和钟朗正等着,见他出来,都盯着他,等他说话。

贺遂道:“凶手是男性,很强壮。右手可能被吴淼用玻璃酒杯划伤了,案发时刻,有第三个人在房间里,就藏在玄关附近那个房间里。”

“第三个人?!”林远大吃一惊,他们勘察现场并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但是他相信贺遂的判断,因为现场有破碎的玻璃酒杯这个细节,他们没有对外公开过。贺遂连这个都能算到,当然也能算到现场有第三个人。

林远没再多说,匆匆往队里回。那第三个人,很可能是帮凶!

……

林远走后,贺遂就去了洗手间,照旧很长时间才出来。

钟朗看着他明显不如之前的脸色,说话都迟疑起来:“你做这种事,是不是对自身有损害?”

贺遂听出来他话中的关切,弯了弯嘴角,说:“没有损害。我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钟朗便不再多问。几步外,司机把车开出来,停下,钟朗随口问贺遂:“回公司吗?”

贺遂却摇头说:“我和朋友约好一起吃午饭,就在回公司的路上。钟总方便捎我一段路吗?”

“当然。”钟朗示意他上车。

行到一半,贺遂在路口下车,冲他挥挥手,然后往一家面馆走。

贺遂约的朋友是马夫,上次见面是郝影帝出事前,两个人一起吃烧烤,这几天发生很多事,贺遂也没有和马夫讲。还是马夫自己消息灵通,发现贺遂居然签约华娱,才在昨天晚上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

他到时,马夫已经到了,在楼上靠近护栏的位置冲他招招手。

贺遂上楼,两个人坐下来,点了面食并小吃,才开始聊天。

马夫第一句话就是:“真没想到,吴淼居然被人杀了。”

贺遂:“……”

“对了,吴淼就是华娱的,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贺遂突然想起林远说过,吴淼也和一个男团队友还有天艺的一个艺人有过恩怨,马夫说不定知道什么。

他便问:“你知道吴淼在男团里,和谁不和吗?还有他上节目和一个天艺的男演员发生过摩擦的事,你知道吗?”

他这么问,也是好奇,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吴淼。

马夫想了想说:“吴淼这个人,和很多人都结过怨。你说的男团那个,应该是唐文了,不过他和男团其他人也不和。唐文也是你们公司的艺人。”

贺遂点点头,他猜也是。毕竟男团没解散时,就是华娱组建的,后来里面有人违约出走,这才解散。没出走的,都还留在华娱公司。

贺遂:“吴淼和唐文因为什么事不和,你知道吗?”

马夫:“唐文有个恋爱多年的女友,是个圈外人。吴淼撩了几次,两个人就滚床单了,被唐文抓个正着,两个人大打出手,后来还报警了。”

这么劲爆?!

贺遂目瞪口呆,不过报警的话,警方应该有记录,林远多半已经查到了。

马夫又说:“天艺的那个男艺人,叫宋诚。两个人是因为节目录制镜头分配起摩擦的。”

说到这里,两人的面来了,这个话题也就此终止。

吃过饭,贺遂回华娱准备上下午的课。

吴淼虽然出事了,但华娱集团旗下艺人那么多,倒没有几个人那么关切吴淼的事。

贺遂走进表演室时,秦竹和马梅正说着话,秦竹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好像昨天她还没有这么高兴过。

第14章:绿帽

看见贺遂,马梅立刻同他打招呼,并让他到她们旁边坐。

贺遂应了一声,仍旧观察着秦竹的神色。这个女生性格不如马梅跳脱,印象中话也很少。今天仍旧话不多,却自然而然露出一种轻松的神态,让她整个人增色不少。

“贺遂你看我们秦竹好看吗?”马梅注意到贺遂的视线,突然打趣了一句。

秦竹害羞地笑了笑。

“特别漂亮。”贺遂大方地称赞她。

秦竹的确漂亮,艺人原本就是高颜值群体,她在其中仍然十分出色。只是她的性别决定了她对贺遂,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马梅轻推了秦竹一把,笑说:“看吧,我就说不光是吴淼那烂人有眼光。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想——”

“别说了,人都死了。”秦竹出声打断,还往贺遂这边看了一眼。

贺遂心中一动。吴淼追过唐文的女朋友,被打了一顿。吴淼也追了秦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送了命?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下。

再打量秦竹,不由就生出一股怀疑的心理。秦竹今天变化有点大,是不是因为吴淼死了?

无论是不是,试探一下秦竹,贺遂还是能做到的。

他走到她们两个人的桌子旁边,看到秦竹手边放着一本笔记本,应当是待会儿上课时用来记重点的。贺遂装作不经意,碰掉了这个笔记本,笔记本掉落在秦竹脚边。

“不好意思。”贺遂开口。

在秦竹弯腰去捡的同时,他也弯下腰伸出手,手指碰到了秦竹的手背。

下了瞬间,贺遂目光微凝,他看到了身穿囚衣的中年秦竹。

“没关系。”

秦竹一句话将他拉回现实,贺遂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如果秦竹是杀害吴淼的帮凶,那她身穿囚衣也就说得通了。只是没想到,她只活到了中年时期。

贺遂觉得他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贺遂说了一句话,就往外面走。

表演室旁边就是艺人休息室,贺遂进去后,正要拨打林远的电话,又想了想,怕隔墙有耳,便给林远发了条短信。

贺遂:“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可能是秦竹。”

等了一会儿,林远也没有回复他。贺遂只好收了手机,重新回到表演室。

下午的课上到一半时,外面突然起了喧闹声。

老师也停下了教学,侧耳听了一会儿,便走过去直接打开门。

门外,林远和几个刑警就站在那里,维持着正要敲门的姿势。贺遂下意识看向秦竹,明显感觉到她身形有些僵硬。

“不好意思,有个案子需要秦竹女士配合调查。”林远环顾一圈,目光定在秦竹身上。

秦竹有些不情愿,“什么事啊,要是吴淼的事,我都说清楚了,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远:“警方怀疑你参与谋杀吴淼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这一句话石破天惊,整间表演室像被按下停止键一样,大家都不敢置信地望向秦竹。从贺遂的角度,能看到秦竹脸色逐渐苍白,放在腿上的手也攥的很紧,微微发着抖。

贺遂想,看来吴淼的死,她果然脱不了干系。

等了十几秒,秦竹仍旧不肯起身,林远示意身后的刑警上前。随着他的动作,有个眼尖的艺人发现林远身后,被两个刑警夹着的人,正是唐文!

她小小惊呼一声:“是唐文!”

秦竹顿时面如土色,慢慢站起来向门口走过去。

等林远他们离开后,表演室里才重新喧闹起来。平常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的艺人,因为这件案子,一下子打破了原本由竞争导致的隔阂,三三两两凑一起议论非非。

贺遂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进了一条消息。

他低头看,是钟朗发的。

钟朗:“来我办公室。”

贺遂手顿了一下,将手机收起,给老师说了一声,便往总裁办公室去。他敲门进去后,发现林远也在。

贺遂顿时有些明白钟朗叫他过来的原因。

果然,林远直接说:“案子破了。”

……

吴淼和唐文同出身一个男团,吴淼长得好,小鲜肉型的,是那种姐姐粉比较多的偶像。唐文是身强体壮的那种,在男团人气不如吴淼。

但是两个人最初关系不错。

后来闹掰,则是因为吴淼绿了唐文。和马夫说的差不多,唐文将吴淼和他女友捉奸在床,两个人大打出手,最后还报了警。

那件事后,唐文和女友分手,和吴淼绝交,甚至同公司的活动,也不肯和吴淼一起参加。他人气本就不如吴淼,脾气又倔。渐渐地,也就被半雪藏了。

半年前,秦竹等一批刚毕业的新人来到华娱,唐文才知道秦竹是自己的师妹。两个人不由自主就走得近了,关系也自然而然上升为没公开的情侣。

但是好景不长,吴淼某一次见到秦竹后,就开始扬言要追她。

秦竹和唐文的前女友不一样,本就不喜欢吴淼这款男生,更何况她和唐文还在谈恋爱,自然拒绝得很彻底。

吴淼恼羞成怒,竟然对外说,秦竹想倒贴他。

那个时候,吴淼是略有名气的男团小鲜肉,秦竹是崭新的新人,舆论便倒向了颠倒是非的吴淼。秦竹被领导隐晦地训了一通,丢了刚争取到的综艺机会。她很委屈,经纪人却说让她不要得罪吴淼,还劝她忍忍就过去了。

整件事的始末,唐文自然也知道。他对吴淼不可谓不恨,现在又是新仇加旧怨,便趁某天夜黑风高,套了个麻袋将吴淼打了一顿,并警告他离秦竹远一点。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吴淼这个烂人,竟然随身自备录音笔,将唐文的殴打和说的话全都录下来。他还去验了伤,拿到了轻伤报告。

凭这些,他要告唐文的话,胜算还是挺大的。

可吴淼准备这些,却不是为了告唐文。

他敏锐地发现唐文和秦竹关系不一般,于是想用录音和轻伤报告威胁秦竹同他发生关系,还说如果秦竹不肯,他就去告唐文,凭伤情鉴定,起码能让唐文蹲三年牢狱。

吴淼自己说的,他就是喜欢给唐文送绿帽。

贺遂听到这里,忍不住想说吴淼真是活该!一次两次想给唐文戴绿帽,别说是唐文,只怕稍微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会忍不了想杀了他,当然大多数人并不会真的杀了他,唐文却将想法付诸了行动。

林远继续说:“昨天是吴淼给秦竹留的最后期限。秦竹假装答应晚上去他公寓,实际上在和唐文谋划怎么行动。”

“秦竹首先要做的,就是当晚住在闺蜜的家里。因为闺蜜的家庭住址,距离吴淼的公寓,开车只有十分钟路程。而且案发后,警察询问时,闺蜜还可以给她当人证。”

“这一步秦竹通过约闺蜜看电影做到了。然后又借口男友找她,从闺蜜家中出去了半个小时。闺蜜知道她的恋情还没公开,我们调查时,就隐瞒了秦竹曾出去过的事实。”

“这半个小时里,秦竹来到吴淼家里,给唐文留了门,她自己借口用洗手间,躲在了洗手间里。唐文则趁吴淼去拿酒的时候进门,溜进厨房,拿到菜刀之后杀了吴淼。然后秦竹再回到闺蜜家里。”

贺遂目瞪口呆,“你还没审这俩人,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林远站起身,说:“根据事实,合理猜测。应当八九不离十,不过具体的案情经过,还是要以结案报告为准。我回去了。”

如果不是想告诉贺遂这个案子的进展,他不会在这儿停留这么长时间。

贺遂一听他要走,自己也站起来,对钟朗说:“钟总,那我也出去了。”

全程没说话的钟朗,突然看着他说:“你等一下,我还有事找你。”

林远便自己走了。

贺遂不知道钟朗找自己什么事,便在原地等着。

却见钟朗在抽屉里找到一份文件,拿出来递给贺遂,并说:“上面下发的,探索神秘村落的一期节目,我想让你去。”

贺遂本来还在想,哪个上面?拿到文件后,只见文件上印的国家电视台的台标,手一哆嗦,说话都不顺畅了:“怎、怎么想到我了?”

公司比他合适的人多的是,这么好的机会,却给了他,让贺遂不得不多问几句。

钟朗道:“这节目受众小,也没什么出场费,一般艺人自然不肯接。想来想去,还是你合适。”

贺遂匆匆翻完文件,心里怀疑起钟朗来,国家台的节目,不给钱愿意去的人都不少,钟朗哪会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狐疑半天,最终不敢置信地问钟朗:“钟总,你该不会……想潜规则我吧?”

第15章:迷宫

贺遂问完这个问题,自己的心先狂跳了几秒。这么直白,大概会被骂自作多情吧?

果然,钟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语气也带上一分讥讽:“你未免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吧。”

“对不起钟总,我说错话了。”贺遂一个激灵,拔腿就跑。他脑抽了说这种话,钟朗怎么可能看上他?!

出了总裁办公室,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贺遂抬手使劲儿搓了两把,又看着另一只手拿着的文件。这件事,得告诉张苗,她是自己经纪人,又十分有经验。

张苗正好在公司,一接到贺遂的电话,便让贺遂直接去办公室找她。

贺遂从顶楼下来,到张苗的办公司门上敲了敲,进去后叫了声“苗姐”。

张苗从电脑前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来了,过来坐。”

她的桌子上放了一堆泡椒凤爪的骨头,手里正拿着一根在啃。贺遂难得看到这个金牌经纪人这么平民的一面,还有些不适应。

“你介意吗?”张苗举着自己手上的鸡爪问他,“介意就坐沙发上等,我这里马上好。”她空出一只手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贺遂:“没关系的,不过我还是坐那边吧,不好影响你工作。”

张苗点点头,扔了手上的鸡骨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她看完邮件才起来,去洗了洗手,然后也坐到沙发上。“是个什么文件,给我看看?”

贺遂将钟朗给他的文件递给张苗。

张苗扫了一眼,“这个呀,我听说了。你去挺合适的。这个节目主要拍风俗人文方面的东西,不太考较演技,却能培养镜头感。而且节目开录也要到五月份了,那时候你的表演课也学的差不多了。等录完这期节目,就可以给你接其他的工作,加油。”

她脸上维持着轻松的表情,心思却翻江倒海地转。这个机会,她之前也想为贺遂争取,只是才提了一句,连贺遂名字都没说,就被总裁否决了,说他另外安排了别人。

没想到这个别人,还是贺遂。

贺遂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了底。接下来的时间,他除了上课,就是准备这个拍摄,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到时候他前后共去五天,真正用来拍摄的时间也就三天。因为是贺遂第一个工作,张苗怕他不适应,提前错开工作安排,打算跟着他一起参与拍摄,节目组那边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两个人只带了一个助理,就出发了。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震离村,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贺遂不由对他这一趟行程生出兴趣来。

……

一转眼就到约定好出发的日子了。

他们先坐飞机飞往云城,在云城机场和节目组汇合后,再一起出发坐大巴往目的地去。

贺遂大致数了一下,节目组共有十八个人,除了导演组,摄影师,还有几个群演和杂务。贺遂也拿到了他第二天需要拍摄的剧本,趁在大巴车上,他细细看了一遍。他的任务很简单,扮做普通游客,误入震离村,装作迷路,被当地人带出来就行了。

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

震离村的村长在村口等着他们,将人领进去,说:“现在村里没什么人了,你们要是迷路了,就顺着水流走。但是祠堂那里不能去。”

这种古老的村落忌讳的事情本就多,导演在来之前就提醒过他们,要入乡随俗。而且他们在路上颠簸了一路,此刻都有点累,村长说的祠堂,根本没有人关心。

这一晚,贺遂睡得很好,第二天清早起来,他穿了外套到院子里汲水洗漱。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装着这种古老的水循环体系,是从河里引来的水。

这里空气很好,温度也低了两三度,所以在都城,他还能穿短袖浪,在这里就必须添一件外套。

他们二十余人分开住在四家,贺遂住的这家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吃过饭后,他们在老婆婆的指点下,来到集合地点。

导演给贺遂打气,说:“我们先试一条,不用紧张。”

贺遂和一个群演从村口进来,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说着台词,走着走着,就回到了最初经过的地方。

贺遂:“这里我们不是来过吗?”

群演有点懵:“对啊!怎么又绕回来了?”

本来要装作迷路,结果两个人居然真迷路了,贺遂这才正视这个被成为八卦迷宫的震离村。

结束一天的拍摄后,张苗神秘兮兮告诉贺遂:“你知道为什么节目组要请演员来拍吗?这个震离村要开发了,开发重点就是这个以整个村子为地图的八卦迷宫。反响好的话,往后还会就这个村子做系列探究节目。你把握好机会。”

“我知道,谢谢苗姐。”贺遂笑了一下。

整个拍摄结束的这一晚,所有人聚在一起,拼了长长的桌子用餐。有个摄影师,叫杜力,私底下是个主播,在征得导演的同意后,开了直播,给观众大致介绍了自己所在的震离村。

后来观众起哄让他直播闯迷宫,他就拿着手机去了。住了这几天,他也知道如果迷路,顺着水流走,就能出来,倒也不担心什么。

……

半夜,贺遂被电话铃声惊醒。他眯着眼看清来电人是林远,就点了接听。“喂?”

“死人了贺小遂!”

林远一声怒喝,把贺遂的困意吓跑了。

他迅速回味林远传递的信息,忙问:“谁死了?”

林远:“你还问我?你不是在那里吗?杜力死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你在现场却什么都不知道!”

杜力?贺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对上那个做直播的摄影师,顿时明白林远说的“全国人民都知道”的意思,忙问:“他直播时候出意外了?”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来通知他们?

“对!不过不是意外,”林远不如之前激动了,“你稳住节目组的人,我明天赶到。”

他匆匆挂了电话。

贺遂堵了一堆问题在心头上,杜力出事,节目组的人知道了吗?

他忙抓了件衣服穿上,想去找张苗。她就住在贺遂隔壁。

还不等他穿好衣服,张苗就在外面叫他:“贺遂,出事了,快起来!”

贺遂披着外套去开门,边走边穿。

门外面,张苗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她匆匆说:“杜力死了,他直播的时候,突然被迎面多出来的一张网勒死,死状极为可怖。”

贺遂僵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谋杀了,难怪林远说要过来。

张苗又说:“你收拾一下行礼,明天一早要是能走,我们立刻就走。搞个直播还能出事,这里太不安全了。”

她明显有些惊慌,贺遂也能理解,又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似的,动不动就能看见死亡现场,早就练出免疫力来。所以贺遂虽然心里清楚,现在凶手没抓到,他们只怕谁都走不了。却也没有说出来打击张苗。

下半夜,他们所有人都被召集到一起,总导演三令五申不许单独行动。死的是他们的同事,如果真是谋杀,很大可能就是针对他们的,聚在一起,大家反而安全一点。

显然这个猜测所有人都清楚,一眼望过去,大家的脸色都很难看。

杜力的尸体被村里的人抬回来了,就放在隔壁的房间里。贺遂想去看看,总导演不许,只说在警方到来之前,他们谁都不许动杜力。而张苗又死死抓着贺遂的胳膊,坚决不同意他去看杜力。

贺遂只得作罢。心想等林远来了,他再看也是一样的。

人多了总归是安心一些,大家又渐渐困意上泛,各自找地方,或靠或趴补眠。包括贺遂在内的几位男士,自觉轮流值夜,保持警惕。

黎明时分,导演组的助理姑娘在院子里惊呼一声。

屋子里的人连忙冲出去,只见助理姑娘瑟瑟发抖地指着外面一棵树。

众人这才看清,那树上挂了个人。

第16章:祠堂

所有人都愣住了,接着有人反应迟钝地大声叫了起来,恐惧在每个人心底蔓延。

张苗紧紧抓着贺遂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贺遂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在张苗握住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张苗的死亡。

彼时已经是白天了,张苗惊慌地边跑边回头,像是有什么人在追她,她的前方突然掉下来一张网,张苗猝不及防直接撞了进去,这张网只罩住她的脸,下方紧扣着她的脖子,忽地往上升。

就是这么一张网,吊着体型微胖的张苗,升到半空。张苗的两只手,扒着网的上方,想将脸从网中摘出来。可是她越挣扎,网勒得越紧,她的动作越来越小,最终两只手臂滑了下来。

“贺遂,我们是不是都会死?”

张苗瑟瑟发抖的声音就在他耳旁响起,贺遂眼前恢复正常。他盯着树上挂着的那个人,心知他的死亡方式只怕和张苗是一样的。而且杜力也是被网勒死的,凶手选择了同样的杀人手法。

他回握张苗的手,坚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乱跑。警察天亮就到,我们会没事的。”

他的体温通过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张苗略微心安。

而贺遂从第二次触碰显示的死亡画面中,也没有找到任何和凶手有关的细节。

凶手用的是机关,从头至尾都没有露面。

看来只能紧跟着张苗,保证她千万不要出事了。贺遂算算时间,林远赶到,怎么也要到中午。天亮以后,凶手想动手难度就会加大,如果找不到机会,说不定他会放弃继续杀人。

当然这只是乐观一点的想法,张苗的预告死亡就是发生在白天,贺遂心知不能因为天亮而放松警惕。

总导演指挥两个人过去,将树上的尸体卸下来。其他人依旧不允许靠近,都回到原本待的房间里。

贺遂又数了数人数,本来他们一共二十一个人,杜力死亡后,还剩下二十个人,半夜都被集中在这里了。刚才死的那一个,贺遂通过排除法,知道是个负责杂务的工作人员,叫夏涛。贺遂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这个村子特别古老,只有院子里才有那种蹲坑的厕所,半夜出去上厕所的人,也不只夏涛一个。为何偏偏是夏涛出事了呢?

总导演安抚众人后,强调一句:“不要单独行动!如果要出去,必须至少两人一起,要登记后才能离开!”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人说:“导演,我们走吧,这里太恐怖了!”

有人起头说这句话,立刻群情昂然,纷纷表示要离开这里。

“对啊,我就是来出个差,怎么还遇上谋杀案了?”

“这村子古古怪怪的,早离开早好!”

“杜力和夏涛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咱们里的谁了,还不走,是等着找死吗?”

最后这句又成功激起众人的心慌,于是他们几个不管不顾带头冲出去,要上大巴车。房间里余下的人生怕他们将车开走,自己离不开这个村子,也都跟着往外走。

一转眼,就剩贺遂、张苗和他们的助理三个人还待在房间里。

张苗怕极了,抓着贺遂的胳膊,问他:“我们要不要跟着去?”

贺遂摇摇头,“他们走不了。”

他是看总导演没有阻拦,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十分钟后,一群人垂头丧气又回来了,“导演,有人扎了我们车胎!”

他们本来就只开了一辆大巴车,哪知道会出这种事儿?现在真是想走也走不了。震离村与世隔绝,距离村子最近能坐到车的地方,光靠步行,起码得走五个小时!

总导演说:“杜力一出事,我就检查过大巴车。现在我们只能等警察来,大家都待着别乱走。”

知道走不了以后,所有人都老实了许多。

贺遂拿出手机看时间,五点了。他想到杜力是直播时候出事的,就打开微博,搜索杜力直播死亡的关键词。

什么结果也没有,应当是被屏蔽了。

贺遂早有预料,这件事都惊动了都城的林远,没道理不会被和谐。毕竟直播时被谋杀,有点太挑战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天渐渐亮了,大家都不由自主松一口气。

他们现在待的这家,没有主人。往常都是村长送饭的,考虑到今天人多,总导演就想给村长打个电话,说一下这个情况。

可是电话响了很久,村长都没有接。

总导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从做这期节目到现在,一直是村长负责联系他们的,有什么事儿也是找的村长,就连昨晚杜力的尸体也是村长让人抬回来的。这才一晚过去,村长的态度,怎么就变了这么多?

有个女生弱弱说:“现在这个情况,他们送了饭,咱们也不敢吃啊……”

众人齐齐沉默。

说的也是,万一村长是凶手,在饭菜里下了毒,大家不就一起玩儿完了?

总导演摆摆手,“不要把每个人都当成凶手,村长要是想毒害我们,之前也有机会下手的。”

但是这话也说服不了人。之前没动手,不代表现在不会动手。依照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村子和他们明显已经是对立的关系,村长即使不是凶手,也不会告诉他们凶手是谁。

大家都开始翻找包里能吃的东西,来之前,怕饮食上不习惯,每个人都带了很多零食。问题是这都最后一天了,剩下能吃的东西也不多。

助理找到一包饼干,给张苗和贺遂一人分了点。

张苗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事来:“遭了,我把书落在婆婆家里了!”

她说的婆婆就是之前他们三个人住的那户人家。

贺遂心一紧,立刻联想到张苗的死亡画面,忙问她:“什么书?不重要就别去拿了吧?”

张苗说:“是我女儿送我的书,我每晚都要看的,不看睡不着。”她语气十分懊恼,昨晚睡前她看了会儿书就把书塞在枕头下,半夜杜力突然出事,太惊慌了,就忘记把书拿出来。

贺遂大脑里不停闪现张苗死亡的画面,又劝她说:“再让孩子给你买一本好了,现在回去拿不安全。”

助理悄悄碰了碰贺遂,“贺遂,苗姐的孩子已经不在世了。”

原来如此。难怪张苗会出事。

张苗说:“我必须去拿回来,那是她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说到这个份上,贺遂也不能再劝什么,于是说:“苗姐我陪你去拿。”

张苗感激地冲他笑了笑,走到总导演那里登记她和贺遂的名字。

总导演还千万强调:“拿到东西一定尽快回来!”

张苗和贺遂两个人连连保证,在林远到达前,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出了门,贺遂将手中的饼干揉碎每隔几步就撒上一些。

婆婆的家离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不远,按道理说,应该不会迷路,可如今是非常时期,张苗的死亡又近在眼前,他不敢冒险。

两个人沉默地来到婆婆家的院子,张苗大声对着婆婆住的房屋说:“婆婆你在家吗?我有东西落下了,我回来拿!”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婆婆没吭声,窗户后面似乎有一双窥探的眼睛,让贺遂浑身都不舒服。

明明昨天婆婆对他们还很热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村里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贺遂轻推了张苗一把,两个人进到张苗原先住的屋子里,张苗找到了她遗忘的书。贺遂瞥了一眼,名字好像是《最好的妈妈》,他倒能理解张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来拿书的心情。他以前渴望母爱时,也常常拿着母亲的照片看。

两个人退出房间,那道窥视的目光仍然没有收回去。

贺遂心里恼怒,干脆走到窗户前面,里面身形一闪不见。

贺遂高声说:“婆婆,您有话请直说。”

里面果然没有动静。贺遂也料到了,现在村里人对他们避如蛇蝎,婆婆当然不会和他们说话。

他正要转身走,却突然听见里面小小声说了一句“祠堂”。

贺遂一震,装作没听见,举步朝张苗处走。

原来问题是祠堂。

他还记得第一天来时,村长就提醒过他们,祠堂那里不能去。

至于祠堂在哪里,村长没说,他们在的这几天也没有见过。不光是贺遂,恐怕其他人都不记得村子里的这个忌讳了。

联想到村长和婆婆的态度都是在杜力死后转变的,难道杜力去了祠堂?

张苗看他神色有异,不由问他:“怎么了?”

贺遂说:“祠堂有古怪。”

张苗一听,果然脸色也难看了。

贺遂还提着心,生怕她出事,祠堂的事,得赶紧告诉总导演,就算杜力闯进祠堂犯了忌讳,也不用叫他们其余人来赔罪吧?

路上的饼干渣还在,贺遂多少安心一点,两个人顺着饼干渣往总导演他们在的那家去。

只是走了一段,路上分出了两条岔路,饼干渣指向右边的那一条。张苗抬脚就要过去,贺遂一把拉住她,不对,他的感觉非常不对!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他往右边走。

“不是吗?”张苗很疑惑,弯腰仔细查看地上的饼干渣,“饼干渣不可能指错路的,没有人能捡起这么小的碎渣,换到另一条路啊!”

贺遂也知道她说的没错,但这里是震离村,有八卦迷宫之称的震离村,不能用常理判断。

他果断地拉着张苗往另一条路上走。

没有了饼干渣指路,两个人走的非常小心,好在没过太久,熟悉的房屋就出现在眼前。

张苗松一口气,说:“真是奇怪,明明饼干渣指的不是这里。可是房屋门口的石狮子就是这一只,一边眼睛上缺了一块的。”

他们边说边走进这间房屋,一推开门,就惊住了。

房间里的十多个人全都消失不见,地上只余下他和张苗两个人的行李包。

怎么回事?

张苗立刻掏出手机给总导演打电话,贺遂也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两边很快都有人接听。

总导演说:“小张啊,村长领我们去吃饭了。你们回来了就赶紧过来吧!”

助理也说:“贺遂!我给你和苗姐留字条了,你看到就过来吧,这里好多好吃的。”

背景声音是一片欢快和喧闹,贺遂却觉得怪异无比,他们才离开这么一会儿,怎么这群人就忘记死了两个人的事了?

贺遂忙出去推开隔壁的房间,这里本来放着杜力和夏涛两个人的尸体,此时也不见了踪迹。

他又回到张苗旁边,张苗找到了助理留的字条,上面写着:“村长来了,说一切都是给我们开玩笑的,杜力和夏涛也没死。总导演冲村长发了一通脾气,现在我们要去吃大餐了,苗姐贺遂,你们回来也赶紧过来吧!^_^”

“哪有这么开玩笑的!”张苗很生气,“我都快吓死了好吗!”

她愤怒地把字条搓成一团,丢在桌子上。

贺遂心中越发不安起来,杜力和夏涛确实是死了的,连张苗的死亡预告都是真的。这一切不是一句玩笑就能解释的。

张苗又抱怨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也不说,这个村子这么大,我们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她走过去背上行李包,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登时魂飞魄散。“啊——”

贺遂听到声音,连忙抬头去看。这间房子和隔壁停放尸体那间上面是通的,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杜力和夏涛两个人,又被吊着挂在隔壁的房梁上。

贺遂也是头皮发麻,刚才他过去查看,还没有看到尸体。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附近!

贺遂心跳加速,突然心生一计。他靠近张苗,轻声说:“苗姐,你信我吗?”

张苗惊慌不已地点点头。

贺遂手搭在张苗的手背上,确认了张苗出事的方位,然后对着张苗耳语一番。

接着,张苗啜泣声渐渐大了,她突然崩溃地叫道:“我真是受够了,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说着从房间里跑出去。

贺遂追了几步,就停住:“苗姐,别乱跑!”

张苗充耳不闻,往贺遂刚才指点的地方跑。她的前方突然降下一张网,张苗甩手就将背包扔了过去。

网挂住了背包,“嗖”地升起。

张苗心惊胆战地坐在地上。

接着,有个人影探出头一晃消失,但是紧跟在后面的贺遂已经足够看清他是谁了。

他过去将张苗扶起。

“看见了吗?”张苗哆哆嗦嗦问。

“是孙志强。”贺遂沉声道。

张苗惊讶极了:“是他?!”

孙志强是节目组的编导,原本以为凶手是村子里的人,却没想到竟然是节目组的成员。

如果不是背包的重量比人轻太多,只怕孙志强也不会冒头出来看这一眼。可惜贺遂不敢乱追,这个地方地形太复杂了。

张苗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贺遂想了想,说:“我们去祠堂。”

第17章:出族

张苗站起来,两个人检查了一下那个升在半空的杀人网,从刚才孙志强逃跑的地方,发现了机关装置。贺遂将绳索松开,张苗的背包从高处掉落下来,他们捡起背包,又毁掉了网,才离开。

张苗说:“我们要怎么找到祠堂?”

贺遂正在给林远发语音,把他们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之后才回答张苗:“祠堂应当在震离村最中心的位置。如果有指南针就好了,手机地图不能用。”

贺遂这么一提醒,张苗忽然想起,忙掏手机:“也不知道手机上的指南针准不准。”

正好林远的信息过来了:“孙志强是震离村人。”

贺遂登时明白了许多,孙志强对震离村如此熟悉就说得通了。只是他的杀人动机还是不清楚。

他刚想了一点,手机又开始震动。

林远:“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孙志强正面对抗!听到没有!!”

像是怕贺遂不当一回事,林远又紧跟着发了一条新内容。

林远:“他是拳击高手!国家级水平!!”

贺遂:“……”

张苗在手机上试了半天,然后失望地说:“指南针没有用,指不准。”

贺遂将孙志远的身份给张苗说了,然后问她:“苗姐,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孙志强是拳击高手。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顺着水流出村,离村子远一点,我们会安全很多,等林警官到了就好了。另一个是找到节目组的人,当然我们可能救不了他们,而且还会遇到危险。你说我们要怎么做?”

如果是贺遂自己一个人,他多半会冒险试试看能不能救到人,现在还有张苗在,他如果拖着张苗冒险,就有点过分了。

张苗深色凝重,想了一会儿,然后问贺遂:“你想去救人吗?”

贺遂点头“嗯”了一声。

张苗笑着说:“那还真是巧,我也想救人。别的不说,助理是我带过来的,我得安全地把她带回去。”

那个助理比贺遂年纪还要小上两岁,是个很活泼爱笑的女生。如果这次遭遇不幸,她的家人该有多伤心。张苗想想自己就明白了,所以救人是她必须背负的责任。

贺遂恳切道:“那我们一定量力而行,不可莽撞冒险。”

两个人商量好下一步,还是决定找到祠堂。祠堂对这个村子是有特殊含义的,贺遂总觉得,孙志强说不定想在祠堂做点什么事儿出来。

这一次又是贺遂敏锐的方向感起了作用,两个人摸索着居然真的越来越接近震离村的中心位置。这一路他们再也没有遇见孙志强,也没有见到村子里的其他人,更没有发现任何节目组的踪迹。

就好像整个村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张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她忍不住开口:“我总觉得不太好。”

贺遂突然伸出手,他都忘了,他能看见张苗的结局。如果预告中显示再往前走会遇到危险,那其实他们是可以避开的。

张苗以为他是在给自己鼓劲儿,于是也伸出手握了一下贺遂。

接着,贺遂诧异地盯着两个人的手,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改变张苗人生的缘故,本来能够看到的死亡画面,现在什么也不显示,贺遂眼前仍旧是正常的环境。

这让他踌躇起来。

他从来没有改变一个人的结局后,重新再触碰这个人,去看他新的结局。所以他也第一次知道,原来新的人生是看不到死亡画面的。

“怎么了?”张苗看他神色有异,立刻紧张地问他。

贺遂摇摇头,“没事,走吧!”

他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传来一声“啊——”的尖叫,贺遂和张苗对视一眼,立刻拔腿往声音处跑。

绕过两栋房屋,两个人一眼就看见同样被网吊在树上的总导演,贺遂眼疾手快跑过去毁掉机关,总导演掉了下来。

张苗摇了摇他,没有反应,但是他体温还是正常,应该刚中招没多久。张苗将他放平,解开外套,开始做心脏复苏。贺遂从几米外跑过来,很快替换了张苗,继续按压总导演的胸腔。

总导演一口气提上来,总算恢复了自主呼吸。

贺遂将他稍微扶起一点,以便他能顺畅的呼吸。总导演有些嘶哑地说:“是孙志强。”

“导演,其他人呢?刚才是谁在叫?”

孙志强这个答案,两个人都已经知道了,于是张苗连忙问他其他的问题。

总导演说:“都在祠堂,村长在那儿,还算安全。刚才叫的人是你们的助理,她不放心,我们出来找你们,现在应当被孙志强抓走了。”

贺遂和张苗的脸色一下子难看极了。

“孙志强去哪了?”贺遂问。

总导演摇摇头,“我没看见。”

贺遂和张苗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助理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找到孙志强。

两个人将导演搀扶起来,贺遂说:“导演,我先送你回祠堂。”

他们刚挪了两步,头顶天空突然传出轰鸣声。贺遂抬头看,几架直升机正往他们这边飞,他惊喜道:“是林远来了!”

原本估计林远中午能到,现在才上午九点多,他居然提前到了,简直让贺遂惊喜!

直升机锁定他们三个人的位置,往下降了许多,找了片空地停下。接着林远从上面下来,大步朝贺遂走来。

他绕着贺遂转了个圈,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一口气,说:“没事就好,你的手机突然打不进去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测。上飞机上歇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贺遂有些担忧:“这个地方很邪门,好像能随意改换房屋位置。”

林远“嗯”了一声,说:“地下有机关,整个村子都是活动的,一圈一圈。”

他做了个转圈的动作,贺遂立刻就放心了,他就是害怕林远什么也不知道,一头撞进去吃亏,现在看来,林远明显有备而来。

林远又说:“这次我们都配备有高科技,能直接锁定每个人的位置。你去休息吧!”

多余的他也不说,其余直升机上也下了好多人,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成一排。

看着不像警察,倒像是兵。

贺遂提了一句助理的事,拜托林远一定帮忙救人。然后和张苗一左一右扶着总导演,上了直升机。

总导演缓过一口气,才说:“真是想不到。”

贺遂问:“孙志强为什么要杀人呢?”

总导演摇摇头,长叹一声,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

震离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千多年前。当时蛮夷入侵,有个懂五行八卦之术的绝世高人不堪其扰,就领着族人隐居于此地,还立了誓言,就写在祠堂里:“本族不得出,外族不得进”。

从震离村建立之后,凭着高人建立的八卦迷宫,他们避开了许多祸患,也渐渐养成不入世的习俗。

三十多年前,有个男人探险时误入震离村,当时他高烧不退,情况十分凶险,危及性命。震离村里的一个姑娘,就把他救了,精心伺候调养。男人非常感动,便决定长留震离村,娶姑娘为妻。

一开始村里人自然不同意。

一千多年里也不是没有人来过震离村,在他们离开后,村中机关一启动,连入口都能隐藏起来,想再进来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这个男人在病好后,被迫离开了村子。

只是没想到,一个月以后,他又重新回来了。

他硬生生绕着村子外围转了一个月,找到了入口,又进来了。

当时的村长念他有一片赤诚之心,最终同意他留下来,娶那个姑娘为妻。

最初一两年里,男人和姑娘过得很幸福,渐渐就开始起争执了。男人的探险精神开始作祟,他越来越受不了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开始想念外面世界的便捷与热闹。

可他知道,让姑娘跟着他离开村子是不可能的。于是某一夜,他抛家弃子,偷偷走了。

姑娘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也死心了,只领着儿子过活。

万万没想到,十年后,男人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仅自己回来,还带着一身谈资一起回来了。这十年里,世界发生的变化太大了,男人摆弄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给村里的年轻人看,洋洋得意地吹嘘外面的精彩。

年轻人的心思渐渐活络起来,也想出去长长见识。

再之后,老一辈和年轻人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执。

总导演叹一口气,说:“结果是,年轻人出族离开震离村,永世不得回来。”

“那个男人呢?”

总导演道:“男人被他的妻子杀了,然后他的妻子也自杀了。这个妻子,觉得村子变成这样,都是她当初救了男人的错。”

“他们的孩子,就是孙志强。”

第18章:得救

“所以孙志强也觉得外族进村必须死?”贺遂皱了皱眉。

总导演又继续说:“震离村出了那事以后,村里就不剩多少人了,后来老人们又相继去世,村里的人越来越少。孙志强看到抚养他的那家伯伯一直惦念自己离家的儿孙,就主动出村去找他们。他找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伯伯家的后人,但是他找到了几个村里人。那几个人恪守誓言不肯回去,所以孙志强也一直没回去。”

他说着,眼圈突然红了。

“半年前,我做节目时,偶然发现孙志强对五行八卦十分了解。我问他是怎么懂这些的,他不肯说。但是人都有来历,只要用心查都能查出来,震离村就是这样出现在我面前。这简直就是陶渊明写过的世外桃源,我立刻开始着手策划,想把这个桃花源呈现在世人面前。”

“孙志强一直反对,但是我都没有在意。我现在才知道,他是觉得节目播出后,震离村也会被开发成旅游村,会有越来越多人涌入这里,祠堂的祖训也会被彻底打破,才强烈反对我做这个节目。一旦开始做节目了,也就意味着他心中的震离村会被彻底毁掉。”

“村长说,孙志强的原话是‘当年我的父母已经毁过一次,如今我不能再毁一次’,所以才不惜杀人阻止。”

总导演似乎无比悔恨自己当初的一意孤行,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来这里,杜力还有夏涛也不会死。

张苗劝他说:“导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是孙志强没有人性。解决问题的方式那么多,难道非要杀人才能达到目的吗?”

总导演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都是我想的太简单,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这话似乎没错,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贺遂等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导演要说开个玩笑之类的话?”

总导演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开始回忆当时发生的事。

“你们两个出去后,孙志强也出去了。我一开始没发现他不见了,是村长趁机联系我时,我才注意到他。村长一说孙志强的身份,我就知道情况只怕不妙。村长说祠堂有机关,让大家都躲到那里,避免孙志强对大家下手,我们就一起骗了大家。至于我说杜力和夏涛没死,也只是为了取信大家随口说的,但是他们太害怕了,一听是个玩笑,都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追究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说:“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孙志强之所以会出去,多半是冲着你们俩去的。见大家在祠堂里还算安全,我就想出来找你们,没想到你们的助理也跟着我出来了,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贺遂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整。

他突然想到林远说自己手机打不通,又看了眼信号,果然是断开的。只怕祠堂附近有什么东西,屏蔽了信号。

说起来,孙志强那么害怕现代社会摧毁震离村,可是他就没有发现,现代文明已经逐渐入侵这座古老的村子了吗?

突然——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让直升机上的三个人惊了一下。

贺遂忙从飞机上下来,那爆炸声像是从祠堂那边传来的。刚才林远就是冲那边去的。

他急忙往那边跑了几步,然后看见林远领着好多人过来了。

看着虽然狼狈,不过林远他们似乎没有受伤。

贺遂松一口气,接着张苗从他背后跑出去,快步来到助理旁边,连声问她:“你没事吧?”

助理受惊不小,摇摇头,等到看清是张苗,一把抱住她,崩溃地大哭起来:“苗姐,我差点就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张苗安抚着怀里的小女生。

林远走到贺遂面前,拍拍他的肩,“人抓住了,祠堂炸了。”

贺遂对祠堂不感兴趣,他看见孙志强被后边的人押着,上了一架飞机,这才放心。

他又问林远:“他们怎么办?”

他指的是节目组的人,将近二十个人,直升机带不走这么多。林远看了一眼那些人,说:“帮他们修好大巴车了,他们自己开车走,你们三个跟我走。”

这样也行,贺遂点点头,走过去和总导演说了一句。

这个地方没有人想多停留一会儿,于是很快,直升机和大巴车都出发了。

林远和贺遂坐的是同一架直升机,上面还有另外几个举止有度的兵。

贺遂好奇地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奇怪。林远揽住他的肩,说:“都是特种部队的。”

贺遂吃了一惊,他知道这些人不一般,只是没想到居然是特种部队。林远居然能出动特种部队来破案,也是很神奇了。

“想什么呢?”林远哭笑不得,“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请动他们,是另外有人出的面。你要谢,只谢他就行了。”

“也要谢你和这些兵哥哥的。”贺遂笑了一下,又谨慎地问他:“你说的那人是谁?”

可是林远神神秘秘地要说不说:“这件事不能说白了,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直升机直接飞到云城的机场,那里有林远的刑警队同事们,还有云城的刑警队长。本来这起案子,是由林远和云城刑警队共同负责的,后来林远拿着上面的命令,接管了指挥权,领着特种部队的人去了。

林远朝特种部队的战士敬了个礼,谢他们支持自己工作。对方回个礼,上了直升机又飞走了。

接着林远才和云城刑警队的人寒暄。两人说完话,孙志强还是由林远带走,不过他先把贺遂三个人送上民航的飞机,然后才领着他的人坐另外的飞机走。

贺遂本来想问,他不是说等自己见了就知道了吗?这还谁都没见呢,就要飞回去了。奈何林远走得太急,贺遂都没来得及问。

张苗一路都揽着助理小女生,在她耳边轻声细语说着话。贺遂的座位离她们比较远。

他刚坐下一会儿,旁边位置也来人了。

贺遂让了让,却听头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贺遂。”

他浑身一震,突然联想到林远说等他见到知道了的意思。

抬起头,贺遂直直望向钟朗的眼睛,张口结舌半天,最后只喊了一句:“钟总。”

钟朗“嗯”了一声,在自己的位置坐定,系好安全带,才问:“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贺遂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说:“谢谢钟总让人过去救我们,我没遇到危险,倒是苗姐和助理受惊不小。”

钟朗挑了挑眉,说:“没出事就好。回去后给她们请心理医生,疏导一下。”

贺遂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又想了半天,才问:“钟总来这边出差吗?”

他的心不自觉地抽紧,总觉得有什么情绪想从胸口处喷薄而发,整个人从脚底到头顶都有些发慌。

钟朗诧异地看着他,“不是出差,在网上看到震离村出事,我不放心就和林远一起过来了。毕竟你这个工作是我让你接的,万一你出了意外,我不好向你家人交代。”

贺遂眼底露出些笑意,不由自主放松下来来:“那你怎么没跟着林警官一起到震离村?”

他这么说完又有点后悔,好像自己在责怪他没过去一样……

钟朗不以为意,说:“林远不肯让我去。算了,他这次做的不错。”他似乎心情十分轻松,说着话,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飞机渐渐开始滑行起飞。

钟朗拿了本杂志给贺遂:“看得下去就看,看不下去就睡觉。”

贺遂的确困得不行,略微应了一声,接过杂志翻了两页就闭上眼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映着眼底一片青色,呼吸很轻,只有胸腔微微起伏。

钟朗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睫毛,手抬到一半,又惊觉放下,他叫空姐拿了两张毯子,给贺遂盖上,他自己也裹着毯子睡着了。

飞机马上要降落的时候,贺遂醒来。钟朗还没醒,他叫了一声“钟总”,钟朗不爽地皱着眉,渐渐清醒。

“昨晚没睡好?”贺遂问他。

钟朗无奈地看着他,没回答。贺遂一想,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钟朗说:“司机在外面等着,先送你回家,你的苗姐只怕明天就要给你安排工作了。你抓紧时间趁今天好好休息。”

贺遂一愣,“不会吧,明天就开工?”

他怀疑地扭过头看张苗和助理,两个人情绪看着好了很多。

“不信?”钟朗一挑眉。

贺遂刚想说话,钟朗又说:“咱们打个赌。”

他看着贺遂,露出一个笑来:“你要是输了,就去打扫我办公室一个月。”

贺遂答应了。

下了飞机,大家坐上钟总安排的车,张苗果然掏出手机查看起行程。好多工作都是去震离村之前就安排好的,虽然出了事,可他们还是按期回来了,所以工作进度也不需要调整。

她看一会儿,就开始安排贺遂:“贺遂,你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有一个广告商约见。”

贺遂:“……”

钟朗在前排透过后视镜冲贺遂一挑眉。

第19章:分尸

从震离村回来以后,天气已经十分炎热。贺遂一大早来到公司,就会待到太阳落山以后再回家。因为体质差,白天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中暑。

在公司,他主要还是上课,有时候张苗会带着他见广告商和导演,但是真正确定下来要拍的,就是一个手游广告。

张苗说:“这个游戏在同类里算是做的很棒的了,内测评分9分以上,等公测后,会更火。你下一个先玩着,不要沉迷。”

于是贺遂每天不忙的时候,就带着耳机打游戏。有一次钟朗看见了,居然也想一起玩,两个人有空就凑到一起联机打。

这一天中午吃过饭后,贺遂收到钟朗的微信消息,说让他过去一趟。贺遂以为是总裁又要找他打游戏,便兴致勃勃去了。他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正好碰见郭霖拿着一个洋娃娃的包装盒走了出去。

郭霖一个壮汉和那个萌萌哒的洋娃娃形成极大的反差,贺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呢?”钟朗等了一会儿,见贺遂还不过来,于是出声叫他。

“哦。”贺遂立刻关上门,往钟朗这边走,“我见郭特助拿着个娃娃,多看了两眼。”

钟朗神色淡淡的,说:“那是我让他先拿出去的,六一儿童节到了,给侄女的礼物。”

贺遂敏锐地察觉到钟朗说这句话不是很高兴,于是掏出手机,问他:“现在来吗?”

钟朗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烦躁更加明显了。“找你不是打游戏的,林远想让你帮忙查案。”

贺遂一愣,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最近过得悠闲,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特殊能力的事了。

钟朗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你自己听他怎么说吧。”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聊天的界面。左边林远连续发了好几条语音。

贺遂接过手机,疑惑地问:“林远怎么不自己找我?”

两个人打过这么多次交道,而且在震离村,林远还救过他,如果林远直接找上他,他是不会拒绝的。

钟朗抬了抬眼皮,说:“他要是直接找你,你能不答应吗?”

什么意思?贺遂眨了一下眼睛,没有直接找他,他知道了还是会答应啊……

看他这个模样,钟朗一副心好累的样子,示意他听语音。贺遂就从上边第一条点开。

林远:“钟朗,有个事想请贺小遂帮忙。你替我说一声。”

林远:“市中心大型购物超市的储物柜里,出现了一颗头颅,我们没有查到相关的线索。这件事已经引发市民恐慌了,必须尽快破案。”

林远:“贺小遂不是能算命吗?你让他帮我们算算有什么线索没有,我真是没办法了。”

林远似乎很喜欢叫他贺小遂,上次在震离村打电话的时候,就这么叫过他。他这么叫的时候,贺遂总觉得自己变成他小弟了。

抛开这种奇异的想法,贺遂又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钟朗的文字回复:“破案是警察的事,别牵扯不相干的人。”

再下面有一行小字,显示林远撤回了一条消息。

接着又是林远的语音:“当我没说。”

钟朗停了十分钟又回了一条文字信息:“我替你问问。”

贺遂觉得那条撤回的消息应该挺重要的,但那是钟朗和林远的之间的事情,他不想打探什么,于是把关注点放在案子上。

贺遂问:“超市的监控那么多,还有储物柜有使用时间,查一下什么时候开的,不是就能确定头颅是被谁放进去的吗?”

钟朗兴致缺缺,说:“你想弄清楚不如去问林远,我叫司机送你去刑警队。”他按了内线,吩咐了一句。

贺遂没有拒绝,把钟朗的手机放回桌子上,并向他告辞:“那我现在就下去了。”

临出门之际,钟朗突然又叫住他:“贺遂,你是真想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案子吗?”

钟朗今天有些奇怪,上次吴淼的案子,还是钟朗替他给张苗说的,那时候钟朗很明显十分支持他参与破案,怎么现在又表现出抗拒的意思?

贺遂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果然钟朗立刻说:“你就当我没问。”

贺遂“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步踏进电梯里,伸手去按关门键。却听见钟朗突然又说:“等等——”

贺遂移了下手指,按住开门键,钟朗快步走进来,说:“我陪你去刑警队。”

贺遂哭笑不得,说:“钟总,真的不用。”

钟朗只瞥了他一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贺遂只得接受钟朗的安排。

……

他们到刑警队时,林远正在忙。两个人在林远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林远才急匆匆回来。

见面后一句话没说,他先端着水杯灌了一口水,才开始陈述案情:“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十一点,超市停止营业后,保洁员按照往常的工作流程,开始清查储物柜。这颗人头就在3号柜子5号储物箱里存放着,保洁员打开柜子后当场吓出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我们过去调出柜子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时间,是昨天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另外,超市有促销活动,昨天人非常多,恰巧在柜子最后一次打开的那段时间,有个孩子举着气球堵住了摄像头。”

贺遂想了想,如果是他一打开柜子就看见一颗头颅,他搞不好也要犯病。于是颇为同情那个保洁员,夜里十一点还在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还来了这么一出无妄之灾。

钟朗问:“别的摄像头也看不清吗?”

林远:“离这个稍微远一点的摄像头倒是正常使用,只是拍的不完整,只能看到当时柜子面前有五六个人,这几个人每个都有嫌疑,具体身份还在排查。”

贺遂也问林远:“死者的身份清楚了吗?”

林远:“清楚了,是都城大学的学生,叫杨龙。社会关系也在排查中,不过听说他比较孤僻,常常独来独往。还有尸体的其他部位,也在寻找。”

林远说着心里就开始冒火,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不说,凶手还如此残忍地将他分尸。除了一颗头颅,其他的身体组织也没有线索。被群众发现,又会引发社会恐慌。

说到这里,林远不禁看着贺遂,他请贺遂来,是想让贺遂帮忙算一算的,不知道只有一颗头颅,贺遂能不能算出点什么。

贺遂心领神会,于是问他:“我能看看那颗……头颅吗?”

林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我带你过去。”

三个人没走多远就来到法医鉴定中心,小宋正在做实验,林远像之前那样,替贺遂清了清场,他搓搓手,又不安地把手搭到贺遂肩上,犹豫地问他:“你真的要自己进去,不用人陪你?”

钟朗拍掉他搭在贺遂肩上的手,然后对贺遂说:“我陪你。”

贺遂自己虽然也有些心慌,可是他等会儿要做的事情,不能让这两个人看见,于是连忙拒绝钟朗:“真的不用,我就进去两分钟。”

钟朗立刻把头扭到一边。

贺遂能感觉出来,他那句话一说出口,钟朗就有点生气了,不过钟朗今天本就怪怪的,贺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顿时就有些讪讪的。

林远冲他使了个眼色,贺遂只得推开门往里进。

他有意动作慢了一点,果然听见林远说:“跟贺遂有什么关系,你冲他发脾气,还不如冲我来。”

贺遂手一抖,立刻将门关上。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做好心理建设。但是看见一颗头颅单独放在那里,还是挺受冲击的,这种冲击感比看见一整个尸体还要强烈。

杨龙是个长得挺秀气的男生,贺遂摘掉手套,不敢看他的脸,只侧了一点身子,将手指碰到他的耳朵上。这个位置比直接摸脸感觉要好一些。

下一刻,他的面前昏暗起来。

贺遂分辨了一会儿,才适应这种光线。整个地方很空旷,头顶简单粗暴地挂着一个灯泡,瓦数应该不大。角落里半躺着一个人,贺遂仔细分辨他的身形,猜测应该是杨龙。

但是,画面像是静止了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贺遂觉得奇怪极了,一直到画面在他眼前消失,他都没有看见其他的人。

难道杨龙是自己慢慢死亡的?

贺遂迟疑了一下,然后又试了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知道杨龙的死因了。画面中,杨龙身下的血迹在逐渐蔓延,这说明他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杨龙是先死亡,之后才被分尸的。

第20章:突破

等在外面的钟朗和林远互相背对着对方,直到贺遂拉开门出来,两个人才同时转身看着他。

贺遂心里飘过林远那句“跟贺遂有什么关系”,下意识地抬头看钟朗一眼。他自己的身高也近一米八,钟朗却比他还高半头,此时又流露出第一次两人见面的阴郁感。

“算出什么了没有?”林远的问话打断贺遂的思绪。

他微微回神,告诉林远自己看到的东西:“杨龙死在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很大,又比较空旷。他是死亡后被分尸的。”

死后被分尸这个,小宋尸体检验时,已经告诉过林远。而死亡地点这么一点信息,不够具体,很难在短时间里帮上林远的忙,他掩饰着失望,又问:“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贺遂摇摇头,主要是凶手都没有露面,他看到的十分有限。

林远又问:“那杨龙死前是个什么状态?”

还不等贺遂说话,钟朗先不耐烦起来:“你有完没完?”

“别生气。”贺遂忙安抚钟朗,然后对着林远使眼色,“真的没了,我想去洗手间。”

林远心领神会,说:“一起去吧,忙了半天膀胱都快炸了。”他侧脸看钟朗,“你去不去?”

贺遂:“钟总不去。快走吧!”

钟朗:“……”

贺遂和林远走进洗手间,不由松一口气,互相看看彼此,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远说:“你别见怪,钟朗他大概大姨夫来了,每年总有几天……你懂的。”

贺遂:“……”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林远走到隔间去释放自己。贺遂说:“林警官,下次你直接找我就行了,钟总挺忙的。”

林远的声音透过隔间传出来:“那可不行,我要是绕过他直接找你,钟朗非记恨我不可。”

贺遂:“?”

林远从隔间出来,就看见贺遂顶着一头问号,十分茫然的样子。他觉得好笑,走到洗手池洗手。

想了想,林远不死心又问:“关于案子,你真的没什么信息能告诉我了?”

贺遂说:“真没有了。你问杨龙死前的状态,让我想想……他穿着白衬衫破洞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左手手腕带了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等等——”林远吃惊地看着贺遂,“都是真的?”

贺遂点点头,“对。这个有用?”

林远“唔”了一声,说:“提供了一个方向。好了,我们出去吧,我得回去忙了。”

……

钟朗和贺遂坐上车回公司的路上,钟朗一直在用余光打量贺遂。贺遂几次转头,都能看到钟朗不太自然的神色。

一直到两个人走进办公大楼,四下无人时,钟朗才突然住步,诚恳地对着贺遂道歉:“我向你道歉,今天情绪不好,可能不自觉间冲你发脾气了,十分抱歉。”

贺遂吓了一跳,他诚然也觉察出钟朗情绪不好,但是并没有因为钟朗的阴晴不定而生气,因为钟朗的“发脾气”是十分克制的,贺遂觉得还在他容忍范围内。

他手忙脚乱地对着总裁说:“不不,你不用道歉。”

钟朗则颇为艰难地补充:“今天是我两位至亲的两周年祭日,我……”

他没说完,贺遂已经全然明白。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服装,幸好他不喜欢穿艳丽的颜色,不然真是有点站不住。

钟朗因为他这个小举动,突然就笑了。这一笑,多少冲散了一些他身上的戾气,让他十分自然地开口问贺遂:“你那个手游的代言,什么时候拍?”

贺遂:“后天。”

钟朗算了算,说:“之前震离村的节目也快播了,加上手游宣传片,大概能引出一些水花。”

贺遂吃了一惊,问:“震离村的节目还能播?”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以为这期节目夭折了。

钟朗看他一眼,说:“自然要播,那是国家电视台的节目。”

贺遂不知道国家台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听到震离村的节目还能播,也是十分高兴,这可是他正儿八经第一个出镜的节目。

趁他正傻乐的时候,钟朗又放出一记重弹:“张苗给你说了吗?华娱投资了一个抗战片,定下你演男一。”

贺遂不敢置信,傻乎乎地问:“是《神枪手》?”

他如此问倒让钟朗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贺遂签约华娱之前,有过一次男一的机会,就是韩安生执导的《神枪手》,讲学生投戎的,也是抗战片,也是华娱投资。贺遂的这个机会,后来还是被他一口否决的。

钟朗:“当然不是,韩安生的《神枪手》都拍了一半了,怎么会中途换男一?是另一部卧底抗战片,小说原着,正经度比《神枪手》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华娱买了影视改编权,正在寻找合作的导演。”

这就是个躺赢的机会。

贺遂微微睁大了眼睛,华娱有改编权,是投资方,还自己找导演,就像顶级配置一样,只要贺遂演技不太烂,简直是成名的大好机会。

试问有几个刚入行的新人,有他这种机会?

激动了一会儿,贺遂的理智终于又回笼几分。“钟总,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给了我?”

公司比他资历老比他合适的人不会没有,钟朗这般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实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他方面。

但是想到上一次,他不经大脑开口问钟朗是不是要潜规则他时,钟朗戏谑的目光,贺遂这一次机智地换了个问法,免得自取其辱。

钟朗意味深长答道:“就当是对你积极参与破案的嘉奖吧。”

贺遂:“?”

不等他反应完毕,钟朗已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

刑警队里,林远瞪着自己手写的各种线索,有些烦躁。

有个同事过来,说:“林队,超市监控里的五个人的身份都查清楚了,没有认识杨龙的。”

林远点点头,问他:“有没有生活或者从业的环境,跟仓库一类相关的呢?”

同事翻了翻资料,说:“没有和仓库有关的……有一个屠宰场的员工,四十三岁。离异无子女。”

屠宰场……林远盯着自己面前的线索,下令道:“先排查这个人!”

想了想,又补充说:“主要查查他和杨龙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

杨龙是都城大学的学生,在学校比较孤僻。听说半年前放寒假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过世后,整个人就更沉默了,同学只知道他可能在外面做兼职赚学费生活费。

林远的同事查了查他的身份证和账户资金来源,然后发现,半年里,没有他的身份证联网登记的信息。也就是说,这半年里,他没用身份证买车票机票,住宾馆,上网等。他的私人账户里的钱,也都是经过银行个人存入,每笔数额都不大,似乎他的兼职全是现金结算。

这给林远他们的工作造成不小的麻烦。他们还专门调出每笔钱存进账户时的监控视频,确认存钱的那个人,都是杨龙自己。

“只能一家家调查了。”林远圈出杨龙最经常进出的银行附近的范围,“银行网点遍地都是,一般人存钱都会选离自己最近的网点。所以他兼职的地方,应该离这个银行网点不会太远。”

给属下都分派了工作,林远重新思考一会儿,叫了个刑警一起,说要去屠宰场看看。

他隐约觉得,贺遂说的仓库一类的地方,搞不好就是这个屠宰场。

第21章:抓捕

林远去的那家屠宰场在城东,他们到附近稍微打听了一下,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屠宰场。因为这家屠宰场,给商户供的肉品比较繁多。

林远的同事是个新招来的小警察,叫周清。他疑惑地问林远:“林队,什么是肉品繁多?”

林远站在屠宰场外二十米的地方打量了一会儿,才回答周清的问题:“意思是,除了卖猪肉还有牛肉羊肉狗肉。”

周清目瞪口呆,他还真是没见过类型这么多的屠宰场。

认准了周围的环境,两个人晃晃悠悠来到屠宰场门口。腥味大得周清都忍不住捂着鼻子,林远却一无所觉一样。

“有人吗?”

周清讪讪地放下手,喊了一句。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四十出头吊儿郎当的样子。正是他们资料上印的屠宰场员工宋宝铎。

林远拿手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问:“有新鲜的羊肉没有?晚上兄弟们要去烧烤,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这儿。”

男人打量几眼林远,笑着说:“我们这儿不零售,都是给商场供货的。”

周清皱了皱眉,插话说:“谁知道商场卖的是不是真羊肉。要不是听说你们这儿的羊肉好,大热天的,谁耐烦跑这么远找过来?你别是唬我们吧,哪家屠宰场不私底下卖肉?”

男人陪着笑,解释说:“现在管得严,我们要是敢违规卖肉,被人一举报又要整顿,都是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两位想吃我们的羊肉,就去商超买吧,有几家商超我们是独家供货的,千真万确都是我们出品的肉类。”

林远想了一会儿,问他:“康美超市是你们供货吗?”

周清福至心灵,说:“对对,呦呦就住在康美附近,让她去买,省得咱哥俩还得跑到那边。”

男人听到“康美”的名字,表情有些僵硬,说:“是我们供货,不过你们没听说那家超市出事了吗?听说有个人头什么的,现在都没人敢去了。”

“啊?”林远听他说完,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神色,“什么情况?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没听说?”

男人挥挥手,“我可不清楚,只是送货时听了一嘴,你们要想知道自己去那边打听吧。”

他说着就要往回走,林远不死心拦住他,“这位老哥,你知道多少就告诉我们呗,我请你抽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过去,男人有点想接,却口中却说:“我是真不知道。”

趁这个机会,周清状似无意地说:“老板你这儿看着挺大的啊!就你一个人招呼?”

男人警惕地看他一眼,林远不等他说话,就先到周清头顶呼了一巴掌,说:“问个没完,走啦,咱们去打听打听那人头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还是把那包烟塞给了男人,领着周清往远处走。

“林队,怎么了?”走得远了,周清才问出声。他揉了揉头顶,觉得林远有些小心过度了。

林远说:“他太警惕了,只怕有些不对。让人在周围看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周清:“那怎么不直接把他逮到刑警队?”

林远:“现在还不行,没证据,时间一到就得放他走,我们得尽快找到他和杨龙的关系。”

两个人回到刑警队,召集大家开了个碰头会。负责排查杨龙兼职公司的人带回了好消息,在银行网点附近,有一家酒吧,杨龙晚上在那里唱歌。

林远精神一振,说:“查查屠宰场的宋宝铎去不去这家酒吧。”

……

到第三天,贺遂被张苗带去手游商布置好的拍摄场地,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他要拍一组静态游戏装扮照片,还有两组游戏装扮的视频。拍摄顺利的话,今天一天就能拍完。

贺遂化好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张苗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贺遂小声说:“是不是有点……娘?”

张苗上下打量一下,的确有点,倒不是娘,是那种很能激发人保护欲的乖萌感。贺遂的脸本来就有些偏嫩,化妆师刻意给他往乖萌上装扮,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个邻家弟弟。

她不由佩服起化妆师的手笔,满意地说:“很好。”

定位只要找准了,效果就是事半功倍。这个游戏内测时,女性玩家并不比男性玩家少,这也是游戏商为什么会选择贺遂的原因。

要知道很多游戏的代言人,可都是女明星。

这种宣传片要想拍的出彩,不比正规的影视剧好拍,导演先给贺遂讲角色定位,贺遂认真听了,调动情绪和感觉,两条片子拍的很顺利,倒也没怎么NG。

中午大家都吃的盒饭,贺遂在休息室睡了个小午觉,下午开始拍静态照片。

他镜头感很好,摄影师不停咔嚓,连人带相机都十分亢奋。很快计划里的拍摄任务就完成了。摄影师意犹未尽,大着胆子提议贺遂试试游戏里女装装扮。

说是女装,也是偏中性的侠女风格。见贺遂自己不排斥,张苗去谈了附加合同,点头同意了这组照片的拍摄。

一切结束后,张苗对着手游商开玩笑:“我们贺遂可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你们后期剪辑可要跟上啊,我等着成片出来那一天。”

手游商也是笑容可掬地同张苗说话,两个人态度友好地进行了一番商业互吹,约定片子公布后配合造势。然后张苗领着贺遂回公司。

他们出了摄影棚,才发现外面天变了。

风很大,有点想下雨的前兆。

张苗犹豫一瞬,说:“不如直接送你回家好了。”

摄影棚距离贺遂的家是要近上一些,贺遂便说:“苗姐,你在菜市场附近把我放下就好。”

张苗发动车子,向东行驶,在贺遂家附近的菜市场边上停车,贺遂从车上下来,等张苗走了,才穿过马路,要去菜市场买菜。

同一时间,离他百米远,林远拉开男厕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跟踪宋宝铎的两个刑警面面相觑,被现在的状况搞得有点措手不及。

林远怒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人!”

宋宝铎这两天表现很正常,生活轨迹和以前都没什么区别。林远安排人跟着他,直到他们查出宋宝铎确实与杨龙之死有关,才下令抓捕。

没想到宋宝铎这个人这么警觉,警察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发现不对立刻跑了。

若真是找不到人,只能通过交通管制,把他拦住了。

林远一阵气恼。

贺遂刚走到菜市场,迎面快步出来个人直接撞向他,贺遂一个趔趄,对方却停都没停。

但是不小心接触到的那个瞬间,贺遂看清这个人好像穿着囚衣被执行枪决。

之前秦竹就是穿着囚服死的,所以贺遂对囚服很敏感,立刻意识到,这人只怕犯下了穷凶极恶的大案。

他神色凛然,看见这个人就要走出菜市场,突然大喊:“快拦住他,他是个人贩子,专门偷小孩的!”

他吆喝两遍,看见男人被围住了,才悄悄松口气,掏出手机要给林远打电话。

林远的刑警队追过来的时候,宋宝铎被围在人群中间,差点没被打死。

贺遂站在人群外面,还在义愤填膺地编故事,说自己姑妈邻居家的小孩就是被他偷走的,一家人卖房卖车千辛万苦找孩子,老人死之前都没闭眼一类的话。

林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飞奔过去,猛地抱住贺遂,在他头顶一揉,“贺小遂,哥谢谢你了!”然后憋着笑,拿出证件分散人群。

有个围观群众问:“警官,他真是偷小孩儿的?”

林远一本正经答道:“对。”

刑警队的同事纷纷侧目,却也没人拆穿他。

等把宋宝铎拷起来带走后,林远又走到贺遂面前,他有好多感激的话想说,此刻贺遂在他面前,就像是头顶有光环一样,简直让他崇拜。

感激的话在舌尖绕了三圈,林远刚抬手想放到贺遂肩上,就听见钟朗说:“把你的手拿开!”

得,林远收回手,心想护食的怎么也来了?

第22章:讨好

别说林远觉得奇怪,贺遂看见钟朗出现在菜市场,也很惊讶,疑惑地问他:“钟总,你怎么在这里?”

钟朗有些怒,却仍然很克制地说:“看手机。”

贺遂忙掏出手机,他刚才给林远打电话好像确实看到有几个未接电话,不过因为林远没接电话,他注意力又全都放在那个男人身上,就没仔细看是谁。

现在一翻出来,果真是钟朗的。

贺遂:“……钟总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林远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等,”贺遂忙叫住他,“刚才那个人犯什么事了?”

不怪他好奇,会被执行枪决,怎么看都是罪大恶极的凶徒,好歹也是他帮忙抓住的,问一声情况还是说得过去的。

林远:“就是那个人头案,具体还要审。”他想了想,又说,“明天你要是有空,就到刑警队一趟,上次的见义勇为奖金批下来了,你过来领一下。”

这话虽说是交代贺遂领奖金,也有明天告诉他人头案情况的意思。贺遂想了想自己明天的安排,答应下来。

林远这才上车回刑警队。

刚才还热闹的菜市场,此时就剩下贺遂和钟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贺遂正想说点什么,天空突然噼里啪啦地落下大雨滴。

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步伐,贺遂缩了缩脖子,见旁边就是菜市场的小超市,便拉着钟朗躲了进去。他感觉出来了,钟朗虽然神色还正常,实际上情绪却十分暴躁,是因为等他的缘故吗?

他随手拨拉一下头顶的碎发,又对钟朗说:“不好意思啊钟总,我不知道你会来这儿找我。”

他在公司登记有家庭住址,倒不奇怪钟朗能找到他家,可至少应该提前约一下吧?

哦对,钟朗打电话他没接到。看时间当时正是拍摄的时候,他手机调了静音。

钟朗看他一眼,说:“你不是会烤饼干?”

贺遂的这个技能几乎无人知道。他有时候空闲,的确喜欢开发烤箱的用途,上学时烤了一次饼干给当时的好朋友吃,被那人调侃自己像小媳妇,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在外面展示过这一项技能。

此时听钟朗这么说,他不由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钟朗卡壳一瞬,心虚地反驳道:“难道你不会?”

贺遂放松下来,说:“我会一点,钟总问这个做什么?”

见贺遂没揪着不放,钟朗才是真的放松下来,看着超市门口的雨帘,说:“我侄女的幼儿园要交家庭作业,这次是烤饼干。”

他说的时候还不自觉皱眉,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家庭作业。

贺遂却了然地点点头。走到超市食品货架旁,开始寻找,并说:“家里没有黄油了。”

买好东西,雨还是下个不停,最后两个人就在超市拿了两把伞,冒雨回到贺遂的家中。

贺遂有些不自然地找了双没穿过的拖鞋给钟朗,他还是第一次带人回家,颇有些手足无措。

钟朗大大方方地换了鞋,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开始打量贺遂的家,并在心里给了一个正面评价。

空间不大,但还算整洁。

贺遂把电视打开,调了个财经频道给钟朗看,自己则跑到厨房,开始忙东忙西。

中间,贺遂偷空出来看钟朗在做什么,却发现总裁已经换了个频道,在看一档趣味性很强的综艺节目。

贺遂:“……”

“怎么了?”钟朗看着电视,还能分出视线注意贺遂,所以贺遂表情一有不对,他就察觉到了。

贺遂忙说:“想问问你有什么忌口没?”

钟朗摇摇头,“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贺遂从厨房端出来的,不光是小饼干,还有四菜一汤的晚餐。

贺遂见钟朗盯着餐桌看,还以为这人是嫌弃饭菜简陋,便说:“钟总好歹吃一点吧,外面下着雨,你空着肚子冒雨回家有点惨。”

想了下那个场景,果然有点惨。钟朗从善如流地坐下,并抬了抬眼睛,很突兀地说:“私下不用叫我钟总,叫名字就好。”

“哎。”贺遂答应了,钟朗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到底没叫出口。

吃过饭,雨势小了一点,钟朗要走,贺遂就送他出门,随口问他:“车停在哪儿?”

钟朗一手拿着小饼干,一手撑伞,十分光棍地说:“没有开车,司机下班了。”

贺遂:“……”

最后还是贺遂在网上替他叫了车,才把这个大爷送走。

……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如澄碧。

贺遂在公司上完课,告诉张苗一声,就要去刑警队。他还惦记着那个人头案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他在公司门口等车的时候,钟朗居然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示意贺遂上车。

贺遂没动,站在车窗那里,说:“我是去刑警队。”

钟朗:“我知道,顺路。”

贺遂纠结一会儿,还是上了车。

他斟酌着措辞,说:“钟总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钟朗“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介意,还是问吧。

贺遂就当他是后一种,自顾自地问他:“也许是我自作多情,总觉得钟总对我过于关注和照顾了。我自认没有那个魅力让钟总对我……与众不同。所以钟总能解释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车里一阵静默。司机平稳地开着车,连呼吸都放轻了,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台操控车辆的机器。

钟朗略一挑眉,他没想到贺遂会这么直白问出来。也对,上次“潜规则”一事,贺遂也是直白地问他,他的确是这种有话就直说的性格。

钟朗突然间心情十分愉悦,贺遂一直一副对谁都好言好语的样子,让他不爽很久了。现在知道他并不是无脑选手,让钟朗有种意外的惊喜。

然而钟朗并不打算直言相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早晚会知道原因。”

这个答案虽然不能让贺遂满意,起码能肯定钟朗对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贺遂悄悄松口气。

“对了,”钟朗突然又说,“你烤的饼干我侄女很喜欢,她让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话题转的太快,贺遂一时反应不过来,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司机平稳地停车,贺遂看见林远站在刑警队门口等着,钟朗突然又说:“再顺嘴一提,离他远一点。”

贺遂:“?”

……

林远看起来并没有破案后的兴奋感,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焦灼。贺遂吓了一跳,忙问他:“是案子又出现反复的情况了?”

不该啊,这个宋宝铎的确是被执行枪决的,难道他是其他案子的凶手?

林远摆摆手,说:“没有反复,凶手的确就是宋宝铎。我们在他房间里搜到了杨龙的白色运动鞋和黑色运动手表,宋宝铎也承认了杀人。”

“那你怎么……”贺遂狐疑地看着林远。

林远苦笑道:“案子是破了,可宋宝铎死活不肯交代杨龙其余的尸身的抛尸点。”

这让他怎么都不能放松,生怕什么时候就有人报案说哪里发现尸块。

贺遂便问林远:“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他问起,林远便缓缓讲述案情。

杨龙在那家酒吧当驻唱歌手赚生活费,时间也不短,有大半年了。他本来长得不错,又因为家庭缘故,性格有些忧郁,加上歌唱的好,里面一个卖酒妹就对他生出好感来。

只是杨龙毕竟是都城大学的学生,喜欢的是乖巧的女学生,和一个卖酒妹聊天都没话题可聊,所以经常冷脸对着她。

一来二去,卖酒妹就因爱生恨,对杨龙有些看不顺眼。

另一方面,宋宝铎经常来这家酒吧,还是卖酒妹的大主顾。早在卖酒妹喜欢杨龙的时候,宋宝铎就找过杨龙的茬,被卖酒妹劝住了。后来卖酒妹不喜欢杨龙了,就时不时对着宋宝铎说杨龙的坏话,甚至说过恨不得他死一类的话。

宋宝铎为了讨好卖酒妹,就真的策划杀了杨龙。

杨龙独来独往惯了,一时失踪也没人发现。宋宝铎先囚禁他两日,发现没人找他,才动手杀了他。

他又在屠宰场工作,很好的掩饰了杀人的痕迹。

“等等——”贺遂叫了停。

“宋宝铎在屠宰场工作?”

这个信息贺遂一直不知道,林远却以为他知道。

见林远点头了,贺遂才说:“那我大概知道,杨龙的尸身都去哪里了。”

第23章:话题

林远:“你不会是想说,他供货给各大商超,当做普通肉类卖出去了吧?”

贺遂:“……”

“等等!”贺遂一脸崩溃,“还能这么操作?!”

一想到杨龙的身体组成部分,被不知情的人当普通猪牛羊肉吃了,他胃里就一阵阵反胃。天哪,如果真这样,简直太恐怖了。

林远看他的表情,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不由奇怪地问他:“你不是这么猜测的?”

刑警队里十个有八个都是这么猜测的,剩下两个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还在查都城有没有发现尸块的报案。林远这个时候,是真的好奇贺遂到底是怎么猜测的。

钟朗冷笑道:“当然不可能卖出去,屠宰场的成品肉,也要经过层层检验,才能供货给商超,怎么可能让人肉混进去卖?”

他安抚地拍拍贺遂的后背,又不满地瞪林远一眼,像是在责备他为什么要吓唬贺遂。

林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对贺遂解释:“钟朗说的对,卖出去显然不现实。宋宝铎多半分开抛尸了,还得继续审他。”

贺遂奇道:“难道不会是当作饲料让屠宰场的动物吃了?”

他一听宋宝铎在屠宰场上班,就有这个猜测。

林远一怔,还真没有人这么想过。说起来,屠宰场的动物在停食之前也是要喂养的,饲料加工机器必然不可少,那把杨龙分尸丢进去加工成饲料,也很合理可行。

他想明白这一点,就拍了拍贺遂,一句话没说,匆匆往审讯室去了。

然后有个小警察,把贺遂请到会客室,和其他两个人一起领了见义勇为奖金。等一套程序走完,林远也没出来,贺遂给他发了条微信,和钟朗一起打算离开。

其实还有一件事,贺遂没搞明白,他边走边说:“宋宝铎为什么要把杨龙的头放到超市储物柜呢?如果没有暴露这个人头,可能杨龙死亡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警察也查不到他身上。”

钟朗说:“没什么奇怪的,听说康美超市的老板白手起家,有一个贤内助。那个贤内助,曾经嫁过一个姓宋的屠夫,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圈里几次调侃那个不知名的屠夫,坐拥金山而不自知。”

贺遂顿时明白,“你是说,康美超市的老板娘就是宋宝铎的前妻。”林远说过,宋宝铎离异无子。这下子就能对上号了。

钟朗继续说:“宋宝铎只是屠宰场的一个比较得力的员工,和拥有几家连锁超市的康美老总自然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于是心生怨恨,想借着一个人头搞垮康美超市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人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等着,钟朗问:“去吃饭吗?”

现在正是饭点,贺遂还没想好理由拒绝,就被钟朗拉着去了一家中餐厅。

……

一周时间不到,华娱内部渐渐开始流传出一则绯闻,因为这绯闻事关总裁,到底没人敢在贺遂面前提。

但是贺遂从马梅对他的态度变化中,很敏感地察觉到了,仔细想想,会有这种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

最近钟朗几次与他同进同出,再联系最近公司筹备的影视剧,确定由他来演男一,也难怪大家都认为他是总裁的秘密情人。

贺遂自己不也误会过钟朗想潜规则他?

可这种污名,对贺遂未来发展十分不利。他思考再三,最后找到张苗,提出辞演《卧底》的男一。

张苗十分惊讶,“我没听清,你说要辞演《卧底》?”

贺遂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的水平,还接演不了这种规格的剧,为了不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觉得辞演是比较负责的做法。《卧底》现在还在筹备期,公司还能慎重考虑另外合适的人选。”

张苗看他神情还挺认真,也渐渐端正了自己的态度,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部剧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闻言,贺遂惊讶地张着嘴,他之前还真不知道。

张苗说:“从你签了华娱,总裁就开始寻找适合你定位的剧本,现在各项工作都差不多了,你跟我说,你不演了?”

她气势全开,横刀立马地往椅子上一坐,看贺遂的眼神都冷了两分,“除非你有合适的理由能说服我。”

贺遂没说话。他想拒绝钟朗的好意,来消除别人强加给他的污名。

“你不说,我多少也猜了一点。你是听到了公司里一些不好的传言吧?”张苗静静地看着他,“要真是这样,你就更应该提升自己的演技去匹配这部影视剧,而不是推开它。”

张苗摊开手中的文件夹,推到贺遂面前。“如果你觉得总裁对你特殊关照而于心不安的话,大可不必。以我从业经验,总裁五年里格外提拔的新人最后都会一飞冲天,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你只不过是他慧眼识的其中一位英才而已。”

贺遂就着张苗的动作,翻开这个文件夹。

五年前,钟朗从平面女模中发现了后来成为知名影星的张漫漫。四年前,过气歌手被钟朗签到华娱,意外二次爆火。三年前,钟朗投资赵平导演的历史剧,原本四处被拒的剧本,播出后火遍整个东亚。

张苗一整个文件夹都是这种文本,好像钟朗就是娱乐圈的金手指一样,点中谁,谁就会被命运之神眷顾。

贺遂沉默地翻了一整本,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戏精,好像在强行加戏。也许在钟朗眼里,自己就是个潜力比较大的新人而已。

他涨红了脸,对着张苗说:“对不起苗姐,是我想歪了,我愿意拍。”

张苗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说:“贺遂,不要狭隘了,你有颜值有演技,早晚要出头的,到时候诋毁你的人会更多,你不能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打退堂鼓。”

贺遂又道了一次歉,才从张苗办公室脱身。

他身后刚关上的门内,张苗立刻拨通了总裁的电话。

“已经劝回去了。是,我立刻让人查是谁最先说的闲话。”

……

又过了半个月,进入天气最热的7月。

震离村的节目被放出来,有手快的网友截下贺遂的图片,在微博上问:“这个好看的小哥哥是谁呀?”

很快微博上小小火了一个#寻找小哥哥#的话题。

第二天,手游官方发布了贺遂代言的手游宣传片和照片,附上文字:“你们要找的小哥哥在这里。@贺遂,#寻找小哥哥#”

两个视频风格差异特别大,一开始网友一顺溜儿地嘲笑手游商“脸真大”,“好好学学营销”,“什么话题火往什么话题上靠”。

半个小时后,有个眼尖的网友截了两个视频中的图,转发说:“你们是装的还是真眼瘸?这确实是同一个人啊!”

两张图放一起对比,除了妆容不一样,看脸,千真万确是同一个人。

“跪了!!!!眼瞎不说话!!!!!”

“卧槽,这他妈居然是一个人????!!!”

“啥也不说了,滚去下载游戏。一脸泪.jpg”

“2333333人家这才叫营销好手段,还有人嘲不会营销的”

“滚,瞎说什么大实话”

评论区一阵欢乐,贺遂的粉丝数量以万计迅速增长着。不过这一切他都不知道,还是时刻关注网络动态的助理发现了,告诉张苗,张苗才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打理微博。

贺遂有些不好意思:“私人生活不喜欢放网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苗就要了他的微博账号,丢给助理处理。并交代贺遂:“不要乱说话,如果一定有想发的东西,记得先让我看一下。”

贺遂应下。

趁这波热度还没降下,《卧底》干脆也炒了一把,公布了主演名单,第一个就是贺遂的名字。

网友这个时候渐渐明白过来,这一环接一环的炒热度,就为了推一个新人出道,自然又是炸成一锅爆米花。

……

当事人贺遂全然不知,于7月中旬,收拾行李,跟着剧组去影视城拍摄第一部正儿八经的影视剧。

《卧底》讲的是贺遂扮演的男一,由明转暗,潜入敌后区变成一个“带路党”,继续为抗战奋斗的故事。他在剧里,真人设是一个意志坚定,自强不息的穷学生,假人设是一个自幼饱受冷眼,时刻想出人头地的黑化穷学生。

贺遂要把握好两个设定之间的尺度并不容易,于是在去影视城之前,他就开始熟悉剧本,看原着小说,了解剧情和人物。

尽管他十分用功,没有真正开拍,就永远有诋毁他的声音。

“装那样子给谁看?好像全组就他一个人敬业一样。”

“人家是老板的情人,当然和咱们不一样了。就是装样子也得装出敬业来,要不怎么发通稿?”

说话间,两个人状似无意来到贺遂身边,然后狠狠撞了他一下。

贺遂腾地站起来,目光凝视着前方。

第24章:责任

“对不住了。”撞人的那个敷衍地对着贺遂道歉。

贺遂无动于衷,仍然径直站着。

那两人互相看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哟呵,架子可真大,果然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别人道歉也能装听不见。”

贺遂被他的声音刺的头疼,他刚才猛然看见爆炸的场面,整个人都吓懵了,哪里还能听见应念道歉的声音。等眼前逐渐恢复正常,贺遂还又闭了闭眼,才睁开,然后盯着其中一个人问他:“你叫什么?”

应念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贺遂看着小,又常与人为善,从没发过脾气。他以为贺遂很好欺负,才敢这么做,毕竟带资进组的新人,除非个人底气十分硬,基本上都是要躺平任嘲一番。

他哪会想到贺遂居然要记住他的名字,想给他穿小鞋。

他想得多,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多。贺遂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内心戏十足,一下子觉得戏谑起来,于是颇有意味地问他:“怎么?有胆子嘲笑我,没胆子报自己的名字?”

应念求救般看向自己的同伴,同伴却微微侧目,丝毫没有救场的意思。而这边贺遂紧盯着他,也在等他的回答。

应念只好小声报出名字:“应念。”

贺遂念了两边,起身往导演那里走。

应念顿时心如死灰。

他还不是艺人。这年头,除了科班出身,再有想进圈子的,也就是运气特别好,比如贺遂这样一眼被星探相中的,还有特别能坚持的,比如犯了事儿的影帝郝川,硬生生从龙套演员熬到影帝,虽然最后毁了。

应念两种都不是,他搭了关系进到剧组打个杂,时间久了,群演不够的时候,也拉他充过数。应念就成日里想着有一天能得某位导演或者投资方的青眼,一跃成为下部剧的主角。

这种白日梦一直都没实现过,所以他才对贺遂羡慕嫉妒恨。

早知道就不出头了,让蒋斗超自己上,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想到这里,应念怨毒的目光就移到蒋斗超身上。蒋斗超跟他一样的起点,这次居然拿了个男八的角色,虽然戏份也不多,台词就两句,可怎么也比他一个只能演尸体的要强。

贺遂到导演助理手里,拿到剧组人员名单,从上往下找起应念的名字。

他一边找,一边回忆应念灰头土脸被炸飞的样子,就算经验不多,贺遂也知道这是道具出了问题。所以他需要先确定应念是不是道具组的,如果是的话,就把他调开,再让人检查一下道具。

找了一会儿,果然在下方一个长长的名单里找到了应念的名字。贺遂目光往左移,看见“道具组”三个字。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他对助理说:“这个人先从道具组撤下。”

助理一看,不过是件小事,没必要驳贺遂的面子,就拿笔把应念的名字一划,过去通知应念明天不用来了。

应念傻眼了,他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说不定贺遂大度就放过他了。没想到贺遂心眼这么小,直接把他踢出剧组。

不行!应念左思右想,他可不能丢了这份工作。离开剧组,再想当演员就难了。

……

贺遂解决了应念的问题,又去找导演赵平沟通。

早几年也有别的剧组因为道具出问题,造成人员伤亡的。那部剧投资巨大,当时拍了一多半,因为事故搁浅了两年,后来虎头蛇尾地剪辑出来,也没上星,就在网络平台上播了播,口碑不错,就是可惜没有结局。

赵平和那部剧的导演是同学,对此事最为清楚。如今一听贺遂说道具可能有问题,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带人去检查。这么一看,果然发现有一包道具炸药被替换成真的炸药了。

还是威力巨大的那种。赵平脸色变得超级难看,如果不是贺遂提醒他,等拍的时候炸死了人,才发现不对,那这个剧也就不用继续开工了。

他叮嘱人小心把这个炸药移到没人进出的空房间里,一边报警,等警察来处理。

回头他又看见贺遂,倒真对贺遂生出一些好感来。

警察来的很快,调查取证后,安抚了赵平几句,就让人把那包炸药拿走处理了。这种事,没有当场抓住偷换道具的人,谁也说不好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工作错漏,赵平做了最坏的打算,增加了一倍的摄像头,并提醒剧组的人员一定加倍小心。

……

休整一日后,剧组举行了开机仪式,结束后,开始拍摄第一场。

第一个镜头就是日军轰炸的场面,道具组在外围点燃道具,一时间到处都是爆破的现场。

这个镜头里,贺遂不用上场,只用出现几个群演,做出被轰炸逃跑和死亡的样子就够了。

两分钟后,赵平喊了停,开始回放拍到的画面。群演纷纷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有认识的互相调侃两句。

贺遂捧着个水杯在喝水,接下来就轮到他上场了,他有点紧张,怕自己拖后腿,一直忍不住往布置出来的战场上看。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

在一个个爬起来的群演身后,有一个人还是直挺挺趴着,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贺遂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想起应念来。接着又觉得不可能,应念今天没来剧组,他刚才还找助理确认过。

尽管如此,贺遂还是招手让负责杂务的人过去看一眼。

杂务慢悠悠走过去,弯下腰在趴着的那个人后背拍了拍,又拉了他一下。

可能是感觉太软绵绵不似活人,杂务就伸着头去看他的脸,接着看到了这人双眼紧闭,耳鼻出血。

他猛地松开手,继而大声尖叫起来:“死人了!”

正在看视频的赵平,还有捧着杯子盯着杂务的贺遂都是大吃一惊,连忙从位置上站起,往杂务那边跑。

一分钟后,确认死者就是应念。

贺遂整个人都懵了,明明他都安排好了,怎么应念还是死了?

而赵平心里也很绝望。出了人命案子,这部剧不能继续拍不说,他身为导演恐怕还要担责任。

可检查出来的炸弹已经移交给警方了,应念怎么会被炸死?

他反应还算迅速,想到警方,立刻就报了警,封锁现场。

贺遂不死心地重新触碰应念的手,他的面前仍旧呈现出昨天看到的爆炸画面。应念被炸飞出去,灰头土脸的样子。

和现在应念的死亡现场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改变应念的命运轨迹。

这让贺遂多少有些挫败。

……

林远来的很快,钟朗也是。

剧组出事后,赵平报完警,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投资方的华娱集团,然后层层上报,钟朗几乎是和林远同时知道剧组出事的消息。

他立刻从公司来到剧组,正好遇上也是从刑警队赶过来的林远。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林远直接去勘察现场,取证。

钟朗则找到蹲在地上装蘑菇的贺遂,问他:“你有没有受伤?”

贺遂摇摇头,他还没有出场,并且离爆破现场那么远,怎么可能被一颗混进去的炸弹伤到。

钟朗说:“那就好。”

天知道他一开始听到剧组出事,炸弹炸死个人时,整个人都吓懵了,以为死的人是贺遂……

钟朗伸出胳膊搭在贺遂的肩上,这个动作林远总对贺遂做,每次钟朗看见,都会下意识地把林远胳膊拍掉。

没等他说话,贺遂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钟朗,说:“你信不信,死的那个人,我本来是能救的。”

此刻的贺遂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一样,眼神执着又空洞,而钟朗就是他的法官。

意识到贺遂背负了不该有的责任,钟朗的心抽了一下。

他稳了稳,问贺遂:“那你做过努力吗?”

贺遂点头:“做过。”

钟朗又问:“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你会协助警方尽快查找凶手吗?”

贺遂又点头:“会。”

钟朗手一摊,说:“所以你看,你根本不需要内疚。你已经做了该做的,只要再记住一点就行了:你不是救世主。”

他的安慰方式其实很简单粗暴,但是贺遂总算从心慌中恢复过来。是的,他在最初就告诫过自己,虽然拥有特殊能力,但他能做的事依然有限。

他感激地冲钟朗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再之后,林远从命案现场走过来,摘下手套,面容阴沉地说:“是谋杀。”

第25章:说谎

林远说,那颗混进来的真炸弹残骸,里面成分比重和道具完全不同,不可能是工作失误造出来的,合理的猜测应该是有人故意把真的混到道具里。

现在需要弄清楚,凶手是有目的想要炸死应念,还是没有目的,单为了制造一起事故,刚好死的人是应念。

这两者区别就大了。

说到这儿,贺遂提供了一个思路,就是调查应念今天是怎么来的剧组,又是怎么藏匿的行踪。在他死之前,剧组里就没人见过他。可是应念是穿着群演服装死的,所以必然有人帮助他混进来当群演。

贺遂还说了蒋斗超的名字,这人能和应念一起找自己麻烦,关系应当比较亲近,他是不是就是应念的帮手?

林远的同事正在分批给剧组里的人做笔录,林远听贺遂说完,确认蒋斗超所在的位置,便过去参与询问。

蒋斗超很慌乱,正对着刚来警队没多久的周清说:“是应念自己找的我,他昨天得罪了贺遂,被贺遂赶出剧组。应念不想丢了工作,就偷偷跑回来,让我帮忙混进群演里,打算群演结束,他趁领工资的时候,再去求求情,说不定工作就保住了。我就把他放在昨天搁炸弹的那个房间,拿了一套戏服给他。”

说起来,周清也认识贺遂,听蒋斗超这么说,差点以为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贺遂。在蒋斗超口中,贺遂这么仗势欺人?

他不由怀疑起蒋斗超来,神色凌然道:“说实话。”

蒋斗超头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本来应念突然被炸死,就让他挺心悸的,现在在警察眼里,应念的死,又跟他扯上说不清的关系,他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应念帮他的忙。

“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蒋斗超眼巴巴看着周清。

周清正要说话,林远正好过来,直接问蒋斗超:“你再好好想想,应念找你帮忙时,可有说了别的话?”

蒋斗超苦着脸,摇摇头,“没有了……”三个字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顿时有些犹豫。

周清把笔猛地往桌子上一扣,盯着他:“想起什么了?快说!”

蒋斗超被他吓了一跳,抬头看看周清,又看看林远。林远虽然没有周清那般凶神恶煞,盯着他也是不容置疑的无声逼问。

蒋斗超抬手虚虚地擦了擦汗,说:“应念今天是有些奇怪,他说,我帮了他这次,日后能一飞冲天,还说看贺遂能得意到什么时候一类的……”

万万没想到还和贺遂有关,林远神色更为冷峻,吓得蒋斗超也不敢再说什么,忙解释:“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疯话,一个字也没有信的。”

“你继续。”林远声音平淡地问蒋斗超。

蒋斗超想了想,说:“应念今天出手很阔绰,群演一天也就一两百的收入,他给了我两百,叫我帮他。”

“钱呢?”周清拿出一个证物袋。

蒋斗超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块,被周清当成证据塞到证物袋里。

询问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林远站起身正要走,就有另外的同事过来说,从监控中发现了应念的行踪。

林远便过去看。

……

另一边,贺遂跟着钟朗,还有导演赵平等几个剧组的主要成员也在开紧急会议。

钟朗先问:“这个应念,家里还有什么人?”

谁都不想出事,但人到底是在剧组死的,剧组总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在警察查清真相之前,他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应念的家人通情达理,怎么赔偿都可以商量着来,如果应念的家人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说不好还要打官司。

赵平叹一口气,说:“他家还有个重度脑瘫妹妹。”

贺遂的心揪了一下。

不光他一个,在座的诸位也都齐齐沉默一瞬。然后还是钟朗说话了:“这是飞来横祸,我们也没办法。如果他家是这种情况,那我作为华娱的总裁可以表态,让她妹妹到华娱旗下的疗养院生活也是可以的。”

对一个脑瘫的妹妹来说,赔偿一大笔钱,倒不如保证她余生衣食无忧。会议室里的诸位想明白这一点,便接二连三地附和:“钟总英明。”

钟朗拍板说:“散会后,让人去核实一下情况,赶在今天把人接到华娱疗养院里。”

紧跟着,钟朗又开始了第二个议题:“赵平,这部影视剧,你还拍不拍?”

赵平从怔忡中醒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钟朗:“钟总?”

钟朗对着他说:“我前期投资了那么多钱进去,现在还没有看到回报,就想问问你,你还打算拍不拍?你要是不拍,我另外找人接手。”

“还有你们几个也是,要是有不想继续演的,现在就能提出解约,我另外找人。”这句是对着贺遂几个演员说的。

大家本来以为这个项目怎么也得休整一段时间才能重提,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舆论压力就不必提了,其他的影视公司搞不好也要趁机抹黑。如果现在拍出来,播出的时候不受欢迎,照样血本无归。

没想到钟朗的意思,竟然是继续拍摄。

一时间大家都被震撼到了,竟无人说话。

钟朗又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营销是公司的事,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余的事情,自有公司出头。”

“拍!”赵平冷不丁出声。

这个剧本他拿到手就十分看好,目前抗战题材的影视剧,还没有这个类型的,没出事以前,他就觉得拍出来一定会爆,现在既然钟朗还愿意投资,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等到散会的时候,只有一个女艺人提出了辞演。她本来就是富家女玩票性质的拍戏,现在觉得在这个剧组工作太危险了,辞演也很正常。

钟朗立刻叫法务部来人同她解约,和赵平说,趁这几天休整,重新试镜合适的演员,绝对不能敷衍凑合。

他们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纷纷散开各自去忙,只有贺遂被钟朗叫住,说去看看林远有什么进展。

他们找到林远时,林远正在发火:“把蒋斗超叫过来!”

贺遂:“……”

周清连忙小跑着去了。林远一抬头看见贺遂和钟朗,收敛了几分怒气,让两个人坐,然后说:“蒋斗超撒谎了。”

前面审蒋斗超的时候,这小子装得很像,又是懊悔又是害怕,竟然把林远一个老江湖都骗了过去。

后来他们研究监控视频,发现应念根本就没有和第三个人接触,蒋斗超隐隐约约暗示的,应念接受了别人的钱财的事,也根本就不存在!

蒋斗超的嫌疑一下子上升了。

林远这才恼火地吼了一声。

趁周清还没有过来,林远让钟朗和贺遂两个人看监控,显示屏前被分割成十六块,他指着其中一块,解释说:“八点四十多分,应念溜进来,在这个位置同蒋斗超接头。”接着又指着另一处监控视频里的一个位置说,“然后两个人从这里悄悄来到这里。”他又指了一个画面。

贺遂晕头转向,在脑子里也拼凑不出来一副完整的地图。

钟朗说:“应念从入口处右拐,在第一排房子后面同蒋斗超接头,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继续顺着墙根走,来到左侧的房屋后面,趁人没发现,溜进了最后那间房子里。”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林远点了快进,稍后又暂停,让两人看。

钟朗继续解释:“七八分钟后,蒋斗超拿着一包东西,也进了这间房,应该就是群演的戏服。”

林远继续快进。

钟朗又说:“九点整,第一场戏份开拍,群演集合时,应念从房间出来,混进了群演的队伍里。”

按照钟朗的解说,贺遂大脑里浮现出完整的过程。他不由问林远:“蒋斗超哪里说谎了?”

贺遂不知道蒋斗超原先的说辞,有此一问,也完全是基于好奇。

林远却变了脸色,说:“应念身上连个钱包都没带,他穿的衣服更是没有衣兜,根本就不可能给蒋斗超两百块钱。而且那两张钱上,也没有应念的指纹。”

说到这里,周洋打电话过来,说:“林队,蒋斗超不见了。”

第26章:买凶

本来蒋斗超做完笔录后,按照规定,暂时是不能离开的。他也很守规矩地自己回房待着,一直都没有出来,并且门外还安排有人守着。

现在周清过去叫他,大家推开门才发现,这小子溜了。

这就有点太不给警察同志的面子了。三番五次戏弄刑警,已经涉嫌妨碍公务了,更别说,他现在还有谋杀应念的嫌疑。

林远直接申请封锁交通,最后在离片场五公里处,逮到了正骑着共享单车的蒋斗超。

这小子可能不知道共享单车上有定位系统,稍微联网一查,就追踪到了他的位置,从发现他逃跑到被抓回来,连半个小时都不到。

第二次审讯,就没有第一次那么好的待遇,头一次是配合刑警工作,现在是涉嫌犯罪。莫说林远,就是周清待他,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蒋斗超抖啊抖的,最后弱弱地问:“能不能抽根烟?”

周清瞪了瞪他,林远把烟盒掏出来,周清走过去给他点上。蒋斗超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后,终于平静了点。

他说:“警察同志,应念真不是我杀的。”

周清没好气地说:“不是你你跑什么!”

蒋斗超说:“我说实话,我其实就帮应念偷偷混到群演里,其他的事都没有做。只不过……”

他又有些犹豫。

林远问:“只不过什么?你没做的,不会赖到你头上。”

蒋斗超说:“你们也知道,今天一早举行了开机仪式,当时乱哄哄的。后来道具组开始摆道具,让我过去帮忙。我心想,应念找我要戏服,就过去搬了几趟道具,想趁机拿一套戏服给应念。”

他回忆了一下,继续说:“第三趟搬那些道具炸弹时,我不是从道具组搬的,而是在半路上捡了不知道是谁搬到一半扔在那里的一包炸弹。”

他神色间仍有后怕,恐怕也是清楚了,那个就是真的炸弹。

周清猛地站起来,看了看林远又坐下。林远对他耳语两句,周清匆匆离开这间临时审讯室。

林远又问蒋斗超:“你还发现什么?”

蒋斗超说:“我只说自己知道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可不负责任啊。”

“嗯。”林远点点头,“你说吧,真假我们自会判断。”

蒋斗超这才说:“当时我捡到那个炸弹时,四周都没有人,只有离我很远的道具组组长朱明山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林远记录下朱明山,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说谎?”

蒋斗超讨好地笑着说:“我不是刚知道自己搬了一个炸弹,怕被追究责任嘛?我也是有心想协助警官办案的,不是还提供给你们了线索?”

林远诧异起来:“什么线索?”

蒋斗超说:“我不是说,有人给应念钱吗?整个剧组都知道,那个朱明山总是接济应念,你们一问,就能查到朱明山啊!”

林远:“……”

蒋斗超还觉得自己有功劳,又问林远:“警官,我这提供重大线索,应念的死,应该怪不到我头上吧?”

按道理来讲,应念的死真不是蒋斗超的错,不过……

林远冷淡地说:“你妨碍公务,稍后跟我回警队,接受处罚。”

……

已经中午了,今天剧组里的人多,原本准本的盒饭不够吃,赵平让助理又叫了些外卖送过来。

案情现在虽然有了一点眉目,但是为防万一,盒饭送过来的时候,钟朗让警察接的,并自掏腰包付了外卖钱。

他如此不近人情的做法,让赵平面子有些挂不住。

林远却毫无所觉,两口扒拉完盒饭,又去审朱明山。

朱明山只一味地摇头摆手,“我真不知道炸弹的事儿,我和应念还是老乡,他家又是那个情况,我还经常接济他,怎么可能害他呢?”

剧组里的其他人也说了这个情况,应念能来剧组打杂,就是托朱明山的关系。

林远说:“你也许并不想害他,这和你放没放炸弹不冲突。而且应念本来也不该死。”

朱明山一脸可惜,“对啊,他都被赶出剧组了,偷偷跑回来,发生这种事儿真是倒霉。”

林远又说:“听说他家还有个脑瘫的妹妹?”

朱明山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僵硬。

林远敏锐地发觉这是个突破口,立刻三番五次将话题引到应念的妹妹身上。

只是朱明山的话越来越少,却仍旧没说出什么有用的。

林远只得暂停审讯,起身出去。

正好周清在外面等着,告诉林远了一个消息:“走访应念邻居的同事传回消息,听应念邻居说,应念的妹妹,不是他的亲生妹妹,是应念十岁时,捡回家的。”

这个事实,还让人蛮惊讶的。毕竟照顾一个重度脑瘫患者是很辛苦的事情,没有血缘关系还肯这么做,应念的形象立刻伟大起来。

联想到朱明山对应念妹妹的奇怪反应,林远有了个离奇的想法。

碰巧贺遂在附近,林远找到他,问:“你能算出应念的妹妹和朱明山的关系吗?”

贺遂被问的莫名其妙,但看林远的神色,是万分肯定这俩人有关系的,于是他想了想,说:“我需要看看朱明山。”

林远就领着贺遂过去。

……

等在临时审讯室的朱明山发现,他面前重新坐了个人,抬头看过去,发现是剧组的男一号贺遂。朱明山有些奇怪,往贺遂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刑警,再转向贺遂时,他的表情就更加迷茫了。

贺遂说:“没有旁人,把你的手给我。”

朱明山不明所以地抬起手,贺遂握住,等了一会儿。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朱明山被执行枪决的画面,或者是身穿囚衣死亡的画面,没想到朱明山居然是正常发病死亡的。

画面中显示,朱明山居住的环境非常简陋,只怕是地下室一类的地方。他先是在擦一块牌位,贺遂仔细看牌位上的名字,似乎能看到“爱女朱应之位”的字样,有一个字贺遂没认出来。

朱明山擦了一会儿牌位,突然捂着心口缓缓倒下,接着画面逐渐消失。

贺遂眨了眨眼睛,他本来不指望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似乎真的有了不得的发现了呢。

他松开手,看着朱明山,说:“听说应念有个妹妹,是个脑瘫患者。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朱明山沉默几秒,说:“好像叫应蔷吧。”

贺遂回忆排位上的名字,“朱应”最后那个字,好像真的是“蔷”字。

再看朱明山,贺遂的神色就越发复杂了。“应念这一死,最可怜的,就是他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妹妹了。”

朱明山没说话,神色却十分暗淡。

贺遂没耽误时间,直接出去找林远,“应蔷是朱明山的女儿。”

林远本来就有这方面的猜测,也是怕万一不对,才让贺遂算一算。

现在明确知道两者的关系,他就好继续审讯了。

半个小时后,林远从朱明山口中,听到了完整的作案过程。

朱明山说,有人出一大笔钱,让他在剧组放置真的炸弹,他第一次放的,被导演赵平发现了,赵平报警后,把炸弹移交给警察。他只好又设计放了第二次,就是蒋斗超半路捡的那个。

问他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朱明山说,他想用钱给应蔷治脑。应蔷是出生时缺氧导致的脑瘫,朱明山当时狠心丢弃了这个女儿,被应念捡到了。后来也许是报应,朱明山再没有其他孩子,他的妻子也和他离婚另嫁了。

现在应蔷逐渐长大,他对这个女儿的愧疚越来越深,又听说重度脑瘫患者,很有可能身体器官会过早衰竭导致死亡,他就陷入应蔷没几年可活的恐惧里。

那个人是通过邮件联系上他的,没说原因,只叫他照做,事成后,会给他的账户里打钱。

朱明山就心动了。

林远把整个审讯过程告诉了钟朗,并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花钱做这件事的人,身份还需要继续查。我怀疑他可能是针对你或者你们华娱集团。你也仔细想想,商业竞争中,是不是得罪过人。”

钟朗还算淡定,只说:“可能和两年前是同一个人。”

一提两年前的事,林远就有点挂不住,讪讪地开口问钟朗:“呦呦最近好吗?”

提到侄女,钟朗的神色总算柔和了一点。“她很皮,常常惹阿姨生气。”

林远笑了一下说:“你也就对呦呦多了点耐心,看见其他的小孩还是那个模样。”

然后钟朗的神色又淡了,“你话太多了。”

林远闭了嘴,并且自悔失言。自从两年前儿童节,钟朗的大哥大嫂意外身亡后,钟朗就开始讨厌小孩子,不过他一直宝贝自己的侄女。

正想着岔开话题,钟朗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就接通,并叫了声:“妈?”

下一刻,钟母撕心裂肺的哭声传过来:“小朗,呦呦被绑架了!”

第27章:催眠

那天,贺遂记得自己端着茶水找到钟朗时,钟朗却急匆匆离开,而林远也在背后着急地喊钟朗的名字,然后追着钟朗而去。

他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下午的时候,剧组下发了放假通知,说拍摄暂时延期,复工时间待定。

贺遂先打电话给张苗,张苗说,因为拍戏的缘故,最近都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工作,让他好好休息。贺遂便直接回到家里,离晚饭时间还早,他泡了壶茶,吹着空调,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然后接到了钟朗的电话。

钟朗的声音听着很疲惫,他说:“贺遂,你帮帮我,你算一算呦呦的位置好不好?”

贺遂这才知道是呦呦不见了。

情况是这样的——

钟朗的侄女呦呦今年四岁,上中班幼儿园,不过最近放暑假了。因为天太热,整天待在家里又很闷,照顾她的平姨一般都带着她去附近的室内游乐场玩,今天也是。

两点多,呦呦午睡醒来,平姨就领着她到常去的那家游乐场玩,里面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呦呦脱了鞋进去后,钻上钻下跑跑跳跳,很是开心,平姨也一直在场外盯着她。

里面有个滑梯是小孩子的最爱。呦呦从梯子爬上去,钻过小房子,就会坐滑梯下来。

可是平姨等了好久都没看到她从小房子里出来,一时着急,就拜托工作人员去看一眼。

工作人员不肯,还说整个游乐场都是封闭的,只要没出大门,怎么可能不见了?肯定是阿姨没注意找。

之后他们吵了一架,后来工作人员进去找了,就真的没找到呦呦。呦呦也绝对没从门口出来,因为平姨一直就站在门口。

一个四岁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了。

贺遂有点不能相信,问钟朗:“平姨可靠吗?”

这话说的唐突,可贺遂也顾不得了,他是因为以前看过保姆偷主家孩子的新闻,才有这么一问。

钟朗在电话那头静了静,说:“可靠,平姨是照顾过我哥和我的,也没什么亲人,拿呦呦当自己的孙女看待,不可能对呦呦做出不好的事情。”

贺遂:“查过游乐场的监控吗?”

钟朗:“查过了,没发现可疑的人。”他等了一会儿,又问贺遂,“你能帮我算一算吗?”

从电话里听钟朗的声音,就是那种疲惫无助的感觉,让贺遂心里一扎一扎的。

可他连安慰都做不到,甚至还有点难以启齿。

算命之说,本来就是他编的谎话。他要是没有触碰过呦呦,压根不可能知道呦呦的任何情况,更别说是钟朗要求算出呦呦的位置这种事。

“钟朗,你知道的……”贺遂犹豫着开口解释,“我根本不会算命。”

“你就帮帮我吧,”钟朗通过电话乞求着说,“你帮过孔半均,帮过韩安生,也帮过张苗,这一次就帮帮我吧,我可以许诺给你公司最好的资源。”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而是贺遂真的无能为力。

半晌,贺遂轻声说:“对不起。”

他真的很想帮忙,可是他做不到。

钟朗在那边沉默地挂了电话。

茶也凉了,电影放到一半。贺遂恍惚半天,全然不知道剧情是什么,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他要是真的会算命就好了,听说厉害的算命大师能断生死,化险为夷。可惜他只是仗着老天爷赏饭给的特殊能力,救过那么一两个人而已。

他心绪难安地想了片刻,然后搓搓脸,起身给茶壶里添了点热水。自我劝解说,这种事,交给警察都比找上他靠谱。

这句话刚吐出口,手机就响了。

贺遂忙放下茶壶,伸着头去看。来电人是林远。

大概也是为了呦呦的事吧,贺遂拿着手机顿了顿,才接通电话。

果然,林远在电话里说:“贺遂,你帮帮钟朗吧,他大哥大嫂两年前出了车祸,只留下这么一个小不点,要是呦呦再有个三长两短,钟朗和他妈两个人,真是活不下去了。”

贺遂一怔,顿时很多事情都串起来了。钟朗说过,他有两位至亲两年前去世,也说过呦呦的家庭作业由他负责,原来是因为呦呦没有父母的缘故。只是,两年前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他也是两年前出车祸的。

林远还在说话:“你不是会算命吗?只要你能算出呦呦现在在哪里,剩下就交给我们。我保证把呦呦救回来。”

一个两个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贺遂感觉很复杂,你们找错人了啊。

他问林远:“你们怎么知道是绑架?绑匪出现过吗?”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说:“绑匪不可能出现的,他的目的就是要钟朗家破人亡。”

贺遂心一抽,忙问:“他是谁?”

林远又犹豫一会儿,说:“两年前钟朗大哥出事时,他们家信箱里,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有人托小孩子投进去的。里面说,凭什么钟家人现在能这么平静,他迟早要搞得钟家家破人亡之类的话。”

猛然听到这么大一个爆料,贺遂真是有点心惊肉跳,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直接说:“我真的不能算,你们没发现吗?我算命必须在人或者尸体旁边才行的,我没有见过呦呦,现在也不可能见到她,怎么能算出她的位置呢?你们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还不如好好查查,那个针对钟家的人究竟是谁。”

这番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远苦笑说:“两年里,这个案子我就没放下过,一直在查,但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你知道吗?钟朗大哥出车祸那次,不论怎么查,都是正常无比的意外事故,根本找寻不到一丝人为的痕迹。”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你真的没有办法吗?除了见到呦呦本人,能不能通过照片视频来算?”

贺遂说:“不行,我真的无能为力。”

林远长叹一声,说:“能时光倒流就好了,你回到过去见一见呦呦,然后算算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再回来告诉我们。”

这明显只是美好的想法。

贺遂没有说话。

林远又说:“好了,你也不用有负担,破案本就不是你的责任,我们会努力的。”

贺遂抽动嘴角,正想说好,却忽然灵光一闪,有个想法猛然蹦出来。他忙说:“等等——”

林远正打算挂电话,一听贺遂说话,连忙追问:“有办法了?”

贺遂又左思右想一番,觉得可行,于是问林远:“你认识厉害的催眠大师吗?”

林远:“钟朗认识,他有个朋友的导师是很厉害的催眠大师,正好在都城开设讲座,你需要的话,可以让钟朗去请。”

贺遂应了,然后说:“我必须到钟家去,了解呦呦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子。”

“我把地址发给你。”林远忙说,“你自己打车过来,找钟朗报销车费。”

“好。”贺遂很干脆应了,立刻起身换衣服。

……

下午四点半,太阳仍然很毒辣。贺遂从楼里出来走到小区门口,已是一头汗。他提前叫了辆出租车,四十分钟后,来到钟家别墅,钟朗就站在大门外等他,见他到了,立刻示意身边的人去付车费。

他自己则带着贺遂往里走。

别墅周围都是参天大树,温度仿佛降了两度,贺遂觉得没那么热了。

钟朗边走边说:“李教授已经请过来了,就在书房。你先见见他还是怎样?”

明明说话的语气还和之前一样,贺遂却觉得钟朗对他的态度似乎生疏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不过眼下这种情况,贺遂顾不上纠结这个,只说:“不急,让我在呦呦房间待一会儿。”

呦呦的房间在二楼,和钟母的房间挨着。钟朗领着贺遂来到呦呦房间时,钟母正在里面哭,旁边还有个年龄比钟母小一些的阿姨,贺遂猜,她就是照顾呦呦的平姨。

钟朗说:“妈,你和平姨先回房吧,让这位贺先生熟悉一下呦呦的生活环境。”

钟母没说一句话,只冲着贺遂点点头,然后擦了擦眼泪,和平姨一起出去了。

“家母悲伤过度,有些失礼,你不要见怪。”钟朗不好意思地替自己妈妈解释。

贺遂:“我能理解,你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他说着走进房间里,四下看了看。墙上到处都是呦呦的照片。从几个月到四岁的照片都有,贺遂逐一看过去,心里已经对呦呦的外貌十分熟悉了。

“讲一些呦呦生活中比较好玩的事情,有助于帮我建立对呦呦的完整的认知。”贺遂一面观看,一面给钟朗下任务。

钟朗没有问他这么做的理由,而是挑了几件关于呦呦的好玩的事情,讲给贺遂听。

半个多小时过去,贺遂觉得自己心里多少有底了,就提议去见见催眠大师。

钟朗领着他来到书房,去见林远口中那个厉害的催眠大师。先敲了敲门,钟朗扭开门把手,朝着里面的人微微点头道:“李教授。”

头发花白的李教授从书桌前抬起头,越过钟朗,打量贺遂一眼,说:“你就是钟朗口中那个厉害的算命大师?”

他的语气倒也说不上是质疑,可是贺遂能感觉出来,李教授对他是怀疑的。

果然李教授又问:“后生可畏。算命大师我也认识几个,没有你这样年轻的,这一行,虽说也是靠天分吃饭,可要想功力深厚,后天积淀也是很必要的。冒昧问一下这位小先生,你师从哪一派?”

这段话虽然说的含蓄,可李教授几乎是指着他鼻子骂他是个招摇撞骗的。贺遂心里不忿,差点怼了一句我自学成才。

还是钟朗有眼色,忙说:“李教授,贺先生和其他的算命大师不一样,是有正经本事的。”

李教授只看着贺遂,对钟朗口中“有正经本事”几个字十分不屑。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贺遂却偏偏伸出手,对李教授说:“初次见面,还请李教授多多指教。”

李教授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总算是看在钟朗的面子上,勉强伸出手同贺遂握了握。

下一瞬间,贺遂看到了李教授的死亡现场。

李教授是在病房病逝的,临终前,身边仍放着工作用的笔记本和各类书籍。他的太太似乎要年轻一点,让贺遂意外的是,在李教授临终之时,他的太太竟也缓缓倒在了病床前,看着像是自己结束了生命。画面的最后,是李教授和太太两个人交握的手。

贺遂有点震撼,虽然赞美爱情的诗句那么多,可是贺遂自己,是不太相信天长地久这种话。他父母一开始结婚,不也是因为爱情?几年后还不是败给了油盐酱醋?

可是李教授的太太竟然在他临终之际,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去另一个世界陪他。

贺遂抽回思绪,轻声说:“李教授,您有一位很爱您的太太。”

李教授微皱眉头,他不喜欢拿私事到公众场合说,贺遂这么说,让他觉得有点被冒犯。只是这件事贺遂是怎么知道的?李教授看了看钟朗,心知就是钟朗也不了解他的私事,总不可能是贺遂算出来的吧?

贺遂几不可查地轻叹道:“时间紧迫,李教授,我需要您催眠我,让我以为自己认识呦呦,然后在梦里完成对呦呦的算命。”

这个法子,贺遂也是受林远启发才想出来的,李教授也提议,催眠最好在呦呦房间进行。

于是他们又回到呦呦的房间,不过这一次钟朗没被允许进去。

贺遂按照李教授的安排,躺在床上,接受催眠。

……

贺遂回到了小时候。

大概三四岁吧,他的父母那时候还没有离婚,只是经常吵架,有时候吵的厉害了,两个人就会“忘记”去幼儿园接他。这个忘记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次三次,贺遂总怕哪天这两个人都不要他了,于是小小年纪就学的很乖,很能察觉别人情绪的变化。

这次他又是一个人在幼儿园的滑梯上玩耍,小朋友一个个都被家长接走了,天色也越来越暗。

他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

“你怎么了?”有个声音突然问他。

小贺遂止住哭声,好奇地看过去。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女生站在滑梯旁边,问他。

他小声说:“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说着嘴又开始瘪了。

小女生不屑地“切”了一声,说:“那有什么?我也没有爸爸妈妈。”

小贺遂被她这么一句话惊呆住。眼睁睁看着小女生爬上滑梯,坐到他旁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贺遂,你呢?”小贺遂好奇地望着小女生。

小女生说:“呦呦。我们一起滑下去吧?”

小贺遂心想“呦呦”这个名字真好听。

两个小朋友在滑梯上玩的不亦乐乎,贺遂的妈妈总算想起来接他来了。

小贺遂雀跃着跑出一段距离,又突然跑回去,对着呦呦说:“我还能和你一起玩吗?”

呦呦小大人一般,矜持地点头:“可以,咱们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小贺遂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特殊的含义。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和呦呦的小拇指勾住。

然后贺遂的世界突然发生变化。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梦里最后的画面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贺遂大声叫钟朗的名字。

钟朗和林远推门而入。

只听贺遂说:“快,时间要来不及了。呦呦是被一个侏儒带走的,现在藏身在美天宾馆里。”他极力回忆着脑子里的画面,又说:“八点以前必须要找到呦呦!”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林远立刻疾步走出去安排工作,美天宾馆在全市也有七八家连锁,他们刑警队的人手只怕不够,需要别的队支援。

钟朗单手搂了一下贺遂,抖着声音说:“谢谢。”然后也匆匆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李教授和贺遂两个人面面相觑。

经过这么一场催眠,李教授对贺遂倒生出些同情。虽然他看不到贺遂梦里的情况,但是从贺遂的只言片语和表情也多少能猜出来他是个可怜孩子。

“去洗洗脸吧。”李教授提了这么一句。

贺遂这才发现自己在梦里哭的一脸泪,他走到洗手间用清水拍打了几下脸,情绪仍旧有些不平。

除了呦呦的事,也有童年记忆的部分。

他的父母最后还是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婚了,两个人都不想要自己这个拖油瓶,于是贺遂经常是父亲家住一周,母亲家住一周,再被两人胡乱塞到别的亲戚家住几天。

到交学费的时候更是夸张,谁也别想多占谁一分钱的便宜。后来父母又各自成家,贺遂更没有立足之地了。好在他慢慢长大,渐渐有了自立能力。

等他十八岁一到,他的父母同时告诉他,对他的责任已经尽完了,希望贺遂以后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

简直比陌生人还冷漠疏远。

贺遂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他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对自己孩子如此冷漠的父母。

他苦笑一会儿,洗完脸,才走出洗手间,回到会客厅等消息。

李教授也没有再去书房,同样坐到贺遂身旁,时不时打量他两眼。

贺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投降道:“李教授,您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李教授“你……”了半天,最后问:“催眠是不是让你想起不好的记忆了?”

贺遂坦然答道:“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您的催眠术相当厉害,只要能救下呦呦,忙活这一场也算值了。”

李教授认同他这番说法,然后诚挚地说:“我之前对你有偏见,现在给你道歉,对不起了。”

“您不用道歉。”贺遂惊讶之余,还有些承受不起,“您会质疑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做错什么。”

李教授笑了笑,又问贺遂:“你之前说我太太……”

贺遂正了正神色,说:“您的太太非常爱你,一旦您不幸离世,她只怕不肯独活。”

闻言,李教授脸上闪过十分复杂的神色,“她……比我小十几岁,我年轻的时候醉心学术,耽误了人生大事,直到四十岁才认识她,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我没有想到……”

他说着声音有点哽,平静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认真地说:“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注意开导她的。”

这个话题到此适时结束,之后两个人聊了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挂钟离八点越来越近,贺遂逐渐心浮气躁起来。

他看到的画面,呦呦死亡时间就是八点,是被那个侏儒掐死的,小小的脸憋的青紫。

贺遂不由暗暗祈祷,钟朗你千万要救下呦呦啊!

……

钟家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贺遂的心脏狂跳起来。

平姨颤抖发虚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小朗?”下一刻她就激动哭了:“太太,呦呦得救了!”

贺遂松一口气,李教授也说:“真是万幸。”

平姨和钟母从楼上下来,钟母激动地走过来拉住贺遂的手,“贺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然后她又转过去朝李教授鞠躬,“李教授,多谢您肯帮我们,没有您和钟先生,我们呦呦只怕就没救了。”

贺遂没吭声,反而轻轻皱着眉,钟母的结局居然也不怎么好。

李教授笑着说:“您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

大家都沉浸在呦呦得救的喜悦里,平姨突然惊叫一声:“都八点了,我没有做晚饭!”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教授和贺遂,“让两位先生饿肚子到这个时候,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准备晚饭。”

李教授看了看时间,说:“不用麻烦了,方便的话,可以让司机送我回家吗?我太太在家里等我。”

钟母再三挽留不住,只得送李教授出门。

贺遂没走,等钟母送完人回来,他主动说:“那我就打扰了。”

“贺先生客气,你稍坐一会儿,我去厨房帮忙。”钟母说了好几次“失礼”,才去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晚饭刚摆上餐桌,钟朗便抱着呦呦回来。

钟母忙从钟朗怀里接过呦呦,呦呦看着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神情有些紧张。

钟朗说:“明天约个心理医生到家里疏解一下就好了,今晚呦呦跟着我睡。”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话,才各自坐到餐桌前吃晚饭。钟母问:“小远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钟朗颇有意味地看了贺遂一眼,才说:“他要回去审犯人,说改天再来家里。”

吃过饭后,钟母和平姨带着呦呦去洗澡,贺遂趁机对钟朗说:“钟总,我有话想对你说。”

钟朗把人带到书房。

贺遂想,不是他的错觉,钟朗今天待他,确实疏远了许多。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钟朗请贺遂坐下,随手给他倒了杯茶,才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贺遂:“你的妈妈……”他开口后,又斟酌一番用词,继续说:“伯母可能有一劫,具体时间我还不清楚,你千万记得不要让她靠近水边。”

这是晚饭前,钟母拉着贺遂的手道谢时,贺遂看到的,钟母被人推进水里了。他后来又在钟家多等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告诉钟朗这个事情。

钟朗思索片刻,说:“看来林远是审不出有用的线索了。”

贺遂立刻明白了钟朗的意思。他是说,那个致力让他家破人亡的凶手,经过呦呦被绑架这一次,还是没被抓到,后面又设计了钟母落水。实话说,贺遂也是这么想的。

“迟早能抓到的,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啊!”贺遂忍不住劝慰他。

钟朗道:“谢谢。”

他抬起头看着贺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遂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

钟朗似乎再三犹豫着,在贺遂忍不住催促前开口说:“对不起,我也许应该早点告诉你,林远他是个直男。你喜欢上他,毫无结果。”

贺遂懵了:“?”

钟朗怎么突然说他喜欢林远?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贺遂:“我没有喜欢林远,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猛然想起前些日子,钟朗就说过他要离林远远一点的话,看来那个时候,钟朗就误会自己喜欢林远了。

钟朗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模样,说:“远的不说,单说下午请你帮忙的事。你和我也算交情不浅了,最后还是林远说动你帮忙救呦呦。”

贺遂:“……”

这误会有点大,难怪下午一见到钟朗,他就觉得钟朗待他疏远不少。原来是误会他喜欢林远啊……可是他并不是因为林远的请求,才肯来帮助救呦呦的,只是刚好林远激发了他通过催眠达到预知死亡的想法而已。

“我真的没有喜欢林远。”贺遂哭笑不得地解释,他正要再说点什么,突然怔住,怀疑地问钟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同性?”

钟朗顿时卡壳。

贺遂的性取向从没有对旁人说过,除非钟朗查过他的过往经历。他上高中时,曾经喜欢过同班的一个男生,只是略微和那个男生走近一点,就听到那个男生当众嘲笑他娘兮兮的,贺遂一颗芳心碎成渣渣,那段暗恋也就无疾而终了。

不过这样的经历,即便是最好的朋友马夫,都不清楚,钟朗又是怎么知道的?

贺遂越发觉得钟朗可疑,他正要继续追问,忽然听钟朗说:“天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还要哄呦呦睡觉。”

这么直接又毫不客气的逐客令,只能说明钟朗被他逼到狼狈。

贺遂退了一步,从善如流道:“那我就回去了。”

钟朗没再说什么,只叫司机送他回家。

……

第二天清早,贺遂还没起床,钟朗就打电话过来,约贺遂一起去刑警队。

正好昨天关于呦呦的事情,贺遂还没问清楚,便答应了,只是在最后调侃钟朗:“是你邀请我去刑警队的,可不能再误会我喜欢林警官。”

钟朗在电话那边轻咳一声,说了声“再见”。

贺遂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起床洗漱,又简单吃过早餐,换了衣服,然后钟朗的车就到了。

他下楼坐上车,再看钟朗,仍是觉得好笑。昨天一直到最后钟朗也没解释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同性的事,看钟朗的样子,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实话。贺遂放弃了逼问他的心思,只问他:“呦呦昨晚睡得好吗?”

他虽然没有带过孩子,也知道孩子白天受了惊吓,夜里就容易惊醒。

钟朗见他不再提喜欢同性的话题,也暗暗松一口气,说:“昨晚惊醒了两次,不过哄了哄又睡了,预约了心理医生,等从警局回去,应该能到家里。”

“那就好。”贺遂多少也放心了。昨天呦呦回家,他想找机会触碰一下呦呦,但是呦呦很抗拒陌生人的接触,他只得作罢。只希望这个小姑娘往后的人生平安喜乐。

“呦呦到底是怎么被带出游乐场的?”贺遂想不通,总不会是真的凭空消失了吧?

钟朗说:“你见到那个侏儒就知道了。一般人错眼一看,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小孩子,偏偏他力气又大的很。他混在游乐场里,给呦呦喂了点迷药,呦呦就对他言听计从,两个人藏在那些游乐设施里,工作人员找了几次都没找到。后来趁着混乱,他把呦呦带出去了。”

“什么迷药这么厉害?”贺遂咋舌之余,还有点怀疑。

钟朗看了看他,说:“你是不是没去过夜店?那种地方就有卖迷药的,不过都是私底下进行。听说迷药分两种,一种会让人毫无意识,另一种服用后,还能走能说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贺遂没去过夜店,也不知道钟朗说的是真是假,只好继续问:“那他们出去后,又是怎么到美天宾馆的?”

要不是昨天被催眠后,贺遂看到宾馆房间里的logo,就错过救呦呦的时机了。

钟朗摇摇头,说:“还不清楚,看林远审问的结果吧!”

说话间,他们到了。

两个人下车后,司机把车开到一边停好。贺遂对钟朗这个司机有些好奇,他坐钟朗车这么多次,从来没听见这位司机大哥说话。

“走吧。”钟朗叫了他一声,贺遂便跟着一起进办公大楼。

周清正好拿着几页纸出来,看见他们,立刻说:“林队在审讯室。”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刑警队,就直接走到审讯室外等着。

没一会儿,林远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两个,有些意外地说:“来的这么早?”

“有结果吗?”钟朗直接省略对话,上来就问审讯的情况。

林远把两个人领到自己办公室,才说:“有难度,按照童康交代的,那个人也是通过邮件联系他的。已经让技术科的人去查邮箱账号了,希望能有收获。”

钟朗找了把椅子坐下,又示意贺遂也坐,然后才说:“童康就是那个侏儒?他为什么会绑架呦呦?又是怎么把呦呦转移到美天宾馆的?那个人给他的指令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在八点的时候杀呦呦?”

林远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头晕,连忙说:“你别急,我慢慢回答。”

他理了下语序,才说:“童康就是那个侏儒。有人给他发邮件,让他绑架呦呦,得到的好处是给他介绍能结婚的对象,并在两人备孕时送他们去做基因筛选,确保能生下健康的宝宝。”

“童康今年三十四岁,从没有谈过恋爱,多次在网上发布交友信息。那个人恐怕是通过交友信息联系到他的,指令就是把呦呦带出来,交给他。后来童康说一直没等到那人的信息,估计是当时钟朗报警后,城里查的比较严。到快八点时,那人才又给童康发了封邮件,让他立刻处理了呦呦。”

林远说完,喝了口水,才又问:“还有什么问题?”

钟朗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童康怎么去的美天宾馆,谁开的房间?”

林远回答说:“据童康的说法,他坐的车,还有宾馆房间号都是有人提前预约好的。”

贺遂诧异问道:“那这样,不是能查出那个人的身份吗?”

林远说:“对,查出来了,是个假身份。准确说,是一个死了没去销户的人的身份,不过凶手既然使用了这个假身份,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个假身份追查下去,一定能发现真的东西。”

贺遂和钟朗都认同地点点头。

周清敲了敲门进来,说:“林队,查到一些情况。”

第28章:替罪

没跑外勤的人都在队里忙碌,林远就让大家开个碰头会,同意让钟朗和贺遂旁听。

周清根据汇总的消息,先过了一遍现在掌握的线索,指着投影仪上的身份信息,说:“给童康叫网约车,还有美天宾馆开房用的身份证是这个人,多福。去年农历年前已经意外死亡,终年三十九岁。这半年来,多福的身份证使用过三次,除了昨天这两次以外,还有一次就是4月1日当天,通过自动售票机,买了两张都城和云城的往返高铁票。”

他调出一段视频,点击播放。整个视频只有十几秒,里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在自动售票机上买票。

周清继续说:“根据高铁站的几处监控视频比对,我们确认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他接着放大一张照片,是在高铁站广场上拍到的。

“崔定奎,都城人,三十八岁,无业游民。因为盗窃罪曾坐过一年牢,今年三月份刚放出来。”

他说完看了看林远,林远点点头,“还有什么?”

周清想了一会儿,忙说:“还有邮箱账号,发给朱明山和童康的邮件,来自两个不同的账号,同样使用了代理IP,不过技术科最终确定,真正的IP地址是都城的一家咖啡厅。可惜监控坏了,我们没能找到那个人。不过咖啡厅的人,指认出崔定奎的照片了。”

他又看了看林远,林远仍旧面无表情地问:“还有什么?”

周清这次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没汇报,只得摇摇头。

林远问:“知道崔定奎的地址吗?”

周清翻了翻手中笔记本,说:“知道,他住在城东。”

“那还等什么?行动!”林远一声令下,刑警队立刻开始行动。

钟朗另外和心理医生约好了时间,没办法等到崔定奎被带到刑警队,只得再三提醒林远,如果有进展,一定通知他。

他叫上贺遂一起走,林远停了手上动作,问贺遂:“你怎么也走?不关心案子啦?”

贺遂下意识地看了钟朗一眼,忙说:“我还有事。”

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是被钟朗乱点鸳鸯谱给吓到了。明明他和林远之间坦坦荡荡,他这么一避讳,说不定钟朗又脑补出什么了。

林远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别的官司,听贺遂这么说,只得放弃道:“那你们走吧,等崔定奎抓住了,我再告诉你们。”

钟朗和贺遂一起走到外面,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钟朗示意贺遂上车,并说:“你跟我回家,正好呦呦也想谢谢你救她。”

他的语气太过于理所当然,贺遂:“……”

半分钟后,他决定把谎言执行到底,便故作正经地说:“我回家有事。”

可惜钟朗不是林远,直接就把贺遂堵了回去:“剧组停工,你最近都在休假,只怕没有什么事必须要赶着时间做吧?”

他打开一侧车门,示意贺遂上车。

贺遂有点生气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转而一想,他自己也想再看看呦呦是不是躲开劫数,便就着钟朗的动作,坐进车里。

而钟朗也反常地从另一边上车,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坐在后排。

司机把车开到路上,贺遂将头扭到车窗这边,默默赌气。却听钟朗突然说:“对不起啊,我刚才态度有些不好,我道歉。”

他一道歉,贺遂便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小心眼了。想了想,他转过头认真地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有话就好好说,带着情绪算什么。”

钟朗反省了一会儿,又诚恳地道歉:“我的确做得不对,我向你道歉,大概是因为林远……”

他欲言又止。贺遂却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了,顿时无奈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喜欢他。”

“你误会了,”钟朗立刻插话,“我是觉得林远做的不好,行为不够稳重,总给人感觉他在撩你一样。幸好你稳得住,没喜欢上他……”

贺遂哭笑不得,只好又强调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他,你看我今天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钟朗纠正他:“说了两句,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看了看贺遂的神色,默默换了话题:“呦呦想当面谢谢你,要是方便,你能不能再给她算一算?”

见他不纠结林远了,贺遂松一口气,说:“我试试吧,不一定能算出来。”

按照经验,他改变了呦呦的结局,应该看不到呦呦的死亡画面。但是因为他没有真的触碰过呦呦,所以贺遂也不知道再接触一下,会不会有死亡预告。

只能等会儿试试。

他们到钟家时,刚好十点半,心理医生已经来了,正在呦呦房间里陪她说话。结束后表示没什么问题,做几次心理辅导就行,钟家人这才放心。

后来贺遂找到机会和呦呦接触了一下,确实看不到呦呦的死亡画面,看来呦呦这一劫,应当是度过了。

他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钟朗,钟朗对他谢了又谢。

贺遂在钟家吃过午饭,正要告辞时,林远传来消息说,崔定奎抓住了,不过审讯的结果并不理想。

具体什么情况,林远不肯通过电话透露,钟朗便提议两个人再去一趟刑警队。

贺遂一想自己反正没事儿,不如过去看看,就随着钟朗又来到刑警队。

林远一见两人,表情就有些没控制住:“来的这么快,你们该不会一直在一起吧?”

贺遂莫名心虚,立刻否认:“不在一起,在外面刚好碰见了,就一起进来而已。”

林远狐疑地看着他:“贺小遂你唬我的吧?钟朗家离刑警队二十分钟车程,你家离刑警队四十分钟车程,我先给钟朗打完电话,才又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和钟朗一起到达刑警队大门口的?”

贺遂:“……”他不该小瞧了刑警的观察力。

钟朗轻咳一声,忍着笑,说:“不奇怪,贺遂不是从家里过来的,他在附近办事。”

“是吗?”林远各扫了两人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开始认真讲案子。

他说:“崔定奎不承认自己用多福的身份证在网上下了网约车和宾馆的订单,也不承认他在咖啡厅给朱明山和童康发过邮件。”

他将两人带到自己办公室,把不能外传的审讯记录拿出来给两人看,并说:“这是复印件,不过也是违反纪律的,你们看完我得立刻粉碎它。”

钟朗和贺遂便凑到一起看记录。

……

周清先问了基本信息,才切入重点。

周清:“4月1日,你用多福的身份证在高铁站买了两张往返高铁票。这张身份证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用别人的身份证?”

崔定奎:“不是我偷的。”

周清:“没说你偷,身份证从哪里来的?”

崔定奎:“同行给的。”

周清:“名字。”

崔定奎:“……不是同行给的,是我捡了个钱包,里面就有这张身份证。”

周清:“你认识多福吗?”

崔定奎:“不认识。”

……

崔定奎比较滑头,说的话经常一半真一半假,周清反复审问了很久,好在关于重点,他都没有说谎。

因为他是作为替罪羊出场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说谎也无从说起。

据崔定奎所说,他没有用多福的身份证叫过网约车,去宾馆订过房。那张身份证,他早在五月份就通过一个帖子卖出去了,卖了二十块。

那个帖子也被他们找到了,证明崔定奎没有说谎。

当时对方是给他打的电话,见面交易。那天天比较黑,崔定奎也没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似乎挺年轻。

周清又调出崔定奎的通话记录,找到那个时间段的几个来电信息,通过排除法,最后确定了一个号码,是没有经过实名认证的电话号码。

再查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就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等于这条线索也断了。

钟朗和贺遂看的审讯记录就这么多,夹中间杂着林远的讲述,反正最后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查到。

这种本来以为有希望,然后又发现搞错了的感觉,是挺让人丧气的。钟朗皱着眉,说:“意料之中。”

贺遂蓦然想起钟母的死亡预告。

林远说:“别丧,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比之前多多了。那个人既然把崔定奎当成替罪羊,那我们再审一审崔定奎,说不定还会有发现。”

于是,林远带着周清又对崔定奎进行了二次审讯。

这一次,崔定奎解释了他为什么最近会到都城那家咖啡厅。

崔定奎说:“有个女生打扮得稀奇古怪地在咖啡厅搞直播,差不多一周了吧,渐渐有很多人来看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男的。”

林远心里一动,问他:“昨天他也去直播了吗?几点去的?”

崔定奎说:“去了,不过昨天他到的晚,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快八点他才进咖啡厅的,我见他进去了我才进的,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八点,是呦呦差点出事的时间。童康说,因为一直没等到那个人的邮件,他才没把呦呦送出去。而邮件之所以迟迟不发,可能就是因为,崔定奎没进咖啡厅的缘故。

周清:“为什么他去了你才进去?”

崔定奎不好意思地说:“他不进去,里面没什么人,我去有什么用?”

周清对他这个回答不满意,正要说话,却听林远凉凉道:“这一周,你偷了多少?”

第29章:侧脸

在谋杀案中,崔定奎犯下的盗窃罪,相比来说,罪行轻了不少。不过林远也没有姑息,审讯完毕后,就将崔定奎移交给辖区派出所,他们则重新理了一下现在的线索。

林远说:“现在是两个案子,都在针对华娱集团的总裁钟朗。一个是剧组爆炸案,一个是呦呦被绑架案。”

“爆炸案的作案人朱明山,是被人花钱买凶,那个人曾在咖啡厅给朱明山发过邮件。绑架案的作案人童康也是被花钱买凶,真凶同样在咖啡厅给他发了邮件。由此可以断定,真凶是同一个人。”

“这个时候通过绑架案,引出了另外一个人,就是崔定奎。真凶专门等崔定奎进入咖啡厅的时候,才给两个作案人发邮件,企图迷惑我们认定崔定奎就是幕后真凶。”

“按照真凶的设计,在昨天,呦呦被绑架案发生时,当崔定奎按照往常的时间踏进咖啡厅,真凶就会给童康发邮件,交代他如何转移呦呦。偏偏昨天崔定奎进咖啡厅时间晚了,真凶来不及和童康及时联系,只得匆匆下了命令让童康就地杀了呦呦。”

林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就像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可是听众却都很认真,生怕错过了哪一处的重点。

至此,林远下结论说:“现在我们能断定,昨天,甚至是之前一周,这个真凶一定频频出入咖啡厅。”

周清举了举手,问:“可是林队,咖啡厅的监控坏了啊!”

林远:“说的没错。既然没有捷径可走,我们就走正常的路吧!现在要查的事情有三点:第一,主播为什么会连续一周选在咖啡厅做直播?崔定奎不会主动去喝咖啡,他为何会知道咖啡厅这几天人多比较容易下手?第三……”

他扫了一眼大家,才继续说:“那个主播的直播内容是哪方面的?有没有可能把镜头朝向咖啡厅的其他顾客?”

他这么一说,周清就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立刻和另外两个人急匆匆去了。

林远起身接了杯水,随手递给贺遂。旁边的钟朗马上把视线移到贺遂身上,一副明明颇有深意,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贺遂端着一杯水,顿时就有点沉手,他索性把纸杯递给钟朗。

等林远又接了一杯水要给钟朗时,恰好看看钟朗正在喝贺遂的水,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意味深长起来。

贺遂:“……”一个个的内心戏也太多了吧?

他主动伸手接过林远手上的纸杯,才说:“这个案子我有疑问。”

说到正事,这两个人顿时正经多了。

林远略微一想,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对贺遂说:“你说?”

贺遂:“真凶想让我们以为崔定奎就是凶手,但我们并没有陷入这个怀疑,反而很快就搞清楚崔定奎不是真凶。凶手设计这一步,感觉有些累赘和多余,这和他心思缜密的性格不太相符。因为两年前的车祸,他就能设计得丝毫不留痕迹。”

当他提到两年前车祸时,钟朗微微一动,又认真端坐着。

“这确实是个疑点,”林远思索片刻,“我暂时给不出合理的解释,还是先等等周清带回来什么消息好了。”

林远自己也喝了一杯水,就留下钟朗和贺遂两个人,自己去忙了。

一个多小时后,周清喜气洋洋回来,老远就叫了声“林队”,林远探头答了一句。周清几步走进办公室,说:“林队你真是神了,那个主播确实有拍一拍周围人的习惯,视频资料我都带回来了。”

林远来了兴致,问他:“主播为什么会去咖啡厅,你问清楚了吗?”

周清:“清楚了,据说是他的一个粉丝砸礼物要求的。这个主播本身是个男的,但是喜欢穿lo娘装,我也不知道lo娘装是什么。主播说他的直播间里突然冒出个氪金大佬,刷了好多礼物,让他去咖啡厅直播的,小郭已经去查那个人的身份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脑,将主播的视频资料打开,“视频比较长,我截取了一部分。”

林远拉了张凳子坐他身边,又问:“崔定奎为什么会去咖啡厅?”

周清答道:“据他说,是坐地铁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的,他好奇就去了,这个无法查证真假。”

他说着,握紧鼠标就要点击播放,林远又道:“等等,让华娱的钟总一起过来看看。”

片刻后,钟朗和贺遂站在林远身后,四个人盯着电脑屏幕,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中先是主播说话,他用的还是正常的男声,配上lo娘装扮,倒也不算怪异,只是吸睛是必然的,难怪崔定奎选择在这里盗窃作案。因为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主播身上了。

主播问了两声好,才慢慢把镜头转向周围的人身上,看了一会儿,贺遂就发现这个主播直播得很随性,看见哪个路人就播哪个路人,属于毫无规律那种。

整个视频长约一个小时,之后就没有路人出镜了,所以后面那段周清直接剪掉了。

贺遂自己不玩直播,只知道直播在年轻人中似乎很流行,上次在震离村出事的人中,就有个搞直播的年轻人。他起初耐着性子听主播瞎掰,听着听着,也发现这个主播说话挺有意思的,好几次他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这种时候笑,虽然没有出声,贺遂的心理负担也挺大的。林远在前面坐,贺遂不怕他看见自己偷笑,就是钟朗在他旁边,估计能看见。他忍不住偷瞄了钟朗一眼,意外发现钟朗神情很严肃。

贺遂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的认出凶手了吧?

“停。”钟朗没一会儿就叫了停。

他伸长手臂指着其中一个人影,说:“这个人有点眼熟,出现过两次了。”

林远看了一会儿,示意知道了,又继续播放。可惜一直到结束,也没有出现那个人的正脸。

钟朗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清说:“别急钟总,还有好几天的视频呢!”说着他又点开下一条视频。

林远道:“贺遂你们俩也搬张椅子坐吧,这后面还长着呢。”

贺遂目测了一下林远的身形,觉得他坐下估计都看不见屏幕了,于是拒绝道:“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不用了!先暂停,”钟朗拒绝得更干脆,他又一次伸长手臂指着一个路人说,“这人我认识。”

路人给了大半张侧脸,已经足够清晰。

林远奇怪地“咦”了一声,说:“这不是钟伯伯创业期拆伙的陈叔叔吗?”

他说着和钟朗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一丝震惊。

钟朗想了想,说:“我爸早年的事我没有我哥知道的多,不过我妈应该知道一点,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她。”

贺遂从两个人简短的对话中,脑补了一出兄弟反目的大戏。趁钟朗打电话之余,忙问林远:“这个姓陈的会是凶手吗?”

林远摇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性很大。”

过了一会儿钟朗进来,脸色仍然不好看,说:“我妈只知道拆伙是因为姓陈的想单干,拆伙后,两家人头两年还来往,后来就没有来往过。”

林远拍了拍他,说:“别着急,我们先把视频看完。”

四个人又继续看了几个小时的视频。看完视频的时候,天都黑半天了。

除了这个姓陈的,钟朗也没有再看到别的熟人,不过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陈达厅身上疑点重重了。小郭那边也查到了主播直播间里刷礼物的粉丝的身份,就是这个陈达厅。

但是现在证据仍然不充分,除非能证明陈达厅就是给童康和朱明山发邮件买凶的人,否则单凭刷礼物就想让他配合调查,只怕行不通。

贺遂若有所思地说:“他随身携带有手提电脑,我猜他是为了发邮件专门带的,有没有办法查一查呢?”

他这么一提醒,林远反而想出一个办法来:“对,让经侦的人帮帮忙。”

第30章:野外

陈达厅现在仍然在商界混的风生水起,不过和钟家已经完全不搭界了,他做的是餐厅生意,都城连锁餐厅开有十几家。

林远说让经侦上的人帮忙查他,不是一句空话,毕竟陈达厅自身也不怎么干净,小辫子一抓一大把,他这么多年没出事,只是因为走通了上面的路子。至于他身后那位,林远听说最近有点自身难保,所以他们对陈达厅搞点小动作,也不至于踢到板砖。

不过这个操作需要时间,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见分晓,四个人商量了大致行动方案,就约着一起去吃夜市了。

当晚,贺遂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第二天,钟朗和林远都没有找他,剧组仍旧没有复工,贺遂无所事事半晌,觉得有点无聊。

所以当张苗打电话说,有个真人秀节目邀请公司艺人参加,问他要不要去时,贺遂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这个真人秀名字叫《我还活着》,有点野外求生的意思,几个嘉宾被扔到野外,自己找食物、找住的地方度过两天,剪辑后就是一期节目。

因为是野外求生,节目组为了保持惊险刺激的氛围,不设置常驻嘉宾,每一期都是不同的六个新嘉宾参加。所以贺遂参加一期拍摄结束后,完全不会耽误他进组拍戏。

见他答应了,张苗立刻让他收拾行李,叮嘱下午两点会来接他。

贺遂虽然意外,却没有多问。直到见到张苗,才听张苗说:“节目原先邀请的嘉宾放了鸽子,你是作为替补过去录节目的,不过也不用怯场,其他四个人并不知道节目嘉宾都有谁。”

贺遂了然地点点头,这档节目在真人秀节目里是一股泥石流,收视率不低,但是观众里明星粉却很少,多数都是冲着节目本身观看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要参加录制这种节目,还是差点分量的。

现在听说是替补,就理解了。

张苗直接开车送他去机场和节目组的人汇合,这次她自己的工作排不开,不能陪贺遂参与录制,给他带了两个助理过去帮忙。

和节目组碰面以后,没有预料中的采访环节。

他们当天飞目的地后,不拍摄,就住在节目组准备的帐篷里。第二天清早六点从帐篷里被赶出来,就开始正式录制了。

五个人包括贺遂在内,甚至连互相认识的机会都没有,大家一脸懵地站在原地清醒了片刻,才有个人先开口说话:“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十几米外的摄影大哥尽职地盯着他们。

五分钟后,每个人的信息都给出来了。五个人的职业各不相同,贺遂是演员,最先开口说话的这个是律师,另外三个是歌手,模特,和运动员。

接下来就是行动计划。拍摄的第一天大家还比较矜持,采了点野果,烤了几条鱼吃。本来大家以为现在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月份,晚上烧个篝火,凑合一晚也就过了,没想到在下午的时候,节目组本着安全考虑,告诉他们山里到夜间温度只有几度,而且可能会下雨。

五个人傻眼了,只得又去找能御寒的东西。

好在一整晚并没有下雨,最难熬的一夜过去后,第二天五个人反倒生出些革命友谊,言谈举止中,不像第一天那么疏离和客气。律师还仗着口舌之便,找寻食物途中,给几个人讲各类奇葩的案子。

第二天的下午,录制快要结束的时候,律师提议去捉几条鱼,节目组带的东西齐全,晚餐可以好好做几道菜过口瘾。

五个人两天都吃的不怎么舒服,一听他这么说,纷纷心动。就一起去了小河边。

运动员是个大高个,身手敏捷,走在最前面,边走边说:“我告诉你们,抓鱼是有技巧的。”

贺遂偷偷笑了笑,昨天就是运动员自告奋勇要去抓鱼,他们架好火,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贺遂过去看,这位大哥挽着裤腿站在河里,空着手在逮鱼。当时贺遂就满头黑线,他以为没有工具时,用尖树枝插鱼是常识。

想到这个运动员昨天刚学会的技能,今天就拿出来卖弄,贺遂觉得他也挺耿直可爱的。

还没走到河流旁边,已经听到水流声了。五个人顿时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

走在最前面的运动员却忽然停住了步伐。

贺遂走在他身后,冷不丁撞在他后背上,他鼻子一酸,眼泪顿时涌出。

而运动员也是一副受惊炸毛的样子,连声音都在发抖:“有人?!”

这个地方太偏僻了,毫无人烟。突然冒出个人,是挺让人吃惊的,可也不至于吓成这样。贺遂从他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头皮顿时发紧。

难怪运动员能吓成这样,是有个“人”头朝下埋在水里,脚在岸边。看状态,应该已经凉了。

剩下的三个人也都过来看了眼,脸色都有点发白。运动员还在迷茫:“怎么会突然有个人呢?昨天我过来抓鱼还没有啊!”

律师声音发紧,说:“该不会是你昨天没看见吧?我们吃的鱼和尸体泡在同一条河里……”

歌手立刻扭着身子吐了。

贺遂:“……别瞎说,昨天确实没有这个,我能作证。”

他没直接说人,也没说尸体,总觉得难以置信。

“会是节目组里的谁吗?”运动员发问。

没有人回答他,但大家心里都觉得应该是节目组的人,毕竟这里这么偏僻。

五个人身上装有微型摄像头,后面不远处还有扛着摄像机的大哥跟着,见五个人在这里踌躇不前,摄像大哥很快意识到出事了,过来一看,也吓了一跳,立刻通知节目组。

当天剩下的部分不拍了,五个人被接回大本营休息,节目组报了警,警察估计两个小时后能到。

突然遭遇这种事,几个人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运动员控制不住地回忆那个场面,忍不住说:“怎么也该把人捞出来吧,那样看着好难受啊。”

律师说:“不要破坏现场,如果是他杀,现在这样还能留下一点痕迹。”他苦笑一下,又说:“可如果是他杀,这里荒无人烟的,凶手只怕是咱们节目组里的某一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就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外出录制节目,死了一个人,凶手还是他们其中一个,这事儿贺遂经历过了。

他搓了搓手臂,心想自己难道真是柯南附体了?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出事?

他们几个人一直待在大帐篷里没出去过,贺遂带过来的助理出去了两次,第二次回来说:“真是奇怪,也不知道死的人是谁。节目组点了几次名,咱们的人一个不少。”

这就有点荒谬了。五个人面面相觑,脸上一样都很迷茫。

除了他们出来录制节目的,居然还有其他人也来了。

又等了等,警察还没来之前,他们开饭了。晚饭没有鱼,是节目组自备的干粮。饶是如此,也比五人这两天风餐雨露好很多。贺遂吃了一盒豪华版的泡面,胃立刻就不舒服起来。

助理看他脸色发白,有些慌,贺遂却让她打开行李箱,找胃药吃。知道是野外生存的节目,贺遂就准备了胃药,怕录制时候不舒服耽误进程。没想到这两天吃的不好,身体还都好好的,反倒是拍完了开始胃疼。

蔫儿里吧唧地又过了一个小时,警察总算来了。

助理看贺遂不太要紧,又悄悄出去打探情况,顺便把发生案子的事,还有贺遂刚才不舒服的身体状况都告诉了张苗。

张苗没说什么,只叮嘱她照顾好贺遂。

助理再回到帐篷里,带回了两条消息:

“死的人是付铭远。”

“警察说,是自杀。”

付铭远也是个演员,他是童星出道,这两年转型不太成功,人气有所下降,但仍然比贺遂有名气多了。

他跑到荒郊野外,还选了那种方式自杀,真是怎么想都让人痛心又费解。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歌手整个人都有点发抖,盯着贺遂的助理问:“真的是付铭远?”

助理点点头,说:“尸体捞出来了,我远远看了一眼,真的是他。”

“不可能啊,”歌手脱口而出,“付铭远这两天在别的城市有粉丝见面会,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

助理问:“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他粉丝吧?”

歌手的年龄和付铭远很接近,说是粉丝也能理解,毕竟付铭远是童星出道。

歌手还在抖,说:“我们关系很好的。”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歌手。从没听说两个人有交集,而且歌手的级别和付铭远差多了,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强行攀关系。

沉默中,歌手眼圈渐渐红了,嗓子也一哽一哽的,看着伤心不已。

他们身上的摄像头还在正常运转,完整地拍下了歌手的一举一动。虽然娱乐圈里为了出名做什么的都有,可是他这种和死人强行拉关系的行为,仍然让人感到窒息。

贺遂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他还是觉得付铭远自杀有些牵强,想找机会试试看能不能接触到付铭远。

尸体果然已经抬回来了,贺遂慢慢走到编导那里,说自己是付铭远的粉丝,想看一眼付铭远。

因为胃痛,他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加上灯光不太亮,看着他还真像是承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样,编导一时不忍,松口道:“那我放你进去,你看一眼就离开吧!”

贺遂连连点头,对编导谢了又谢。

付铭远被装在装尸袋里,从头顶拉下拉链,渐渐看到了他的脸,已经变形了。

贺遂有种不真实感,这么年轻就结束了生命。

他又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付铭远的手,然后轻轻点住。

接着,付铭远死前的画面就展现在他面前。

是个白天,付铭远低头看着手机,忽然将手机扔进河里,然后自己往下一倒,摆成最终死亡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干嘛呢?”一声呵斥将贺遂惊醒。

他抬头看,一个警察生气地瞪着他。

贺遂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太吃惊了,没控制住。”

警察又对他教育几句,贺遂一一听了,才离开。

他的眉头紧皱,还是想不通,付铭远如果想自杀,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呢。

对了,还有那部抛进水里的手机,不知道警方找到没?

第31章:关系

想到这里,贺遂转身又往警察那边走了几步,然后说:“警官,我是案发现场的目击者之一,当时我好像看到河里有个东西,估计是死者的,你们找到了吗?”

警察问:“是个什么?”他们到时,天都黑了,只检查了付铭远周围,远一点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探查。

贺遂说:“看着像是个手机。”

警察点点头,说:“多谢你提供线索,我会去找的。”

贺遂尽到自己的责任,也就没有再多想,这件案子和他们无关,节目组已经通知了,明天一早他们就回程。

他回到帐篷里时,歌手还在崩溃中,其他几个人不好一直视若无睹,已经开始轮番上前安慰他,但是歌手越哭越伤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贺遂乍听之下,只觉得他是真伤心。

助理悄悄走到他跟前,低声说:“哭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都劝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人去世了呢。”

这种背后说人闲话的事,贺遂总觉得很尴尬,就没应声,走过去也安慰了歌手几句。后来,歌手慢慢止住了哭声,虽然看着状态仍然不好,大家也都暗暗松一口气。

累了两天了,今晚谁都想好好休息,只祈求他有精力放到明天回家之后再发泄。

他们睡的是单人小帐篷,半夜时分,贺遂胃疼惊醒,睁开眼就看见帐篷外面映着一个影子。

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胳膊上的汗毛根根站立,一动也不敢动,小心控制着呼吸声。

黑影一动不动,贺遂等了一会儿,又听见轻微的啜泣声,他顿时火冒三丈,这个时间不睡觉在外面哭的人,只能是歌手了。

放在平时,贺遂还不会这么生气,现在刚发生命案,他本来就疑心付铭远自杀背后另有隐情,歌手还搞出个黑影乌龙来,饶是贺遂性格再佛系,也有点控制不住要发火。

正在这时,睡在贺遂隔壁的男模特爆发了,突然一声怒吼:“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外面的啜泣声戛然而止,贺遂暗暗叫爽,注意到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起身找了颗胃药吃了,又继续睡下。

第二天一早,贺遂醒来,觉得好多了。节目组给大家分发了早餐,等到要启程往机场去时,却发现歌手不见了。

贺遂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昨天歌手那个样子,实在让人忍不住多想,该不会他一时想不开也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吧?

众人立刻分头去找。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付铭远自杀的河边,找到了歌手。歌手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

男模特看见他这个样子,气得上前两步将歌手又踹进河里。知道歌手不见了,他非常自责,生怕歌手想不开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毕竟要是没有他半夜吼的那句,歌手也就不会瞎跑。一旦歌手真出事,莫说别人,他自己都觉得他有很大责任。

这种煎熬的情绪在看到歌手安然无恙时,就爆发了。

河水特别浅,除非是躺平才可能发生溺水事件。歌手被踹进河里后,也不知道是浑身乏力,还是别的原因,半天没动弹,男模特只好又将人提溜出来。

贺遂暗暗咋舌,相处了两天,居然没看出来这个男模特还是个暴脾气。

大家开始在男模特动手的时候愣了一会儿,现在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忙用衣服裹着湿透的歌手,七嘴八舌地岔开话题,生怕歌手和模特正面对上。不过贺遂觉得大家想多了,看歌手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和模特起什么冲突。

他不由怀疑起来,如果只是简单的偶像去世,粉丝伤心过度的话,歌手从昨天到今天的表现有些过了。

大家一起回到主帐篷,打开歌手的行李箱,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让他自己换上。正在这时,三名刑警走过来,分开众人,说:“葛先生,我们在付铭远的手机上,查到你与他的死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立刻看向歌手葛长浩。过了一会儿,有人带头走出帐篷,其他人如梦方醒,也紧跟着也走了出去。大家心照不宣地上了车,虽然都在好奇歌手是怎么和付铭远的死有关,却都很好地克制了好奇心。

节目组的编导从警方那里得知歌手会被警方带回去审讯,也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出发往机场去。

在车上,贺遂和其余三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大家的目的地不同,一到机场就会分开走。他自己是跟着节目组回都城。

结果他候机时,接到钟朗的电话。

本以为是钟朗的案子有了进展,没想到一接通钟朗就问他在哪里?

贺遂莫名其妙地答道:“我在机场候机。”

钟朗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两口,才说:“那你等我一下别飞,我刚下飞机。”

贺遂:“……”他马上来就要登机了好吗?

半个小时后,钟朗才从出口过来,贺遂退了票,正在机场大厅等着他。钟朗见到人,终于放松下来,顾不上说话,先打电话让人定两张最近飞往都城的机票,才说:“我就不该高估你,下次再有真人秀不能让你去了。”

贺遂:“……你听说节目组出事,才过来的?”

钟朗瞪他一眼,说:“上次搞得那么惊险,又来一次,谁能受得了?”

虽然语气不好,可是贺遂听出他的关切之意,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说:“这次不是我们节目组出事,是付铭远自杀。”

钟朗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单独跑过来的。否则只怕兵哥哥开着直升机过来救的场景又要上演一次。

不过这种事,钟朗是不可能告诉贺遂的。听说节目组又死人的时候,钟朗魂都快吓没了,生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贺遂。现在看着贺遂还好好站在他面前,钟朗真是觉得无比庆幸。

两人换了登机牌,进到候机大厅以后,钟朗才说:“陈达厅的事有进展了。”

贺遂果然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立刻问他:“怎么样?”

钟朗说:“在陈达厅的手提电脑里,查到了他给童康和朱明山发邮件的痕迹。陈达厅已经认罪了,说两件案子都是他做的。”

贺遂皱眉问:“动机呢?”

钟朗摇摇头,说:“他没交代,林远还在审。”

贺遂想起当时自己问林远的问题,陈达厅做下的这两桩案子虽然设计的复杂,可是漏洞百出,这和两年前设计钟朗大哥出车祸的手笔不太像。

除非两年前的案子另有主谋。

他把想法如实说出来,钟朗却摇头,说:“不知道,但我觉得钟家行事还算低调,得罪人的事应该不会太多。”

贺遂不敢苟同,心想回去后找机会看看钟母的劫数度过没有,就大致有数了。如果钟母还是溺水而亡,那就说明还有一位真凶没被抓住。

飞机临起飞之际,模特突然给贺遂发了一条微信:“快看微博!!!”

模特应当是下飞机了,贺遂回了他一句,打开微博扫了一眼。付铭远去世的话题后面缀上一个爆字,贺遂心想模特应该是让他看这个的,他点开还没来得及看,空乘就走过来提醒他关机,贺遂只好退出来,关了机。

钟朗问:“微博上有什么?”

贺遂说:“就是付铭远去世的消息。”

他说着又觉得奇怪,如果仅仅是这么一个话题,模特应当不会这么吃惊,毕竟他们几个可是第一现场的目击者。

难道微博上爆出了歌手在付铭远自杀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么一想,贺遂就有点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下飞机,去看看微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就到都城了,飞机临近降落的时候,钟朗告诉贺遂,外面有车等着,要先送贺遂回家。搁在以往,贺遂多少还会客气一通,确定不会耽误钟朗的时间,才会接受这份好意。今天他却连客气都没有,出了机场径直上了车,立刻打开手机,点进微博,找到关于付铭远相关的话题,点进去看。

他的旁边,钟朗微微皱了皱眉,往他这边靠了靠,也探出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贺遂正在看付铭远官方后援会的主页,最近一条是:“要撕是吧?麻烦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你主子的微博截图,说我们诬陷他,呵呵,踩死人上位,他也是很棒棒喔~”

“什么乱七八糟的?”钟朗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贺遂也搞不明白,点开截图看,是歌手曾经发过的微博。也看不出什么,就是言语间比较暧昧,发博时间被人圈起来了。

钟朗掏出手机,说:“这种八卦还是听别人总结容易一点。”他说着拨通了郭霖的电话,两声响铃之后,郭霖接通叫了声“钟总”。

钟朗说:“付铭远去世有什么反转?”

郭霖说:“整件事是这样的:付铭远官博今天一早放出付铭远自尽的消息,很多人都在转发惋惜。有个葛长浩的歌手也转了,没有说话,他的粉丝后援会却在转发时暗示付铭远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然后两家就开撕了。”

他没想到钟朗突然对这种八卦感兴趣,回忆一下事情发生的顺序,继续说:“付铭远的粉丝立刻澄清付铭远没有抑郁症,暗示付铭远是因为情伤,打击太大,才会选择自杀。还说某人要是有良知,就不该拿这种事情炒作。”

“再之后,有人根据这几条撕逼,发现了付铭远和葛长浩之间有暧昧关系。葛长浩粉丝说是污蔑,付铭远粉丝后援会正身下场,证实两人确实是同性恋人。还说付铭远会自杀,就是他和葛长浩的感情生变,一时想不开导致的结果。”

“三分钟以前,葛长浩发了长微博。我还没看内容,钟总。”

贺遂立刻找到葛长浩的长微博,往下看。钟朗挂了电话,也凑过去看。

葛长浩在长微博里,承认两人的确是恋人关系,在一起快三年了。前段时间因为感情上出现裂痕,两人争吵比较多,自己一时冲动说了分手。之后付铭远用自尽相要挟,他也是没想到付铭远真的会自尽。

当时他在录节目,付铭远说自己到节目现场,要见他。可是葛长浩没当真,因为付铭远当天的行程是在别的城市,还有一场粉丝见面会,付铭远不可能放粉丝鸽子。他也烦了付铭远动不动就以死相逼的做法,直接把付铭远拉黑,想录制结束后,回去再处理两人的关系。

葛长浩最后说自己无比悔恨,说自己应该多一点耐心,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还说知道付铭远自杀以后,他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尝试自杀,可是他没有做到,他真的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这条长微博下面还是撕逼,贺遂没再看下去。

“太可惜了。”他说,大概付铭远是真的绝望了,才会溺亡在那样浅的河水里。

联想歌手在知道付铭远去世后的表现,他也觉得歌手也是很爱很爱付铭远的,明明相爱却是这么个结局,真令人唏嘘。

钟朗半开玩笑地说:“这就是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的真实案例。”

这话也没说错。贺遂联想自己,二十多岁了,没谈过一场见恋爱,找男朋友都困难,更别说找一个彼此相爱的爱人了。如果给他一个这样的爱人,他肯定会护在手心,舍不得和他争吵一句。

可惜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他叹一口气,说:“算了吧,人都不在了,就别再用言语刻薄人家了。”

钟朗没吭声,看向贺遂的眼神却透出温柔的意味。

两个人刚沉默一会儿,林远就打来了电话。

钟朗接通后,只听林远说:“我查到陈达厅的动机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贺遂也听到了,在他挂了电话后,问钟朗:“那我们现在去刑警队?”

钟朗:“还是先送你回家吧,你累了几天了。”

“没事儿,我也挺想知道陈达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说完,突然觉得自己唐突,又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要是觉得我去不方便,那我就回家了。在路边放下我就行,我自己打车。”

“没有不方便。”钟朗说,“我是怕你太累,你想去我们就去。”

司机转了个弯,将车开向刑警队。

钟朗又说:“今天还真是适合解密,一个两个案子都要挑在今天告诉我们真相。”

贺遂从他语气里听出一点不安来。

第32章:残尸

两个人来到刑警队时,林远正好从外面回来。他一看见贺遂,就说:“听说你出去两天,又碰上案子了?”

贺遂目无表情地说:“林队消息挺灵通的。”

林远拿着文件在他头顶一拍,“不是我消息灵通,付铭远的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钟朗微微往前挪了挪身形,将贺遂护在身后,然后问:“陈达厅说什么了?”

林远对他的小动作了如指掌,暗暗摇头笑了笑,领他们进到办公室,才说:“陈达厅没有开口,不过我查到了一点东西。”

钟朗点点头,贺遂觉得他有点紧张,于是问林远:“有水吗?”

“有,”林远起身给两人倒了水,“招待不周,忘了你们是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贺遂接过水,道了声谢。再看钟朗,觉得他状态好了些,贺遂没有再说话,而是听林远从头讲起。

林远说:“我们走访陈达厅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他和他妻子分居十多年没见面,却也没有办理离婚手续。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就留意了一下。后来,发现这件事和你父亲有关。”

钟朗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远继续说:“这件事一开始是陈达厅小区一位阿姨说的,她年纪很大了,平常又十分热心,谁家的家长里短她都知道一点。问起陈达厅的太太,这位阿姨就说,曾经有个姓钟的老总来过陈达厅的家里,有一段时间来的还挺频繁,后来被陈达厅发现了,他太太就搬出去住,夫妻二人就此分居十多年。”

钟朗的父亲过世将近十年了。钟母出身不错,当时几乎是和家里断绝关系才嫁给他父亲的。两人结婚时,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不过钟朗的父亲有心劲儿眼光好,运气也不错,做生意一路都顺风顺水,他也一直尽力给钟母提供最优渥的生活环境。所以钟母到现在,还有点不谙世故的单纯。如果不是钟朗的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早早去世,这两个人的爱情经历也是能羡煞旁人的。

钟朗自己,也一直认为父母是非常相爱的。父母的感情也给他了很大勇气,让他觉得自己也一定能够遇见互相守候一辈子的那个人。

现在林远这番话,暗示父亲曾在十多年前出轨。

钟朗第一反应是觉得滑稽可笑,这怎么可能?

林远观察力那么强,自然明白钟朗不相信这番说辞。他甚至觉得自己追踪到的真相有点残忍。

林远拿出一支录音笔,说:“你知道我们办案都重视证据,如果只是一个阿姨的满口胡言,我是不可能对你说这些话的。这份录音,是我又跑到陈达厅的太太那里,专门对她做的调查记录。”

钟朗接过来,一时有点犹豫,像是害怕听到那些不想听的话。

林远说:“你不听也可以,我总结一下。陈达厅的太太,当年和你父亲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关系,他们虽然不受控地互相吸引,却恪守道德底线,并没有做出伤害两个家庭的事。”

这个结果只比真出轨好上一点,当然精神出轨仍然是出轨,林远只是说的委婉了一点而已。

“这件事是发生在陈达厅和钟家拆伙之前还是之后?是不是因为这件事,钟陈两家才断了来往?”贺遂立刻抓住了重点,问林远。

林远道:“确实是这样的。”

钟朗摆摆手,说:“你继续吧,我没事。”

林远说:“出了这件事后,陈达厅不肯离婚,他太太可能是心灰意冷,也没有起诉离婚。两个人分居一年后,陈达厅想挽回婚姻,又去找了他太太,然后见到他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贺遂:“!”

钟朗也有些惊讶:“谁的孩子?”

林远说:“陈达厅坚持认为是你父亲的,因为你父亲那几年里也多次照顾过他们母子。不过他太太说,孩子是自己收养的,但是她拿不出收养手续。”

“那到底是谁的?”钟朗有些烦躁,不是说两个人恪守道德底线,没做什么事吗?

林远说:“不知道,这种事做个亲子鉴定就能知道结果,但是陈达厅的太太不肯,理由是她从来没告诉过这个孩子,他不是亲生的,以后也不会告诉他。更不会为了无关的人,让孩子去做亲子鉴定,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贺遂:“孩子几岁了?”

林远翻了翻资料,说:“今年十六岁了。”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陈达厅的太太当年选择在那个时候收养一个孩子,也有些奇怪。真实原因是什么,她也不肯直言相告。这件事与案情没有太大关系,我也就调查到这里。”

说完这件事,大家的话题又转回到陈达厅身上。贺遂又问:“陈达厅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对钟家人动手吗?为什么隔了那么多年都不行动,现在才决定出手呢?而且两起案子,目的也不太一样,前者针对钟朗的华娱集团,后者针对呦呦,他是想全方位打击钟家吗?还有两年前,钟朗大哥的车祸,是不是他做的?”

“你怎么跟钟朗一个样儿?”林远抱怨起来,“问起问题来就死命地问,连个给人喘气的时间不留?”

贺遂做了个闭嘴的表情,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林远才又说:“陈达厅这个人还算情深意长,这么多年,他的婚姻虽然名存实亡,他却一直希望他太太能回来,所以也没有再交过女朋友。而钟家父子三人,于经商一道,都十分有天赋,子承父业,企业越做越大。再看陈达厅蹉跎十几年,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不说,又意外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了,所以想在死前对钟家打击报复就说得通了。”

“没几天可活?他得了什么绝症?”贺遂不由奇道。

林远说:“胃癌晚期。”

一瞬间,有种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至贺遂的四肢百骸,“他自己没几天可活,就要别人死?应念又有什么错,他家里还有个妹妹需要照顾,却因为陈达厅自己的恩怨,白白送了命,他陈达厅就毫无半点愧疚之心?”

世间公道之所以是公道,就是因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是陈达厅自己本身就快要死了,说不定等不到审判,就会自己先死,那应念算是得到公道了吗?

“别生气,”林远忙安抚他,“你反过来想想,陈达厅孤独一生,无子无女,现在还病魔缠身,岂不是报应?”

“他这么惨,与应念有什么相干,与呦呦又有什么相干?”钟朗声音冷冷的,表情也有些严峻,看着比贺遂还要生气。

林远无奈道:“你们俩真是……”他叹一口气,又说,“陈达厅现在虽然认罪了,等程序走下来,说不定真是晚了。”

钟朗道:“那就在他病死之前,让他给一个交待。”

一时间室内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贺遂恍然想起,他身边这位大佬,在上边似乎也是有关系的。

等了一会儿,林远才继续说:“两年前的车祸案,陈达厅不承认是他做的,究竟是不是现在我也无法判断,钟朗你知道的,当年没有查出人为的痕迹,他现在承认了就是多加一条罪名。”

贺遂说:“我还是觉得车祸案主谋另有他人。”

林远:“对,这种可能性很大。钟朗你往后还是小心为上。”

钟朗点点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林远说:“好了,你的案子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这边还有别的案子,就不留你们了。”

贺遂起身说:“你忙,我们这就走了。”

钟朗才慢悠悠站起来。

他们从办公室出来后,贺遂才听到钟朗说:“这件事,我母亲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钟母身上有种岁月沉静的味道,钟父精神出轨一事,若是被她知道了,贺遂也觉得会改变钟母的精神面貌。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钟朗的表情顿时有点无奈。

恰在这个时候,周清匆匆忙忙过来找林远,他朝贺遂他们点点头,站在门口对林远说:“林队,金山路的下水道里,发现了尸块。”

林远也急忙从办公室出来,边走边同周清说着案子。

贺遂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现在一听见案子,就会忍不住想自己要怎么触碰尸体重现案发现场。不过这个尸块是从下水道里找到的,想一想那个画面,贺遂胃里就不住地翻滚。

“怎么了?”钟朗立刻发现他脸色苍白,关切地问他。

贺遂强迫自己不去想案子相关的事情,只说:“没事。”

钟朗看着他欲言又止,两个人沉默地往车边走。贺遂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你和我家方向是反的。”

无论钟朗是回公司还是回家,都和贺遂不是同一个方向。他也知道贺遂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只得无奈答应,并说:“你回去好好休息,暂时不用来公司。”

贺遂把行李从钟朗车上拖下来,还没说话,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过来,他立刻招手。

出租车缓缓停下来,贺遂才说:“我知道了,你也多注意。”

两个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

贺遂回到家里立刻去洗了个澡,野外录制节目时,条件有限,他只打了盆水随便擦了擦。今天和钟朗还有林远在一起,他总是觉得不自然,怕自己身上有味道。

他收拾干净之后,才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付铭远和葛长浩的粉丝还在掐架,评论里一片腥风血雨。这件事里,葛长浩虽然有错,也不至于以死谢罪,偏偏有的粉丝对他极尽辱骂。

贺遂翻了几页,有点受不了,就丢开这个话题,去看别的了。

然后有一条本地新闻,引起他的注意。

有个博主说,他路过金山路,正好看见有个下水道的井盖被人掀起一半。他就想过去做好事,把这个井盖归位。

结果他正在移的时候,看见里面似乎有东西。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看清是人的一条大腿。

贺遂脑子里立刻浮现周清说的,金山路,下水道,尸块等字眼。这应该就是周清口中的新案子了。贺遂下意识地刷新,结果他刚才看到的微博就消失不见了。贺遂搜索博主的名字,点进他的主页,也没有看到其他和这条微博相关的内容。

估计是觉得社会影响不好,被屏蔽了。

贺遂又搜了相关微博,还能看到有人说吓人。他吐出一口气,索性退出微博,打开电视找了个很欢乐的频道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贺遂一醒来就是搜本地新闻,看有没有人继续爆料这个案子的。

后来在一个自媒体平台上,看到了只言片语的报导。

其实金山路除了那条大腿外,还有别的身体部分,并且警方在其他地方的下水道里,也找到了这具残尸的其他身体组织。

死者为男性,尸体被大卸八块。

第33章:粉色

林远焦头烂额地加班到深夜,在休息室胡乱睡了一会儿,睁开眼,又是案子相关。

他们已经找到了尸体的全部组成部分,拼凑到一起,是一具男尸,身高175公分,体重80公斤。送去尸检后,小宋说,致命伤在头部,凶器是斧头一类的东西。

这个案子昨天被人捅到了网上,后面虽然压下去了,可市民中慢慢就会有各种扭曲夸张的传言,如果不能尽早破案,他们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林远洗了把脸,胡子拉碴的,眼底有一片乌青。办公室就放着剃须刀,他拿出来边剃胡子边问周清:“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周清也是熬了大半宿,只是精神看着不错。他醒的略微早一点,就去外面给大家买了早餐,此时拿了一份放到林远旁边,说:“我排查最近三天的失踪人员报案,发现有一个女士报案称丈夫失踪的,情况和死者比较像,已经通知她过来认尸了。”

林远收拾完自己,端起周清放的早餐盒,几口喝完粥,吞下包子,才说:“这女士什么情况?把她报案登记的资料给我拿一份看看。”

周清答应着,取了份报案登记表拿给林远。

报案人叫夏婷,三十八岁,职业是某工厂女职工。她说自己的丈夫三天没回家了,打电话也打不通,亲戚朋友也都问遍了,都没有见过他丈夫。所以她才来报警的。

家庭成员里,还登记有一个女孩的名字,是他们的女儿,今年刚八岁。

林远刚看完这一页纸,外面就传来一个女声,周清说:“应该是报案人到了。”他跑过去,问了两句,就告诉林远,要把人领到法医鉴定中心去认尸。

过了一会儿,周清又领着嚎啕大哭的夏婷回来。对林远说:“是她丈夫,叫冯伟。”

本想等夏婷止住哭声,再询问死者相关的问题,可夏婷乍逢大变,一时情难自禁,刑警队的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

贺遂本以为他还能空闲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天下午,就接到《卧底》剧组打的电话,说找到合适的替补女演员了,明天复工。

既然如此,贺遂也不再去想案子相关,开始调整状态,怕明天开拍时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

距离开机仪式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筹备拍摄期间,也是需要烧钱的,赵平深深觉得不能辜负钟总的一番信任,复工后,对待工作更加严谨了。

这直接导致贺遂他们几个主演进入地狱模式的拍摄,拍不到赵导满意,无论多辛苦,都会被直接叫停重来一次。作为男一,贺遂的戏份最多,镜头也最多,NG的次数也是一众演员里最多的一位。

他的心理从忐忑到崩溃,再到麻木,已经没有刚拍时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刚复工,整个剧组就鬼哭狼嚎一片。好在这种严酷的训练中,贺遂的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练出来了。两天以后,几个主演之间彼此经过磨合,渐渐培养出默契感,终于不用再品尝拍一条NG十来遍的滋味,拍摄工作渐入佳境。

半个月后,贺遂拍完当天的戏份,收工比较早,他决定回家一趟。

当时差不多是下午五点的样子,贺遂的助理开车送他回到小区大门口,两个人分开后,贺遂就看见周清和两位警察,从他所在的小区里走出来。

贺遂当时就觉得奇怪,毕竟刑警出现的地方,总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上。这里又是他住的小区,贺遂难免多在意一点。

周清也看见他了,立刻对他打了个招呼。

贺遂问他:“我们小区出什么事了吗?”

周清说:“还是上次那个碎尸案,死者冯伟就住在你们小区,我们来他家做家访,看有没有新线索。”

他这么说,贺遂就更加奇怪了,这都十多天了,贺遂还以为这个案子早就破了呢,没想到还卡着。

“那你们有发现吗?”贺遂又问。

周清摇摇头,“没有。我们进去时,只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怒容从他家出来。打算回去后查查这个女人和他家是什么关系,希望能找到点什么。”

这种办案细节,按照规定,是不应该同林远透露的。不过因为林远多次协助他们破案,周清这次也有心想请他帮忙,才说这么多。

案子陷入僵局以后,周清就对林远提过请贺遂替他们算一算凶手的事,上次那个人头案,也是贺遂帮忙,他们才很快确定了凶手。这次如果也能请动贺遂帮忙,自然事半功倍。没想到他才提完,就被林远骂了。说他们不能太依赖贺遂,这种做法就像考试时作弊一样,令人不齿。没了贺遂这个助力,他们凭自己的本事,难道就破不了案吗?

周清被他骂的莫名其妙,心想林队在破案上,一贯是不择手段的,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向都是以抓到凶手为准,怎么突然会这么说?

后来,他听见林队在给华娱的钟总打电话,电话里百般哀求钟总让贺遂来一趟,钟总都不肯。周清这才明白那一通教诲的真实原因。

现在好不容易碰见贺遂,周清心想,自己可要发挥好,一定请到他帮忙才行。

贺遂虽知道和那个叫冯伟的死者住同一个小区,看了照片,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倒是他的妻子,也就是那位夏婷女士,贺遂曾见过一两次面,便说:“我知道她女儿,几年前我搬来住时,她女儿还小,夏婷女士经常领着她在楼下玩。”

周清说:“对,小姑娘很懂事。”他们家访时,小姑娘总是好奇地望着人,会给他们端水,拿水果。可惜也是小小年纪,没了父亲。

眼看贺遂没有主动提出帮忙算一算的意思,周清忍不住问他:“贺先生,你能不能帮忙算算这个案子?”

贺遂顿时犹豫起来,他当时听说尸体被分成几块,就觉得太为难,主要是心理压力有点大。可是案子现在陷入僵局了,他如果不帮忙,良心有点过不去。

周清看他这样,立刻说:“贺先生不方便就算了。你拍戏也挺累的,快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就要离开,贺遂忍不住叫住他:“等等,我跟你回队里看看吧!”

周清一阵欣喜,忙答应一声,请贺遂坐上了警车。

法医鉴定中心就在刑警队大院里,周清陪他过去,对这里贺遂已经轻车熟路,推开门,就看到了尸体已经被重新拼出人形躺在冷冻仓里。

他走过去把尸体拉出来,因为冻着,看着也没有腐烂,而且处理过后,明显不是想象中七零八落的样子。他悄悄松一口气,抬手点过去。

接着,贺遂面前的视线一变,这一次是在一处卫生间里,仍然看不到凶手的样子,周围也一直没什么动静,估计凶手在等冯伟死后好动手分尸。

贺遂知道这个时间不会太久,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恐怕两分钟就算长的了。

过了一会儿,画面一角总算露出一只脚来。

是一只穿着凉拖鞋的脚,拖鞋颜色是粉红色,目测鞋码也不会太大。

然后画面结束,贺遂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他将一切归位后,走出去换下防护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手,一路都在犹豫自己的猜测。

根据粉红拖鞋和脚的大小,他觉得凶手应该是个女性,可是万一凶手是偏瘦小的男性,那他岂不是会误导林远他们?等会儿说话一定得注意一点……

等他出来,周清一脸急不可耐。贺遂略微觉得抱歉,立刻说:“我算出了一点东西——”

“别急,”没想到周清拦住他的话头,说:“林队也在队里没回去,我们先过去找他,你再说算出来什么了,省得一会儿你还得说两遍。”

贺遂微微一笑,跟着周清来到林远的办公室。

林远背对着门口,面前有一块白板,他正在画人物关系图。听见门被推开,他以为是周清过来了,就说:“帮我把桌子上的本子拿过来。”

周清“哎”了一声,说:“林队,贺先生来了。”

林远转过身看见贺遂,奇道:“你怎么过来了?钟朗呢?”

贺遂:“……”

周清拿起林远平常理思路用的本子,走到林远旁边,说:“是我去冯伟家里做家访时,碰到贺先生的。贺先生刚才去鉴定中心看过冯伟的尸体了,说他算出来一点东西,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林远看了贺遂一眼,问他:“你来队里,钟朗知道吗?”

这话问得贺遂莫名其妙,他和钟朗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每天做什么还得向对方汇报。何况他进组后这半个月里,两个人没见过面,更是一点联系都没有,怎么林远两句话都不离钟朗?

“好了,你说说吧,算到什么了?”林远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答案了。他就说,钟朗护得紧,前面都不肯让贺遂插手,怎么突然就放人了。现在知道原来是贺遂自己过来的,那钟朗可不能怪到他头上。

贺遂这才说:“算到的不多,案发现场是在卫生间里,凶手行凶时,穿了一双粉红色的凉拖鞋。”

周清还是第一次听到贺遂讲述算命的结果,不由奇道:“连粉红色的凉拖都能算出来?”

贺遂说:“也不是每次都能算出来。”

林远无声地瞪了周清一眼,周清讪讪地,住了口。

可是没两秒,他忽然又怔住,说:“林队,我记得夏婷就穿有一双粉红色的凉拖。”他几次家访都看到了,也没注意。只是突然听贺遂说这个,他不由联想起来。

办公室里一阵死寂。

林远突然发现他们犯了个大错,以为夏婷是死者的妻子,又是报案人,就下意识地排除了她的嫌疑。可是杀夫的新闻,每年都层出不穷,他们竟然没考虑到。

他想到这里,不由沉声吩咐:“通知队里的人,带上鲁米诺试剂,马上去冯伟家中。”

“是。”周清答了一声,又对贺遂说:“贺先生,正好把你捎回去。”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从刑警队大院里开出。

贺遂坐在车上,问周清:“鲁米诺试剂是做什么的?”

周清简单解释说:“鲁米诺试剂通过化学反应,可以检测出很久之前,经过反复清洗的案发现场的血迹。”

“哦。”贺遂觉得很稀奇,他从来不知道刑侦学上,还有这种手段。

回到小区,贺遂下车后,没有跟在他们刑警队去敲夏婷家的门,而是回到自己家里,收拾完毕就早早睡了。

他不知道林远几个人,正站在夏婷家门口看了一场大戏。

一个女人对着夏婷破口大骂,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她说的是:“你把人藏哪了?”

第34章:嚣张

看见几个警察一起过来,门内和门外的人,脸色俱是一变,那个穿着裙子画着浓妆的女人,提着包就要离开。

林远立刻留住她:“女士请留步。”

那个女人半转身,嚣张地说:“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警官凭什么不让我走。”

林远眉毛紧蹙,“你不是问这家的男主人去哪儿了吗?他被杀了你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立刻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看来冯伟死的事,她是真的毫不知情。只是没想到她反应过来后,下一句话居然是冲着夏婷说的:“贱人!你还敢骗我他出差了?!”

周清目瞪口呆,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外面这个估计是小三,可是小三也太嚣张了吧?竟然对着原配破口大骂!

“注意言辞。”林远不轻不重地警告她。

这个女人才闭了嘴。

然后林远问夏婷:“不请大家进去坐吗?在外面吵闹,涉嫌扰民。”

夏婷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把着门的手,让几个刑警和那个女人一起进来了。

林远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夏婷脚上穿的凉拖鞋。他微微挑眉,示意周清说话。

周清立刻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

夏婷脸色僵了一下,才装作轻松地说:“到卧室里面用吧,外面洗手间的水管爆了,这两天正在重新装修。”

周清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水管爆了?我看看。”

他说着找到了洗手间,夏婷还来不及阻止,周清就推开了门,里面果然一片狼藉,重修到一半的样子。周清微微喘着气,心跳快极了,如果在遇见贺遂之前,发现夏婷家里重装卫生间,他还不会觉得奇怪,现在就不同了。

可是要怎么找证据?

对了,小宋说过,凶手行凶用的是类似斧头的凶器,夏婷家里,会有这种东西吗?或者凶器会不会也被她丢弃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拼命想各种办法,夏婷在他身后开口:“真是爆了,流的到处都是水,施工都有三四天了,周警官来的几次正好没遇到工人。”

周清“哦”了一声,退了出来,看向林远,默默请示接下来怎么做。

客厅里化着浓妆的女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便开口问:“警官,冯伟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被杀的?”

林远收回同周清交流的眼神,看了女人一眼,问:“你和冯伟是什么关系?”

女人撇了撇嘴,看夏婷一眼,说:“有什么难猜的?我怀了冯伟的宝宝,所以冯伟和她要离婚了。”

夏婷脸色苍白。

做小三嚣张到这种地步,周清还是第一次见,就算夏婷是凶手,也拦不住他想怼这个陌生女人的冲动。

“做小三还光荣上了?”周清忍不住讥讽一句。

女人却毫不在意,说:“也没什么好光荣的,就是我能给冯伟生孩子,她能吗?”

再看夏婷,脸色更加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周清问:“对了,恬恬呢?”那个乖巧的小姑娘一直都没出现。

夏婷说:“去她奶奶家里了。”

女人嘲笑道:“什么奶奶,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也敢给冯伟的妈叫奶奶?我肚子里这个,才是冯家的种呢!”

她的话半遮半掩地,林远忍不住皱眉,道:“你说清楚。”

女人瞥了一眼夏婷,说:“那个恬恬,是冯伟和她领养的,这女人好本事,自己不会生,去医院检查时,却买通医生,出报告单说是冯伟不会生。冯伟要是不会生,我怎么怀上的?你说他不会生还这么作妖,冯伟能不和她离婚吗?”

她说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惊叫道:“哎呀,该不会是你这个恶毒女人把冯伟杀了吧?”

她这一声叫得又尖又刺耳,林远呵斥道:“没证据的事不许乱说。”

他严肃起来还是挺有气势的,女人闭了嘴。林远又说:“留下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这就走吧,警方会找你核实情况的。”

周清拿出小本子,递给女人,女人只得写下名字和电话,然后一甩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身子就走了。看她的样子,丝毫没有半点孕妇的自觉。

林远瞄了一眼小本子,纸上的名字叫田丽莎。

田丽莎走了以后,室内静了一会儿。夏婷才问:“周警官还上洗手间吗?”

周清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远却说:“夏女士坐吧,这个案子我们能仔细聊聊了。”

……

第二天一早,贺遂的助理开车过来接他去剧组,在路上,半个多月没踪迹的钟朗,突然打电话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又去帮林远破案了?”

贺遂觉得有些奇怪,“林远告诉你的?”

钟朗却说:“狗仔告诉我的!”

他这话让贺遂听得一愣一愣。他出道至今,也就一个震离村的宣传片,和一个手游一年期的代言,前两天拍的野外生存真人秀还没播出,实在没什么名气。狗仔会盯上他?

不过转而一想,贺遂有点明白了,便问钟朗:“狗仔原先蹲的人不是我吧?”

钟朗轻哼一声,才说:“不是你,他蹲你们小区的一位作家,这作家最近似乎有桃色新闻在流传。”

这个狗仔蹲了好几天了,钟朗口中那位作家却一次也没出现过。他本来都要放弃了,哪里会想到正好拍到贺遂坐上警车的画面。

其实他连贺遂是谁都不知道,就是觉得眼熟,他拍下视频后,拿回去一比对最近出道的新人的照片,就认出贺遂了。贺遂的资源不错,应当颇受器重,所以狗仔才拿着视频,问钟朗要不要买?

可以说这个狗仔相当有远见了,直接找到了钟朗,而不是张苗。

视频也不长,钟朗看了一下,主要是上警车的镜头。

贺遂忙说:“这种不用公关吧?”

钟朗道:“不公关,等着你的谣言满天飞吗?”

贺遂:“也没什么啊,我没什么名气,不会有人关注的。”

钟朗气得挂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张苗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对张苗,贺遂不敢太放肆,虽然猜到了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仍是问她打电话有事吗?

张苗说:“视频的事已经公关好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贺遂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猜应该是在钟朗打电话过来之前就处理好了的,结果自己不会说话,还把人气到了。

张苗又说:“你好好拍戏,等真人秀节目播出来后,你的工作可选择余地就大多了。”

贺遂:“谢谢苗姐。”

“不客气。”张苗也挂了电话。

通话记录里还显示着钟朗的名字,贺遂拿手指戳了戳,嘟囔道:“半个多月没联系,一联系就鸡飞狗跳的。”

助理开着车,抽空回了一句:“是说钟总吗?他最近飞国外了啊!”

贺遂有点吃惊,他最近忙着拍戏,真的不知道。

到剧组后,贺遂还有点空暇时间,就拿出剧本,默默背台词。

组里新来的女演员上午没戏份,正在刷微博。她突然卧槽一句,接着骂道:“这小三太无耻了吧!”

这个女演员看着很乖巧,平时说话都很温柔,今天这样骂人,立刻有人觉得惊讶,问她:“看什么新闻了?”

女演员说:“我第一次见小三在原配面前嚣张成这样的。”

贺遂心中一动,叫了声她的名字,说:“你把这个新闻给我分享一下。”

女演员便抬手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不过贺遂暂时没空看,他上午还挺忙的,有好几场难度挺大的戏份。

拍摄直到中午才暂停,助理拿了盒饭给贺遂,贺遂边吃边打开了女演员发过来的链接。

贺遂从头看到底,确定是冯伟的案子。于是给林远打了个电话,“案子破了?”

林远说:“对,你几点收工,今天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吃个饭。”

贺遂想了想,说:“可能要到七点了。”

林远:“没关系,到时候见面再聊。”

这天收工晚了,直到快八点,贺遂才拍完戏份,他匆匆忙忙卸妆洗澡换衣服,等出来时,林远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贺遂连连道歉。

林远笑着说:“别在意这些,现在可以走了吗?”

贺遂点点头。

两个人边往外面走,林远又说:“钟朗本来也要来,不过他今天刚飞回来,在倒时差。我都不知道他出国了,昨天问你你还不说。”

贺遂:“……我也不知道好吗。”

林远立刻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钟朗……”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林远提前预约了餐厅,他们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各种餐盘就端上来了。

贺遂边吃边听林远讲案子。

冯伟的确是被夏婷杀的,用的是厨房的剁骨刀。这种刀,入手很沉,刀背短,刀刃有一点弧度,的确和斧头有一点像。

就像田丽莎说的那样,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到医院检查出来,是夏婷不能生育。那位出报告单的大夫是冯伟的表姐,害怕表弟因为这个要和夏婷离婚,就作伪出了一张冯伟不育的报告单。

这件事夏婷的婆家人都知道,只瞒着冯伟一个人。因为冯伟这个男人,有点软趴趴的,偏偏还没有自知之明,他和夏婷组建家庭后,日子在夏婷主导下,是越过越好的。

知道不能生育以后,冯伟也怕夏婷和他离婚,提议领养一个孩子,然后就有了恬恬。

没想到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冯伟却出轨了。

再之后,就是田丽莎怀孕,冯伟不肯认,两个人闹到去医院重新做检查,这么一来,一切就露馅了。

冯伟很生气,要回家同夏婷撕破脸,被田丽莎劝住了。说反正都要离婚了,不如做绝一点,提前转移财产,省得便宜了野种。

这些年,冯伟的确是家里经济支柱,他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主见,倒也算踏实。前几年夏婷盘了个店给他做,生意一直不错。而夏婷自己,虽然也上班,工厂效益却不怎么好,赚的也没有冯伟多。唯一的好处是没那么忙,可以让她照顾孩子和家里,所以她也就没换工作。

她对家里的掌控超出冯伟的想象。原本冯伟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财产,可他稍微有一点动作,就被夏婷发现了。

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林远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停了一会儿才说:“让夏婷最终决定杀冯伟的原因,就是冯伟说了不该说的话。夏婷那么宝贝她的女儿,冯伟居然能一口一个野种,破鞋的骂,还说再过几年等恬恬长开了,让他先爽爽的话。说反正最后总是要被别人搞的,他好歹养了这么多年,收点利息不为过。”

贺遂啪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那个小姑娘他见过,那么可爱,冯伟是怎么生出那种龌龊的想法的?

“别生气。”林远忙安抚他。

贺遂平静一会儿,才开口:“这种人渣,难怪夏婷会想杀了他。”

林远也叹道:“我要不是个警察,我真希望这个案子别破。”

……

后来贺遂特意打听了一下恬恬,听说是冯伟的妈妈在带。至于田丽莎肚子里的那个,在想讹冯家一笔钱没得逞以后,也被她打掉了。

整件案子也渐渐被人遗忘。每当贺遂看到和恬恬差不多大的孩子时,总会忍不住想起恬恬来。

除了这个,他忙着拍摄了三个月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卧底》播出后,收视率和网络点击量,都遥遥挂在榜首。

贺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也开始火了,各种综艺广告新戏的邀约,张苗都接到了。

这种事,贺遂都让张苗处理。张苗也很负责,单说广告代言,她都是慎之又慎才挑选出一两个合作商。

有一个无人机的广告,是在一处烂尾楼附近取景的。张苗通知贺遂,三天后过去拍摄。

贺遂看了看地址,不由呼吸一窒,那处烂尾楼他知道,都城赫赫有名的鬼楼啊!怎么选到那里拍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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