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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破案小能手 下——白豆泡醋

第79章:仿品

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贺遂和钟朗两个人根据许慎之留的地址和邀请函,来到他要做鉴定的拍卖会现场。

这个拍卖会比较私人,没有公开对外做过宣传,而且进场的人还都需要办理叫号牌,简单地说,就是不允许私人观摩,来的都是有意客户。

钟朗按照规矩也办理了一个叫号牌,和贺遂进去找许慎之。

许慎之此刻正在休息室里,钟朗通过朋友借来的防弹服,他已经穿在身上了,外面穿了大衣,倒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然而贺遂又开始担心了,毕竟就算是全身的防弹服,许慎之也无法戴上头盔,所以风险还是存在的。

许慎之安慰他说:“我还找了几个保镖,到时候一发现情况不对,他们就会出来保护我。”

贺遂只得点点头,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

钟朗说:“爸,Ken也有邀请函吗?”

他和贺遂刚才进来时,发觉这里的安保措施其实挺严格的,如果能通过安保拦下Ken,就会更多一层保障。

许慎之道:“邀请函是主办方下放的,我不知情,不过Ken在古玩界很有名,喜欢收藏瓷器,而这次拍卖会上就有一件存世的孤品,我觉得主办方应该会邀请他。”

“那可以让安保方面注意一点,他要是进来了,就通知我们。”

许慎之说:“已经提醒过了。我现在都有点怕准备这么充分,Ken不会来了。”

他眉头微微皱着,和贺遂平常的样子很像,显然Ken给他造成的困扰很大。

贺遂却说:“不会不来的,我们等着吧。”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主办方有个人来找许慎之,贺遂和钟朗便从休息室出来,在外面找到位置坐下。此时进场的来宾已经差不多有一半了,贺遂便在人群里搜寻,想看看Ken是不是混进来了。

他还记得Ken的长相,东方韵味非常浓,身高比一般人还高一点,体型偏胖,拿枪的右手手腕上露出一块刺青。

只是扫视一圈,他也没有看到类似长相形态的人。

贺遂并不气馁,开始盯着入口看。

钟朗拿了一份拍卖品的小册子在翻看,他看了两页,才发现贺遂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不由好笑起来,说:“你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Ken这个时候不会进来的。”

他说的笃定,贺遂不明白,自然要问为什么。

钟朗解释说:“安保这么严格,他随身无法携带枪支。”

贺遂想了想刚才进来的情形,的确查的很严格了。不过也正常,毕竟里面的拍卖品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不这么仔细,万一混进来劫匪,就搞笑了。

“那Ken怎么进来的?”贺遂想不出来,只好又问钟朗。

钟朗捏了一把他的脸,说:“我若是知道,岂不是就能守株待兔了?”

贺遂轻声露出一点不满,又把视线放到入口。

不过钟朗说的是对的,一直到开场,他都没看见Ken从入口进来。

这下贺遂更迷茫了。

拍卖会一开始,大门就会关闭,到时候想进来都没办法,Ken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总不可能是Ken觉得太困难,就放弃了计划吧?贺遂最后异想天开起来。

接着许慎之出来了。主持人用英文向来宾介绍他的身份,其中很大一部分来宾都认识这位鉴定师,所以给了他非常热烈的掌声。

许慎之微微一鞠躬,谢过大家的掌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之后又出来两位鉴定师,听掌声也都是出名的大师。

贺遂猜测,可能他们偏重的方向不一样,所以主办方才会请了三个人。

台上呈上了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幅油画。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这幅油画的来历,就通过助手把它送到其中一位鉴定师那里,鉴定师品鉴过,又对着来宾讲了许多。

贺遂的英语听力完全没有好到这个地步,而且里面用到的专业术语也多,只知道一通云里雾里之后,这件藏品开始拍卖了。

几番竞价以后,最后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拍下了它。

这样的流程重复了七八次,才出了一副中国字画,台上的助手便拿给许慎之点评。

许慎之从各个角度给出评价之后才说:“是正品。”

竞拍开始。贺遂发觉这次竞拍的,大都是东方面孔的人,可见每样藏品都是有受众的。

钟朗中间也叫了一次价。

这件成交之后,又隔了两件,才轮到许慎之提过的那件瓷器。贺遂又四处张望,还是没看见Ken。他有些想不通,不是说Ken对瓷器感兴趣的吗?

当助手把它呈给许慎之看时,许慎之脸色突然变了。

很明显的变了,以至于贺遂他们虽然离得远,还是看得很清楚。

“怎么了?”贺遂担忧地问。

钟朗也摇摇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许慎之说话了,他说:“这是件仿品。”

一语出口,来宾先是一静,随即又开始议论纷纷。主持人控制了一下现场,才问许慎之怎么看出来的。

许慎之按照专业知识讲解一番,这件藏品被撤了下去。

台上的拍卖还在继续,这之后,许慎之明显看着情绪没有刚开始高涨,对待藏品也都是简单说几句,没有长篇大论了。

好在他的业务能力很过关,只要他盖章真品的拍卖品,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整个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小时多,结束后,拍下宝贝的人去后台办手续付款。

其他的人则纷纷起身,要离开现场。

正在这时,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冲着许慎之奔过去。

贺遂心一下子提起来,那人正是Ken!

“爸,小心!”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许慎之当时刚从位置上站起来,听到贺遂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只见Ken已经离他只有四五米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直接对准许慎之。

来宾尖叫声响起,抱着头纷纷寻找躲避处。

Ken扣动扳机,打出第一发子弹。同时,一个保镖飞身上前,踢中他的手臂,手枪飞落出去。

接着一拥而上的几个警察,将Ken制服,戴上手铐。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可能也就一分钟。

贺遂连忙挤过人群来到许慎之面前,刚才那一枪射中他的胸膛。幸好穿有防弹服,才能安然无恙。

贺遂吓得不行,钟朗揽住他的肩膀安慰他。

他深呼吸后,伸出两只手紧握着许慎之的手。眼前再也没有许慎之的死亡画面了,也就是说,许慎之这一劫躲过去了!

许慎之也有点后怕,虽然一开始是他要这么冒险,可当Ken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死亡离他那么近过,如果这次不是提前准备好了防护措施,那他就会这么突然地离世。

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呢。

把Ken带走以后,有个警察过来给许慎之做笔录。

贺遂和钟朗扶着他来到之前的休息室里,听许慎之说:“半年前,Ken托人找到我,希望我给他的一件瓷器做个评估。我拿到手就发现那件他说是唐代的瓷器,其实只是个仿品。于是如实告诉他了,Ken表示不信,还说我是骗子,一定会找机会揍扁我。”

这个前情贺遂和钟朗已经知道了,Ken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东西,许慎之一眼就认出是假的了,损失那么大,难怪Ken会恼羞成怒。

没想到许慎之说完这段,突然苦笑着又说:“刚才拍卖会上,我又看见那样东西了。”

贺遂一愣,随即想到刚才瓷器一拿到许慎之面前,许慎之脸色就变了的画面。

原来是遇见老朋友了。

许慎之回忆一下瓷器的特点,说:“的确是同一件仿品。”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确认过是仿品的东西,Ken又拿出来进行拍卖。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他,是另外有真材实料的鉴定师,也会很轻易就能鉴定出是假的。企图混淆过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也许对Ken来说,这算是在许慎之面前栽了两次,难怪他会冲动地要朝着许慎之开枪。

警察做完笔录就离开了。许慎之还有点惊魂未定,摇摇头苦笑说:“虽说这一行看走眼买了假东西,都是自认倒霉。Ken损失不小却不去找卖家的麻烦,反而怪到我头上,也是奇怪。”

钟朗说:“现在就看警察能不能审出点什么了。”

虽然整件事看似明朗,细品之下,疑点却也不少,希望他们能得到完整的真相吧。

许慎之叹一口气,说:“随便吧,我现在就想回国去见你妈妈。”

也许是离死亡太近了,他当时的想法就只有一个。顾星河若是知道他出事了,该有多伤心。

贺遂和钟朗对视一眼,继而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不过最后,只有许慎之一个人坐上飞机回国了。

因为钟朗那位帮了忙的导演朋友找了过来,钟朗还要答谢他施以援手,暂时不能离开。

许慎之就让他们不用管自己,再多玩几天,反正是出来度假的。

贺遂也就没跟着回去,只给顾星河打了通电话,简单通报了发生的事,还透露他爸要回去找她。

贺遂说:“本来我觉得让我爸给你个惊喜也不错,就是怕你没准备,到时候又怪我。所以透露一点点给你。”

顾星河笑骂一句“讨打”,挂了电话,急忙去照镜子,只觉得眼角的细纹要遮不住了,又手忙脚乱地约美容师上门。

第80章:试镜

等见了钟朗口中的导演朋友,贺遂才知道这一位就是赫赫有名的凯文。

凯文的系列电影已经拍了四部了,每部都有超高的收视率,在国内上映的时候,上座率也位列前茅。贺遂总觉得这样传奇的人物,离他很遥远,没想到凯文竟然和钟朗关系不错。

他们见面的地方就在附近一家餐厅。

钟朗把贺遂介绍给凯文,凯文自个儿惊奇了半天,才诚恳地对着钟朗说:“我想邀请他加入我们剧组,他真的太符合我对新角色的定位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我心目中的张伟。”

贺遂:“……”

钟朗:“……张伟是你剧里的角色?”

凯文兴奋地说:“对,他是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英雄。根据故事的发展,当主角又陷入危机的时候,他就会惊艳亮相,给主角解决掉危机,指引他们继续前行。”

这个角色定位其实不错,可是张伟这个名字太让人出戏了,贺遂默默无语半天。

钟朗笑着说:“凯文,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是我想你恐怕要换个名字,‘张伟’这名字太普通了,完全没有英雄的气势。”

凯文根本没在管张伟的名字,一听到钟朗能答应他的请求,就兴奋地说:“真的吗?那太棒了!”接着他又对着贺遂问,“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贺遂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感到十分荣幸,可是你不会怕我胜任不了这个角色吗?”

凯文:“不,你很合适。我绝对没有看错。”

钟朗便提议可以先找时间试镜,最近几天两人都在这边度假。如果试镜感觉不错,再约定其他的也来得及。凯文便留了个地址和时间,让他们到时候过去找他。

之后的话题就转到了别处。

听他们两个人聊天,贺遂就知道钟朗说的关系不错,还真不是大话,他们俩彼此非常熟悉,聊天内容也十分广泛,一直到散场,凯文还有点依依不舍。说:“说真的,钟,我们要是总能见面就好了。”

钟朗笑道:“如果他能通过你的试镜,你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

他说着自然无比地牵过贺遂的手。

凯文神色之间露出一点惊讶,却只说了一句:“那真是太好了!”

和凯文分手以后,贺遂都还有点飘。他这么轻易就有了一个拍国际大片的机会,就像一脚踩进棉花里,落不到实处。

钟朗不满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说:“凯文导演魅力这么大?都走了你还在想他?”

贺遂回过神来,笑着说:“没有你魅力大,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钟朗:“我早说过你在演戏上非常有天赋,这个天赋不仅仅指你的演技,还有你给人的感觉,任何角色套在你的身上,都没有强烈的违和感。再加上你出色的外型,我相信不会有导演要拒绝你这样的演员。”

这一番夸赞听得贺遂脸红,在他看来,再优秀的演员,也配不上钟朗这番言论。钟朗一定是自带滤镜,才觉得他各种好。

钟朗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又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他将贺遂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说,“你真的非常优秀,也很努力,值得别人花式夸。”

贺遂便笑道:“可是我还是有些紧张,凯文导演试镜万一没有通过,岂不是很尴尬,让你自打脸了?”

钟朗也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说:“调皮。放心吧!”

……

许慎之案子的后续进展也都是钟朗在跟进,到了第二天,警察就约他们来警察厅里,告诉他们实情。

最主要的是,这个Ken何以对许慎之痛下杀手。

据Ken交代,他半年前通过许慎之,买了一件唐青花。当时的卖家是许慎之的朋友,也有许慎之署名的鉴定报告,所以他不疑有他,就把这件唐代青花瓷买下了。

隔了两个月,Ken想转手这件唐青花,就又找了一个买家,这个买家不认可鉴定报告,认为这个东西太容易造假,他要的是专家亲自出面鉴定。

也是巧了,买家指定的专家还是许慎之。

Ken心想,那就再让许慎之出一份鉴定报告好了。

哪知道许慎之这次却一口咬定这件唐青花是假的。Ken整个人都是懵的,怎么哀求许慎之,许慎之都不肯改口。他拿出之前那份鉴定报告给许慎之看,许慎之只扫了一眼,就说,这份报告也不是他出的,上面的签名,就和这件造假的瓷器一样,是个仿写。

Ken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立刻回去找上一个卖家,然而时隔两个月,那个人早就携款逃了。

几十万美元对他也不是什么小数目,抵得上他半副身家。他平日里也就是靠倒卖文物来赚取中间的差价,这次一亏本,直接把他十年的辛劳都打了水漂。

Ken这才记恨上许慎之。

他脑回路也是清奇,竟觉得如果不是许慎之的光环,他当时就不会买那件唐青花。他倒是不想想,自己打眼了,关许慎之什么事。难道任何一个自称是许慎之朋友的人,都要许慎之出口认可或否定?

这件事过后,Ken仍然想把这件仿品卖出去,希望稍微弥补一点损失。

他却没想到,许慎之名气这么大,不过是私下鉴定了一件仿品,古玩界居然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买家一听他想卖唐代青花瓷,根本就不会接话茬,推不掉的也不会细看,完全没有买的打算。

这几个月,Ken被一件假货搞得头大,加上资金短缺,就想到通过拍卖的方式,把这件假货拍出去。拍卖会上一旦卖出去的艺术品,就算是假的,主办方和鉴定师也不能再改口了,否则就是自打脸。

他倒是正常把唐青花送去拍卖了,主办方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毕竟这个仿品的造假技术还是挺高的,否则Ken自己也不会上当。

哪知道又一次遇到了许慎之。

Ken一时压抑不住冲动,就想对许慎之下手。他原本作为拍品所属人早就在拍卖会上了,只不过拍品所属人的身份不对外公开,所以许慎之不知道他也来了。

拍卖这方面贺遂不是很懂,出了警察厅,算算时差,就没有给许慎之打电话,而是连发了几条微信,把事情又讲了一遍。

没想到许慎之竟然秒回,说Ken提过的鉴定报告他有印象,确实是伪造的,那个卖给Ken假货的人,他也不认识,估计是打着他朋友的名头到处行骗,希望能早点把这个人也抓住。

不过这件事就不是以他们意志为转移了,也不知道警方能不能抓到那个卖假货的人。

聊完这件事,贺遂免不了关心自己爹妈的感情进展,问许慎之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减去时差,国内现在正是午夜,贺遂就是怕打扰他休息,才没有打电话。

许慎之回了条“睡不着”就没有理他了。

贺遂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看见自己老妈居然晒了一张照片,她一只手出镜,端着高脚酒杯,酒杯微微倾斜,里面的红酒清亮透明,看着诱人无比。更耐人寻味的是,照片里的背景显然不是顾家,贺遂很清楚,顾家的装饰都是沉稳的实木,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严肃端正的做派,就连消遣,也都是看书看报,喝茶下棋。顾星河要是在顾家端着红酒,那才叫一个违和。

而照片里的背景则是淡雅简洁的装修风格,十分符合许慎之的审美。

贺遂恍似了解了什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钟朗带着贺遂在当地玩了两天,异国他乡到底放松一些,抛开了偶像包袱,钟朗也毫不避讳,两人一直牵着手,时不时就要亲亲。虽然也经常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不过贺遂自认为名气还没有那么大,不担心被认出来,根本不做理会。

转了几处地方,贺遂才惊讶地发现,他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游玩,钟朗却有心如此,带他走的都是凯文导演拍戏取景的地方。

钟朗说:“先让你熟悉一下,等到真正要拍,就不会慌了。”

贺遂感动之余,又多嘴一句:“万一试镜没通过,不是就白费你一番心思?”

可能和成长环境有关,他似乎总是不够自信。每做一件事,就先在心里预演如果失败了会怎样。钟朗已经试图慢慢改变他这种消极的想法,每次都拼命夸他,想给他多一点自信,可是见效很慢。

此时听贺遂这么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说:“怎么会白费呢,反正我们本来也是来玩的。”

到第三天,贺遂按照约定,来到凯文导演留的试镜地址那里。

是他的工作室,除去拍摄,其余时间,凯文导演都是在这里工作。贺遂和钟朗一进来,就有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过来接待。说也奇怪,她一看两人,就能分辨出来谁是要来试镜的,当即拿了一张表格给贺遂填写。

等凯文导演忙完出来,美女已经和贺遂聊了好大一会儿。

他本来还磕磕绊绊的口语,这几日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已经不需要钟朗在旁边偶尔提供帮助了。

凯文也有些惊讶,称赞道:“看来我的选择不会有错。”

接下来就是试镜时间,只贺遂和凯文导演单独去了另一间屋子。

美女助手坐在钟朗对面,突然问:“Can you tell me if he has a girlfriend?”

钟朗:“……”随即瞪视对方,“He has a boyfriend.”

第81章:莫属

十几分钟后,贺遂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笑。凯文就跟在他身旁,见到钟朗立刻赞叹:“他真是一个表演天才。”

钟朗很自然地说:“谢谢你给他机会。”

在凯文导演的授意下,美女助手很快敲定了合同,凯文导演先签了名字,然后将合同递给贺遂,说:“你可以研究完合同再签字。”

钟朗替贺遂说了一声谢,同贺遂两个人手牵手告辞离开。一直到离凯文导演的工作室很远了,他才说:“我有些后悔让你来试镜了。”

贺遂:“?”一头雾水地看着钟朗。

钟朗暗叹一声,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贺遂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追求者。他真想把人藏到家里,谁都不给看。

凯文导演的合同里,约定了正式开机时间是在五月份,还有其他一些演员的义务和责任之类的规范,然后是给的酬劳居然也不低,和贺遂如今的身价正相当。要知道有些演员为了提升咖位,宁愿主动砸钱也要争取国际大片里的角色,凯文的合同这么厚道严谨,可见是认真评估过贺遂,觉得他值得。

钟朗把合同发回公司,法务部看过后,觉得没问题,才让贺遂签了名字,之后邮寄到凯文的工作室。

不过这么一来,贺遂反倒没有多余的心思在国外度假了。

钟朗便订了机票,两个人又飞回国内。

贺遂仍然养了两天才重新精神振奋。年节之后,各单位陆续都开始工作了,张苗盘算着什么时候配合凯文这边做宣传。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她一定会好好把握,让贺遂的名气直接上升几个等级。

除此之外,贺遂演的产科男医生的单元剧,也上星了,收视率不错,几个单元里的男主演各有特色,贺遂反倒因为剧里的人设比别人更吸睛,在网络上又涨了一波粉。

张苗替他接了几个通告,主要是几个综艺节目,有访谈类的,也有纯娱乐的。

其中有一个老牌综艺,贺遂还是第一次上。

节目组也邀请了别的主演,除了和贺遂搭戏的女明星乔麦之外,还有剧里饰演乔麦青梅竹马的正牌男主的演员,叫莫属,以及同样是单元剧男主的苏少辛。

这几个人里,贺遂只和乔麦配合过,另外两位男士,根本就没有同时进过剧组,连认识都谈不上,更遑论相熟了。

结果综艺节目里有一个高朝部分,是重现剧情。为了给女神乔麦设计出修罗场的感觉,要三个男士配合演争夺戏,但是女神却不为所动的情景。正好是这部电视剧里表现出来的大龄女恨嫁的一个反转,当作是安抚一部分不婚主义的炸毛粉丝。

录制的时候,贺遂分配到的角色是高冷男神,莫属是暖心下属,苏少辛是乖萌学弟,主要的看点在三个不同类型的男士对乔麦展开各种攻势,而女神乔麦不屑一顾。

拍到一多半时,贺遂不小心碰到了莫属的手,动作一顿。

原本流畅的表演被这么一打断,就有些出戏。

好在这个阶段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就喊了停,然后把四人叫到一起,开始聊天。

贺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努力配合着主持人的问答,可他不会抖机灵也不会神回复。

几次之后,主持人突然说:“我发现刚才分配给你的角色错了哎,应该让你演乖萌学弟的。”

苏少辛立刻接话:“对啊,我觉得我才是高冷男神。”

他说着还调整了一个高冷范的姿势,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贺遂在一旁笑了笑,也没有接话。主持人想到他的经纪人专门拜托照顾一下,便又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所以说,你是什么角色都能演吗?”

贺遂笑道:“只要是我感兴趣的角色,我都会尽量演好他。”

主持人又问:“那你从出道至今,都演过什么角色?”

贺遂回忆一下,说:“以前跑龙套比较多,正经角色只演过三个,有一个抗战片演的是卧底,这个产科男医生是第二个角色,还有一个历史剧,在里面演开国皇帝……”

“诶?历史剧是哪个?好像没什么消息啊?”主持人疑惑地问他。

贺遂:“……还没播。”

主持人:“==好吧。等播了你还来我们节目吗?”

贺遂微微点头,说:“你们邀请我就来。”

主持人笑道:“你怎么这么耿直?我听说你有个绰号,介意聊一聊吗?”

贺遂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台本上没有。不过主持人这么说了,他又不能回避,只得点点头,说:“没关系啊,本来就是网友开玩笑起的。”

主持人松一口气,节目导演突然让她说这个,她也很怕嘉宾不配合,到时候场面尴尬,又是她的错。

她冲着贺遂笑道:“为什么粉丝会给你起一个‘娱乐圈柯南’的绰号呢?”

贺遂道:“刚听到这个绰号时我也很惊奇,想了想可能有几次事故,我正好遇到了吧。然后有个朋友是刑警队的,他有时候找我了解一点情况,所以就会有网友觉得我是事故体质。”

主持人笑问他:“那这个绰号有没有让你觉得困扰?”

贺遂又是想了一下,才说:“说实话,我的好多粉丝都是冲着这个绰号才关注我的。困扰也有一点,就是担心以后会没有人找我拍戏。”

这话一出,满堂大笑。

主持人也觉得他接得好,稍微说了两句,把话题转给了别人。

这期节目播出以后,贺遂也没想到他竟是四个人里话题度最高的一个,凭着这期节目,妥妥又是涨粉的节奏,但同时娱乐圈柯南的名头也越传越响了。

不过在当时,节目录制结束以后,贺遂只忧心一件事——那就是莫属的死亡预告画面。

乔麦和他在拍戏时搭档过,他知道乔麦是寿终正寝。本来放松的神经,在录制节目时碰到了莫属后,又紧绷起来,他也是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莫属的死亡画面。

画面中显示,莫属夜里在漆黑的地方行走,被人从后面偷袭。凶手没露脸,凶器好像是一块板砖,时间不知道,地点也不知道。

让他想提醒都不知道如何提醒。

偏偏录制结束后,莫属还邀请贺遂去喝一杯,贺遂看见钟朗的车等在外面,就拒绝了,“我的车在那里。”

莫属偏过头看了一眼,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说:“你这车得一千多万吧?”

听到这个价位,贺遂也很是诧异,他只知道这是钟朗年前刚换的迈巴赫,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不过他无疑和不熟的人深聊这个话题,只笑了笑,顺便提醒他:“莫先生最好不要走夜路,最近不安全。”

莫属看他转移了话题,语气顿时有些酸,说:“又是你那位刑警队的朋友说的?我看你怕是乖过头了,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泡吧的?夜生活丰富多彩,也就你这种人不懂享受。”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真是白白浪费……”

在他看来,贺遂还不是仗着突然冒出来的亲爹妈才能炫富,要不是有那么一对父母,凭他拍了三两个角色就能买得起豪车?

不过好歹在娱乐圈摸爬打滚多年,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撇了撇嘴,径直离开了。

贺遂站在原地皱着眉,没有动。直到钟朗按了下车喇叭,他才回过神,朝钟朗那边走。

等他上了车,钟朗才问:“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贺遂叹一口气,说:“是莫属,我们同一个剧组的。”

“你们吵架了吗?”钟朗发动车子,边扭头看了一眼贺遂,“我看他最后态度好像不怎么好。”

贺遂:“没什么。”想了想,他还是把两人的对话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说,“我看到莫属的死亡预告了,他被人用板砖拍死了,就是不知道时间地点。”

钟朗使劲皱了一下眉,不爽得很,连声音都提高了半度:“管他去死!”

贺遂一愣,他倒是没想到钟朗会这么生气。

钟朗当然生气了,自己老婆好心提醒别人,别人不识好歹就算了,还敢明里暗里嘲讽人!也就是贺遂脾气好,不想计较,换个心眼小的,比如他,管你死不死,反正和他又没有关系!

不过这个想法他不敢直说,贺遂有了特殊能力以后,总觉得自己不拉一把那些有意外死亡预告的人,就好像在眼看着他们送死一样,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他理解贺遂的感受,所以这个时候得以安抚为主。

于是钟朗再开口,语气缓和不少。“这件事咱们帮不上忙,还是交给林远吧,让他安排个人跟着这个莫属就行了。”

这个提议不错,贺遂点点头。他自己的确不可能整天跟着莫属,一来时间不允许,二来被发现了,根本没法解释。如果是警察,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两个人回到家,钟朗就给林远打了电话。

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林远居然说,莫属死了!就死在小巷子,被人猛击头部造成脑溢血而死,凶器是一块板砖。

第82章:小号

贺遂听了一耳朵钟朗和林远在说什么死了,便从钟朗办公室的椅子上抬起头,“什么事?”

钟朗冲他摆摆手,又在电话里和林远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他走到贺遂身边,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整个身子俯下去,几乎和贺遂脸贴着脸。

“你走开走开要死了!”贺遂正抱着手机打游戏,钟朗这么一来,他连手机屏幕都要看不清了,立刻就着急起来。

钟朗暗笑一声,退开一点,和他一起看手机。

只见屏幕上,一个小人慌不择路地转圈,却没逃开被秒的命运,贺遂哀嚎一声,丢开手机。

钟朗复又凑上前,“老婆亲一下。”

贺遂敷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问:“林远和你怎么说的?”

钟朗无奈地揉揉他的头,说:“就是说莫属昨天夜里被人用板砖拍死了。”

贺遂皱着眉,疑惑不解,“没有警察跟着他吗?”

他记得录制节目以后,钟朗就给林远打过电话,说了这件事。一般而言,林远还是挺信任他的,只要他说莫属会发生意外,林远肯定不会不当一回事。

钟朗说:“跟着呢,跟了一天就被那小子发现了,他不许警察再跟。林远说,那小子有反侦查能力,他的人只能离得远一点。昨天看见他走进巷子,他的人没敢直接跟,绕了路在巷子另一头等着,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看见莫属出来,进去一查看,已经迟了,没救过来。”

怎么就这么巧?

“你没跟林远说,他是在巷子里出事的?”贺遂问。

钟朗:“说过了。当时那个情况,也不能怪警察没保护好他,是他自己不配合。”

贺遂只能点头,说:“对,不怪别人。”

说起来也是莫属自己作死,如果林远的人能跟着,肯定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了。

贺遂:“有凶手的线索吗?”

钟朗摇摇头,说:“林远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你不是也说,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对,”贺遂只得道,“这次我帮不了他,本来光线就暗,凶手也没有露脸。”

钟朗安慰他说:“没关系,林远他们还有别的办法破案。你别想着这件事了。”

……

说不想也不可能,莫属刚爆出死讯的这天晚上,正好是他们录制的节目首播。节目组紧急在片头打上一行怀念莫属的文字,节目就照常播出了。

钟朗要公司的公关团队做好加班的准备,因为节目里提到贺遂是“娱乐圈柯南”这个绰号,他很怕莫属的粉丝会把莫属的死迁怒到贺遂身上。其实最好的做法还是应该和节目组协商,把这段剪掉,奈何沟通无果。为此,华娱内部也开了几次会议,经验丰富的公关部直接说这次就是机遇和挑战并存,如果顺利,贺遂反而容易圈粉。

钟朗只好做足准备,以防不测。

果然冲着莫属最后一档节目来看的粉丝及路人,在看到“娱乐圈柯南”这一段,立刻炸了锅。

纷纷涌入贺遂的微博主页开骂。

张苗特意提醒贺遂不要上微博,省得看了那些评论,怀疑起国民的智商。

连续两天里,贺遂都被钟朗圈在家里,因为公司门口堵了好多记者和粉丝,他怕贺遂有危险。华娱的公关团队紧急在网上各种引导带节奏,慢慢的,除了莫属的粉丝,一些路人渐渐也开始站到贺遂这边。

毕竟如果不是莫属身亡能卖惨,整件事根本和贺遂毫无关系,网友又不是没脑子。

但是整个事情的转折,居然出现在刑警队这边。

闹得最凶那天过去之后,刑警队应粉丝要求,公布了莫属的尸检报告。

报告里其他的倒还正常,有一项则令人大跌眼镜。

莫属居然有长期吸毒史!

钟朗看到这个报告也非常意外,这简直就是贺遂的神助攻,他立刻上微博查看,果然贺遂微博评论里争执的言论也变了。毕竟吸毒这个污点,是明星一辈子洗不掉的,不会轻易被原谅。

新的战场又转移到刑警队官博下面。

除了无脑粉还在用人都死了来当遮羞布以外,其他的都是转黑,脱粉之类的言论。

钟朗看得心情大爽,先给林远打了电话,问他怎么会公布这么详细的尸检报告。

林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说:“还不是看贺小遂在网上被人骂得可怜?不出详细的尸检报告,那些粉丝肯定会觉得我们作假。”

这也是真的,尸检报告刚出来就有人质疑这份报告的真伪。说贺遂亲口承认有个刑警队朋友,万一这是贺遂的“刑警队朋友”为了贺遂做的假呢?

这个疑问刚开始被人顶的很高。

然而懂法医学的大佬纷纷出来打脸,毕竟这次公布的尸检报告里,不是只有结论,还有身体各项数据,很明显就能得出莫属有长期吸毒史的结论。

林远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小插曲,才会轻笑一声。说完这个,他又变回正经的样子,继续说:“除了尸检报告,在莫属家里也发现了毐品,数量不少。他应该也贩卖毐品,不过这点只是推测,尚需要佐证。”

钟朗一愣,似乎有点明白林远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个发现。“你是说……”

林远:“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恐怕牵扯到其他方面了。我多说一句,你让贺小遂一定远离这个案子,这次我们不需要他协助。”

钟朗一凛,随即应下。

……

贺遂在家中无聊透了。

钟朗为了他的事,还得进出公司忙碌,时刻盯着网上的舆论,所以不能在家里陪他。平姨和钟母两个人的消遣方式,贺遂也不感兴趣,哟哟又上了幼儿园。

偏偏他的亲生父母恢复恋爱关系后,成天腻在一起,自己也不好意思打扰。

最可怜的是,网上吵得正凶,他还不能上网。

所以他接到钟朗的电话,语气就有些委屈。

钟朗心都被他奶化了,安慰他说:“危机解除,你现在能上去看八卦了。”

但是贺遂却没觉得有多高兴,“等会儿再看。”还不知道他被骂成什么样了。

钟朗:“现在都在骂莫属呢,你怕什么。”

贺遂:“!”简直大吃一惊的感觉,“莫属都死了,为什么还会被骂?”

钟朗叹一口气,说:“林远他们把尸检报告放出来了,莫属有多年吸毒史。”

贺遂立刻就懂了。

吸毒和普通的犯错还不一样,不是改了就能获得原谅的。之前也有别的明星被爆出来吸毒,本来前景一片光明,现在连冒头都不敢。只要一有动态,网友就让他滚出娱乐圈。

贺遂自己也是同样的看法,毕竟每年公布因公殉职的缉毒警察那么多,想原谅吸毒的人,得问问他们的家属同不同意。

钟朗又说:“林远说了,莫属可能还贩毒,这个案子比较复杂,让你不要掺和。”

“哦。”贺遂彻底不为莫属揪心了,“你知道我也掺和不了的。”

钟朗:“我现在就回去。明天要是记者撤了,你就能来公司了。”

贺遂答应一声。

两个人挂了电话,他便打开微博,上去逛了一圈。却意外走错了话题,有个无聊的网友总结了一篇,有多少明星在莫属死讯刚传出来时发博缅怀,后来莫属被爆出吸毒,又默默删了博。

这个话题就叫#塑料花友谊#。

贺遂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开最后一个仍然坚持没删博的明星微博,评论里果然被莫属脑残粉占领了,都是在夸妹妹仗义。

贺遂返回去看了一下这个博主的信息。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同时出道的女演员,叫宋妍。年龄小得多,可能刚20岁,名气不大,和莫属合作过两部戏,演的都是莫属在剧里的妹妹。

她的微博都是甜美系的自拍,以及和粉丝的互动,加上年龄小,很容易讨人喜欢。

但是贺遂居然在其中一条评论里发现一个网友说“假,装,做作”,并艾特一个新的名字。

贺遂随手点了进去,进到这个陌生的主页里,真是吓了一跳。这个主页的微博居然都是戾气很大的爆粗口惊叹号,还是连续刷屏。

最新一条这样写的:“烦死了!!!!!都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长串惊叹号让贺遂心都颤抖起来,他下意识觉得不安。

定了定神,贺遂重新往下看,几乎每隔一两条,博主都会“烦死了”,这个频率正好是从莫属死讯被爆出后才有的。时间再前面一点的微博,虽然戾气也很大,但频率却没有那么高。

他差不多能肯定,这个就是宋妍的小号。

贺遂把微博主页的链接保存下来,再次刷新,昵称果然变了。

这个宋妍和莫属之间,似乎关系不一般?

他犹豫要不要告诉林远,毕竟林远说了不想让他插手,可是也不知道林远能调查到这个宋妍吗?

钟朗车子驶进家门的同一时间,贺遂终于下定决心把宋妍小号的链接发给了林远。

他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个小疑点。有没有问题,还是让林远自己判断吧。

第83章:整顿

到了这天晚饭后,钟朗和贺遂两个人刚进到家庭影院,准备睡前再看一部电影。没想到林远突然打电话过来,问贺遂给他发的链接是什么意思。

钟朗莫名其妙,将电话转给贺遂。

贺遂有些心虚地接过手机,顺便在钟朗脸上亲了一口。

但是这样也没有办法讨好钟朗,钟朗顺手在他屁股上一拍,以示警训。

贺遂躲了一下,走到一旁,稍微冷静一下,才对林远说:“那个好像是宋妍的小号。宋妍就是那个力挺莫属的小明星,她和莫属之间关系好像不一般。”

林远:“你算出来的?”

贺遂连忙否认,说:“不是,我是逛微博时,无疑间发现的。”

林远颇为意外,再开口居然有一点点沮丧。“你这样都能发现线索,让我觉得我们费尽心机排查莫属的社会关系有些笨。”

贺遂对这种细微的情绪十分敏感,忙说:“不是啊,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凑巧,你们才是真英雄。”

林远忍不住轻笑,“逗你的,我们刑警都有一颗钢铁心脏,和百折不挠的魄力。”

贺遂这才放心,又问他:“所以宋妍和莫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远说:“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宋妍也死了。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在自己的公寓自杀。”

“啊?!!”贺遂十分吃惊,他差不多三点左右还在看宋妍的微博。“怎么会呢?我发给你的那个是不是她的小号?她后面还改过一次微博昵称,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自杀吧?”

林远说:“是她的小号,我们在她的手机上看到了小号的登录记录。”

贺遂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为什么要自杀啊?”随即贺遂想到宋妍在小号里那种狂躁的情绪,顿时有了一种猜测,“她是不是有些心理上的疾病?”

林远:“非常有可能,具体结论还得等尸检报告,但是她和莫属的确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贺遂:“……情侣?”

林远:“不是,她是莫属的下线。”

“!!!”贺遂再一次大吃一惊,“我没想错吧,难道宋妍也吸毒?!!”

林远十分沉痛,说:“对,宋妍今年还不满20岁,吸毒史也有两年多了,也就是她还不满18,就染了毒瘾。”

贺遂隐约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是一时抓不住。

又听林远说:“按照宋妍留下的遗书,她第一次就是觉得好奇试了试,等她染上毒瘾以后,莫属开始向她出售毐品,宋妍不认识其他能够接触毐品的人,所以非常依赖莫属。这次莫属的死亡,也是她自杀的一大原因。”

林远最后说:“娱乐圈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现在宋妍的死讯还有传开,等网上知道了以后,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挂了电话,贺遂重新走到钟朗身边。钟朗正躺在沙发床上准备好一切,随时可以播放。等贺遂走近了,他冷不防一拉,把贺遂拉倒在自己身上,才问:“你和林远聊什么呢这么久?”

贺遂从他身上抬起头,观察着钟朗的神色,觉得钟朗好像也没有多生气,于是放心大胆地说:“就是聊案子啊,你知道宋妍吗?林远说宋妍自杀了,她也吸毒,还是莫属的下线。”

这个消息有些惊人,钟朗也微微一怔,说:“宋妍就是两年多以前,和莫属一起拍《校园初恋》认识莫属的吧?”

贺遂:“应该是,她在里面演莫属的妹妹嘛!”

他说完这句话,顿时怔住,两年多以前也是宋妍开始吸毒的时间,那个时候她才刚认识莫属。

刚认识的两个人,怎么就成了毒友?

宋妍那时候还不到18岁,应该还在上学。生活环境应该是相对单纯的,莫属却不同,他本身已经开始吸毒了。合理猜测,应该是莫属引诱宋妍吸毒的。

他忙抬头看向钟朗,却见钟朗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显然钟朗和贺遂想到一块了,甚至他比贺遂想的还要多一些。

莫属既然有可能引诱宋妍走这一步,就有可能引诱别人。钟朗觉得很有可能以莫属为一个中心点,他四周有好多这样被他诱骗吸毒的人,然后通过毐品和这些人维持关系,牟取利益。

那一晚,莫属还邀请过贺遂一起去喝酒!

钟朗整个人的气势顿时一变,十分怀疑莫属曾经把贺遂也当做是猎物。

如果是这样,那钟朗只能说,他死得好!

“你怎么了?”贺遂突然感觉到钟朗神色有异,吓了一跳,忙开口问他。

钟朗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没事儿,想到别处了。你看电影吧,这都是凯文以前拍的,你有空就都看一遍,可以熟悉他的拍摄方式。”

他说着坐起身,把贺遂平放到沙发床上,“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嗯。”贺遂不疑有他,开始专注大屏幕上的电影。

钟朗却进到洗手间,立刻给林远拨通了电话。

林远也没觉得奇怪,直接就问:“你猜到了?”

钟朗说:“我猜对了么?”

林远:“你还算走运,你对家天艺才是重灾区。”

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说一半留一半,但是他们却似乎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林远:“等事情闹大了,可能就会整顿整个行业,你觉得你们华娱能挺得住不能?要是不能,趁没爆出来你赶紧撤,上有老下有小的,没点家底你靠什么养活他们?”

钟朗沉默一瞬,才又说:“这么严重?”

林远叹道:“你知道莫属家里有个手册,是他专门用来记账的,上面的名字都是简写,我们还在破译中。但是居然多达一百多位,你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一起案子。”

钟朗手微微攥紧,“那些都是他的下线?那他上线是谁?”

林远说:“这都还不清楚呢,涉毒部分已经移交给别人了。我们只负责莫属的凶杀案。”他叹一口气又继续说,“两个案子其实是有联系的。”

莫属的死很可能和毐品有关。

等钟朗回来时,贺遂仍然专注地看着电影。钟朗心事重重地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没多大一会儿贺遂就受不了了,随手把电影暂停,坐起身问钟朗:“你怎么了?”

钟朗把人往怀里一带,突然说:“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

贺遂笑道:“我养你啊。”

钟朗抱着他的手紧了一分,“你养的起吗?”

贺遂:“怎么养不起?我现在拍一部片子,酬劳可不低。”

这是实话,贺遂如今身价大涨,随便多拍几部,一年几百万片酬是少不了的。只是他知道贺遂有特殊能力,一直严格把控着选剧本的标准,才让贺遂这么闲。

钟朗在他脸上捏了捏,“知道你厉害,等老公破产了,就靠你来养啦!”

“好啊。”贺遂答应得很轻松,觉得钟朗是在开玩笑。

他万万没料到这次谈话后不久,娱乐圈里会发生那么大的事。

包括因为抑郁症和吸毒而自杀的宋妍在内,一共有一百多位娱乐圈人士同时被爆出吸毒,这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明星,小部分是他们的助理和经纪人。

以前偶然爆出一两位吸毒人士,娱乐圈都要轰动一番,哪曾想还有集体被爆的事。可怕的是,这样一群人,还在受年轻人甚至青少年的追捧和崇拜。

这次的影响太过恶劣,几乎是这件大事被爆出来的同一时间,文化部门就下达了通知,娱乐行业的所有活动全部暂停,进行整顿。

也是在同一天,正和许慎之四处游玩的顾星河,被老爷子一通电话紧急叫回。等她回来,贺遂也没能幸免于难,同样被叫到顾家。

贺遂到的时候,顾老爷子也不知道是训谁,声音直接从房间里传出来:“我早说你们不听,你看看他待的那个地方,烂成什么样了?本来好好一个孩子,有康庄大道不走,偏偏要走这种歪门邪道!”

贺遂止住步伐,顾老爷子不管在训谁,联想到娱乐圈最近的大事,很明显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贺遂。

林管家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地说:“遂小少爷,请进吧!”

贺遂:“有劳林管家。”

里面顾老爷子的声音顿时止住。

顾星河扬声问:“是小遂来了?快进来吧!”

贺遂应了一声,走进屋内。顾星河冲他招招手,又对顾老爷子说:“爸,话不能这么说,哪个行业没有蛀虫,早些年食品安全问题还层出不穷呢,您不是也发过脾气么?”

顾老爷子气道:“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顾星河笑盈盈的,“只是监管不到位而已。以后行业准入的条件提高了,自然就能淘汰大部分蛀虫,娱乐环境只会越来越好。爸,您要是不信,联想一下早些年的娱乐圈,看看大家是不是对明星犯错误的容忍度降低了?这就是好兆头。”

贺遂知道她说的没错,一个简单的例子,早些年爆出出轨的明星,照样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若是明星出轨,几乎就爬不起来了。

顾星河继续说:“现在之所以会爆出多名明星吸毒这件大事,也是娱乐环境变好的表现,放在以前,这种事只会压下去,慢慢封杀。哪里会这么激烈地捅出来?”

顾老爷子却冷哼一声,说:“无稽之谈!环境好了,还能出这么多吸毒的?”

顾星河仍然笑着说:“爸,您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顾老爷子气道:“我看你是和许家那个处的时间长了,咱们家务实不务虚的做派丢的一干二净!”

没想到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贺遂在一旁颇不自在。

顾星河脸上的笑褪得无影无踪,“只有从政才是咱们家务实的表现?恕女儿不能苟同。您也别生气,我们母子俩这就走,省得您气着了又是我们不孝!”

看来顾老爷子提及许慎之,让她炸毛了。

贺遂自进门口,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就被顾星河拉着走了出去。

林管家仍然站在门口,顾星河对他说:“林叔,我爸这儿劳您多看着点。”

林管家点点头,“大小姐放心。”

回到小楼,顾星河才叹口气,安抚贺遂:“你别跟老人家计较了,他本就不愿意你演戏,这次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对了,钟朗那边还能应付吗?”

华娱破产应该是不会,顾星河就是怕他资金上出问题,搞得两个小辈为难。

贺遂摇摇头,说:“没问题,钟朗他也不光是娱乐圈有业务,其他的都还正常。”

“那就行。”顾星河松一口气,“如果有困难一定告诉妈妈,我跟你爸自信还是能帮上忙的。”

见她主动提到许慎之,贺遂便趁机问:“你和我爸,现在什么进展?”

顾星河免不了一笑,还有点娇羞,说:“他跟我求婚了。”

“哇!”贺遂一声赞叹,“那真是太好了!”

正聊着天,钟朗的电话打过来,贺遂一看,便对顾星河说:“是钟朗,他在外面恐怕等不及了。”

顾星河顿时明白过来,嗔道:“怎么不让他进门?等在外面像什么话?”

贺遂笑道:“还不是怕老爷子迁怒他。”他说着接通了电话,“我现在就出去了。”

没想到钟朗却说:“不是这个,林远说,莫属的案子有了变故。”

第84章:饰品

贺遂有些惊讶,随口问他:“怎么回事啊?”

“林远说,莫属的案子已经告破了,但是出了别的意外。”钟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一点意味不明的感觉。“凶手被杀了。”

贺遂顿时怔住。

顾星河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由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贺遂摆摆手,拿开手机,对顾星河说:“妈,我这边有点事,就不陪你吃饭了。”

顾星河忙道:“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忙,需要帮忙记得开口啊,我跟你爸爸都在呢。”

贺遂轻轻抱了抱她,“谢谢妈。”

他随即走出小楼,对着手机说:“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出去了,咱们见面再说。”

钟朗原本陪着贺遂一起到的顾家老宅,不过贺遂没让他进。但是顾家老宅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也没有能暂时休息的地方,钟朗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放下椅子假寐。

没想到林远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按照林远的说法,莫属凶杀案的嫌犯已经锁定了。当时小巷子虽然没有监控,但附近是有的,虽然工作量大,他们还是通过一一排查,找到了真正的嫌疑人。

这个凶手居然也是娱乐圈里一个不太红的明星,叫白樊。

白樊和莫属两人之前并不认识,不过最近在参加同一档真人秀。

按照莫属案子的复杂性,林远他们推测出来,这个白樊估计也是莫属拉下水的明星之一。

后来这个推测也被白樊的经纪人证实了。据白樊的经纪人说,莫属和白樊参加了真人秀期间,白樊曾经告诉过她,莫属偷偷引诱他吸毒。经纪人怕惹事,只让白樊离莫属远一点,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这个经纪人并不知道白樊已经染上了毒瘾。

当钟朗转述到这里时,贺遂奇怪地问:“已经确定白樊也有毒瘾吗?”

钟朗便说:“白樊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的确查出了吸毒。”

贺遂:“后来呢?”

钟朗又说:“白樊真实的杀人动机已经无从考证,林远说,他们一查到白樊与案情有关,就拿着搜查令去传唤白樊。然后发现白樊被人杀死在公寓里。”

这也太奇怪了,白樊是莫属凶杀案的凶手,结果这个凶手又被别的人杀了。

贺遂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钟朗便继续把林远说的案子讲明白:“白樊是被人用数据线勒死的。凶案现场干干净净,毫无一点线索,死亡时间就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嫌疑人。”

贺遂有点明白了,“林远想让我帮忙?”

钟朗点点头,说:“对,他说现在莫属的案子太大了,各方面都在给他们施压,他必须尽快破案,不得已才想请你帮个忙的。”

林远当时说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不自在,几天前,他还专门告诫两人不要插手这个案子,因为案情复杂,省得受到什么牵连。结果才几天功夫,他就自打脸,又来请贺遂帮忙。

钟朗问贺遂:“你会帮他吗?”

贺遂点点头,“肯定帮啊,你觉得不该帮吗?”

钟朗道:“也不是,就是有预感,这次案件背后可能不太一般,怕你有危险。”

他说着便牵起贺遂的手,慢慢摩挲。贺遂笑道:“不要乱立flag,我不会有事的。”

钟朗轻轻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对,老公保护你。那你给林远打电话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贺遂答了一声好,找到林远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他们到刑警队的时候,林远他们在开会。

钟朗贺遂两个人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林远过来,然后领着两个人去了法医鉴定中心。

在路上,林远对贺遂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白樊的尸体看着有些可怕。”

贺遂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钟朗却说:“没关系,我陪着他。”

这句话惹得林远又把视线放到钟朗身上,以前钟朗贺遂两个人没在一起的时候,贺遂都把他们两个人留在外面,自己单独进去算命的,现在好像钟朗的地位一下子提高了。

林远哀怨地说:“咱们好久不见了,你又开始对着我撒狗粮,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钟朗淡淡地回他:“不好意思。”

但是他的言语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林远暗暗瞪着眼,不与他计较这些。

两个幼稚鬼的小动作,搞得贺遂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幸好他们到地方了,法医小宋提前准备好东西,没有打扰他们。林远指了指门,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钟朗和贺遂穿好防护服,口罩,手套,一起进去了。

整个解剖室里,只有白樊一具尸体,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贺遂走过去,轻轻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白樊的确死状可怖,两眼外突,面目青紫,让贺遂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他心里生出些不适,忙把白布盖上,只露出一只手。

贺遂深呼吸一口,摘下一只手上的手套,要去触碰这具尸体。

钟朗突然伸手过来捏住他的手。

两个人对望一眼,钟朗轻声说:“别怕,老公在呢。”

贺遂“嗯”了一声,抽出手继续往白樊的手上点。

随即贺遂看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那里应该是白樊家里的玄关位置,白樊神色激动地在说着什么,贺遂看不见他对面站的人。

由于玄关处位置很狭小,那个人似乎想往里走一点。

但是白樊猛地伸出双臂将人往后一推,又继续吵着什么。

看他说话的频率,来人可能一直就没有开口,或者说的很少。白樊说完了,整个人逐渐松懈,转过身往客厅方向走。

没想到他刚一转身,那个人就拿着数据线勒住了他的脖子。

白樊毫无防备,顿时挣扎起来,然而这个人力气似乎很大,只用两只戴了手套的手牢牢锁住数据线的两端,白樊挣扎不开,渐渐软了下去。

贺遂大口呼吸着,视线恢复正常。

钟朗立刻把人搂在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贺遂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细节,说:“看不见凶手的脸,他穿着黑色羊毛大衣。手腕上露出一串珠子,很小,绕了两三圈,我分辨不清材质。”

黑色大衣还是从他露出的袖子判断的。

贺遂又想了一会儿,说:“凶手应该是白樊认识的人,他给凶手开的门。”

“好了。”钟朗忍不住说,“下次再也不帮忙做这种事了。”

贺遂知道这是钟朗在心疼他,就解释说:“没关系的,就是刚看完有些不适,过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两个人出来时,看见林远眉头紧锁,一副深思的样子。

他这种状态,很明显是在思考案子。贺遂就觉得他是真的辛苦,所以每次林远请求帮忙的时候,他都会尽量提供帮助。钟朗那么说,只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自己,如果换成钟朗有特殊能力,贺遂相信钟朗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林远。

“出来了?”林远回过神,“有什么发现吗?”

贺遂就把刚才告诉钟朗的话重新表达一遍。

林远点点头,“谢了,贺小遂。我还得回去加班,就不陪你们吃饭了。”

钟朗道:“你连吃饭的空都没有?”

林远:“我有盒饭呢,你们出去吃点好的,上次贺小遂在我这儿我都忘了管饭,你还是赶紧把人领走吧!”

钟朗倒不清楚这件事,不由一怔,问:“什么时候?”

贺遂不想提了,推了一把钟朗,说:“都早了,我后来也没饿着。想想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我先去洗手间。”

他每次摸完尸体都要洗好长时间的手,钟朗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缘故。便说:“我陪你去。”

林远顾不上打趣他们,冲两人一挥手,自己先离开了。

钟朗和贺遂并肩往洗手间走,突然说:“我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怎么了?”贺遂随口问他。

第一次好像还是连环凶杀案,解剖室里停放了两具尸体。他当时为了把小宋支开,特意请钟朗帮忙。

钟朗有些心疼地说:“你那时候特别难受,连午饭都吃不下去。”

贺遂说:“那当然了,那个案子不同……凶手有些残忍。”他不知道钟朗知道多少,所以没有继续说,免得败坏钟朗的胃口。

他走到洗手池旁,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手,才对钟朗说:“走吧,我饿了。”

钟朗点点头,两个人离开法医鉴定中心。

……

林远快步回到办公室,问周清:“有进展吗?”

周清:“队长,还在理白樊的社会关系。”

林远过去看了一眼,说:“你把他认识的人里,喜欢在手腕上戴饰品的都挑出来。”想了想,林远扩大了范围,“包括手表,戒指,袖扣。”

周清顿时兴奋起来,“是不是贺大神提供了什么线索?”

林远瞪了他一眼,“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周清立刻在嘴巴上拉了一下,示意自己闭嘴。

上次就是这小子口无遮拦,给贺遂和钟朗引出一场大麻烦,虽然阴差阳差找到了贺遂的亲生母亲,不过周清自己错误也要他自己担着。

林远私底下罚了他两个月工资,打算打着见义勇为奖金的旗号,送给贺遂。不这样,贺遂也不会要。

正想着,周清突然又开口:“队长,我点了外卖,你给我点零钱呗。”

林远顿时气不打一处,“尼玛两个月早就过了,你吃大户吃上瘾了是不是!”

第85章:外卖

贺遂和钟朗吃饭期间,周清正忙着把白樊的社交关系里有饰品特征的男性挑出来。

他本来以为范围不会太大,因为他认识的男性,一个个都糙的不行,能把自己收拾整齐就是好的,哪里还会戴小饰品。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找出了八位,这八位里只有一位是因为戴手表入选的,一点也不符合他的猜想。百思不得其解的周清,最后只得接受一种可能——大概娱乐圈的男士都比较精致吧。

他拿着这八个人的资料给林远送过去,之后林远就叫他下班,独自翻看着资料。

按照贺遂的说法,凶手很可能是这八个人里的其中之一。

林远把八份资料摊开放在桌子上,又拿出莫属的社会关系名单,一一比对。

他有预感,这次白樊被杀,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杀了莫属的缘故,而凶手也知道这件事。只是按照这个方向假设,也有一个疑点:凶手为什么不向警方举报白樊是凶手,却偏偏自己动手杀人?

毕竟凶手要是再迟一点动手,他们警方就会抓到白樊。如果凶手想让白樊死,这样风险最小。

但是凶手选择灭口,这很可能意味着,他不想让警方先一步抓到白樊,因为白樊很可能会向警方透露什么线索,这线索会对凶手不利!

所以林远觉得,凶手的身份,很可能是莫属和白樊都认识的人。

本来他们两个人因为拍真人秀,就有一部分共同好友。现在再用上贺遂提供的线索,那么应该很容易就能锁定真凶。

他小心认真地在两份名单中做比对,果然发现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两次!

蓦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远按了按狂跳如擂的心脏,扬声问:“谁啊?”

连轴转了一周,白天又出了白樊的案子,林远怕大家精力跟不上,今天晚上特意让大家都早早下班回去休息,除了他,刚才周清应该最后一个离开的。

怎么还有敲门声?

“送外卖的!”外面一个男声响起。

林远松一口气,他都忘了,周清之前说过他点了外卖的。

“多少钱?”林远拉开放零钱的抽屉。

“二十五!”外面的人回答他。

林远数好钱,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顿时警惕地问:“等等,你是谁?以前不是你送的外卖。”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他挤出笑容,讨好地说:“警官,以前都是谢哥送的,他今天家里有事提前回去了,店长才让我送过来。警官要是不信,打电话问一下吧!”

林远迟疑两秒,将外卖钱递过去,接了两份外卖,并关上门。

周清本来给自己也点了一份。

他站在窗口,看着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骑车离开,随即给经常送外卖的谢哥打电话。

接通后,电话那边声音很吵,谢哥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才对着林远说:“林队长,你们小周打过电话啦,我已经转给店长了。我在医院今天没法给你们送外卖,店长会安排别人送过去。”

这话和鸭舌帽男说的一样,林远随手打开外卖盒,问他:“你在医院有什么事儿?”

谢哥笑道:“我老婆要生二胎,刚进产房。”

“哦,”林远笑了一声,“那先说一声恭喜了,等你下次来,我给孩子包红包。”

谢哥吃了一惊,忙说:“红包就不用啦,我下次给你们带喜糖。”

挂了电话,林远才看着面前的外卖盒,是他们常吃的蛋炒饭,味道也和以前没区别。

林远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两份蛋炒饭很快见了底。

……

贺遂这几天疯狂地想吃烤串,两个人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钟朗就开车去了都城最大的烧烤店。他有这家的SVIP卡,不用等位。

包房里排气扇开着,两个人点好了食材,催促服务生快点送过来。

然后钟朗突然想起来问:“吃这个你的胃没事儿吧?”

贺遂自从出车祸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东西都要特别注意。烧烤也是每次只吃一两口解馋,吃多了会不舒服。

贺遂点点头,说:“平姨在家总注意帮我养胃,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胃疼过了,应该可以吃。”

尽管他这样说,钟朗还是让服务生送一份山药红枣糯米粥过来,让贺遂在开口之前,先垫垫胃。

贺遂拿勺子搅着粥,听见钟朗问他:“你想什么时候去凯文那边?”

按照合同约定,贺遂应该在5月初进组,拍摄周期大约20天左右。现在是3月底了,整个4月他都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

钟朗本来想陪他一起拍戏,二十天假期挤一挤还是有的,而且万不得已时,还能开视频会议。但如果贺遂想提前进组,他就有些为难。而且如今娱乐圈又是这幅光景,也不知道要整顿到什么时候,万一突然复苏,他还要忙上几天。

这些顾虑,贺遂都清楚,于是说:“你不用急着安排行程,到时候万一走不开,我自己也可以的。你要实在不放心,不是还有张苗吗?”

张苗一般不陪他出席活动或者参与他的工作,只是这次是出国拍戏,所以一早就商量好了,她一定全程陪同。

钟朗有些郁闷,想到凯文那个肤白腰细腿长的美女助手,就觉得心塞。

明明到处都有情敌,偏偏贺小遂自己还老察觉不出来!

真怕被拐走了。

恰好服务生敲了敲门,送上食材,两个人才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

吃饱喝足以后,时间还早,钟朗翻了翻手机上的软件,提议说:“刚上映了一部大片,我们去看看?”

怕贺遂拍摄时不能适应,钟朗最近老拉着他补习各种大片。凯文拍的都看完了,现在补的是近一两年里上映、好评度高的片子。

贺遂点点头,钟朗在手机上买票,选座时居然愣了一下,贺遂奇道:“怎么了?”

钟朗说:“看来娱乐圈整顿,倒让上座率提高了不少。”因为大家可消遣的方式变少了。

看空余的位置,这一场上座率应该有七八十了。

他说着,在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选了两个座位,和贺遂一起去取票。

等电影开场后,贺遂才发现这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朗暧昧地对着他耳朵说:“可以做点其他的事,不怕打扰到别人。”

贺遂一下子脸红到脖子,瞪了钟朗一眼,“正经点,没看到前面还坐着小朋友?”

钟朗轻笑出声,戏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可以边看边给你分析里面的拍摄手法,方便你走位。”

贺遂:“……”

他发现了,钟朗就是喜欢逗他。

他突然凑过去在钟朗唇上亲了一口,坦然说:“我想到这里了,不可以?”

钟朗目瞪口呆,顿时生出一种反被调戏的微妙感。

接着贺遂若无其事地扭过头,专注大屏幕。钟朗这时才微微摇头,笑意从嘴角翘到眼底。

也是在这个时候,钟朗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微微一怔,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林远的来电。

钟朗手指轻轻移动,挂了电话,同时发送信息问什么事。

很快信息回过来,那边说:“钟总,我是周清,我们队长食物中毒正在紧急抢救中。”

钟朗吓了一跳,拉了一下贺遂,同时回复:“怎么回事?在哪个医院?”

林远的父母都在国外,估计周清实在找不到别人,才会想到给他打电话。

周清:“就在我们队对面这家医院,是队长自己打的救急电话。”

贺遂飞快扫了一眼,顿时惊讶地望着钟朗,钟朗示意他出去说,两个人动作很轻地从放映厅出来。

钟朗随即把电话打过去。

只听周清说:“今天晚上队长没让我们加班,就他自己在办公室,我走之前给他点了外卖,是平常老吃的那家。后来医院打电话给我,说队长食物中毒。队长也没有什么亲人在都城,我也不知道找谁,就给你打了电话。”

周清的声音听着都带着哭腔,钟朗估计是医生把林远的情况说得很严重,他年纪小,没有经过大事,难免会慌神。

“你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钟朗说了一句,忙挂了电话,和贺遂复又往警队方向开。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林远还在手术中。

周清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看见两个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钟朗沉声问他:“林远吃剩的外卖残渣你收拾了吗?”

周清一愣,随即想到了,脸色一白,说:“没有,我接到电话直接来医院了,还没顾上回队里。”

钟朗:“你快回去,林远有记笔记的习惯,每次想到什么重要线索都会先写下来,你注意看他的笔记本在哪里,也收拾好带过来。”

周清答应一声,连忙跑了。

贺遂已经被钟朗的话吓到了,等周清走开,他才低声问:“你觉得林远食物中毒另有蹊跷?”

钟朗:“林远是办案主力,他要是倒下,整个刑警队至少损失一半战斗力。我只是多想了一点,希望是碰巧,而不是有人不想林远侦破手里的案子。”

第86章:挫败

周清离开不一会儿,林远所在的手术室终于开了门。钟朗和贺遂忙迎上去,医生摘下口罩,问:“你们是病人的什么人?”

钟朗:“他是我哥。”

医生没再问,而是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暂时还没有苏醒。你们去个人办一下住院手续,另一个跟着我来。”

然后林远从手术室被推出来。

钟朗对贺遂说:“你先过去,我办完住院手续去找你。”

贺遂点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清才从办公室赶回来。

林远吃剩的盒饭被他装在塑料袋里带过来了,同时带过来的还有林远桌子上一堆东西。

钟朗把塑料袋接过来,说:“这个东西交给我吧。”毕竟现在刑警队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绝对安全,而钟朗名下也是有私人医院的,化验食物残渣简直太容易了。

周清没有反对,他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刚才钟朗的提醒已经让他多少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这个时候,钟朗反而可以信任。

他心里想着,然后把其他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说:“队长的笔记本上没有记录新的东西,不过我把他桌子上的东西都带过来了。”

钟朗把这几页纸都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林远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就是这个叫何安的。”

他把其中一份纸抽出来,展示给两人看。

何安也是个演员,近两年作品不多,似乎打算转幕后。他是莫属的同系师兄,和白樊在同一家工作室,算是这个工作室的半个合伙人,平时对白樊多有关照。

周清多少有点六神无主,问:“队长还没醒,我现在就要把何安传唤到队里吗?”

钟朗将几页纸一收,说:“看你自己了,不过你要是决定自己查,第一要紧是保护好自己。你们队长就是前车之鉴。”

周清把目光转向林远,一时没有说话。

案子肯定是要追查下去的,但是周清从来没有自己单独办过案,一直都是林远带着他。

恰好林远在这个时候醒来,三个人忙围过去。

只听林远问:“我是怎么了?”

钟朗:“吃外卖食物中毒。”

林远反倒问:“是食物中毒不是有人投毒?”

钟朗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说:“这个得等化验完才知道,反正医生交代让你少吃不干净的外卖。”

林远小幅度点点头,又看着周清说:“白樊案的嫌疑人是何安,你明天一早把我住院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就能追查何安了。如果真是有人想阻止我查案,他肯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

听了队长的安排,周清反倒有些迟疑,锁定嫌疑人后都是第一时间去抓捕的,但是现在队里没人。

林远又说:“没关系,迟一晚不要紧的。”

周清答应下来,又说:“队长,今天晚上我在这儿陪床。”

林远却没应他,看着钟朗,说:“你给我找个护工,要男的,靠谱一点的。医生让我住几天?”

钟朗:“先住一个星期吧,护工已经找好了,一会儿就过来。”

“这么久?”林远惨叫道,“等我出院黄花菜都凉了!”

钟朗没好气地说:“你先顾好自己吧,吃个饭都能吃到住院也是没别人了。”

林远仍然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

钟朗身边的贺遂突然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林远吓一跳,连忙看着钟朗,说:“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开玩笑,眼前这个是有许多护食他可是知道的,贺遂这一握,保不齐要让钟朗记恨他半年。

贺遂松开手,认真说:“你会平平安安的。”

林远总有些不正经,听贺遂这么认真的祝福自己,还有些羞涩,半晌才接道:“哥谢谢你了。”

钟朗看了看时间,说:“行了,等护工来了我们也就走了,你要是有事就打我电话,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周清忙说:“钟总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等护工就行。”

林远也点点头。

钟朗略一思忖,同意了。他们还得拐到钟家名下的私人医院里化验手中的食物残渣。

从这家医院出来,钟朗捏了捏贺遂的手指,问他:“累不累?”

仔细想想,贺遂今天简直跟打仗一样。

先回顾家接受批评,又到刑警队帮忙破案,再来医院探望病人,现在居然还要赶去做化验。七八个小时里,也只有晚饭时间是轻松的。

贺遂回捏了一下,随即放开他的手,在外面他一向十分注意,生怕被人拍到,然后说:“不累,就觉得挺戏剧的。”

言及此,钟朗也轻叹一声,问他:“你后来握了林远的手,看到什么了?”

贺遂笑道:“平安终老。”

“那就好。”钟朗松一口气,林远的工作危险系数比较高,能平安活到老真是一大幸事。

到钟家名下的私人医院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不过有值班医生在,钟朗把塑料袋递进去,又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在食物里化验出农药的成分,含量远超过这份蛋炒饭里所用的葱花和白菜可能携带的残余农药。

钟朗问:“也就是说,这里面的农药成分是人为添加的?”

医生说:“很大概率是这样的。”

钟朗点点头,拿着化验报告单,和贺遂离开了。

第二天他们到医院的时候,周清也在。

只听周清说:“……火车站机场还有长途汽车站的系统,都没有查到何安买票记录。都城也没有码头,他很有可能是开车走的,或者是坐别人的车。”

贺遂惊讶地问:“何安逃了?”

林远却没回答,而是问两人:“化验结果是什么?”

钟朗将报告单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对周清说:“你的任务来了,到咱们常去的那家店,查一查昨天送外卖的人。他跟咱们的案子有关。”

他把化验报告给周清看,周清看完神色立马严肃起来,转身就走了。

等病房里只剩他们三个人,林远才说:“我早知道何安会逃。”

贺遂恍然大悟,说:“所以你昨晚才说迟一晚不要紧。”

林远解释说:“何安还是要抓的,不过现在重点先不在他身上。”

贺遂又迷糊起来,“那重点在哪儿?”

林远笑道:“我不是让周清去了吗?”

贺遂“哦”了一声,原来重点是那个送外卖的人啊。

他还待要问,被钟朗随手揉了一把头,说:“有人天生劳碌命,躺在病床上还要关心案子。整件事反正和咱们没关系,还是回去看电影吧!”

林远忍不住委屈:“知道你护食,我也没说什么啊。”

不就是稍微秀了一下智商顺便逗了逗贺小遂吗?

钟朗没理会他,随口问:“你的护工呢?”

林远说:“我让他去休息了,有需要再给他打电话。”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淡淡的,钟朗知道他是经过外卖事件,现在对护工也不信任。这也没什么,就是吃饭仍旧是个大问题。“那你怎么吃饭?”

林远说:“早餐让周清送的。”

想了片刻,钟朗便说:“要不我来送吧,让平姨在家多做点,我最近没什么事。要是我过不来,就让司机送,你放心,我们家的人都挺可靠的。”

林远笑着说:“那就太好了!”

钟朗随即打电话回家,让平姨准备午饭,说等会儿他回家取。

等钟朗送午饭过来时,周清又在汇报着什么。反正林远也没有避讳过他们两个人,钟朗就大咧咧拉着贺遂进来。

周清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店长知道这件事后,觉得很抱歉,说接下来半年里,咱们的外卖,他都半价给咱们。”

林远没吭声,周清有点讪讪地,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钟朗把饭菜给林远摆上,林远仍然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钟朗多少猜到了,便说:“是不是那个送外卖的线索也断了?”

林远“嗯”了一声,说:“周清去了店里,店长说那个人叫贾来,是刚招进来的员工,只上了三天班,今天就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根据他留下来的资料,周清联网一查,都是假的。线索彻底断了。”

他颇有些无奈,说:“周清还是太年轻了,经验太少。这种情况他就毫无办法,这个案子又这么复杂,他担不起来。”偏偏现在,他也不敢随便信任别人,真有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钟朗便说:“你也说这个案子本就复杂,哪能那么简单就让你们找到线索?你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吃饭,养好了自己去查。”

第87章:施诈

钟朗往医院送了三天饭,林远就强行出院了。

他说在医院也没有治疗方案,每天就是观察,浪费床位,还住的着急。

这种食物中毒按理说度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后续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不过医生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才要求他多观察几天。现在看他坚持要出院,医生只好给他开了些药,让他不舒服就赶紧来检查。

林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钟朗打电话让他中午不用来了。

钟朗知道他强行出院了,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几句,挂了电话还是长吁短叹的。

贺遂已经很了解他这种嘴上嫌弃得要死,实际上却对林远十分关心的态度。他倒不会醋这个,反而非常理解钟朗的心情。可能是因为钟朗兄弟两个和林远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林远比钟朗还大两三岁,钟朗其实心里一直觉得林远也是他哥。

贺遂:“那我们不去医院了?”

平姨已经准备好午饭了,钟朗看着打包好的饭盒,只好说:“还是送过去好了,林远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吃饭。”

贺遂点点头,过去把两个人的大衣拿上,钟朗开车,他们又去了刑警队。

事实上,他们也没猜错。林远一出院立马就到队里报到。把这几天毫无进展的案子重新梳理出头绪,一个个任务分派下去。直到钟朗他们来到队里的时候,林远的确还没有顾上吃午饭。

周清也不敢随便点外卖了,正打算和林远出去吃,就见钟朗提着饭盒进来。

他没吭声,自己先走了。

这次林远住院,他的变化其实是最大的。本来一直有队长在面前顶着,他办案虽然用心了,却没有用脑,每次都是林远给他点出思路,他照着做。就这样,他还觉得自己一年来工作挺努力认真的。

但是林远不在的这几天,让周清深刻认识到,他和队长之间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多上几年班就能弥补的,最主要是主观能动性的区别。他只有学会主动想办法去查清线索,搜集证据,才可能像队长那样,智计百出,好像永远都不会被打败一样。

贺遂看到周清没有像以前那样过来打招呼,奇道:“他怎么了?”

林远却毫不在意,一边打开饭盒,一边答他:“没事儿,小孩子还不能有点情绪了?”

这句话让贺遂立刻皱眉,问:“你训他了?”

这几天周清的表现贺遂也看在眼里,确实不太出色,但也不是说没有进步的空间。按照贺遂的习惯,这种时候还是要以鼓励为主,千万不要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因为周清本来也不是那种很皮的性格。

林远笑道:“放心吧,我比你会教徒弟。”

钟朗还生着气,这时便说:“饭送过来了,我们走吧!”竟是多余一句话都不想和林远说。

“哎别!”林远忙开口拦他,“多停一会儿呗,我给你们讲讲案子。”

钟朗站着没动,口中却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远笑着说:“怎么没有关系,还是贺小遂提供的线索啊!”

贺遂推着钟朗在椅子上坐下,随口说:“多坐一会儿,我还想听听案子呢。”

看贺遂如此配合,林远偷偷朝他挤了挤眼睛,钟朗轻轻哼一声,没再提要走的事。

贺遂便问:“你刚出院,就有了新线索?”

林远尝了一口饭菜,才说:“不是新线索,我们根据你算的结果,先查出何安,不过何安已经逃了,这条线暂时没有用。但是何安也有人际关系网,我们把他的生活轨迹梳理一遍,就有了新的方向。”

按照现在的社会发展程度,只要动手作案,就会有迹可寻。

“什么新方向?”贺遂忙问。

林远继续扒拉着饭菜,抽空说:“我们发现这个何安在白樊被杀前两天频繁地和一个人接触,却在白樊案发当天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包括这个之前频繁接触的人。”

“这个人,就是白樊的经纪人,叫王莉达。”

贺遂惊讶地张大嘴巴,问:“白樊的经纪人不是你们之前就询问过吗?”

林远说:“对,当时白樊确定为莫属案的嫌疑人时,我们曾向王莉达求证过。那时候王莉达只说,白樊曾对她说过,莫属引诱他吸毒的事。当时何安还没有暴露,所以王莉达的话我们都深信不疑,因为她没有必要去骗我们。”

这中间的关系让贺遂有点晕,他正想再问什么,钟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贺遂顿时明白,说:“你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林远很快吃完饭,出去把饭盒洗干净,重新装起来。

他才又说:“现在我也没觉得王莉达在白樊的事上说谎了,白樊是莫属案的凶手,这和何安有没有杀白樊毫无关系,所以王莉达应该不会为白樊隐瞒什么或者故意扭曲什么。她只是隐瞒了有关何安的事情。”

钟朗这时才问:“那这个王莉达现在在哪里?”

林远看过去,对他说:“王莉达没有离开都城,已经让人去请了,大概一会儿就能过来吧。”

他说的没错,周清在外面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恰好王莉达被别的同事带过来了,他们在大门口遇见,一起进来的。

林远直接吩咐把人先带到审讯室,然后领着周清进去了。

这次他没让人在外面旁听整个审讯过程。

钟朗和贺遂两个人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重新又回到刑警队,林远居然还没有审讯结束。

队里这群人,林远并没有经过一一甄别,只把有效的情报控制在仅知道案情的几个人范围里。剩下的,都被他用别的案子派出了。

他们在林远的办公室等了一会儿,林远便和周清从审讯室出来。

他一见钟朗就摇头,说:“王莉达不肯多说。”

事实上,王莉达只承认她和何安认识,因为何安是他们工作室的合伙人,算是她的半个老板,她说两个人就是工作关系,私交并不密切。

至于林远指出的,白樊案发之前,何安频繁和她联系,王莉达解释说是最近娱乐圈整顿的事,而且当时她第一次接受审讯时,并不知道何安就是杀死白樊的嫌疑人,所以没有交代和何安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个女人的态度和第一次接受他们询问时,有了一点点变化,连周清都看出来她在说谎,但是他们现在还没有办法。

林远思忖片刻说:“还是要想办法让王莉达开口。”

周清略想了一会儿,突然生出一个主意,问:“队长,能不能模拟何安给王莉达发信息,诈一下她?”

这个主意不错,实施起来也不难,林远立刻就同意了。让技术科的同事做这件事,简直太容易了。

但是信息内容发什么,却是个问题。

如果不小心露馅儿了,只会提高王莉达的警惕心。

林远重复分析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觉得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互相信任的,就说:“不如发一条让王莉达打钱的信息。”

众人纷纷同意了。

片刻后,林远拿着王莉达的手机重新进到审讯室里,冷笑一声,问她:“你和何安只是工作关系?”

王莉达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却仍维持着平静,问:“林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将王莉达的手机举给她看。

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来的聊天信息,简直让她窒息。

何安:“打钱!”

何安:“我出事了你也不好过!”

王莉达表情瞬间裂了,怔了一会儿,突然恨恨地说:“这个蠢猪!”

林远情知她上钩了,心里不由欢呼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问:“王女士能说说何安拿什么威胁你吗?”

王莉达内心挣扎片刻,突然放弃一般地说:“整件事和我关系最小,何安既然这么不顾情义,我也犯不着为他死扛着不松口。”

林远冲外面招招手,周清随即进来,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审讯。

王莉达说:“何安是我前男友,我们分手后,就只剩工作关系了,我原先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白樊死后,他才找上我,告诉我白樊是他杀的,让我给他寻个藏身之处。”

林远问:“既然你们都分手了,他怎么还会找上你?”

王莉达迟疑片刻,才说:“其实我们曾经不光是前任,当时恋爱脑一冲动,我们登记结婚了。后来没有举办婚礼,就散伙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去办离婚手续。我也没想到他会惹这么大的麻烦。”

林远说:“如果何安故意杀人,你毫不知情的话,这件事就和你无关。”

王莉达说:“我也知道这个。何安找上我还不光是因为这件事,他说当时协商分手时,他送给我的两套房子,全都是非法获得的,如果他被抓了,一定会拖着我下水。我反正没有证据证明当时接受他的赠予时,不知道房子的来路。”

王莉达说着又暗恨起来,“反正这就是个烂人,都怪我当时瞎了眼。”

林远:“所以你帮他了?”

王莉达点点头,说:“他现在就在其中一套房子里。”

第88章:来客

林远暗吃一惊,之前他们都以为何安已经逃到外地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都城,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给周清使了个眼色,周清记下王莉达所说的地址,就出去带人抓捕何安。

林远继续对王莉达进行审讯。

王莉达说出了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也就不再隐瞒了。

她提到之前白樊被莫属引诱吸毒的事,说:“其实我在圈子里时间长了,之间对莫属这个人也听到过一些传闻。当时白樊接到真人秀的邀请,我就告诫过他要离莫属远一点,只是不敢说的太详细,没想到他还是中招。事后白樊只告诉我莫属的所作所为,我以为他没事,也就没有声张,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安,何安说交给他处理。”

她说着又恨起来,“后来白樊死后,何安才说,白樊染毒瘾也有他的缘故!”

林远不由皱起眉,这部分真相,他们还不知道。

王莉达又说:“我听何安的意思,他早几年就搭上了别人的船,做过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冲动到要和这样一个人领证。我说怎么一提去办离婚手续,他就一拖二二拖三的。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就是想把我也拖下水,期望有朝一日我不得不成为他的退路。”

……

林远从审讯室出来,把里面的情况跟钟朗还有贺遂大致说了一下,然后周清就打来电话,说:“队长,何安抓到了。”

这次也是幸运,周清他们到的时候,何安正好准备跑路,两方在电梯口遇上的。周清一眼认出来这个人就是他们要抓的何安,立刻和同事一起上前把何安拿下了。

周清在电话里很兴奋地说:“队长,这小子还带着水果刀,幸亏我反应快,才没有被他戳上一个窟窿。”

林远表扬他一句:“做得好,快回来吧!”

周清:“哎!”

等周清他们回来,贺遂看到了这个何安的模样,长得是那种英朗的帅气,但是此刻垂头丧气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倒让人觉得他和帅毫无关系了。

林远当时就说:“这是块难啃的骨头。”按照经验,没有求生的想法,审问的时候就会消极抵抗。

后来果然被证实了,何安承认他杀了白樊,之后就不肯再开口说话。

这让想从他身上继续深挖毒链的林远颇有些无计可施。

不过这同时也说明了,何安身上的确有值得深挖的秘密,他不肯说,是因为有顾虑。

这顾虑大到他都肯承认自己杀人了,却还要替身后的人保守秘密。

林远从审讯室退了出来。

吩咐让查查这个何安的家庭背景,以及社会经历。

一般来说,他有顾虑是因为怕自己坦白的后果,会威胁到他所重视的东西或人。只有先消除了他的顾虑,林远才有可能从他口中听到重要的线索。

周清也明白队长的意思,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却说:“队长,刚才我和何安动手的时候,觉得这小子身上好像有伤。”

林远“嗯?”了一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清回想一下刚才交手时的情景,说:“我当时踢到他的肩膀,他忽然弯了下腰,好像很疼。要不是这个瞬间,我还擒不住他。”

林远略一想,就有些明白了。“难怪他没有出城,我们想抓他不假,同时有人还想要他的命。”

周清惊讶地说:“都这样了他还要替那个人隐瞒?”

林远回望了一眼审讯室,说:“估计他被威胁了吧,只能等他开口后我们才知道原因了。找个医生给他检查一下,看身上到底有什么伤。”

周清:“好的,队长。”

……

钟朗和贺遂两个人没有继续在刑警队多待,因为郭霖打电话说有人到公司拜访,请钟朗赶紧回去一趟。

郭霖在电话里说的含糊,钟朗联想到最近娱乐圈不稳的情形,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华娱集团哪里触到不和谐因素了?

他面上不显,挂了电话,对贺遂说:“要不你先回家?”

贺遂敏锐地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生出一点担忧,便期期艾艾地问:“我不能跟着你吗?”

钟朗心一软,说:“当然可以,我是怕你到公司会无聊,因为我可能没空陪你。”

贺遂忙说:“没关系啊,我也可以找别的事情做的。”

钟朗只得带上他,两个人来到华娱集团的办公大楼。

他们刚走进来,钟朗就看到郭霖居然在一楼大厅等着,他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正想拦着郭霖不要当着贺遂的面说,没想到郭霖惶恐得不行,看见钟朗过来,立马迎上前,直接说:“钟总,来人已经在您的办公室等着了。我拦不住,也……也不敢拦。”

他神色有些愧疚,作为钟朗的特别助理,他一向工作认真,为钟朗排忧解难是少不了的,结果今天,那个人气势全开,身上的威压直接让他软了,晕头转向地将人引到钟朗办公室里。

贺遂登时明白这中间有些不对,立刻看向钟朗,钟朗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说:“没事儿,你自己先找点事情做,等我这边忙完给你打电话。”

因为还有郭霖在,两个人不敢太亲密,贺遂也怕耽误钟朗办正事,只担忧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

钟朗这才问郭霖:“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郭霖走到前面一点,去按电梯,并说:“他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上面来的。”

这与钟朗的猜测不谋而合,但他也有一点不解,如果是华娱集团碰了线,只会是负责人比如他,被上面约谈。这种亲至他们单位的做法,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而且钟朗仔细想想,华娱集团也没有做过什么违纪的事情,唯一能被上面挑毛病的,就只有这次艺人大规模吸毒事件。华娱旗下也有一位歌手,在名单之列。

相比天艺,已经算是好的了,天艺据说出了五十多位,直接占了毒榜的半壁江山。

钟朗猜不透那个人的来意,索性不再去想,打算见面后见招拆招。

他从电梯出来,在郭霖陪同之下,进到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郭霖之前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放在手边,此时正翻看华娱集团的企业史。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过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钟朗。

而这边的钟朗,瞬间看清他的长相,国字脸,平头,嘴角微垂,天然有一种威严的气势。难怪郭霖被他压的毫无办法,在他逼人的目光之下,普通人只会想逃离他的视线。

钟朗神态自若地朝他走过去,问:“你好?”

这人将气势一收,仍旧打量着钟朗,只态度和善许多。“钟总?”

钟朗略点点头,走近后,说:“我是华娱集团的负责人,钟朗。”

坐在沙发上的人站起来,朝钟朗伸出手:“鄙姓吴,幸会。”

钟朗马上明白了他的身份。

眼前这个人,居然是文化部门的最高领导吴部长!

郭霖悄悄退了出去。

钟朗直接点出来者的身份,“吴部长今天来我们华娱,是有什么事?”

仔细想想,这个吴部长甚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钟朗偶尔被上面叫过去开会,见到的也都是其他领导。他曾经还猜测过这位吴部长怕不是只挂了个名。

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到部长的级别,怎么也算位高权重了,要还是挂名,那真实职位得高到什么程度?

吴部长指了指沙发,说:“咱们坐下聊?”

……

贺遂和钟朗分开之后,先去张苗那里晃了一圈。

也是巧了,张苗正要找他。因为娱乐圈整顿的事,暂停一切娱乐活动,导致大家都闲在公司,好似无所事事一般。

这种情况下,张苗居然还有心工作,把这一百多位出事艺人所拍的电视剧电影全都剔除掉,数了数剩下的剧名,最终有一个可喜的发现。

贺遂一来,她就说:“你这次真的走运了。”

一句话说的贺遂一头雾水,问她什么意思。

张苗便说:“你一共就拍了三部电视剧,除了有莫属在的那个单元剧被封以外,最近《卧底》在好几个台重播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你拍的历史剧《一代皇帝》也要开播,这部剧里没有一个黑名单演员,到时候肯定会被猛推一把。”

贺遂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他虽然拍的少,露脸的机会不但没少,貌似还增加了,的确是走运。

张苗又说:“本来在你出国前,不打算给你安排别的工作了,不过万一机会好,你可能还要有一两个通告,你觉得呢?”

贺遂点头,“这都是工作,我可以接受安排。”

后来张苗又给他分析了当前娱乐圈的形势,奈何贺遂心不在焉的,三句能听进去一句就不错了。张苗只得放弃对他灌鸡汤,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直到钟朗电话打过来,贺遂才瞬间鸡血上头。

张苗无奈地摇摇头,眼看着贺遂飞快走出她的办公室,去别的地方接电话了。

电话里,钟朗说:“别担心,是好事。”

第89章:结案

贺遂稍微松一口气,问他:“那我现在能去你办公室吗?”

“快过来,我等着你。”钟朗在电话里轻笑,似乎颇为受用他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态度。

贺遂立刻挂上电话。

等见了面,贺遂忙问:“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钟朗笑道:“是上面的吴部长。这次娱乐圈的事情闹得太大,整顿之后他想推出娱乐圈的标杆企业,就想到我们了。”

“标杆企业?”贺遂惊讶地重复一遍,面上逐渐露出一点激动的神色,“这是好事啊。”

如果华娱集团有了这个标杆企业的称号,几乎等同于被上面的大佬贴上国字号的标签,未来发展方面肯定会有政策倾斜的。

“对,所以我说是好事。”说是这么说,可是钟朗却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贺遂不由好奇起来,“你怎么不高兴啊?”

钟朗将人一把拉到腿上,解释道:“我没有不高兴。吴部长会找到我们,就是因为这次爆出大规模吸毒事件里,华娱集团洁身自好的缘故。这次天艺彻底栽了,还有其他一些工作室也都关了不少,搞不好自此以后,华娱就一家独大了。”

他这么说,贺遂更加疑惑,“一家独大不好吗?”

钟朗想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总觉得一家独大也未必是好事。”

也许很快就要有新的娱乐公司冒头了,到时候风头正旺的华娱真的就是“标杆”,能矗立不到得靠自身本事。

他捏了捏贺遂的脸,又说:“经历几场变故,我像是变得胆小了。”

贺遂心中微微一动,说:“其实不光是你,我也有这种担忧。”他有了特殊能力之后,经常能看到一个人的死亡画面,就觉得人这一辈子真的特别短暂,不管发生多少事,最后临终之际都是那么短短一瞬。

静默片刻后,钟朗才又说:“听吴部长的意思,娱乐圈的整顿快要结束了。”

从事情爆出来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左右,各种综艺节目全部暂停,网络视频几乎全部下架,整个社会的精神粮食被取缔了一大半,网友哀嚎一片。

贺遂忙问:“那那些吸毒的艺人呢?还有引诱别人吸毒的都还没有抓到呢。”

钟朗说:“当然是全部封杀。这个案子吴部长也透露了一点,说是快结案了。”

……

然而林远这边,丝毫没有感受到要结案的气息。

何安还是不肯开口。医生检查过,他肩膀上是枪伤,林远几乎已经能推断出,何安在找上王莉达之前,确实走投无路了。但是关于这一点,何安同样三缄其口。

这天下班后,林远打算住在单位,主要是不放心何安的安全。

周清却主动要求值班,他说林远刚出院,不能过于劳累,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他在这儿也是一样的。

林远便把审讯室的钥匙给他,叮嘱他千万不许任何人接近何安。

但这一晚注定不平静。

第二天天还不亮,周清却慌张地打电话给林远,说:“队长!何安死了!!”

林远从睡梦中惊醒,连声问:“怎么回事?!”

周清忙说:“我凌晨两点还看过他,他当时睡在简易床上,还好好的,五点再看,他就死了,是用小刀片割断颈部动脉死的!”

“哪来的小刀片!”林远怒道。

进审讯室的嫌犯,都是被搜过身的,藏有小刀片没被搜出来的可能性十分低,几乎可以排除了。

周清说:“我不知道,昨天是我搜的身,绝对不可能藏有小刀片没被我发现。昨天晚上也只有我一个人在队里,总不可能是我梦游时给他的小刀片吧?”

林远深呼吸两口,说:“看好现场,在我到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

等林远到了之后,点名让小宋验的尸。可结果却不理想,何安的确是用小刀片割断颈部动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的,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也就是在周清凌晨两点看过他之后,他就对自己动手了。

而监控视频也显示,昨天晚上周清和何安没有任何接触,可以排除周清给何安送小刀片暗示他自杀的嫌疑。

那导致何安死亡的小刀片,到底是什么时候藏在他身上的?

难道真是周清没有检查仔细,让他被抓时就带进来了?

还不等林远理出头绪,就接到上面的电话,让他到局里开会。林远只得放下手头的案子,赶到局里。

他到时,发现缉毒队的队长黄致也在。见局长一时没空理他们,两个人就凑到一起说话。

林远有心问黄致娱乐圈毒贩的案子进展,便主动开口:“忙完了?”

黄致苦笑说:“你还不清楚,咱们这职业什么时候能忙完?只怕一觉睡过去才算闲了。我听说你还住了几天院,身体没事吧?”

林远摆摆手,说:“惭愧,不小心中招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凶手还没抓住,真是没脸见局长。”

黄致微微露出一点疑惑,问他:“没抓住?我怎么听局长说,你那儿都要结案了?”

林远一怔,试探地问:“不是你要结案了?”

黄致“哎”了一声,说:“对啊,局长说咱们的案子基本办到头了,才把咱们叫过来,做个案情总结,还说让大家研究一下哪部分适合公开。”

黄致的案子具体查到哪一步,林远不清楚,但是他手上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疑点一个也没解开,离结案明明还早!

林远觑见黄致不太自然的神色,立马明白了。他脸色不由一沉,问:“是局长让你找我谈话的?”

黄致一顿,又苦笑说:“谈什么话,我和你情况差不多,认真算来还不如你。你看你手上的案子,莫属是被白樊杀的,白樊是被何安杀的,何安畏罪自杀。这些都事实清晰,没毛病啊。就是宣布结案,也没人能说什么。”

他两手一摊,继续说:“我就不一样了。我们只揪出莫属背后是夜场老板,关于毒源还没有下文,也被叫停结案。”

林远提高了声音:“这结个屁案,继续查呀!”

黄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郭局怒道:“林远!注意言辞!”

整起案子把林远搞到憋屈至极,此时见了领导也没能压住火气,他猛地站起来,瞪着郭局看了两秒,又突然坐下,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郭局大步走来,继续教训他:“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远气道:“我倒想问问你想保谁?!”

黄致在一旁拉了拉林远的胳膊,劝道:“都是自己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吼这么大声让谁听。”

郭局道:“你让他吼,我倒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有长进!”

林远气笑了,“案子说不查就不查,你让我怎么长进?”

郭局哑口。

他看着林远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无奈。怔了怔,郭局在林远旁边坐下,随口说:“黄致你也坐吧。咱们三个是从一个支队出来的,以前经常一起查案,彼此算是十分熟悉。林远什么脾气你和我也清楚,本以为这几年他好歹有点收敛,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

听他这么说,林远心中一片荒凉。

黄致笑道:“师父,这不是预料之中吗?林远要是变了,去年还会被下放到派出所学习?”

那是去年年初的事了,后来要不是出了连环杀人案,林远还调不回刑侦支队。

郭局想起这件事也好笑地摇摇头,林远却仍然无动于衷。

黄致又突然问他:“去年你们支队那个周清说,你们有个神算,帮助你破了不少案子是不是真的?”

一时间空气都像静止了,郭局闻言,也拿眼看向林远。

林远眼皮一抬,“不是。”

黄致举着拳头捅了他一下,说:“什么不是,这事儿师父也清楚,那个大师不就是顾家和许家找回来的孩子吗?顾家和许家虽然不好惹,可让你引荐一下,也不难吧?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拒绝。要不是因为这个,去年年底你就升迁了。”

当时明明有风声说林远工作突出,要调他到局里。后来没了动静,黄致一打听,居然是因为这个。

林远表情冷淡,好似黄致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黄致见状,只好叫了声郭局:“师父。”

郭局清了清嗓子,说:“林远,黄致提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后来也没人再打你那大师的主意,你不用连我们都提防着。叫你过来,还是案子的事。这个案子你写完案情报告,工作就暂停一下,我听说你昨天才出院,最近就别忙了。正好局里有个学习交流机会,你出个差,放松一下,别绷得太紧。”

林远:“什么时候走?”

郭局说:“下周一,去风城。”

……

林远从局里出来,一路快走。

黄致在他身后喊了两声,见他不停,只得小跑过来,手臂往他脖子上一圈,低声骂道:“你跑什么跑!”

林远轻轻松松就把他的手臂卸下,仍然不作理会。

黄致紧跟着他,却说:“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我和郭局一样,都妥协了是不是?其实我没有。”

他这么说,林远也只是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黄致继续说:“不管是谁的意思,反正这案子现在上面是不让查了,你非得刺头那么一下,现在把你派出去了,你就是想私底下查也没办法。”

林远不由自主地停住步伐,若有所思地看着黄致。

黄致继续说:“郭局那么做肯定有不得已的地方,你我不同,都是下边的劳碌命,身上干系少,顾虑也少,有什么不能做的?我还就和这颗大毒瘤杠上了,不把他挖出来,誓不罢休。”

他见林远还是默不作声,不由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奸装忠?”

林远却缓缓摇头,说:“我在想,当时把一个案子拆开成两个案子交给两个队来办,究竟是谁的意思?”

分开办案,就容易有盲区。也许当初下命令的人,就是抱着不让他们彻查的心思。

他这么一提点,黄致显然也想到了,“不会是师父,如果是师父,也不会挑了我和你,我们关系比别的队要密切多了。”

他继而看向林远:“那我们现在找个地方坐坐?”

潜台词是交流一下案情进展。

林远点点头,招了辆出租车,和黄致一起上车。

第90章:内鬼

两个在离局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找个家茶楼,进去坐了。

黄致点了壶茶,交代服务员不要来打扰。然后关上门,和林远开始讨论案情。

他说:“我这边从莫属身上开始查的,先查了他账本里的那些人,就是后面公布出名单的那个。后来又查到他的上线,确定是暮色酒吧的老板,胡十六。这个人现在还在我们队里关着。”

刚说到这里,林远就做了个暂停的动作,然后问:“我现在很怀疑,上面怎么会让你们公布那一百多个名单。虽说名单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可只要用的说辞,想压下去也不难吧。”

黄致微微一笑,说:“当时耍了个心眼,这件事瞒着不公布反而不好。”

林远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黄致继续说:“胡十六只说他和莫属是一拍即合,早些年莫属经常在他的酒吧玩,两个人熟悉起来之后,莫属就开始在他那里拿货。那时候莫属还不是很红,经常没有片约,为了赚取毒资,胡十六就提议他发展下线。”

“莫属的第一个客户就是圈里的王梦,后来下海的那个。”

王梦下海的时候,可真是惊呆了一众粉丝。她对外的说辞是家里出了点变故,需要用钱才不得已为之,没想到真实原因居然是这样。林远记得,当时粉丝还说要为她众筹。

今次王梦也在公布名单之列,不过可能是没多少人记得她了,加上这次令人震惊的事太多,暂时还没有人扒出她这一段历史。

林远沉默片刻,问:“这是几年前的事?”

黄致说:“七年前。”

他喝了一杯茶,重新倒上,才问林远:“我这边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了,胡十六的毒源还没有查到,就这样结案肯定是不行的。你那边呢?”

林远便把情况给黄致大致讲了一遍,最后说:“白樊的性格有点冲动,应该是莫属引诱他吸毒成功之后,他气愤不过,才会杀了莫属。但是何安为什么要杀白樊,还是个谜。何安身上的枪伤是谁造成的也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肯死,还不得已求助王莉达,后来被抓后却要自杀,这其中也有蹊跷。”

林远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本来抓到何安,他们就有机会弄清真相,可是没想到何安竟然自杀成功了。

黄致说:“他自杀用的小刀片是条线索,我觉得应该不是他自己偷偷带进来的。”

林远点点头,说:“对,我也相信周清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黄致:“你们队里恐怕有上面的卧底。”

他用词倒巧妙,没说内鬼,反而说卧底。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林远说:“很正常,这两年里进了不少新人,说不定其中哪一个就是家里放进来让锻炼的。”

黄致便问:“听你的意思,你是相信周清不是那个卧底?”

林远微微摇头,说:“好歹是我带的徒弟,他的情况我都清楚,确实和上边没有关系。”

“那就好。”黄致没再多问,“依你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联合?”

林远想了一会儿,问:“你觉得何安和胡十六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如果他们背后是同一股势力,那互相之间必然会有联系。也许从这个方向,反而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黄致当机立断说:“今天周五,离下周一只剩两天多时间了。这样好了,我查胡十六和何安的关系,一有发现就告诉你。你查队里的卧底和何安自杀的秘密,我们联手为这个案子再拼一把。”

这个安排正合林远之意,他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站起来说:“等案子破了,我再请你喝茶。”

黄致也站起来,“那我等着,希望在你去风城前能喝到。”

林远笑了一下,说:“一定能。”

他一回到队里,周清就来报告,说:“队长,查到何安的父母昨天出国了,时间在我们抓捕何安之后。”

林远点点头,说:“这样就能说通了。那个人用何安的父母来威胁他不开口,后来安顿好他父母,何安就自杀了。”

想必何安也不是很信任那个人,但是没办法,他走到这一步,也只能任人摆布。

周清脸色微变,问林远:“有内鬼?”

就是不说何安自杀时用的小刀片,也得有人把何安父母出国的消息告诉何安,并暗示他自杀才行。

林远说:“对,把昨天接触过何安的人都找出来,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之前为防万一,特意只安排了三四个人接触何安的案子,就这样还能出问题,到底是自己看人的眼光不行,还是敌人渗透面太广?

周清听了安排便出去了。

林远想了一会儿,打电话给钟朗,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想请贺遂来帮忙。

但贺遂听完钟朗的转述,有点犹豫。他从椅子上起身,往钟朗这边走了两步,才说:“他是自杀的,我看不出什么吧?”

钟朗说:“就是想让你看看小刀片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林远要抓那个内鬼。”

案子办到现在,真是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后面牵扯到什么人了。

贺遂往钟朗面前的办公桌边一靠,歪着头看他:“那就去看看吧。”

钟朗伸手把人拉过来,“林远时间不多了,要不也不会找你帮忙。”

这话没说清楚,吓了贺遂一跳,忙问:“林远怎么了?”

钟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的歧义,不由好笑起来,说:“上面要他结案了,派他出去交流学习,周一就走。”

今天是周五,果然留给林远的时间不多了。

贺遂忙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他们到时,林远正在给几个同事开会,贺遂从外面透了一眼,发现林远表情很是严肃,也不知道在训谁。他离的远了,才对钟朗说:“林远挺有队长威严的。”

钟朗说:“当刑警就是他的理想,当年为了考警校,他还和家里闹翻了,也就是这几年关系才和缓了一点。”

贺遂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奇道:“他父母不愿意他当刑警吗?”

钟朗一手推开林远办公室的门,一边让开让贺遂先进,才说:“那当然了。林远家里虽说没有从政的,但几年前,林伯伯的关系都还没退居二线的时候,林远要想从政,去一个容易升迁的部门,现在的级别怎么也比一个刑警队长要高。可林远不肯,他当时说,他就喜欢一线,要是以后从一线往上调了,他就不干这一行了。”

钟朗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你知道林远早些年,简直就是放浪形骸,一点也不听管教。”

偏偏他和他哥两个人,都有子承父业的打算,在职业选择上,一点都没有和家长起过冲突。林伯伯每次都用“你看看小朗兄弟俩……”开口训斥林远,害林远私底下一直抱怨他们。

“又在说我坏话。”林远还没进来就听到钟朗的话,急忙出声提醒他,省得当年的丰功伟业都被钟朗扒个干净。

贺遂笑道:“没说坏话,在夸你呢。我们都敬佩你对自己的职业如此热爱。”

林远狐疑地望过去,只见钟朗也含蓄地点点头。

他这才放松,“什么热爱不热爱,这样搞下去,多热的心都要凉透了。贺小遂,准备好了没?这就走吧。”

前一句说凉透了,后一句还是想着破案的事,就是钟朗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何安的尸体已经送到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里了,他们三个便又往那里走。

林远不用说,也知道钟朗是要陪贺遂进去的。在门口冲两人挥手,“快去快回,我现在好奇得要死。”

贺遂和钟朗两个人推开门进去。何安的尸体一眼就能看到,和以前一样,身上也盖的是白布。贺遂突然在想他上一次还看到何安时,何安还活生生的,那时候他要是触摸过何安,说不定就能避免何安的死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他深呼吸一口,摘下手套,掀开一点白布,点到何安的手背。

下一刻,视线呈现出审讯室的模样。室内光线并不暗,怕何安有意外,所以一直都开着灯。

何安本来睡在简易床上,却突然坐起来。他低头研究了半天手上的手铐,似乎在试图把手铐掰开。

贺遂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掰开手铐,还不得翻天?

但是过了一会儿,何安停下动作,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起初贺遂有些不解,然而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审讯室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何安掰手铐的动作,是为了试探此时有没有人在看他。

等他意识到没有人注意他的时候,他就要开始下一步动作了!

果然,何安笑了一会儿,就慢慢站起来,小步挪到桌子那里。他的手在椅子下面摸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床上。

贺遂肯定他是摸到了小刀片。

再之后,何安放在里面的手举起来,放到脖子上,慢慢闭了眼。

贺遂回过神之后,还有些震惊。

钟朗在他后背抚了抚,问:“好了吗?”

贺遂点点头。

他们把白布盖好,打开门走出去。

贺遂对林远说:“小刀片藏在椅子下面。很可能早就藏好了,我是说在何安进审讯室之前。”

林远低头思索一会儿,惊讶地说:“是崔旭!”

第91章:促销

崔旭?

贺遂对这个名字不是很熟悉,不由疑惑地看着林远。

林远说:“崔旭是队里的老人了,我真没想到会是他。”

听林远的意思,崔旭和他差不多一起来到刑侦支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林远已经升到队长,崔旭却还是小队员。这差距只是因为,崔旭他实在太咸鱼了。

刑警队每次有大案重案的时候,崔旭都生怕案子会落到自己头上,各种找借口推辞,实在推辞不掉的工作,他也都抱着只求无过,不求有功的态度。久而久之,崔旭咸鱼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大家渐渐习以为常,只分给他一些不太重要的案子。

这么多年同事相处下来,再加上这种印象,林远在安排何安案的用人时,就把崔旭当成是可信赖的成员。

这队里谁都有可能是内奸,最不可能的就是毫无长进之心,也不知道往上走关系的崔旭。

可如今,真是事实教做人。

听到这里,贺遂不由皱眉问:“你怎么肯定是他?”

林远道:“接触何安的人就那么几个,崔旭又正好是每天打扫审讯室的人。想在不显眼的地方,放一把小刀片,实在太轻松了。”

还有一点林远没有说,何安是知道自己父母出国的消息后,才选择自杀的。而这段时间里,崔旭接触过何安。

林远想到这里,便匆忙和钟朗两人告辞,赶回队里,叫崔旭到办公室里。

崔旭一进来就顿住了脚步。

林远在办公室正中间面对面摆了两张椅子,此时正站在其中一张旁边,等着他坐过去。脸上的表情更是十分严肃。

崔旭立马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他的脸色变了又变,等意识到逃是逃不掉的之后,便慢慢露出一个苦笑,也没有做无谓的反抗,径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说:“队长果然是队长。这么快就能查清我是内鬼。”

林远将他的手和椅子拷在一起,说:“我没有直接去审讯室和你谈话,你知道原因吧?”

崔旭点点头,“审讯室有监控和录音,我在那里一个字都不会说。”

林远:“那现在你会说的吧。”

崔旭却道:“无关紧要的当然能说。”

这无关紧要四个字真是传神,林远轻轻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开始问:“是谁让你暗示何安自杀的。”

崔旭笑了笑,摇摇头。

这个不是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不会回答。

林远只得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当这个内鬼?”

这次崔旭不再摇头了,他想了一会儿,说:“林队长应该记得我到队里多少年了吧,这几年我的表现你也看在眼里,的确是毫不出彩。所以什么福利奖金轮不到我,我也没有怨言。后来我结婚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点温柔。

“后面又有了儿子,他很可爱。我想供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但是不行,因为这点工资什么都不够。我老婆也是体制内的工作,说出去我们两个人的工作都是又稳定又体面,可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去年儿子要上幼儿园,更让我明白,好多事没有钱真的不行。”

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变换成郁色。

林远突然想起,去年夏天,崔旭曾向他打探哟哟就读的幼儿园的情况,当时崔旭说,他也想把儿子送进去。但后面,好像没有去吧!那家幼儿园并不是都城最贵的,一年大概七八万。三年下来,凭崔旭夫妻俩的经济实力确实有点吃力。

崔旭继续说:“他过两年要读小学,我还想在最好的小学附近,买一套学区房。这大概就是原因吧。”

林远继而又问:“你怎么走的关系?”

一个和上面没什么牵扯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能成为内鬼的。

崔旭说:“通过我老婆,她家里比我强些。有一个远房的姑父在教育部门任职,级别我就不说了。”

林远:“你是怎么暗示何安自杀的?”

崔旭道:“在何安被抓到之前,我就接到通知,要做这件事。于是我提前放置了小刀片,得知何安父母出国以后,我把字写在手心,趁给他送水的空档,告诉他了。”

这和林远猜测的一样,他不由问:“你就没想过,万一你暴露了,会怎样?”

崔旭苦笑,说:“这是我离学区房最近的一次,就算会暴露,也得试一试,不是吗?”

“何况现在何安也死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他忽然又轻松起来。

林远眉头皱成一团,问:“但是你怎么保证能拿到学区房?”

学区房的房价高的离谱,林远显然没有那么多存款。有人想用学区房当鱼饵,就肯定有一个办法来钩着崔旭。

现在看来,大额资金转移肯定是行不通的,账户异常一查就清楚的。

崔旭却说:“今天某处学区房在搞促销,有意购房的客户预交一万,可免费抽奖一次,抽中特等奖的人,一折买房。我老婆已经去了。”

原来是这样。

林远飞快地在脑子里分析情报,能暗箱操作,看来房地产行业也有他们的人。

崔旭道:“林队长,我说这么多够意思了,你接下来再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了。”

虽然崔旭身上还有其他能挖的线索,不过也不一定非要崔旭现在开口。除此之外,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崔旭老婆的远方姑父,还有做促销的房地产公司。这些都清楚后,背后的人,也就差不多显露出来了。

要是黄致那边顺利,通过胡十六和何安的联系,也能发现一些新的情况。说不定还真有望在两天内破案。

林远顿时精神抖擞,合上笔记本,对崔旭说:“我现在要把你送进审讯室了。”

崔旭点点头,仍然没有反抗的意思。

再然后,林远把办公室的门打开,顿时一脸愕然,因为门外正站着钟朗和贺遂两个人。

钟朗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忘了一件事,刚折回来正要敲门。你……”

他往林远身后看了一眼,崔旭被他拉着。

林远便说:“有什么事儿等我把人送过去再——”

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停住,因为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过来钟朗的意思,便灵机一动退后一步,说:“那你们先进来吧。”

钟朗稍微让开一点,贺遂从他身侧先进去。崔旭躲闪不及,和贺遂碰了一下,贺遂轻声道:“不好意思。”

崔旭忙道:“没关系。”

进去之后,并没有人说话。林远看钟朗给他使眼色,便又说:“你们还是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重新拉着崔旭出来,把人交给周清,说:“这次可要搜仔细了,再有意外,我拿你是问。”

周清很是郁闷,这几次都是在他手上出意外,总归是自己没做好的缘故。他答应下来,决定这一次,一定一眼不眨地盯着崔旭。

林远又匆忙回到办公室,他的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扫过,问钟朗:“到底怎么了?”

林远并不知道贺遂的“算命”是通过接触这个人来“算”的,虽然对两人的来意有一点猜测,可后来,钟朗又让他先离开,这中间的时间太短暂,他就不太敢问贺遂算出了什么。

钟朗没说话,只试探地看着贺遂,贺遂便说:“看好崔旭,他有可能出意外。”

一听是这个,林远先笑了一下,说:“你放心,这次就算我不说,周清也会一眼不眨地盯着他。要是这样都能出意外,我趁早辞职算了,这敌人也太强悍了,再有十个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贺遂却摇摇头,说:“这次不是自杀。”

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

这一次,连钟朗都有些诧异,虽然他知道贺遂能看到一个人的死前画面,也还是不能相信,崔旭在刑警队还能被他杀。

林远就更别说了,又笑道:“不会吧,有谁敢在刑警队杀人啊?”

贺遂却没笑,继续说:“自然不可能有人在刑警队杀人,但如果崔旭夺了谁的配枪,要对你们其中一位同事开枪,是不是有可能会被开枪击毙?”

林远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种情况,崔旭就是危险分子,实在太有可能被击毙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林远半信半疑地说:“崔旭这么做就是为了死?”

钟朗插话道:“他什么目的我们不清楚,不过我老婆是不会算错的,你自己看怎么办吧,你这水太深了,我们先撤了。”

他说完去拉贺遂的手,贺遂却没动,又说:“崔旭要开枪杀的人是周清,对他开枪的人我不知道,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钟朗低声问:“时间清楚吗?”

贺遂摇摇头,也低声说:“审讯室没有显示时间,而且常年亮灯,分不清白天黑夜。”

钟朗便说:“那就不管了,先这样吧。”

林远没有听见两个人最后交流的这两句话,只郑重道:“这次又多亏了你。”

有了贺遂提供的这条消息,林远先做了一番安排,才又去调查今天正在搞促销的房地产公司。

这个很容易就查清楚了,林远看着上面的名字,表情更加凝重了。

居然是宇世地产。

没记错的话,这家似乎是吴家的产业。就是那个子弟多才俊,几大行业各有翘楚的吴家。

也是那个出了位部长的吴家。

第92章:争取

贺遂和钟朗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刑警队。

上车的时候,钟朗仍然有些不解,问他:“你怎么想到要去看崔旭的结局?”

他们当时从法医鉴定中心出来,本来已经要走了,上了车的贺遂却突然说再回去一趟。

贺遂一手系好安全带,并说:“我当时在解剖室里,看到何安的尸体,就在想如果提前知道何安的结局,可能何安就不会死。所以突然联想到崔旭现在的状态和何安当时很像,就起了这个念头。希望能帮到林远吧,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是每个人在见识到黑暗之后,都还能保持初心。

最后这句话,钟朗十分认可,微微点点头,说:“他的确不容易,这次崔旭的事也不简单,我们在门外你都听到了吧?”

他们是无意听到里面林远和崔旭的谈话,崔旭这样的人,要钟朗说,终归是自己不上进。而且为了一套房子,做到这个地步,他反正是不能理解。不过这种话他要是说出来,应该会有人觉得,只是因为他没有穷过吧。

钟朗想了半天,说:“崔旭说的地产公司,我可能知道是哪家。”

贺遂一怔,忙问:“哪家?”

钟朗说:“都城的房地产公司虽然多,但现在有学区房在卖的一共就两家,崔旭说的又是小学的学区房,我猜应该是宇世地产的楼盘吧。”

“宇世地产?”贺遂重复一遍,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钟朗便说:“宇世是吴家的产业。”

贺遂惊讶道:“是张之斐嫁的吴家?”他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当初张之斐的事情结束后,他在网上搜过吴健的家庭背景,那里曾提到过宇世地产。

只是他猛然提到张之斐,钟朗差点没想起来是哪个,稍微沉思一会儿,才知道贺遂说的是之前退圈结婚的女明星。便说:“就是那个吴家。”

贺遂“哦”了一声,说:“你以前说过,吴家的子侄辈很出色,几大行业都有翘楚,是难得的富贵人家。”

钟朗微微侧目,说:“你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贺遂奇道:“什么?”

钟朗:“吴家出了位部长。”

话音一落,贺遂先是一怔,继而脸上的表情就变幻莫测起来,大脑飞速运行了一会儿,才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就是昨天到公司的吴部长?”

没等钟朗说话,他又继续说:“这么说,林远手上的案子是吴家在背后搞鬼?之前白樊,还有何安的死,也都和吴家有关?”

“这种事没有证据,不好下结论。不过我觉得吴家在这个案子里应该脱不了干系。”钟朗略微思索一会儿,又想到吴部长昨天的到访。

贺遂也想到了,顿时担忧地问:“那吴部长要把华娱立为行业标杆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面路口是红灯,钟朗踩了刹车,扭过头对贺遂说:“我现在很怀疑,吴部长昨天是不是只到访我们华娱。有没有可能他也去别的公司,对别人也说要立行业标杆的话?”

这个猜测很大胆。

贺遂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不……不会吧,吴部长的面子应该没有这么不值钱吧?”

“我也觉得。”钟朗又怀疑起来,“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娱乐公司真的不多了,而且行业标杆也不可能遍地都是……”

钟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了?”贺遂出声问他,眼看面前的红灯马上要变换,他又提醒钟朗,“先开车吧。”

钟朗回神,重新开车上路,并说:“不管怎么说,和吴家还是不要扯上关系为好,我想想办法,怎么推掉这个标杆。”

“这倒是。”贺遂叹一口气,心道当个老板也太累了。

……

到了这天傍晚,林远这边,崔旭老婆的远房姑父也查到了,确实是吴家那位部长早几年在地方任职的老下属。

现在看来,整件事和吴部长脱不开干系的。

但是只依靠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特别有力的证据。林远觉得,还是得说服崔旭,让他出面作证,或者通过他深挖下去,拿到何安之死的直接证据。

这次的谈话是在审讯室进行的。

崔旭抬眼一看到他进来,就说:“我不会再说什么了。”

林远也没吭声,坐定后,说:“你我多年同事了,随便聊聊天吧。”

崔旭果然没有反应。

林远想了一会儿,走过去把手铐打开。“这样你是不是会轻松一点?”

可是崔旭仍然无动于衷。

林远继续说:“你儿子是叫虎子吗?今年有四岁了?长得真快,满月时我还抱过他呢。那他现在是在哪所幼儿园上学?”

他说完,等了半分钟,还是不见崔旭开口,便又说:“还是你小子厉害,比我还小,孩子都四岁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我妈视频的时候,每次都会念叨半个小时。对了,你跟弟妹是怎么认识的?听说是弟妹倒追的你?”

“我比你大一岁。”崔旭忍不住了,开口纠正他。

但是他一开口,就明白自己中计了,林远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比他大,故意说错是为了逼他开口。他立刻警惕地看着林远。

林远安抚地说:“你别紧张,我真没有和你说案子的事。随便聊聊天,好吗?嫂子是什么单位的?”

崔旭说:“国土资源局的。”

“不错,好单位。”林远笑道:“比我们清闲多了,嫂子工作几年了?资历应该上去了吧?”

崔旭微微摇头,嗤笑道:“你还不清楚这些?咱们单位好歹看个人能力,这些年我级别没升都是自己不努力,她们却不一样,先照顾关系户和年龄大的,你嫂子想往上升,且得再等两年。”

而且就算他们夫妻俩努力工作,两个人的工资加一起也还是不够。想买学区房,按照现在的经济实力,起码得下辈子了。

但是他儿子再有两年就要读小学了,时间不等人。

可惜他这种无奈,林远是体会不到的。

他和钟朗差不多,就算刚入行时也是从底层做起,却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再加上他是基于爱好而选择的职业,所以从来都没有普通人那种艰辛和挣扎感。哪怕一开始只当一个小队员,他也做的挺开心的。

林远是真的不理解,“我真的有点不懂,为了一套房子,值吗?”

崔旭低头想了半天,说:“值不值,也不是说了就算的。有的人一个月几千块就能过得很开心,有的人却不行,得几万块,几十万块。”

“你可能不觉得最好的小学有那么重要,但是以我失败的经验,人在社会还真是混圈子的,如果一开始就给孩子创造好一点的环境,让他接触到父母层次比较高的同学,对他的成长更有帮助。”

崔旭一副完全为儿子打算的模样。

林远却摇摇头,说:“不一定吧,层次是和自身能力匹配的,就算你把孩子送到那里,当他的同学谈论假期去了哪个国家旅游时,你也能每个假期都送虎子出国吗?他的同学还会上兴趣班,听说一节课几百,一周上两三节就是小一千,你也能负担得了吗?不要以为孩子不懂物质,有些孩子对豪车和奢侈品的了解比大人懂的都多,如果他们嘲笑虎子身上的衣服没有上千的,你觉得虎子会不会难过?”

崔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林远却没有住口,继续说:“当然那所小学里也不全都是豪门子弟,但你既然抱着目的,肯定不希望让虎子和那些家境普通的孩子一起玩。可你认真想一想,设身处地想一想,你若是虎子,在这种环境里,需要多坚定的心性才能健康成长?”

崔旭正要反驳,林远立刻又说:“我承认,的确有些富家子弟品质高洁,不会以貌取人。这样的同学,虎子能遇上是运气,遇不上你怎么办?你只有虎子这一个孩子,难道还能重来一次?”

这番话说出口,崔旭又不再言语,并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林远。

林远毫不意外,他既然担当了拆穿真相的角色,就有觉悟。

可是这样还不够。

林远继续道:“但是这一切和另外的东西比起来,反而无关紧要了。”他声音冷静残酷,却字字清晰,“当虎子的同学知道他有一个坐牢的父亲,再品质高洁的孩子也不会想和他做朋友,而只会孤立他排挤他。每年校园霸凌事件那么多,你觉得虎子这样的情况,有多大几率会被霸凌?据我所知,最严重的霸凌事件里,可是出过人命的。但是因为施害者都是未成年,所以几乎没有办法惩治凶手。”

“让我们假设一下,当虎子被霸凌的时候,他是会喊爸爸救命,还是会恨有这样一个让他耻辱的父亲?”

最后这个假设,林远都觉得自己太残忍了。但是效果也是显着的,因为成功点燃了崔旭的怒火。

崔旭猛地拍桌子站起,愤怒地说:“你没有证据证明我有罪!我不会坐牢!!”

的确他自从被送进审讯室之后,就没有开口。何安的尸检是自杀,林远确实没有办法证明崔旭和何安自杀有关。

但是林远却说:“你在我办公室里说的话我都录音了。”

崔旭顿时怔住,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林远办公室说过的话,整个人更愤怒了。

“你卑鄙!!”他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扯住林远的衣领。

“喂你干嘛呢!”周清推开门冲了进来。

在这一瞬间,崔旭突然转向周清,动作利落地夺下他的配枪,并指向周清。

林远掏出配枪,指着崔旭,道:“放下枪。”

崔旭手抖着,却迟疑着不肯松手。

林远心想,该不会贺遂算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吧?幸好为防万一,他特别要求队里的人,配枪里不许装子弹。

过了漫长的时间,崔旭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看得出来,他在动摇。

其实从崔旭在林远办公室提供的线索上来分析,林远就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争取的。

直到崔旭松开手里的枪,林远才暗暗松一口气,心里甚是安慰和庆幸。

他总算没走出错误的一步。

再然后,他冷漠地说:“现在能说了吧?”

第93章:收手

崔旭颓然地坐下,一副放弃了样子。

林远冲还没有回神的周清摆摆手,让他出去到外面看着。周清本来就是在外面等着的,审讯室的监控和录音暂时都关了,所以周清只能看见里面崔旭突然对队长做出威胁的动作,这才冲了进来。

下面的谈话,林远并不想让周清知道,他自己要做捅马蜂窝的人,有什么后果也都想的很清楚,没必要牵连周清。

崔旭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说:“我就不应该和你说那些。”他指的是之前两个人在林远办公室的那番谈话。

林远道:“刑警心中自有正义,这说明你是顺着自己本性和我说的那番话。”

根据他的经验,做了警察的人,道德感确实会比较高。

崔旭摇摇头,没再纠结这个,开始说自己的事情。“去年为了我儿子上幼儿园的事,我和我老婆差点离婚。我确实混,也没什么本事,她心有怨言也正常。那次争吵后,我妥协了,打算听我老婆的,跳出咱们这个系统,便去她姑父那里送礼。不过两家关系隔得远了,人家并不理会我。”

他口中说的这位姑父,林远查到其人,是都城教育系统的一位副局长,姓李。

崔旭又说:“一直到前些日子,他却突然联系我老婆,说现在有个机会,问我要不要把握。我老婆自然连声答好,但是听他说了要做什么,我就有些迟疑。”

“可惜后来老婆拉出儿子来和我吵,我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他。”

“他一开始只说,有一个人手里有些东西事关重大,不好让人知道,让咱们万一抓到了,叫我在中间传个话。我当时觉得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如果他那个级别还处理不了,要经过咱们队,必然是无法回转的大事。当时真是觉得上了贼船。”

“何安被抓之前,我老婆的姑父又联系我,说他想让何安死。我当然不肯下手,这个罪名大了,如果栽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然后他说,何安一直都是听命令办事的,可惜现在有点不听话,才闹到刑警队。只要我把他父母出国的消息递给何安,再把东西准备好,何安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是大家都好的选择。”

“同时他又许诺我,事成之后,都城小学附近的学区房一折卖给我,还能帮我转到别的部门,未来多照应。我就心动了。”

林远问:“李副局对你说的这些你有证据吗?”

崔旭点点头,说:“我习惯保存通话录音一到两周,他的录音我都有。”

他休息了几秒,又开口继续说:“从他透露的,和咱们队里摸到的线索,现在整个案子我差不多都清楚。白樊出于愤恨杀了莫属是事情开端,莫属死的太突然,有些事来不及隐瞒,就曝光了一百多位明星吸毒这件事。之后何安接到命令,为了惩戒白樊,于是杀了他。动手之后,何安本来要逃往外地,但是有人却想让他死。何安身上的枪伤就是这么来的。”

林远又问:“还有什么情况?”

崔旭想了想,说:“根据我的分析,李副局只是整个案子里不太重要的一个角色,真正厉害的是宇世地产的总裁。”

林远微微蹙眉,“这怎么说?”

崔旭道:“房地产行业很吃钱,一般都是银行贷款。宇世地产虽然也有贷款,但是他们另外有资金来源。”

“你是说,出售毐品的非法所得?!”林远道。

崔旭点点头,说:“这条信息我是无意中知道的,你知道我老婆在国土资源局,所以有时候在家里会说哪些地产公司批下了哪块地要盖楼。宇世地产和别的地产公司一比较,资金上的优势尽显,但是我老婆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她还说,宇世地产是吴家的企业,资金雄厚是正常的。”

林远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不是吴家背后支持?”

崔旭:“这件事很容易查的。吴家家大业大,子弟多产业多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家男丁成年后,会领到一笔本金,往后发展全凭个人。女孩子如果愿意,也能自由发展,如果不想拼,就把那笔钱投资起来,当做以后的嫁妆。从商的吴家人,虽然也是从头做起,不过因为资源共享,成功的概率比普通人大得多。可其实他们除了每年交回一笔钱外,和吴家实际上关系却是不大。”

“宇世地产也是如此。”

林远若有所思,问:“照你这么说,上面那位出自吴家的部长,其实和宇世地产关系也不大?”

他略带疑惑地和崔旭对视,不明白崔旭这番话是不是在洗白上面那位。

崔旭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既然是兄弟俩,就算自立成家,互相帮持应该也是有的吧?”

林远心领神会,崔旭的意思是,上面那位吴部长和宇世地产的吴总裁是互相帮持,吴部长为吴总裁提供庇佑,吴总裁则资金支持吴部长的发展。

林远叹一口气,不管吴部长知不知道自己的家人陷得这么深,等这件事爆出来,他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了。

崔旭又道:“整件事情的关键,在吴总裁身上。只要找到他私藏毐品的仓库,事情就遮掩不了了。到时候一串扯出来,必定会真相大白。”

林远点头称是,“你说的没错,只不过要查清藏毒的仓库,光凭我们队里这几个人,有些吃力,毕竟时间不多了。”

他略一迟疑,然后问崔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崔旭有些惊讶,等明白林远是说真的,立刻点头,说:“我当然愿意,能将功赎罪最好了。”

……

黄致一接通林远的电话,就笑道:“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那边有什么进展,我刚查明胡十六和何安的关系。”

林远道:“我几乎查清了事情的真相。见面聊吧,你来我这儿,还是我去你那边?”

黄致惊讶极了,立刻说:“你等着,我去找你。”

挂上电话,林远才注意到时间都晚上八点了。自上午和黄致分开后,他就忙得跟什么似的,直到现在才有空喘口气。

周清忐忑地敲敲门,说:“队长,我给你点了外卖。你放心,我尝了一口,这次没毒。”

林远哭笑不得,问他:“那个送外卖的还没抓到?”

周清忙说:“我已经找到他的家了,去过一次他正好不在,不敢打草惊蛇,让金子在附近看着,等他晚上睡了,我就再去一次,非抓到他不可。”

林远点点头,“那你和金子注意安全。”

黄致到林远的刑警支队时,都快九点了。两个人一见面,黄致就急忙问:“你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大的进展了?我们上午见面时你还一筹莫展呢。”

林远说:“也是巧了,我及时策反了队里的内鬼。”

说着,他就把整件事都给黄致大致讲了一遍,只隐瞒了崔旭的身份。

黄致听完想了一会儿,说:“我这边没有你那么快,只查到胡十六和何安的联系。这两个人接触不深,被我们查到的两次,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方向错了。现在看来,胡十六负责销货,何安是联系他和宇世地产的人。”

林远说:“这点也能从何安的妻子王莉达那里取得证明,据王莉达说,她和何安还在一起的时候,何安隔三差五晚上就会晚归。问起来,总说自己在应酬。但是王莉达又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过烟味和酒味,所以一直怀疑他有外遇。”

黄致道:“何安晚归的时候,很可能是在帮宇世地产往暮色酒吧运货。”

这个观点两人都认可,黄致继续道:“所以我们的重点是,找到宇世地产藏毐品的仓库。”

这和崔旭的观点不谋而合,林远暗叹一声,心想崔旭其实也是个人才,如果他自己肯努力,在系统内的发展应该会很好,真是可惜走错了一步。

紧接着,林远展开一副都城地图,拿出笔,顿时一阵头疼。他说:“先标出来宇世名下的仓库,还有吴总裁私人名下的产业。这个得一家家查。”

这可真是工程浩大。

黄致为他鼓劲儿,说:“再拼一下,现在已经到最后的关键时刻了。”

……

南山半山腰,吴家别墅大院里。

张之斐和吴健在顶层房间的窗边看到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大院。

吴健说:“二叔和四叔都回来了。”

张之斐:“二叔就是部长吧?我还没见过呢。”

两个人结婚时,这位二叔就没来。吴健笑道:“等下我给你介绍。还有四叔,是宇世地产的总裁。”

“都好厉害啊!”张之斐赞叹一声。她嫁过来没多久,对吴家有些人还搞不清他们的身份和职业。

吴健却没什么喜色,反问她:“对啊,他们都很厉害,只有我无所事事,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怎么会?”张之斐奇道,“你只是没有动作而已,我觉得你若是从商,不会比四叔差。但是现在也很好了,我们又不愁吃喝,积蓄也不少,趁年轻还可以四处看看风景,等回头没钱了再挣就好了。”

吴健露出温柔至极的神色,笑道:“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混吃等死说的如此文艺。”

张之斐不依道:“什么混吃等死,我说真的。”

“我当然知道你说是真的。”吴健揽过她,继而微微撇嘴,说:“四叔就算了,他那样的……反正我肯定不会成为他的,你放心好了。”

两个人的谈话,吴部长和吴总裁并不知道。

趁老爷子寿宴还未开始,这兄弟两个找了间空房间,进去说话。

一进门吴部长就怒斥道:“你干的好事!”

吴四叔却讨好地说:“二哥,你不是都把事情摆平了吗?”

吴部长却道:“只要做过,总归是能被查出来的。我让你收手你听了没?”

吴四叔忙说:“听了啊,剩下的货我都销毁了,现在何安也死了,胡十六还有妻小在,他不敢乱说的。等他罪名判下来,二哥稍微示下说他死不足惜,他的死刑肯定执行得很快,到时候一切都万事大吉了。”

“但愿如此。”吴部长稍微缓了神色,虽然听起来一切都妥当了,可是总归是怕万一。

他又说:“这次的事要想赶快翻篇,还得想别的办法。”

这个吴四叔却是听不懂了,疑惑地问:“二哥说别的办法是什么?”

吴部长道:“都城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把手都数的清。顾家那位级别虽然低了一点,但是势头好,不出三两年,就会和我平级。而且顾星河那位刚找回来的儿子,偏又是许家的骨血。”

吴四叔一听到这里,就嗤笑一声,道:“许家算什么举足轻重,他们家连政界都没有踏足呢。”

吴部长道:“你懂什么,他们家吃的是老本。”

但他无疑和吴四叔谈论这个,又继续说:“这个孩子身份特殊,本身也有些奇怪之处,听说是算命奇准。可惜走了明路,不好接近他,否则一旦被人攻讦信奉鬼神之道,前途就完了。”

“二哥,”吴四叔有些糊涂,“你不是说翻篇的事吗,提这个小子做什么?”

吴部长暗暗叹息,道:“这不是在提点你?他身份特殊,名气又大,本身话题度就高,偏偏和华娱姓钟那个不清不楚的,等我把华娱集团捧到最高处,再曝光钟朗和顾家那个私生子的关系,到时候,关注点就转移到顾家头上了。现在这件没证据的事,自然就翻篇了。”

吴四叔这才明白过来,忍不住拍马屁:“还是二哥高明。”

吴部长却疾言厉色批评他:“再高明也不能一直给你擦屁股!你听我一句劝,趁早收手,多干点正经生意为好!”

“那当然。”吴四叔连声答应,心里却在盘算还剩的一多半货值多少钱,起码要卖出去再考虑以后。

收手是不可能的。

第94章:八卦

林远对着资料在地图上忙活到大半夜,最后放弃道:“这样不行,工作量太大,而且不能保证没有遗漏的。”

宇世地产盖了那么多楼盘,再加上吴总裁私人的产业,数量真是不少。何况毐品又不是什么特别大件的东西,稍微有个几平米,就够放了。如果按照他们原先的思路去查,真的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

黄致想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还是回去审审胡十六,既然毐品是运给他的,他说不定知道是从哪里运来的。”

这个做法本就是常规做法,可关键是胡十六到现在死活不肯开口,让黄致有些头疼。

林远叹一口气,说:“要是何安没死,还能审问他,现在也就只剩一个胡十六能指认这些罪行了。”

提到何安,免不了想到何安自杀的事,他不由担忧地问黄致:“胡十六安全吗?”

黄致:“他是重要犯人,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他,不会出事的。”

随即,黄致起身活动一下,又说:“你也别忙了,先睡一觉吧,明天醒来再努力,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呢。”

林远点点头,说:“我今晚就住这儿,你一会儿开车路上小心。”

黄致答应着,还没说话,就听到外面有车辆开进来。因为是深夜,所以动静还挺明显的。他不由一怔,抬头看向林远。

林远却很笃定,说:“应该是周清和金子回来了。”

这几日,除了手头的工作,周清一直在查那个送外卖的贾来,渐渐有了消息。贾来是化名,租住在即将拆迁的城中村里。因为人口太多,成员又复杂,周清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他的具体居住点。

他晚上出去时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一定能抓到人。

因此林远也好奇地站起来,想知道周清到底有没有抓到贾来。

还不等他开门走出去,周清先一步兴奋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大声说:“队长,我抓到人了!”

林远不由露出微笑,转过头对黄致说:“一起去看看。”

周清又忙跑出去,帮车里的金子一起把贾来带下车。

林远绕着贾来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是他。”送外卖当天,这个男人戴着鸭舌帽,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虽然本就知道自己没抓错人,此时见林远确认过,周清顿时气愤不已,一抬手就在贾来的后脑勺给了一下:“你连我们队长都敢害,胆子不小啊!”

林远见他只打了这一下,就没提醒他,只让他把人先带过去。

黄致便说:“行了,你还有的忙,我先回去了。咱们明天再联系。”

林远点点头。

等黄致离开后,他才跟在周清后面往楼里走。

贾来本名贾来夏,今年四十岁了,无妻无子。他本来就是租住的城中村人。在他二十五岁那年,父母便前后过世了,自此后,上头的五个姐姐都不和他来往,他一个人霸占了父母留下的房子,整天游手好闲。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年,他染上毒瘾,花光了原本就不多的积蓄后,他把宅基地也变卖了。

那块宅基地现在的价值翻了不止十倍。

周清厉声问贾来夏:“老实交代,是谁让你给我们队长的盒饭里下毒的?”

贾来夏却摆出一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警官你在说什么?你大半夜把我从床上拉到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周清正待要说话,被林远一个眼神止住。

林远接着问他:“五天前,你有没有在快餐店里送过外卖?”

贾来夏眼珠一转,心想这件事否认不了,毕竟店里那么多员工都见过他的。于是承认了:“我送过啊,我还给这位警官送过外卖呢。”

林远点点头,又问:“你后来怎么不去那里上班了?”

贾来夏不好意思道:“这有什么,我嫌工作太辛苦呗,就不想去了。”

林远继续问:“不是因为给我下毒,怕被抓才不去的?”

贾来夏大惊失色,道:“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敢给你下毒呢?”

林远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你觉得我们没有证据,会来抓你吗?”

贾来夏脸色一僵,却说:“警官说的话我都听不明白啊。”

旁边的周清配合说:“你往盒饭里下了哪种农药,在哪里下的,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现在是给你机会让你坦白从宽!你觉得我们不会查监控?还是你自信你投毒的时候,千真万确没有一个人看见?”

贾来夏挤出一个笑容,“警官,我哪里敢呀?”

周清猛拍桌子,道:“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在哪家店买的农药我也都查清楚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不说?!”

贾来夏嘴唇轻轻抖动,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什么都没有做。”

周清气极,差点蹦起来,被林远拽住了。林远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说:“今天也不早了,先暂停审讯,精神不济人就容易暴躁。睡一会儿等天亮了再用证据打他的脸。”

周清忙碌了半宿才抓住贾来夏,本以为稍微一诈就能让他吐露真相,没想到他还挺能抗。

大半夜的确实不适合审讯,周清点点头,说:“队长,你去睡吧,我看着他。”

周清上次看着何安结果却出了事,这次必定会不错眼地盯着贾来夏。但是林远觉得,何安被抓是吴家提前预料到的,所以能安排一个崔旭来执行计划。可贾来夏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为这样的人,吴家要是还能安排一个类似崔旭的卧底,林远才叫服气。

所以他倒是觉得周清没必要后半夜一直盯着贾来夏。

没想到林远这么说了,周清却说:“没事儿队长,我年轻偶尔熬一夜也没关系,肯定不让小子出事。”

林远见劝不了他,而且自己天亮后和黄致还有其他的安排,只得同意周清看着贾来夏。

天亮以后,林远清醒,出去洗了一把脸,再回到办公室,居然看见钟朗和贺遂两个人联袂而来。

林远惊讶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钟朗示意手里的早餐,说:“来给你送早餐了。”

“太爱你了,我正饿着呢。”林远凑过去假装要亲钟朗,被钟朗嫌弃地推开。他接过早餐,一打开就闻到了香味,忍不住说:“我一闻就知道是平姨的手艺。”

钟朗道:“除了平姨,你觉得还有谁会给你做早餐?”

林远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饭盒,把早餐分成两份,“我去给周清送一半。”

钟朗本就带的多,他和周清两个人足够吃了。贾来夏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只能眼看着周清吃饭,默默吞咽流口水。

周清气他不说实话,就是不告诉他等会儿会给他吃饭,还做出一副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林远回去后,用几分钟时间飞快把早餐吃完了,才说:“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钟朗道:“没什么大事儿,今天一早,我公司常合作的娱记问郭霖,我是不是得罪谁了。她说有人在卖我的八卦,问郭霖知道这件事吗。”

林远不由一愣,问:“难道和我们的案子有关?”

钟朗摇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娱记说的话是真的,想必只有一件事值得别家出钱买了。”

他说着,伸手牵住贺遂的手。

林远恍然大悟,说:“你怕你们的关系被曝光了。”

钟朗解释道:“这也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出柜是我们计划中的安排,并不想别人多此一举。”

林远点点头,他也觉得这种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不适合被别人插手。于是问:“那你过来想做什么?”

钟朗没有立刻回答他,拉贺遂在椅子上坐下,才说:“吴家是不是涉案了?”

这件事,林远也无意瞒他,只点点头,说:“没错。但是具体的案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倒不是怕钟朗他们两个会泄密,不想告诉他们,有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刑警的职业操守,虽然这点操守在他们两个面前早就所剩无几了。另一方面则是怕钟朗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钟朗道:“那没关系,我们是来帮忙的,反正我们目的差不多,只要吴家自顾不暇就行了。你现在还有什么重要的犯人,让我老婆给你算算。你时间紧,我时间也紧。万一有线索,不是就赚到了吗?”

林远:“确实有个犯人,但不是什么主要角色,是那天在我外卖里投毒的贾来,贺小遂,要不你帮哥算算?”

第95章:怪事

贺遂倒没有那么自信,毕竟自己“算命”太有局限性了。一时间迟疑道:“我试试吧。”

钟朗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说:“没关系,算不出来什么也没事儿。反正他们本来也要破案的。”

林远也说:“是啊,让你协助破案其实都算作弊了,你问问黄致,他不知道多羡慕我有你这个外挂呢。”

考虑到审讯室四处都是监控,而且还有录音,钟朗便提议让林远把人带到这里,因为贺遂算命需要避人耳目。林远答应了,站在门外叫了声周清,让他把人带过来,又转身回来,说:“我刚反应过来,是吴家要弄你们?”

钟朗先前说有人要曝光他和贺遂的关系,后来又说想让吴家无暇分身。林远本来没意识到他隐藏的意思,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钟朗“嗯”了一声,说:“这件事透着古怪,吴家可能是想转移视线。”

说话间,周清就把贾来夏带过来了。他一进门就问:“队长,给这小子吃饭么?”

林远一听便明白他的小心机,凶巴巴地配合道:“吃什么饭,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贾来夏立马哭丧着脸,说:“警官,不能虐待嫌犯啊,不管到哪个局子,饭总管的吧?”

他以前被强制戒毒过,也算是熟悉公安系统的做派。

可惜周清冷着脸说:“我们这里不一样!”

林远朝钟朗使眼色,等会儿贺遂算命时,他和周清就离开了,他在问钟朗一个人能不能压制住贾来夏。

钟朗不动声色地往贾来夏面前一站,比他高出快一头。

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贾来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一幕,林远便示意周清先离开。周清隐约猜到是贺大神要算贾来夏,不由兴奋起来,两眼冒光,随即又收到队长警告的一瞥,他立刻在嘴巴上做出拉拉链的动作,退了出去。

没想到队长也跟着他退出去了。

周清一急,忙说:“队长,贺大神还在里面呢……”

林远轻飘飘道:“我当然知道,不是还有另外一位么?”

周清顿时明白林远说的是钟朗,可是钟朗虽然身材十分高大,到底只是一个总裁,且看着又十分文气。周清实在不太信任他,不过他到底没有把质疑说出口,只十分担忧地盯着门,打算一听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就冲进去。

门里的贺遂走到贾来夏面前,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贾来夏莫名其妙看着他,开口说:“警官,你抓着我做什么?”

贺遂没答。

钟朗又朝贾来夏面前走了一小步,气势十足。贾来夏顿时噤声不敢言,只糊里糊涂地看着这两个人。

过了片刻,贺遂松开手,冲钟朗点点头。钟朗却没动,指了指门口,意思是让贺遂去叫人。

贺遂明白他是怕自己一个人制不住贾来夏,所以不敢离开。一时间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从心里冲到舌尖,让他冲动地想让钟朗揉一揉头,然而此时却不能腻歪。他含笑看了钟朗一眼,才转身去开门,让林远和周清进来。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周清直接走过去接管贾来夏,并期待地看着贺遂。

没想到贺遂还没开口,林远却无情地说:“周清,你把人还带回去,注意锁好了。”

周清张口结舌一瞬,哀求地看着队长,林远却不为所动。他最后只得无奈地按照林远吩咐,把贾来夏带走了。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三个。

钟朗和林远都看着贺遂,贺遂道:“真是奇怪,贾来夏居然就是今天傍晚死的。”

林远也是一怔,顿时紧张起来。“也是死在我们队里?”

从何安到崔旭,再到贾来夏,全都是案子的嫌疑人。要是一个个都死在刑警队,林远真觉得毛骨悚然。

谁知贺遂却摇摇头,说:“不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他是死在外面的。”

贾来夏就算没有承认在饭盒里投毒,今天也不会放了他。一个本该身处刑警队的人,却死在外面,总不能是他自己逃出去的吧?

贺遂说:“我算出来,他是被人杀死在小树林里的。凶手比较魁梧,用的是短匕首,或者小型水果刀。被杀的时候,贾来夏似乎毫无防备,他像是和人约在那里见面,没想到对方却想要他的命。”

林远已经不怀疑贺遂算命的能力了,只是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贾来夏会死在外面。

他低头沉思的空档,听见贺遂无奈说:“看样子我是没有帮上忙。”

林远忙说:“不不不,你说的这个也很重要,恐怕得调整一下策略……因为他就不是多重要的犯人,现在算是意外的发现。”

钟朗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就先离开了。关于八卦的事,我还得回公司处理。”

林远:“等等,你们打算要出柜么?”

林远实在想不出来这个时候钟朗要怎么做才能挽留被迫出柜的局面,他觉得,怕是只有提前主动出柜,才能避免吴家用这件事拿捏他们了吧?

谁知钟朗却摇摇头,说:“现在不是最佳时机,我们出柜是有计划的,必然会选择娱乐圈一派祥和的时候。我想要的是祝福,不是和别的什么事抢关注,也不想成为别人转移视线的工具。”

关于这一点,林远颇为赞同,他点点头,说:“钟朗说对了,马上吸毒案告破以后,包括娱乐圈在内,几个圈子都要抖上三抖。你们要是这个时机出柜,真是可惜了。”

继而林远又犹豫起来,吞吞吐吐地说:“不过你能不能自己回公司,把贺小遂借我用用?”

话音一落,贺遂立刻惊讶地望向林远。

钟朗倒是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问:“你还想让他给谁算命?”

林远解释说:“黄致手里有个犯人,是暮色酒吧的老板,叫胡十六。毐品就是从他那里流向市场的,可是他不肯说藏毒的仓库在哪儿,我想请贺小遂帮忙。”

钟朗思索片刻,说:“帮忙可以,但是不能泄露我老婆的信息。”

林远连连保证:“那当然。”

钟朗再三交代贺遂要注意安全,并说下午来接他才离开。

他走以后,林远松一口气,钟朗那个紧张样子,让他压力大增,总觉得自己是让贺遂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一样。

这之后,他和黄致通了一次电话,本来还在为难怎么让黄致同意贺遂见胡十六,没想到黄致居然大胆提出一个建议。

他说,想让胡十六假装逃跑,通过追踪他,来掌握情报。

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出来的歪招。黄致自己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也是想问问林远这么做合适吗。

林远:“这要是我的犯人,我肯定会冒险一试。”

黄致犹豫道:“关键是怕他出来后直接要跑路,而且还一不小心让他逃脱成功了。”

林远思考一会儿,说:“我觉得胡十六若是逃出来肯定要联系他们的人,在他身上放上定位装置,一路跟踪,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也不能完全保证,你再考虑考虑。还有件事,我想见见这个胡十六,你看方便吗?”

黄致笑道:“那你现在过来吧。你看过他再给我提建议,说不定更合理。”

在去之前,林远先和贺遂确定到时候怎么给胡十六“算命”。黄致的地盘肯定不能像他们这里,能把犯人带到其他地方,并让不相干的人回避。

但是不这样,又会让贺遂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让林远十分为难,他刚才还答应钟朗不泄露贺遂的个人信息。

贺遂便说:“只要让我近距离接触胡十六,多半可以算。但是有没有关于案子的线索就不知道了。”

林远道:“那我到时候给你打掩护。”

商量好了之后,他们便一起来到黄致的缉毒队。黄致没见过贺遂,上下打量一遍后,问林远:“这是你们队里的新人?”

林远含糊道:“算是吧。”

黄致也不疑有他,直接领着林远和贺遂去看胡十六。

贺遂猛地见到胡十六,就“咦?”了一声。

“怎么了?”林远忙问他。

贺遂摇摇头,没开口。他是觉得这个胡十六的身形很像是杀死贾来夏的那个凶手。但是他在贾来夏的死亡画面里,没有看到凶手的脸,所以也不能确定就是胡十六。

林远看他满脸疑惑的样子,就知道有发现。可贺遂没有说,他在这里也没办法问,只得按耐住,打量起胡十六这个人。

胡十六看着也是忠厚型的,可能是因为长得胖。但林远才不信他是真的忠厚,吴四的毒链里,这个人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后面林远也审问了胡十六,可惜结果还是和黄致一样,没有审出任何有利的线索。

过程里,贺遂趁人不注意,碰到了胡十六。

他没有看到关于藏毒仓库的任何信息,只看到胡十六不是死于刑罚,不是死于监狱,而是被人枪杀。

画面中,胡十六是在慌不择路地逃跑时,被人一枪命中眉心而死的。可惜直到画面消散,凶手一根毛都没出现。

庆幸的是,他确定了一件事——胡十六就是杀死贾来夏的凶手。

第96章:实施

贺遂在方便的时候,把自己看到的画面转述给了林远。林远惊讶之余,当机立断表示,要劝说黄致实施计划。

他找了个借口,先让贺遂离开,本来是想把贺遂送回队里,不过贺遂看出来他还要和黄致商量细节,便主动说,自己可以打车去华娱集团。

林远便替贺遂叫了个车,将他送上车。

然后又回去和黄致讨论具体的安排。

黄致等他进来,才问:“他就是你的算命大师?”

林远知道他是从自己对待贺遂的态度上看出来的,却不肯承认,只说:“是我兄弟的宝贝疙瘩。”

黄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

贺遂到华娱集团时,钟朗正忙着开会。他也没吭声,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先给两个人在网上订了午餐。然后又无聊地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微博。

自从娱乐圈整顿以后,微博和以前也不太一样了,很少能看到和娱乐圈相关的大事件。

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他一打开话题榜就瞄见一个话题,#华娱成为行业标杆#,虽然位置比较靠下,贺遂也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他记得行业标杆的说法是吴部长最先提出的,钟朗后来说,这是吴家想先捧后杀,转移视线,还说要找机会,推掉这个称号。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在微博上看到了华娱是标杆的说法。难道是吴家先一步有了动作?

钟朗知道这件事吗?忙着开会是不是为了这个话题?

贺遂脑子里一连串问号,他连忙点开话题,打算先了解一下。

看了一会儿,贺遂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个话题里,并没有任何官方给出的定论,最开始说华娱是行业标杆的,还只是个不太知名的营销号。

于是,毫不意外被嘲讽了。

有人说,华娱是看天艺倒了,才敢这么吹嘘自己。买营销号吹就算了,还买个僵尸粉比真粉还多的营销号,真是尬出天际。

继而又有人说,此次吸毒门,华娱自己也没能完全置身事外,不是也有一个歌手吸毒了吗?就这样还有脸吹捧自己是行业标杆?

还有说,往前推一点,华娱照样出了不少事故。去年公司里还出过杀人犯,后来钟家和马志轩的案子也闹得纷纷扬扬。

别说什么钟家是受害者,马志轩还是未成年呢,往前翻二十年,都没有未成年被死刑的例子。马志轩的母亲最后还自杀了,这中间说没有暗箱操作,谁信?

接下来有许多类似华娱的黑料,爆料者言之凿凿,似乎事发时他是亲眼所见一样。

贺遂大致看了一眼,对这种黑料没什么兴趣,便继续往下翻。

再之下,主要是打脸和科普关于钟家和马志轩的案子。当时这起案子讨论了好久,网友略关心一点,都知道整个案子的经过,所以这条评论里的参与者也不少。

再下面,终于有人出来正题了。

他说华娱怎么就不算行业标杆了?以前天艺没倒的时候,华娱和天艺平分秋色,现在天艺在明星吸毒门事件中垮了,娱乐大公司不就只剩华娱了吗?

还有一个资深娱乐圈的点评人也出来替华娱集团说话。他觉得华娱可以作为行业标杆。理由有好几条:首先华娱规模大,资金雄厚,旗下艺人种类也多,不单单是演员歌手,还签约有编剧导演等。其次,华娱投资的电视剧和电影,全都制作精良,口碑收视都居于上游。第三,华娱自身做了很多公益。这样的良心公司,要是还不能成为行业标杆,那什么样的公司才可以?

这有理有据的分析,直接成为话题终结者。至此以后,竟没有黑粉上蹿下跳了。

贺遂看到这里,顿时觉得心情舒坦,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笑了两秒,才突然想到现在的局面,表情顿时僵住。

钟朗开完会,进到办公室就看见贺遂对着手机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他不由出声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凑过去瞥了一眼,发现是微博话题,顿时好笑起来:“别看那个了,那都是我让人操作的。”

“啊?”贺遂惊讶极了,“这些都是你自导自演的?”

捧的踩的全都是?

钟朗笑道:“捧的那些不是,我没想到华娱集团居然也有粉丝。”

贺遂有点明白了,问他:“你是为了吴部长提的行业标杆的事?”

钟朗苦笑道:“本意是,我本来想先在网上抹黑一把自己,这样就算要树立行业标杆,也不能急于一时,毕竟太打脸了。只要拖上几日,林远那边案子一破,吴家倒台,那就不用担心行业标杆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了。”

他也是没有想到,华娱居然还有粉丝,并把他请的水军喷得狗血满头。

“那现在怎么办?”贺遂有点苦恼。

钟朗摇摇头,说:“已经让撤热搜了,白白浪费钱。算了别提这些了,你饿不饿,吃饭去?”

贺遂:“我订了外卖,本来怕你没有空。”

“那吃完饭,我们去哪儿?”钟朗问。

贺遂想了想,说:“林远还在忙案子,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用到我的地方呢?”

钟朗笑道:“我看你退圈后,真可以当刑警了。”

……

黄致将胡十六赶到车上,说是要送他去公审。胡十六松一口气,公审意味着等待判刑,看来这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但同时,他心里也知道等着自己的不是什么好结局。

车开到一半,交通堵塞。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下去看了一眼,回来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车警察都下去帮忙。

胡十六本来还没有逃跑的心思,他是被拷在车上的。却在一转头时突然发现,坐在他旁边的那名警察把手铐钥匙遗忘在座位上。

几乎是瞬间,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胡十六已经拿过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自己的手铐,又迅速打开车门,快速地冲向马路对面。

黄致的耳麦里传来声音:“1号跟上。”

胡十六没敢回家。

他跑出一段距离,看到后面没有人追上来,稍微放松一点,找到一个报亭,用固定电话打了个电话。

等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人接。他低声咒骂一句,又离开了。

黄致开着车轻声说:“查查他给谁打的电话。”

过了会儿,旁边的人说:“机主叫贾来夏。”

林远和黄致也适时连线着,听到贾来夏的名字,简直有种冥冥之中注定的感觉。

他就说贺遂算出来贾来夏会死在外面有些不合理,原来是因为这个。如果没有贺遂提醒,那他在听到胡十六给贾来夏打电话的时候,肯定会配合黄致,将贾来夏释放。

当然现在为了查找线索,他还是会释放贾来夏。但同时会加倍注意防范贾来夏的安全。

再想的多一点,如果没有贺遂的提醒,他们只会以为胡十六冒险和贾来夏接头一定是在密谋什么,哪里会想到胡十六居然要杀了他。

林远示意周清去安排释放贾来夏的工作,并让金子去查查贾来夏和胡十六究竟有什么关系。

在此之前,贾来夏只是作为案子里的小角色出现的,现在这个结论被推翻了。

贾来夏比他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没多大一会儿,金子就汇报说:“队长,胡十六的籍贯和贾来夏的相同,都来自同一个城中村。”

林远略微点点头,让他接着查,自己则继续追踪黄致那边的情况。

听说,胡十六居然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家宾馆里,他在前台报了会员账号,就有人领着他上楼。

黄致的人在他上去之后,向前台出示了警官证,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里,便去了隔壁,继续通过设备监听他。

顺利入住宾馆的胡十六,像是终于放松一点了,他在房间里歇了一会儿,才开始用座机联系一个陌生号码。

他很谨慎,电话响铃三次后立刻挂断,然后又拨,重复三次这个过程,再等着对方打过来。

黄致身边的技术人员开始分析这个陌生号码的身份。

等胡十六接通电话后,根据声音判断,黄致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吴四!

吴四:“喂?”

胡十六:“老板,我是十六。我逃出来了。”

吴四似乎很惊讶,顿了顿,才问:“真逃出来了?”

胡十六:“真的,路上出了大型事故,警察下车帮忙,我趁机逃了。老板你还有什么指示?我打算去外地躲两天。”

吴四道:“那就好,你现在安全吗?”

胡十六:“暂时还安全,我用莉莉的身份开了房,警方暂时还查不到。按照惯例,他们很快就会发出我的通缉令,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吴四道:“我替你安排撤退路线。不过你走之前,有件事还得问你。货放在哪,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只说你的人。”

胡十六想了一会儿,说:“贾来应该知道,他瘾大,经常半夜三更找我救济。上次接货时,正好被他看见了。其他应该没有了。”

吴四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个人解决了。那个地方,我不允许还有第二个人知道!”

胡十六一凛,忙答:“是。我来安排。”

他挂了吴四的电话,想了一会儿,又给贾来夏打电话。贾来夏照旧没有接,胡十六气得将话筒一摔。

林远轻声问:“周清把人放走了没?”

过了会儿周清回答他:“已经放了。”

林远精神一振,对黄致说:“接下来要看好戏了。”

第97章:痕迹

贾来夏听到刑警队要放他出来还有点不敢置信,虽说他自始至终没有承认自己投毒,但是按照他知道的常识,但凡因为犯事进来的人怎么也得关上24个小时,时间到了再找点别的借口把他困在警局,直到他招了为止。

而且别的借口他都替警方想好了,他有长期吸毒史,不管是检测尿液还是血液都能检测出来。

这群警察完全可以用说服他戒毒为由,将他扣住。

没想到现在居然放走了他。

那个年轻的小刑警还一脸不耐烦地说:“要不是我没空审你,你以为你这么轻松就能出去?你走不走?不想走我也可以把你移交到戒毒所,像你这种复吸的直接就是强制戒毒。”

“走走走。”贾来夏不敢再说话,戒毒所他是不想去的,自由不好吗?

从刑警队离开,贾来夏直接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当时周清半夜将他带走,并没有仔细搜查他的家,他还有点货藏在家中,正打算回去爽一下。

心情愉悦的贾来夏,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监视了。

林远收到消息后,将贾来夏回家的事告诉了黄致,黄致让监听胡十六的人加倍注意,因为这两个人很快就要接头了。

回到家的贾来夏爽完了,才想起找自己的手机。他按了一下屏幕,没亮,知道是没电了,便找到充电器插上,过了一会儿才开机。

没想到手机刚一开机,就有一个来电。

号码是陌生的,贾来夏也不在意,随手接通,还按了扬声器。

贾来夏:“喂?”

胡十六:“我操你妈现在才接老子电话!”

熟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贾来夏惊讶道:“哟,胡总啊,你出来了?”

胡十六进去的事他们都知道,按照他的罪行,不管咬不咬大佬,反正他自己肯定也是死刑没跑了。因此大家都以为今生不可能再见他,还商量什么时候给他开个追悼会。

没想到胡十六居然还能给他打电话。

突然间,贾来夏想到一个可能,忙又说:“老胡你该不是在局子里给老子打的电话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脏都跳的快了。若是胡十六想靠表现减刑,举报他们这群人,实在太容易了。

胡十六虽是直接联系上面大佬的人,可下面的事情自己插手不少。像莫属这样诱使别人吸毒的,后面被发现了多数都有一次争执,甚至动起手来。这个时候,贾来夏通常会出来充当打手以及其他需要的任何角色。

他特意查过自己的罪行,知道最多也就是十年没有自由。可十年牢狱,对贾来夏这种瘾君子来说,简直像地狱一样。

所以当他察觉到胡十六有可能揭发他时,贾来夏顿时气血上涌,呼吸都粗重许多。

胡十六:“屁话真多,老子逃出来了,手中还有点货你要不要?便宜给你,老子要跑路了,没钱!”

看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贾来夏松一口气,随口说:“我有几个子儿你还不知道?你想兑现钱怎么不找猴子他们?”

胡十六暴躁道:“麻痹老子好心惦记你你还拿屁股怼我?”

恢复平静的贾来夏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在胡十六跟前拿货都是比着大粉头的价给,而且之前他没有钱的时候,胡十六也赊过他几次货。跟那些有钱时候叫你爷,没钱时候骂你孙子的相比,确实算是厚道了。

他连忙道歉说:“对不住啊老胡,我这张嘴总是胡说。你要钱我总要想办法的嘛,要多少,咱们什么时候见?”

胡十六说:“这还差不多,准备两万吧。我不能在都城待太久,今晚十二点必须走,最迟下午六点见面吧,我还得准备其他的。”

贾来夏想了想,说:“行吧,那咱们还约在老地方?”

胡十六:“可以,离我这边挺近的,我等你。”

监听他们通话的林远和黄致展开地图,开始确定他们要见面的地方。

胡十六所在的宾馆附近有一处公园,按照贺遂说的,贾来夏是死在小树林里的说法,他们很可能就是在公园见面的。

虽然公园范围也很大,并不能确定是哪一处的小树林,但是可以先把警力安插在附近。

胡十六挂了电话,在宾馆房间里抽了根烟,又偷偷去外面转悠了一圈,他去买晚上跑路要用到的东西了。

林远和黄致商量着傍晚如何行动。

因为胡十六后面还有用,他们不能让胡十六在这个时候发现身边有警察的踪迹。可是胡十六又要杀贾来夏,他们也不能放任这个行为不管。

商量一阵后,两人一致同意,在胡十六动手之前,找两个警察扮作情侣,埋伏在附近,一有情况就大声喊出来,把人吓跑就可以了。这样的话,胡十六也就来不及实施杀死贾来夏的计划。

临近傍晚六点钟,胡十六先从宾馆出来,步行到附近的公园,在靠近湖边的一处小树林里等贾来夏。

没多大一会儿,贾来夏也鬼鬼祟祟地来了。

两个人简单交谈几句,胡十六就拿出一包东西给他。

林远“诶”了一声,监视他一整天,并没有发现他有机会能接触到毐品啊。黄致却说:“那不是毐品。胡十六身上就没有毐品,那是他用别的东西替代的。贾来夏一打开就会发现不对劲儿。”

但是贾来夏却没有打开,只用手掂了掂,感觉一下分量和手感,便装进自己背的包中。

黄致说:“胡十六不怕他发现是假货,因为他本来就是要杀贾来夏的。”

只要贾来夏一死,胡十六不但完成了吴四交代的任务,还能拿走贾来夏为他准备的现金。

眼看胡十六趁贾来夏拿钱给他的时候,正缓缓掏出匕首,附近却突然响起一声喝叫:“你们在做什么?”

贾来夏一阵紧张,拔腿就跑。

胡十六错失了最容易得手的机会,眼看又有人从小树林里出来,略一迟疑,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一切都按照林远他们的计划在进行。

黄致很兴奋,说:“接下来只要跟紧胡十六,看他要往哪里去就行了。”

林远却没吭声,盯着那两个从小树林里转来的恋爱小情侣看了好大一会儿,他怎么觉得那两个人有点像钟朗和贺遂?

不过没等他仔细分辨那对情侣的身份,黄致就拉着他继续商量别的,林远放弃了探查那两个人的身份。毕竟钟朗和贺遂也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提前说好了的,是黄致找人假扮情侣。

现在看黄致并没有什么异常,林远就觉得,那两个身形长得像钟朗和贺遂的,真的黄致手下的警察假扮的。

胡十六被惊吓之后,没有回宾馆,反而一路跑着往其他地方去了。

这是一个新线的发现,立刻引起黄致他们的警惕。

今天这一场行动,最终的目的是找到吴四藏毒的仓库,本来他们并没有觉得胡十六会领着他们到仓库的位置。

按照他们的设想,在胡十六快被杀的时候救下他,不愁他后面不交代。

可现在看胡十六并不是慌不择路,林远和黄致两个人心中都生起一丝希望。难道还能直接查到吴四藏毒的仓库不成?

他们静悄悄跟在胡十六的身后。

胡十六来到超级偏僻的一处简易房外面,看样子是公园为工作人员准备的,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住。

他并没有上前敲门,或者做别的。

而是在附近转了几圈,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开始打电话。

这个手机是他下午从宾馆出去后,在外面买的,非常简朴的老年机。

为了监听他这个手机,技术科的同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成功植入病毒。

胡十六按照之前在宾馆拨打电话的方式,响三声立刻挂断,重复打了三次,然后再等着对方回过来。

黄致轻声说:“看他这样子,应该是给吴四打的电话。”

果然对面传来吴四的声音:“什么事?”

胡十六说:“老板,我在公园里。”

吴四静了片刻,才问:“你去哪里做什么?”

胡十六道:“我想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痕迹。”

吴四又是一愣,随即道:“你疯了。”

胡十六说:“我刚才想杀了贾来夏,结果没得手。但是突然间想到一件事,老板是不是也安排了别的人打算杀我?”

吴四立刻否认,说:“你胡说什么?!你我多年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怎么会对你做这件事?”

胡十六说:“我不管老板会不会,现在这种时候,我多留个心眼也是应该的。我记得老板第一次吸毒就是在这里吧,可能是两年前?”

吴四没吭声。

胡十六又说:“我十分好奇,你吸毒这件事,吴部长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你有一次吸嗨了,在这个房间里奸死过人,血流得到处都是?”

林远和黄致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胡十六继续说:“后来尸体和现场还是我给你处理的,听说只要发生过命案,就算过去再久,警察就能检测出来,是不是真的?”

第98章:地址

电话里吴四的声音带着愤怒。“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胡十六:“我也不想干什么,就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吴四骂道:“我看你他妈神经病吧,没人想要你的命!”

胡十六:“有没有没关系,我就想告诉吴老板,如果我出了意外,你这个命案可就瞒不住了。”

吴四:“你什么意思!”

胡十六:“我说过了,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

吴四气极反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了?我看你他妈是活腻了吧!”

胡十六:“我只把这里的地址保存下来了,如果我死于非命,会有人把这个地址发给警方。”

吴四:“废话少说!你从那里给我滚过来!你不是想要钱吗?我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等你!”

吴四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简易房里的刑事案件归他们刑警队,于是黄致便看了林远一眼。林远道:“这起命案等抓住吴四之后再来侦查。”

黄致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吴四很有可能让人过来毁现场,所以还是要安排人在这里看着。”

这个提议,林远颇为赞同。

如果胡十六没有说谎,那案发现场就只是一处简易房。虽然他不知道当初吴四这样的大老板为什么会来这么一个小破地方作案,但是简易房和普通的房子相比实在太容易毁掉了。

吴四可能之前没想起要处理这个简易房,但是现在胡十六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吴四。而吴四又是必须要杀胡十六的,因为胡十六直接关系到他、甚至是他二哥的安全。

所以按照吴四的思维,很有可能他并不会改变对胡十六的安排,并且在同时将曾经的案发现场毁掉。

林远记得之前有个案子就是妻子在卫生间杀死丈夫的,当时她用卫生间水管爆了的说法,请来装修工人重新装修,以此来毁掉案发现场。

他收回思绪,留了人手,又简单安排一下,就重新和黄致关注起胡十六。

直到现在,他们仍然没有得到关于吴四藏毒地点的任何信息。

胡十六在结束通话之后,并没有行动,他左思右想一阵,重新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根据技术人员的监听,这次他打的仍然是贾来夏的电话。

黄致道:“看来他也没有太多可以信任的人。”

自从胡十六逃出来之后,他并没有联系过自己的家里人。对此,黄致的解释是:胡十六不想节外生枝,因为按照常理来说,一个犯人逃跑后,警方一定会密切监控他的家人。当犯人联系过家属以后,警方对家属的监控甚至会打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胡十六应该是不想拖累自己的家人。

贾来夏接通电话后,气喘吁吁地问:“刚才是警察吗?”

胡十六嗤笑一声,说:“什么警察,你别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自己吓自己。你现在在哪儿呢?”

贾来夏身上藏有大量“毐品”,生怕被警察逮着,来一出人赃俱获。一下子进去就再出不来了。

他道:“我跑到外面了,不是警察就好,吓死我了。对了,钱还没给你。”

胡十六咒骂他一句,说:“你跑的那叫一个快,我还以为你不想给我钱了。”

贾来夏:“哪能呢,这些年多亏胡老板照顾我。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胡十六:“那你再进来吧,我没出去。”

没隔一会儿,这两个人又见面了。胡十六道:“哥找你帮个忙,事成后,赚的钱分你一半。”

贾来夏惊讶道:“你不是急着走吗?”

胡十六道:“晚上走,现在去办事,你去不去?”

贾来夏:“去哪儿?”

胡十六:“去宇世地产。”

贾来夏愣了一下,说:“不是吧,老胡,你要去找吴老板?你找他带着我干嘛呀?”

胡十六:“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人穷志短,贾来夏在胡十六面前总是不够强硬,一听胡十六不耐烦了,他就不怎么敢再问,于是小声说:“吴老板气势大,我不太敢见他。”

胡十六心情正不爽,一听贾来夏也不给自己面子,顿时气上心头,嚷嚷道:“你敢不去我就揭发你给警察盒饭里投毒!”

这句话简直就像平地惊雷,先不说林远和黄致的感觉,就是贾来夏也吓了一跳,慌张地跳起来想去捂胡十六的嘴。“你别胡说,这件事不是你让我干的吗?”

胡十六:“我让你干你就干?万一死人了你觉得让我坐牢还是你坐牢?我现在光杆司令一个,多活一天赚一天,我怕个球!”

贾来夏有点急了,“你当时不是说不会死人,我才动手的吗?你还说这是吴老板的意思……”

胡十六又一次嗤笑出声,道:“你也不想想,吴老板整天多忙,哪有空理一个刑警支队的队长?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刑警队有个姓林的,咬住谁就不松口,他又在查莫属一案,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我这才摸清他的生活规律,找了个机会让你下毒。”

贾来夏喉咙有些发紧:“所以当时你让我给盒饭里下的毒是会死人的毒?!”

胡十六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你怕什么,反正后来不是也没死人吗。”他转了下身子,才又对着贾来夏说,“不过光是给警察下毒这一条罪名,也够你喝一壶了。你到底跟着我走不走?”

贾来夏反应过来后十分生气:“你骗我去杀人?”

胡十六不耐烦道:“自己不长脑子怪我?”

贾来夏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胡十六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胸膛起起伏伏,连呼吸都粗重许多。

林远心想,这个胡十六几次三番坑贾来夏,还毫无一点心理负担,简直了!

胡十六看他这样,态度立马软了下来,又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好,哥给你赔礼道歉。你也知道我就信你一个,这次实在找不到别人能帮忙了,你就成全哥这一次吧!”

他说的言辞恳切,贾来夏渐渐没有那么生气了,只冷哼一声,就不再计较。

看得林远目瞪口呆,审讯贾来夏时还不觉得,怎么他突然变得如此好骗?照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胡十六坑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他们插手,这个时候贾来夏确实已经被胡十六杀死了。

黄致倒没有那么多感觉,看胡十六和贾来夏一起往公园外面走,立刻下令转移警力,让布控在宇世地产周围。

林远忙里偷闲问:“胡十六非要带着贾来夏去见吴四是什么意思?”

黄致略一思索,说:“我觉得有两个用意。其一是让吴四自己动手处理贾来夏,以此来表明他自己对吴四的忠心。其二便是想让贾来夏做个见证,吴四若是想对胡十六下手也会多考虑一点。我觉得他这两方面的侧重点,区别在吴四知不知道贾来夏的身份。”

林远瞬间明白,接着说:“若是胡十六介绍贾来夏的身份,那就是第一个用意。若是没介绍,那就是第二种用意。”

黄致点点头,示意他们也跟着这俩嫌犯转移。

行至半路,林远突然又生出一个念头来。他说:“我们能不能在吴四见到胡十六之前,假扮成吴四安排的人要杀胡十六,然后逼问他仓库地址?”

按照贺遂之前说的,胡十六不是死在宇世地产,毕竟吴四也没有傻到会直接在自己地盘杀人,那么可以推断出胡十六的宇世地产之行是安全的。

但是他对吴四已经生出戒心了,所以林远才想出这么一招。

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又一天过去了。如果不搞出点奇招怪招,哪里知道胡十六什么时候才会透露关于仓库的信息?

黄致仔细想了一下,就同意了,并赞他说:“你果然智计百出。”

林远推辞道:“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比不得你,破案净用些歪门邪道。”

商业互捧结束后,两个人都专注于眼前。

他们各方面人才全都备齐了。

在胡十六和贾来夏到达地下停车场之后,趁吴四坐电梯下来时,动了点手脚让电梯暂停运行。

吴四坐的电梯是专梯,也不怕影响到别人,将他困个十分二十分,等搞定胡十六,吴四也就回天乏术了。

而此时地下停车场正上演一出大戏。警察扮成的黑衣人正隐藏在停车场里,只等胡十六他们俩进来。

黄致指示下去:“对付胡十六要注意方法,在局子里他就什么都没有说。”

林远却说:“现在情势略微有些不同,他那时候不说多少也有对吴四十分信任的原因,想把家小托付给吴四。但是他现在已经明白吴四不足以托付。”

“说的也是。”黄致笑道。

胡十六一踏进停车场就感觉到不对劲儿,然而他一脚踏进来想退出去就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各站立有人,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

一个领头的说:“仓库位置在哪里?说出来我不杀你。”

胡十六试探地问:“兄弟那条道上的?我是暮色酒吧的老板,和吴老板是朋友。”

能出现在宇世地下停车场,胡十六立刻判断这是吴四搞的鬼,吴四看来对自己起了疑心,所以想要试试他。

念及此,胡十六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他半个字也不会透露。等考验过了,说不定吴四就对自己放心了。要不走到哪儿都要提着心,担心吴四派人来灭口。

“废话少说!”来人果然不理会他攀扯关系,并将枪口转向贾来夏,“那你说!说出来我不杀你!”

贾来夏胆子比胡十六小多了,一见这种场面,就吓傻了,哪里还能分析思考。

他不由自主看向胡十六。

胡十六顿时又生出一个主意。他总要考虑到,这群黑衣人不是吴四安排的可能,那不告诉他们仓库地址,一旦触怒他们,唯有一死。可是如果让贾来夏告诉他们仓库地址,那自己多少安全一点。

而且这样,吴四想要怪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毕竟他之前也说过贾来夏知道仓库的事,而且可以解释他把贾来夏骗过来,就是为了让吴四杀死贾来夏。

于是胡十六便用眼神暗示贾来夏,让贾来夏说出地址。

贾来夏接收到他的脑电波,可是却崩溃道:“我不知道什么地址啊?”

胡十六:“……”

第99章:落定

警察扮做的黑衣人往贾来夏身前走近了一点,说:“别给我玩花招!”

贾来夏满头大汗,求助地望向胡十六,胡十六却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道:“兄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仓库地址。”

警察黑衣人移动枪口对准胡十六,说:“胡老板怕是贵人忘事,要我提醒你吗?每隔几天,何安就会在深夜给你的暮色酒吧送货。”

哪知胡十六听了,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因为他知道何安给他送货这件事,就是吴四的人里,也没有多少知道的。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看来他们一定是吴四的心腹。想到此,他更加坚定自己不说出地址的心,只在脸上堆着笑,说:“何先生是给我们送货了,不过送的都是酒水一类的,并没有什么违禁品。”

贾来夏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犯瘾了,半夜去找胡十六,曾经看到有人开着车停在暮色酒吧门口。他隐约听见他们说:“仓库没货了,下次送货要在五天后。”

当时胡十六怎么说的?

他费劲儿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胡十六当时说的话:“那么多货都没了?别是不想给我胡说的吧,我改天非要亲自去同百仓库看看。”

这个同百仓库在都城就只有一家,规模比较大,是附近商户储藏货物的地方。只要说出来,都知道位置在哪里。

贾来夏看了一眼胡十六,胡十六并没有给他什么指示。于是贾来夏哆嗦着说:“我就知道有个什么同百仓库。”

黄致在电话里听得清楚,立刻指示将这两个人制服带走,然后安排人手赶去同百仓库。

此时吴四还被困在电梯里,他正大声咒骂维修人员怎么还没有到,丝毫不知道这次电梯事故是他走向坟墓的开端。

吴四在同百仓库里有好几间储物的仓库,平常也设有专人看管。

警方拿着搜查令过来的时候,仓库管理员一脸懵逼地说:“我得先请示我们吴总。”

倒不是任何一间仓库开库都需要请示吴总。他来上班的时候,领导专门交代他,其中一间仓库不许开门(其实要开门他也没有钥匙)。还说如果有人要进这间仓库,必须打电话请示吴总,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打电话。

他当时好奇问仓库里是什么货,领导高深莫测地说:“不该你知道的不要乱打听。”

他来到这里上班也有两年多了,在他上班期间,这间仓库果然没有开过门。但是这位仓库管理员知道,这件仓库一直在正常使用着,因为偶然他白天来上班时,就能看到仓库门上的锁的摆放位置有了细微变化。

警察直接将搜查令和警官证拿出来给他看,并说:“你们吴总涉嫌刑事案件,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仓库管理员衡量一番后,让出位置,说:“我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只是小事,警察很快打开了仓库,进去搜证后,找到他吴四还没有销售出去的十几公斤毐品。

远程控制的黄致听到好消息,长舒一口气,这才让吴四所乘坐的电梯正常运转,吴四一脸怒火地从电梯里出来,正要打电话给他的秘书,如果不是警察站在电梯口,物业上很快就要接到来自老总的投诉。

吴四看到黄致和林远,只慌乱了一瞬,立刻就镇定了,主动冲着两人说:“两位警官有何贵干?”

黄致将早就准备好的调查令出示给他看,并说:“警方查到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请配合调查。”

吴四笑道:“我肯定配合你们工作,作为吴部长的家属,我一向遵纪守法,最配合各位同志的工作。”

他倒是机敏,立刻摆出吴部长来吓唬人。可惜黄致和林远两个,早就明白他的身份,而且最看不得吴部长的所作所为。这番警告,算是彻底没用。

因此黄致只说:“那就好。”便让人带走了吴四。

吴四看他们并不买账,心里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只是口中仍然说:“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

黄致点点头,“这是你的权利,到了警局自然会帮你通知律师。”

吴四面如死灰,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此时,林远才长舒一口气。

现在案子彻底清楚了,吴四涉案的部分,证据确凿,事实清晰,等待他的必然是他该承受的刑罚。

而胡十六和贾来夏两个人重新被抓回来以后,他们也知道这一次不同,再次接受审讯时,从态度上就十分配合,并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

贺遂出发去国外拍凯文导演电影的那一天,都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头一件,便是整顿一个月的娱乐圈重新恢复正常。各类活动和节目渐次展开。而贺遂出国拍戏这件事,正好乘了顺风车,华娱集团宣传部门很是卖力地在网上替他造势。

但是娱乐圈复苏的新闻和第二件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文化部门的吴部长落马,着实惊呆了吃瓜群众。

那可是正部级的领导,先前娱乐圈整顿就是他下的令。当时很多人都赞他有魄力,还说只要能整顿好娱乐圈的风气,等上一段时间也无妨。没想到现在娱乐圈复苏了,吴部长居然倒台了,怎么这么玄幻呢?

有好事者就隐晦地科普了一番某人坑哥操作。他在文章里说,吴部长算是很谨慎了,如果不是吴四的事情爆发,吴部长这一次搞不好还能平安渡河。

但知道实情的林远对这篇科普是嗤之以鼻的,他和黄致当时作为检举吴部长的得力人员,受到了上面派来的人员的接待,听那人说,其实他们之前已经开始关注吴家的状况。只是如果没有林远和黄致顶住压力破案,他们还要辛苦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所以在林远看来吴部长渡不了河是注定的。

吴部长落马之后,新上任的部长重新衡量了娱乐圈的准入标准。其中最严厉的一条就是明星作为粉丝众多的公众人物,要时刻传播正能量,一旦明星出现不可抹去的污点经历,官方会慎重考虑封杀该明星。

此后大约半年时间,吴部长一派的官员逐渐被揪出来,其中就包括崔旭老婆的远房姑父。

不过这个消息对崔旭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在本案里,因为暗示何安自杀,也触犯了法律,虽然后面作为污点证人,可以减轻处罚,但是几年牢狱是免不了的。

遗憾的是,他的老婆听到这个结果后,居然要和崔旭离婚,理由是她不能让儿子有一个坐过牢的爸爸。

林远觉得她的逻辑很奇怪,离婚了,崔旭照样是虎子的爸爸。难道这世上还会有比亲爸更爱虎子的男人吗?

他本来觉得这个消息对崔旭来说有点残忍,要说崔旭走到这一步,除了他自己意志不坚定外,他老婆也是功不可没。明知道自己姑父让崔旭所做的事是触犯法律的,仍然逼着崔旭去做。

结果后面崔旭因为这个坐牢了,她又要离婚,还要争孩子的抚养权,说让崔旭每个月给虎子拿五千的抚养费。

林远实在不忍心告诉崔旭这件事,这也太惨了。

倒是崔旭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显得很平静,说:“离婚对我来说,是好事,就是可怜我儿子。”

提到虎子,他忍不住哽咽起来。

……

贺遂是在机场听林远讲述完了整个案子,包括其中每个人的结局。

如果没有贺遂相助,这个案子不一定能破,所以林远觉得贺遂有权利知道整个案情。结果等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一问,贺遂居然去机场要飞国外。

所以林远就来送机兼聊案子。

前面的部分,贺遂都知道,他只是在后面参与得少了,所以对后半段兴致很高。

等林远讲完,他才突然想到一件事,问他:“你那个要派你出去交流学习的领导,后面有没有继续为难你?”

提到这个,林远就想笑,说:“后面没有了,他还说我做得好。”毕竟郭副局和吴部长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牵连。这次的事,认真算来,对郭副局也有好处。

林远无意深究这个话题,便说:“你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先走了。”

他这么说,是因为知道这次是张苗陪贺遂去拍戏,钟朗因为娱乐圈复苏,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空来。看钟朗的样子,各种恋恋不舍的,偏偏林远又来说案子的事,直接把他晾到一边。

幸亏林远走后,贺遂忙安抚钟朗,钟朗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

贺遂趁无人注意,偷偷亲了亲他,才说:“我就去半个月,很快就回来了。”

钟朗却突然问他:“等你回来,我们出柜怎么样?顺便把婚结了。”

第100章:出柜

贺遂:“……是不是太快了?”

出柜这件事,在贺遂看来是很遥远的事,按照他的设想,最好是等他从台前转幕后,热度降下来了以后再考虑向粉丝出柜,比较不容易引起围观。

上次在林远面前,钟朗就说过出柜的话,贺遂当时没太认真。毕竟他们作为公众人物出柜,不是一件小事。

没想到钟朗还挺执着这件事的。

现在贺遂一犹豫,钟朗的脸上飞快闪现一丝失望,却又忙说:“没关系,你要是不想出柜我也理解,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放到大庭广众之下让人评判。”

他这个失落的情绪表露得极好,恰好能让贺遂察觉到他的心情,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不够体贴。

于是贺遂立马改口了:“出柜也不错,等我回来咱们再商量一下。”

大不了提前转做幕后工作呗,反正他签的也是华娱,钟朗总不能告他违约吧。

一听有戏,钟朗立马笑了,说:“好,我等你回来。”

他玩这个小心眼,主要是因为凯文那个美女助理带来的危机感,贺遂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这次娱乐圈整顿之后,华娱也在重点推德艺俱佳的艺人,贺遂是主推之一。

他只会更加吸粉,到时候会有更多优秀的人喜欢他。

钟朗倒不是不放心贺遂在这方面的自持,可一旦知道有人“那种”喜欢贺遂,他照样会不爽很久。

而一旦出柜,就意味着贺遂身上贴上了自己的标签,他能正大光明拥有贺遂,并能击退若干不怀好意的情敌。

钟朗这么考虑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过自己的桃花一点也不比贺遂少。不过就算他想到了这个问题,也只会觉得出柜真是对两个人都好的双赢选择。

贺遂在国外拍戏很顺利,半个月后,他如期归来,钟朗在机场接机。

两个人一见面忍不住先抱了抱,当时钟朗看见一个女生拿着手机在拍他们。那个女生发现钟朗注意到自己,立刻调整角度装作自拍。

搁在以前,钟朗肯定会过去让她删除照片。毕竟照片流露出来,对贺遂实在影响不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没这个必要。

他自然地揽过贺遂,两个人头碰头说了几句话,然后才离开。

钟朗知道贺遂长途回来,总是要累上一天,所以接机以后,两个人直接回了家。

贺遂先睡了一会儿,等醒来发现平姨准备晚餐,比平常丰盛许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喜欢吃的,他顿时有些感动,忙说:“不用特意给我准备这些。”

平姨笑了笑,正要说话,钟朗从书房出来,扬声说:“算是给你接风。”

“对啊,”平姨笑道,“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家,连哟哟都说让我给你做好吃的呢。”

贺遂回来时,哟哟还没有放学,后来他直接睡过去了,所以还没有见哟哟,此时一听,忙问:“哟哟呢?”

平姨道:“她在自己房间玩呢。”

贺遂:“我去看看她。”

等到开饭时间,林远居然也匆匆忙忙赶来了。

他一来就先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下班晚了。”

钟母忙说:“没有晚,正好开饭。”

钟朗便问:“又有新案子了?”

林远去洗了手,过来说:“不是新案子,就是之前吴四在公园简易房作下的案,根据胡十六的口供,尸骨都找到了,可是无法确认死者身份。比对了两年来的失踪人口,还是一无所获。我们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

钟朗“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哪知林远突然看着贺遂,说:“要不贺小遂你再帮哥算算?”

贺遂立刻联想到一堆白骨的画面,顿时觉得森然。

他还没开口,钟朗就说:“我老婆算活人和尸体就够了,怎么还要给你算白骨,你也太会投机取巧了吧。”

林远嘿嘿一笑,说:“你还别说,自从贺遂协助我破案至今,我真是一有什么难题就想让他帮忙算算,这习惯确实不好,下次我要是再有这个想法,你赶紧拒绝我,就像今天这样的。”

钟母道:“你们俩也真是,非要在饭桌上讨论这个问题。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钟朗这才看向贺遂,发现他脸色不太好,顿时暗暗后悔自己和林远讨论案子。林远对着解剖完的尸体都能正常吃饭,贺遂哪能和他比。

他立刻给贺遂倒了杯水,并摸摸头,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喝点水缓缓。”

贺遂有些不好意思,暗中推了他一把。有长辈在,他还是不太习惯钟朗对他这么体贴。但是钟母和平姨全都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饭菜,并没有在意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

钟朗小声说:“我们是合法的,你怕什么。”

这个“合法”的说法倒让贺遂一愣。林远却已经听见了,插嘴道:“又糊弄人,至少今天还不合法呢。”

钟朗道:“那也快了。”

贺遂不由好奇,他们计划出柜是真,举办婚礼也不假,但是合法这个问题,至少在国内还办不到。

钟朗察觉到贺遂的视线,解释说:“等我们公布恋爱的消息后,就去国外注册结婚,然后再举办婚礼。你想在国外举办婚礼还是在国内?”

这个问题贺遂还真没有想过,他觉得自己又开始慢半拍了,明明钟朗看样子对这一系列安排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而他自己却只有一个概念,丝毫没有考虑细节。

见此,钟朗便止住了话题,只说:“先吃饭吧。”

吃过饭林远告辞,贺遂陪哟哟玩了一会儿,把她哄睡,便回到房间里,钟朗却不在。他又出来去书房找,仍然没找到人。这么晚了,钟朗若是要出去,肯定会告诉他的,贺遂心里疑惑不解,只得打了钟朗的手机。

钟朗接通后,说:“我在阁楼。”

贺遂爬到阁楼,阁楼没开灯。钟朗在低矮的窗口处坐着,月亮的清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勾出剪影。

贺遂小心翼翼走到他身前坐下,然后问:“怎么来这里了?”

钟朗说:“没什么,就想找个地方静静。”

他心情不好,贺遂也不是一无所觉。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饭桌上自己没有积极应和他关于婚礼这件事了。

贺遂便说:“是因为婚礼吗?我想了想,还是去国外办吧,可以办个小一点的,只邀请亲朋好友的婚礼。”

保密好的话,也能免去娱记的打扰。国内就不同了,从策划到最后的婚礼,只要有细节流露出来,就会引来关注。

贺遂真的不喜欢这种私生活曝光在公众面前的感觉。

没想到钟朗却说:“你要是还没想好,一切都可以缓缓。”

从他提出柜一直到商量举办婚礼,贺遂都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钟朗就觉得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其实如果贺遂不想结婚,也属正常。有好多同性情侣在一起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也并没有对外出柜和结婚。只要两个人有相守一生的心,日子怎么过都是自己的。

只是这样,在钟朗看来,人生真的是有一点点缺憾。

他就是想和贺遂经历普通情侣,会经历的每个阶段。

但是现在看来,贺遂并不想。

钟朗还记得他表白的那一天,贺遂说的是他并没有爱上自己。虽然此后两个人也一直很甜蜜,让钟朗以为贺遂对自己的感情,和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对等的。

事实证明他错了。

一种难言的酸涩从心头涌到口鼻,钟朗一边难受一边还无声咒骂自己矫情。无论如何,贺遂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也是爱自己的,只是不如他想象的多而已。

他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幸运了。

贺遂突然伸手拉住钟朗的手,并在手心握了握,然后反问:“为什么要缓缓?你觉得我没有准备好?”

钟朗哑着嗓子说:“不是觉得你没有准备好,我想了想,现在就这么安排,的确是太仓促了,并不是负责任的做法。”

贺遂没吭声,只用手拨开钟朗的掌心,将自己的手放进去,然后十指紧扣。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突然说:“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很后悔。那件事就发生在表白那一天。”

钟朗身形微凝,却勉强笑道:“是后悔答应和我在一起?”

贺遂抬手在他眉心按了一下,坚定地说:“不是。我后悔当时说,我对你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每一天都让我知道我那句话说错了。”

“我想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就算你在工作我在一旁看剧都是幸福。我不喜欢女性搭讪你,就算是商业出镜的挽胳膊都很介意。我可能比你还期望在你身上贴我的专属标签,但是隐约中又觉得这样不好,总要留一点空间给你。”

他自顾自地说话,钟朗已经怔住了。贺遂从没有朝他表露过心迹。

贺遂继续说:“出柜和婚礼也在我的人生计划里,这一项计划的另一半从来都是你。我不是没有想好,只是有点怕跨出那一步,我觉得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你逼我一把。”

“这件事上,你完全不用考虑我,因为我爱你,绝不后悔。”

钟朗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再开口已是激动万分,“贺小遂,我比活着的任何一天都高兴。”

……

第二天,一条劲爆消息在社交平台上到处轰炸。

@贺遂: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华娱钟朗[图片]

@华娱钟朗: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贺遂: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华娱钟朗[图片]

某粉丝留言: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们出柜了,那我也能开心地晒图了!

配图是钟朗和贺遂两人在机场拥抱的照片,他们眼睛里有爱。

第101章:番外-婚礼

出柜这件事,本来贺遂以为会遭受很多非议,甚至也有心理准备,觉得顾老爷子可能会找他谈话。

但是没想到舆论大体上还是一片祥和。

粉丝评论也是以祝福为主,官方后援后更是呼吁大家多关注作品,留一点私人空间给他们。

而顾家,居然事发后24个小时里都没有联系贺遂,这让贺遂有点意外。要知道上次娱乐圈吸毒案时,明明和他无关,都被叫过去训斥,后来也是因为顾星河护着,顾老爷子才没有得逞。

这次事件的主角还是自己,顾老爷子居然能不闻不问?

总不会是被他气病了现在顾不上自己了吧?

抱着这种心情,贺遂便在公开出柜的第二天晚上,给顾星河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接通以后,顾星河的声音听着还挺高兴的,她说:“祝福宝贝,我看新闻啦。”

这下子贺遂更是迷茫,虽然知道顾星河自己不可能反对他和钟朗出柜,但是她居然这么高兴,难道顾老爷子没有给她施加压力吗?

他吞吞吐吐地问:“妈,我爷爷没有说什么?”

因为顾星河没有出嫁,所以当时贺遂认亲时,就改口叫他爷爷。但是这么久以来,贺遂也没有怎么叫过爷爷,他对顾老爷子并没有太多亲情。这大概是因为,顾老爷子总想让自己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的缘故。

实际上贺遂能感觉出来,顾老爷子对他的要求比顾铭他们几个还要严苛,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老人家对娱乐圈有偏见,另外的原因,总归是他不在顾家长大的缘故。关于这一点,贺遂不愿意细想,想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此刻听贺遂这么问,顾星河却意外起来,“诶?钟朗没告诉你吗?你在国外拍戏这半个月,他天天来家里来的,你爷爷已经同意你们的事了。”

贺遂也是惊讶不已,“他没告诉我呀。”

顾星河想了一瞬,却说:“那可能是他不好意思吧,你不知道,他第一天来咱们家时,你爷爷根本没见他。他硬是从早上等到晚上才离开,我让他到小楼里等,他都不肯。”

“他坚持了一周,你爷爷才肯见他,只是仍然没什么好脸色。钟朗还说,要是你拍完戏他还没有搞定你爷爷,只能推迟出柜日期了。我以为他会告诉你这些。”

可是钟朗一个字也没有说。

顾星河大概也知道贺遂现在心绪难平,于是转了个话题,问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贺遂道:“现在天气太热了,钟朗和我商量等秋天的时候吧。”

顾星河笑道:“那也不错。还有几个月时间,足够准备了。”

结束通话以后,贺遂立刻就去找钟朗。

钟朗在书房查询关于婚礼流程这些东西,贺遂进来以后,就在他身边坐下,从侧面抱住他的腰,埋在钟朗肩头不说话。

钟朗不由笑道:“怎么突然变小孩子了?”

贺遂说:“我妈妈都告诉我了。”

钟朗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拍拍贺遂的手,说:“没什么,爷爷也没有为难我。而且找准脉搏,老人家其实很好哄的。”

贺遂:“你骗人。”顾老爷子根本不好哄。

钟朗摸摸头,说:“没关系啊,我不是也拿下了吗?”

他越风轻云淡,贺遂就越觉得不值,不开心地说:“你根本没必要去讨好他的,他反对不反对,对我根本没什么影响。”

钟朗却说:“我并不是为了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才做这件事的。”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贺遂的头,说:“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虽然我知道他如何看待我们你根本不在意,可是顾老爷子如果在事后把你叫回去骂一通,我也很心疼啊!”

如果他没有提前做通顾老爷子的工作,到时候老爷子发起火,要骂贺遂,而贺遂碍于他是自己妈妈的父亲,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爷爷,根本不会反驳,只会默默承受。钟朗一想到这件事就替贺遂委屈,所以他才肯去顾老爷子面前卖好。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贺遂抬起头,露出一点不满。

钟朗笑道:“我怕你觉得我委屈啊,事实上,我真的没有受委屈。”

贺遂顿时哑口。

钟朗微微转个身,将人按进怀里,才说:“你也可以当做是我自私。毕竟结婚是一件高兴的事,我不想有任何不和谐的事情干扰到我们这一辈子的事情。”

在他影响下,贺遂逐渐被勾起关于未来生活的向往。甚至在想婚期定在秋天是不是太迟了点,不过他一抬头看见钟朗面前电脑上的页面,顿时就被美到了。

那是一张金黄的叶子铺满一地的婚庆图,和贺遂之前看到的以鲜花为主装扮出来的婚礼现场完全不同,另有一种大气的浪漫。

“这是哪里?”贺遂不由好奇起来。

钟朗笑道:“东海某处私人小岛,早些年我哥和我嫂子结婚就在那里,我突然想起来就把照片翻出来了。你喜欢吗?”

贺遂点点头,有种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感觉。

钟朗却说:“我是觉得这里很有意义,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举办婚礼,我多挑几个地方,你来选择好了。”

“不用了,我喜欢这里。”贺遂指了指满地的落叶,说:“这里很漂亮。”

钟朗点点头,“实景更漂亮,我当年参加哥嫂的婚礼时,真的觉得就像童话里的场景一样。”

地点确定以后,后面的准备工作就方便了许多。

顾星河最近经常往钟家跑,和钟母商量一些婚礼上的细节。当然最后都会问贺遂和钟朗的意见,总体来说进度是十分喜人的。

……

九月二十八日一早,钟朗和贺遂提前坐私人飞机来到小岛。

钟朗领着他四处转了一下,说:“这个岛还是十八年前我爸爸拍下的五十年使用权,等哟哟长大,说不定也能在这里举办婚礼,如果这个小岛还没被淹没的话。”

贺遂忍不住笑了。

钟朗又指着那座矗立在岛正中的别墅,说:“当初别墅选址在那里,就是想让这个房子能存活久一点。我们过去看看?”

贺遂点点头,他们经由小路走到别墅里面。可能一开始就是考虑到作为婚礼地点,宾客会多的缘故,别墅里面最多的就是房间了。

当然除了新人会住的豪华房间,其他的都比较普通。

钟朗解释说:“我爸爸说,这里使用频率太低了,实在没必要铺设的太豪华,你现在看到的还是我哥结婚时,又装修了一遍,一个月前我又让人修缮了一次的结果。”

“已经很好了。”贺遂先答了一句,然后才说:“其实我也觉得浪费了,五十年都不见得能用几次,这里景色这么美,真的可惜了。”

钟朗笑道:“以前也考虑过开发成商用小岛,不过改商用又要投资好过钱,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负责这一块业务,所以放弃了。”

钟朗说着话又领着贺遂去参观他们的婚房,“这里完全重新装修了一遍,不过我也就看过效果图,这是第一看到实景。满意吗?”

贺遂点点头,有点说不出话来。

钟朗道:“晚上更漂亮,现在不能给你看,保留一点惊喜给你。”

贺遂忍不住又笑了,“你给我的惊喜还少吗?”

这天晚上,他们住在别的房间里,钟朗执意要把惊喜保留到婚礼当晚,贺遂也就从善如流,保持着好奇心。

二十九号这天,宾客就陆续赶过来了。

钟母平姨哟哟,顾星河还有许慎之等几个人是飞过来的。华娱集团里的孙苗还有助理司机是坐轮船来的,贺遂拍戏时关系不错的搭档也请了一些。

到了晚上,许久没有见过面的马夫也来了,反倒是林远迟迟未至。

钟朗说:“不用管他,他说去外地追嫌犯了,明天都不一定能赶过来。”

虽是这么说,贺遂看钟朗的神情还是有一点点失落。自从钟朗大哥出事以后,林远就代替了他哥哥的身份,人生这么关键的时刻,他还是很想让林远全程参与。

幸而林远在晚宴开始之前总算到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周清。

第二天一早,贺遂就起床开始准备。两个人的婚礼没有伴郎,因为四个大男人都站在台上,有点奇怪。不过林远充当了伴郎的角色,偶尔上台配合递个戒指。

台上的钟朗一身黑色西服,贺遂则是同款的白色,并肩而立,恰似一道风景。

司仪按照流程问钟朗:“请问新郎钟朗先生,此刻你有什么话想对你亲爱的伴侣说?”

钟朗接过话筒,温柔地看向贺遂:“十年前,我差点错过你。幸而老天待我不薄,把你又送回我身边。谢谢你爱我,我会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加倍爱你。”

贺遂情不自禁落了泪,却仍然笑着,说:“我记下啦。”

钟朗莞尔。

仪式结束后,宾客用了午餐,陆续离开这座小岛。

除了钟朗和贺遂两个人,还有双方父母家人以及林远没走,他们此时正坐在一起联络感情,没有人打扰他们小两口。

此时两个人正在新房里坐着。

贺遂正好奇房间里还有什么装置是钟朗要给他的惊喜,却不想被钟朗往床上一压,低声说:“夫夫生活吗?”

贺遂大囧,“现在才下午,而且爸妈随时会来敲门。”

而且白日宣那个,实在有点不好。

钟朗低头吻他,说:“我保证,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第102章:番外-借岛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遂从睡梦中醒来,发现钟朗在亲他。

“醒了吗?”钟朗低声问,贺遂“嗯”了一声,又听见钟朗说:“起床吃饭了。”

他说着退开一点,留出空间,贺遂却又闭上眼睛,问:“几点了?”

钟朗轻声说:“六点半了。老公抱你起来。”

他将贺遂拉起来,贺遂便伸出胳膊让钟朗帮他穿衣服,穿鞋,最后被放到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很软,贺遂稳住身形走了一步,没想到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钟朗一直圈着他的腰。

“老公抱你。”钟朗说着话,将贺遂打横抱起。

贺遂惊呼一声,忙说:“不行,爸妈都在呢,被看到了多不好。”

钟朗却不由非说,直接朝门外走,“我到楼梯口就放你下来。”

贺遂在楼梯口缓了缓,才扶着扶手慢慢下楼,还要尽量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钟母平姨哟哟,还有顾星河和许慎之都在楼下客厅坐着,林远却不见了。

钟母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们两个,便说:“小遂醒了,饿不饿?”

钟朗:“该开饭了吧,林远走了?”

钟母说:“在厨房呢,他说要做两个菜。”

贺遂十分吃惊:“林远居然还会做饭!”

钟朗解释说:“他厨艺很不错,就是这几年也没练过,不知道水平下降了没有。”

林远正好听到这句话,“下降没有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说着话,从厨房出来,站在贺遂一旁,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贺遂腿一软差点跪下,钟朗不动声色扶住,瞪了一眼林远,“你不知道自己力气大?”

林远:“……”他明明没有用劲,贺小遂为什么腿软他猜也猜得到好吗?

不过为了给贺遂个面子,林远还是道歉了:“对不住啊贺小遂,我用劲大了点。”

贺遂囧得要死,没敢吭声。

林远便冲众人道:“开饭了。”

平姨率先起身,说:“我去帮忙。”

顾星河也站起来,“一起去吧。”

大家纷纷来到餐厅,却见林远已经摆好了碗筷,只等大家入座。

有林远在场,大家都会松快许多,他最擅长调节气氛,既会称赞顾星河眼光好,婚礼现场的布置大气,又能和许慎之聊古董,完美弥补了钟母和平姨不善交际的缺点。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今天下午就和周清一起回去了。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许慎之突然叫了钟朗一声,说:“亲家母,小朗,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大家顿时止住话,都看向许慎之,钟母忙说:“都是一家人了,亲家有话就请直说。”

许慎之便牵了顾星河的手,说:“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星河很喜欢你们家这座岛,所以我想借你们这个岛和星河举办婚礼。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

钟母顿时笑了,“恭喜二位,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里一般情况都闲置着,你们愿意来这里举办婚礼,那可是这座岛的荣幸了。”

钟朗:“恭喜爸爸和妈妈。”

贺遂有些吃惊,顾星河就坐在他另一边,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说:“妈,恭喜了。”

林远等大家都说完了,才说:“我看叔叔和阿姨不如就借着钟朗他们的余温,也赶紧在这个季节办了吧,错过这个季节,还要等明年秋天才会有这么美的景色了。”

钟母嗔道:“瞎说,哪有借儿子的余温举办婚礼的说法。”

她转向顾星河,又说:“小远前面的话没说好,不过他后面的话说的不错,这里真的只有秋季是最美的,冬天枯枝叶落雪,虽然也有意境,却十分寒冷。春天倒还好,只是景色也一般,夏天又太热了。倒不如现在就准备起来,赶在入冬前举办婚礼,亲家你怎么想?”

顾星河和许慎之对视一眼,继而笑了,“其实我们两个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咨询了婚顾,有了基本的方案,只是地点一直定不下来,如果确定在这里办,剩下的也不会太耽误时间,应该能在十月底准备完毕。”

居然真的要这么快就举办婚礼!贺遂激动地说:“那我来帮忙,我现在有经验了。”

顾星河拍了一把他的手,说:“你别掺和,我明明听小朗说你们要去度蜜月,等你们度完蜜月,直接来参加婚礼就好了。”

钟朗:“还是爸妈你们的婚礼要紧,蜜月可以过后和你们一起度。”

一起度蜜月这个提议,让顾星河很心动,她还没有过和贺遂一起旅行的机会,而且途中也能增加她和贺遂的相处时间。只是到底是蜜月旅行,顾星河也有些迟疑,不由看向钟朗,“可以吗?”

钟朗点点头。

许慎之说:“可以啊,如果不想打扰他们,我们就只安排相同的行程就行,到时候还是自己玩自己的,也不错。”

顾星河想了想,却拒绝了。“还是算了,钟朗肯定好不容易挤出度蜜月的时间,还是不要为了我们一时兴起就改行程。你们明天就走吧,记得回来参加婚礼就行。”

她说的也是实情,贺遂张了张口没说话,作为枕边人他最清楚,之前为了挤出蜜月的时间,钟朗已经忙了好久。

许慎之也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你们妈妈说的对。不如过年的时候大家再旅行跨年,到时候亲家母和平姐带上哟哟也一起吧。”

钟母道:“那当然好。”

林远见他们商量完了,苦着脸说:“只有我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不说,连家庭旅行计划都没有。”

钟母:“还不是知道你忙,到时候你如果有空,我批准带着你。”

林远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不过说是这么说,林远过年肯定要陪他父母的,必然无法和他们一起出去。

贺遂便问他:“说起工作,你昨天不是还在外地追嫌犯?”

林远:“天公作美,正好逮住那小子,要不是我就错过你们的婚礼了。”

被案子耽误个一天两天的,实在太正常了。

吃过饭,几个人重新转移到客厅。只剩许慎之和钟朗两个人收拾碗筷,贺遂要帮忙,被许慎之赶走了:“你去陪他们说话,今天新婚不要干活了。”

许慎之也叫钟朗离开,只是钟朗不肯。

贺遂出去后,看大家全都盯着电视看,不由好奇地看了一眼,顿时僵住。

几个人正在看他去年拍的《开国皇帝》,当时拍完正好过农历年,之后遇上娱乐圈整顿,一直到八月份才上星,网络平台是最近才开始更新的。

顾星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遂过来坐,你这个电视剧看着真不错。”

贺遂一脸尴尬地看了两眼,十分不自然地说:“我等一下再来。”

他快步回到厨房,看着钟朗默默挠墙。

许慎之奇道:“你怎么不去看你演的电视?”

贺遂:“……”

钟朗忍不住笑了,问:“爸,你怎么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

许慎之:“都看一下午了,很好看。我觉得小遂能凭这个拿奖。”

钟朗点点头,说:“对,其实之前他凭这部电视剧已经入围金视奖最佳男主角了,十一月初会评选。”

许慎之说:“我觉得小遂在演戏上非常有天赋,如果不再接戏就太遗憾了,他应该能获得很多这方面的荣誉。”

钟朗道:“不会不拍戏的,除非是小遂自己不想拍了,这件事我一直在运作。顾家那边现在不是问题,加上舆论引导,粉丝也没有很抵触他出柜的事。小遂又是一个拿作品说话的人,往后只要不再曝光隐私,不拿性取向当话题,我相信他会走得很远。”

贺遂有点意外,他从没有和钟朗认真讨论过职业规划。从出柜开始,他早就做好随时牺牲这份职业的准备。就算不拍戏,他自信在其他行业也可以做的很优秀。

没想到钟朗为了让他拍戏,居然默默做了这么多。

许慎之:“你很好,小遂前面二十年吃了不少苦,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现在想弥补也不行。有了你,我真的放心不少。”

这两个人完全忘了贺遂就在门口站着。

不想打扰他们推心置腹,贺遂只好悄悄离开。

他觉得自己还是去找林远吧,林远正陪哟哟玩,和小孩子总不会再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找到林远时,他正陪着哟哟搭积木。

哟哟说:“小婶婶能搭出特别漂亮的城堡。”

林远:“小婶婶是谁?”

哟哟:“小贺叔叔啊,有一次我问小叔婶婶在哪里,他说是小贺叔叔。”

站在门口的贺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远摸了摸她的头:“你这么叫他,小贺叔叔会生气的。”

哟哟懵懂地点点头,又问:“小远叔叔,你的婶婶去哪里了?”

话虽说的无厘头,可她的意思,林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沉默片刻,才说:“她去了远处不肯回来。”

从贺遂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林远半张侧脸,面上流露出的表情尽是忧伤和思念。

这是贺遂第一次窥探到林远的感情生活,他直觉这里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而林远并不一定愿意自己知道。

念及此,贺遂仍然悄悄转身离开。

第103章:番外-林远(一)

这天后来,大家坐在一起还聊了很多话题。林远仍旧是人群里的搞笑担当,如果不是贺遂当时无意间见到他那副模样,还真就以为他一直都是这种嘻嘻哈哈的性格。

到了晚间,各自回房休息后,贺遂才问钟朗:“林远今年二十几了?”

钟朗想也没想,就说:“二十九,你问这个怎么了?”

贺遂想,这个年纪的确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经历。便问:“林远他怎么也没谈恋爱的想法?”

钟朗:“他大学时候有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就没有再谈过恋爱,那个女生后来出国了。”

贺遂想到林远对哟哟说“她去了远处不肯回来”的话,和钟朗此时说的正好吻合。他又问:“林远是不是旧情难忘?”

钟朗拉着贺遂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盖住两人,然后才说:“可能吧。”

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倒让贺遂不爽起来,立刻挣脱钟朗的怀抱,从床上坐起来,埋怨地说:“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啊,林远也算是自己人吧?”

钟朗只得也坐起来,抓了一把头发,无奈道:“不是我不关心,这根本没用,是林远自己想不通。那个女生叫肖瑶,林远和她高中就是同学,高考后就在一起了。大学分手无数回,最后是因为毕业安排彻底掰了,肖瑶便出国继续读书,到如今也有七年了,再也没有回来。”

听着就很虐,贺遂眉头轻轻皱着,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钟朗叹气道:“肖瑶是富二代,父母特别宠爱她,早替她规划好了人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父母是想让她继承自己的事业的,他们家有个世交,姓江,经营不善有些落魄了,两家父母都有让江家小儿子入赘肖家的意思。”

“林远家境虽也不差,比肖家还是不如,而且林伯伯也不能让林远入赘肖家的。大学时候两人谈恋爱被家长知道了,双方家庭都极力反对。因为这个两个人反复闹了几次分手,吵架真的太伤感情了,快毕业的时候,他们关系越来越紧张,后来林远无意发现肖瑶跟姓江的那小子约会,一赌气就说自己还是决定考警察,肖瑶气他出尔反尔,因为这个才分手的。”

贺遂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出尔反尔?”

钟朗点点头,说:“因为家里实在反对,林远对林伯伯妥协了,说毕业后从商的。而肖瑶也打算等林远事业稳定了,再向父母争取一下。”

这也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两个人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只是约会又是怎么回事?

他把疑问问出来,却听钟朗说:“肖瑶的父母每天都会制造机会让她和江家那个约会,肖瑶为免父母手段越来越激烈,有时候便会和江家那个礼节性约一下。这个事情一直瞒着林远的,没想到被林远发现了。”

听到这里贺遂忍不住摇摇头,说:“就算逼不得已,我也觉得肖瑶不该和姓江的约会。”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钟朗因为家庭压力,瞒着他跑去和别人约会,他也会炸的。

钟朗却叹一口气,摇摇头,说:“你还是太单纯了,当时肖瑶的父母都要让他们生米煮熟饭了,说不定会采取什么手段。肖瑶这才随便敷衍一下。”

生煮成熟饭?!贺遂惊讶地微张嘴巴,“是……亲父母吗?”

钟朗点点头,说:“真是亲的,之前有一次肖瑶和姓江的就被她父母关在一起。幸好林远及时赶到,后面才没出事。姓江的人品十分低劣,所以林远才在看到他们约会时那么生气。”

贺遂哑口无言半天,却突然问:“那这么说,如果你是这种情况,也会选择和别人约会了?”

钟朗:“……”心中警铃大振,居然学会挖坑让他跳了。

他立刻说:“怎么可能,我要是肖瑶,非把姓江的打的妈都不认,让他自己歇了入赘肖家的心思,不是万事大吉?”

贺遂:“……”

……

林远并不知道钟朗把他扒的底裤都不剩,他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趁大家都还没醒的时候,就提前离开了。

从岛上下来,正好是上班时间,林远连家也没有回,直接去了刑警队。

周清端着胡辣汤在吃早餐,看见队长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三两口飞快吃完,立马问他:“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昨天留在岛上吗?”

林远没好气地瞥了周清一下,说:“你还嫌我狗粮吃的少?早餐还有吗,给我来一碗。”

周清忙说:“有有有,本来给金子那小子买的,没想到他吃过了,正好给队长吃。”

林远手上还有东西,便径直回了自己办公室,周清把另一份胡辣汤和油条送到他办公室,又问:“队长,狗粮好吃吗?”

林远:“……”

周清反应过来,连忙道歉,说:“对不起队长,我想说早餐好吃吗?”

林远指了指他,说:“我看你就是欠削。”

周清嘿嘿嘿笑了,又说:“队长,上次我去拜的那家道观姻缘符很灵的,我还小,再过两年要还是没结婚,我就去求一个戴着。要不队长你先去求一个?”

他之前在案子里频频受挫,郁闷得很,有位同事便推荐了这家道观,让他有空去拜拜。

这种唯心主义的做法,林远才不信,何况周清说话时,还一点也没有避讳,他当即就瞪了周清一眼,忍不住提点他:“这种事不要拿出来说,小心有人拿这事背后阴你?”

周清吐了吐舌尖,说:“我忘了。”

林远看他看得心累,三两句就打发走了他,自己吃完早餐,坐回办公桌前,却开始沉默。

过了许久,林远用钥匙打开最下面一个抽屉,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一个泛黄的姻缘符,拿出来看了半天,最后小声嘟囔一句“灵个屁!”

他把姻缘符扔回抽屉最里面,重新将抽屉锁上,开始专注手头那些不太急的工作。

刚工作一小会儿,周清却又开始敲门。林远喊了进以后,周清打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身子,说:“队长,机场那边有人报警,转给咱们了。”

“死人了?”林远问。

“那倒没有,”周清吞吞吐吐地说,“就是一起小摩擦。”

“不去!”林远一肚子火,“警情接线员越来越离谱了,这种事不找派出所,找我们做什么?”

周清更是犹犹豫豫才说:“接线员说,是对方要求的,还说,指定要你去处理。如果你不去,她是不会同意调解的。”

指定让他去这一点,倒有些奇怪,知道他在刑警支队工作,那至少也会是熟人,可他的熟人里,也没有这种没有眼色,非要打扰他工作的人。

林远略一思忖,把笔记本放下,站起身说:“那就去看看吧。”

周清“哎”了一声,跑去准备,他有预感今天有好戏可以看是怎么回事?

机场离他们支队还挺远的,周清开了近一个小时车,来到目的地后,又根据接线员提供的位置,找了十来分钟,才找到双方当事人。

这两个人,已经转移到附近的咖啡厅坐下了,难怪一开始他们没找到。

周清看了一眼,说:“队长,小姐姐看背影好漂亮啊。”

可他旁边的队长却没吭声。

周清有心一睹芳容,快步朝两个人走过去,并拿出证件给他们看:“你们好,我们是警察,这里有人报警?”

小姐姐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林警官,好久不见。”

林远没动,也没吭声。

周清傻眼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换,然后摸了摸鼻子,缩着身子退到林远身后。

林远这才淡淡道:“你的行为是在浪费警力。”

肖瑶说:“我没有报假警,这个男的确实想要偷拍我裙底。被我发现了,这是证据。”

她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微小的摄影设备。

林远目光顿时锐利地盯着那名缩着肩膀的男士。畏惧林远的目光,这名男士把头低得更狠。

肖瑶嘴角立刻上扬,只听林远说:“周清,把人带回去好好调查。”

肖瑶笑容更大了,“机场的安保非说不是什么大事,让我放过他,所以我才报警的。你看我没有浪费警力吧?”

林远淡淡看着她:“你登记一下报案信息,回头有处理结果警方会联系你。”

肖瑶眼睛一眨,甜甜答应了。等写完了,她才问:“林警官,是你负责通知我处理结果吗?”

林远仍旧淡淡的,“这件案子不归我管,我会移交到派出所,自有别的同志负责联系你。”

肖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眼看林远公事公办地处理完现场,就要离开,她终于绷不住了,急急拉住林远的衣角,说:“旧情人见面,林警官怎么也该给个面子约一下吧?今晚我等你,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然而林远却似乎无动于衷,只带着那个猥琐的男人一起离开。

第104章:番外-林远(二)

回去的路上,周清不怎么敢说话,因为他队长脸色阴沉得很,就连那个犯案的男人也有些畏惧,一路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后来周清在审他的时候,才知道那个漂亮的小姐姐,真是人美手狠。这个偷拍的男人万万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打起人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还什么都没拍到就被揍趴下了。

小姐姐揍完人后,领着这个男人坐到咖啡厅,紧接着报了警。接线员本来打算接到附近的派出所给她处理,可她不肯,强烈要求找一位林警官处理案子,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周清将整个审讯过程拿给林远看,最后说:“他没说谎,那个微型摄像头拍摄到的东西都是前两天的。”

林远不由松开了紧绷的下巴,略一点头,说:“这个案子还是转给辖区派出所吧。”

周清答应一声,又问:“队长,要不要趁人还在我们这里,让他尝尝厉害?”

林远轻飘飘看着他,“你想暴力执法?”

周清打个哆嗦,连忙摇头,说:“没有没有,那不成知法犯法了。”

林远这才挥挥手让他去处理这个案子。

等周清走了之后,林远重新盯着审问记录看。他是知道肖瑶学习跆拳道的,就是那次她被父母关在姓江的房间里差点出意外后,就报名学习跆拳道了,两个人分手时,她在这方面还没什么成绩,没想到现在这么厉害。

手机上的消息灯一直闪个不停,林远迟疑一下,才拿过来看。是一个没有显示名字的号码发来的短信,这个号码就算过去七年,林远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手指一动,看到肖瑶说:“我在你们队旁边的等待咖啡馆等你,不见不散。”

一整天林远都不怎么说话,吓得队里几个小伙子也不敢开玩笑了,直到下班时,周清才受大家委托过来问林远:“队长,之前说你请吃饭的事,今天晚上还去不去?”

上次林远和黄致立了功,两个人一起接到了局里的调令,让他交接完手头的工作,国庆节一过,就去报到。

所以才有请吃饭这一茬。

林远说:“去啊,为什么不去?”

为了吃这个散伙饭,队里本该调休的人都赶回来了,林远不可能放大家鸽子的。

周清吞吞吐吐地说:“可是……小姐姐不是约你晚上见面的吗?”

林远:“她约我我就一定要去吗?”

周清顿时哑口。

一群人叫了几辆网约车,前后来到订餐的地方,包房里是一张二十人的大圆桌,足够这群人坐了。几个闹腾的点了菜,拿了酒,就开始吆喝起来。

林远先警告明天值班的人不许喝太多以免影响工作以外,其他就随意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清悄声问林远要不要先走。

林远却不在意,一顿饭吃到十点,结束后几个小伙子还要去唱歌,这个时候结婚的和没结婚的区别就出来了,送走了一半人后,喝大了的金子搂着林远的脖子,说:“队长,你可是没结婚的,总得奉陪到底吧?”

周清心里急得不行,拉过金子,对林远说:“队长,你走吧,这里交给我了。”

林远却说:“我为什么要走?我又没结婚。”

金子道:“我就知道队长仗义。走吧,让你们听听麦霸的歌声。”

第二场结束后,已经一点了。林远和同事们把喝醉的送回家,确认其余人都安全到家后,才打个车往等待咖啡馆去。

这家咖啡馆并非二十四小时营业,还没有到地方,林远就能看到咖啡馆已经关门了。

顿时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和肖瑶曾经非常相爱,分开后最初的两年,林远还是会经常想她,也会想,如果肖瑶回来了,自己一定抱紧她不放手。可是肖瑶没有回来。

第三年第四年,一直到第七年,不再有幻想的林远却见到了成熟的肖瑶。

林远付了车费,下车走到空无一人的等待咖啡馆门口站定。

身后却响起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林远一转身,就看到肖瑶一只手勾着包,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你来啦。”肖瑶朝他走近两步,“咖啡馆关门了诶,我们去哪里坐一会儿?”

林远僵着脸,指了指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肖瑶点点头,“也可以,那走吧。”

她动作熟练地想要挎上林远的胳膊,被林远机敏地躲开了。

肖瑶也不尴尬,自然而然收回手,“对不起,习惯了。”

他们来到便利店后,肖瑶指了指一边的关东煮,说:“我还没吃饭呢。”

林远没说话,肖瑶过去点了一份,才走到休息区,笑盈盈地望着林远:“不好意思啊,我饿了很久,你等我吃完饭先。”

说是吃饭,在林远看来,这种不健康的食物并不能称之为饭。可是肖瑶吃的很开心,且从她吃饭的姿势上,隐约能看到七年前的她。

林远等她吃完了,才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是两个人今晚见面后,林远说出的第一句话。肖瑶笑容止住了,继而又说:“我的意思你应该猜得到。”

经年未见的老情人突然相见,且不是偶遇,林远自然猜得到,他却摇摇头,“不可能。”

肖瑶拿了张纸巾擦嘴,等了一会儿,才说:“当年分手你也有责任,你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来谴责我。”

林远点头,“对,我有责任。我不该抵触你发展事业,你看你现在做的多好,上市公司CEO。”

肖瑶道:“林警官口是心非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你自己想想,这是我们分手的主要原因吗?”

空气有一瞬间凝住,时间仿佛回到了分手那一刻,两个人扔了伞,在磅礴的大雨里争吵。

林远:“我觉得,这种旧,不叙也罢。”

肖瑶:“那就不叙了,说说现在吧。我听说你一直没有新的感情生活。”

林远:“我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家里,所以才没有结婚。”

肖瑶:“说错了吧,你就不能承认你是喜欢我才没有新感情的?”

林远:“你在某些方面一向挺有自信。”

肖瑶笑了一下,“如果没有这点自信,我又何必回来找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吗,我爸爸去世了。”

林远惊愕了一瞬,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只知道,上大学时,肖瑶的父亲还是个很健康很强势的男人。

“节哀。”

肖瑶脸上的笑容有一点苦涩,她说:“这几年发生了挺多事的,我出国后不久,就知道我爸爸出轨的事,那个小三比我还小一岁,她直接发了和爸爸的照片给我。我妈妈却说她早就知道,还说男人哪个不偷腥,只要心里有我们这个家就够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姓江的人品低劣,他们还是非要我嫁,婚姻只是他们保证自己利益的一种手段。”

“但是可惜,直到我爸爸因病去世以后,我和妈妈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就是这个小三生的,爸爸把全部的财产都留给了他儿子。”

“后来打了一场官司,才保住了我们在国外住的家。那之后,我妈妈身体也不行了,一直在疗养院里养着。她在今年九月份的时候也去世了。”

肖瑶仍然笑着,眼角却有泪滴落。“她给我的遗言只有一句话,‘回国吧。’所以我回来了。”

林远放在桌子地下的手微微攥紧,却克制自己不要冲动。“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肖瑶摇摇头,“不,我不想回到从前,回来找你我心里也没有任何把握。但是我仍然爱你,只要你对我还有一点点感觉,我就想争取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林远,忐忑地说:“说不定,你正好也愿意试一试。”

回来之前,肖瑶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想过林远说不定结婚了,也说不定有稳定的感情生活。但她仍然有一丝丝微小的希望,希望林远也在等着她。

林远:“七年前,我不是良配,如今依然不是。”

肖瑶怔了一下,最后苦涩地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没有动,只静静地看着林远,“我确定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情,但你不想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却突然张开双臂,“你不怕我辜负你的话,我愿意成为你的亲人。”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是肖瑶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他受够了没有她的日子。哪怕两个人回不到最初,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他也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肖瑶腾地站起来,快步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一经拥抱,她便再也忍不住开始哽咽,继而呜咽着哭出声。

比起掉眼泪的时候还要保持微笑,林远觉得,她还是这样更让人放心。

第105章:番外-贺侦探(一)

蜜月结束后,贺遂参加的第一个公开活动,就是金视奖的颁奖典礼,他凭借《开国皇帝》这部电视剧,如愿拿到了最佳男主角。

自此之后,他的片约就越来越多了,而钟朗在选择剧本的时候,也比之前更加谨慎。不是嫌这一部里女演员搭档戏份太多,就是觉得那一部里肢体接触太多,会对贺遂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他挑来挑去没个定论,贺遂就闲了半年没有戏拍。

之前也有不拍戏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会有其他的事情吸引注意力,贺遂也没觉得自己过得太安逸。现在却不一样,尤其是钟朗还在正常上班,哟哟也正常上幼儿园,连钟母和平姨都比他忙。

这么一对比,他实在太颓废了。

一个下午,删掉手机上刚玩了两天的游戏之后,贺遂决定自己挑剧本了。

指望钟朗,他怕是一年都未必有戏拍。

张苗手里有不少资源,虽然贺遂这个艺人不太合格,经纪工作多半都由钟朗担了,张苗后来又挑了一个新人在带,但是一般贺遂有事情找她,她还是十分照顾的。

一听贺遂想拍戏,张苗十分高兴,说:“我手里有一个特别好的剧本,之前拿给总裁看,被他否定了。你要是感兴趣,我先把故事梗概和角色设定发给你。”

贺遂:“太好了,那你先发给我。”

不一会儿,贺遂收到一个文件,他打开一看,电视剧名叫《而后乃今将图南》,取名自庄子的《逍遥游》,一听就是一个大气的故事。

贺遂看了大致的故事情节,讲的是一个身世离奇的男子,自幼生活在一个与世不通的小山沟里,后来因为自然灾害,小山村被毁了,他从这里出来,在外面闯出一番事业,并揭开身世之谜的故事。

张苗给他的角色,就是这个男子,叫常图南。

他的人生分为几大阶段,第一阶段是年轻时候无忧无虑的性格,第二阶段是失去养父母后性格内敛,第三阶段是他第一次得意时的张扬,第四阶段是被背叛后的失意,一直到他后来成长为更加沉稳的男人。

这部剧十分考验演技,所以导演一直想找到一个能胜任的人来演。

贺遂看完十分心动,他于演戏上,并没有太多经验,拍这么一部,相当于拍别的三四部了,真的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看完立刻打电话给张苗,十分不解地问她:“这部钟朗为什么要拒绝?”

这是一部大男主戏,里面感情线十分薄弱,而且时代背景在清末,肢体接触真的不多,按照钟朗排除剧本的条件,实在不应该拒绝这一部啊。

张苗说:“还不是因为导演大部分场景都要选择实景拍摄,比如常图南的第一个人生阶段,导演就必须要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取景,为了找到这样的地方,他自己实地勘察了将近半年。你要是进了组,怕是要在山沟沟里住上一个月,钟总这才拒绝了的。”

贺遂:“这没什么呀,我可以接受。”

当演员就要有当演员的觉悟,怎么可能所有的戏都能在家门口拍摄。到外地取景实在太正常了,而且也就一个月,又不是全部的拍摄安排都在山沟沟里。

张苗便说:“那你先和钟总沟通一下,确定要拍,我再和导演联系。”

贺遂:“好的,你等我电话。”

他说的轻松,可挂了电话,贺遂才有些心虚,毕竟是要离家一个月,他和钟朗现在还属于新婚(新婚是钟朗说的),突然说要封闭拍戏一个月,只怕钟朗要炸。

这件事贺遂也不敢在电话里和钟朗说。等傍晚钟朗回家以后,就觉得贺遂今天殷勤好多,接他进家门,给他拿拖鞋,给他倒水,甚至还专门烤了小饼干给他吃。

钟朗全部都接受了以后,才问:“说吧,什么事?”

贺遂对着手指,小声说:“我想去拍戏。”

钟朗先松一口气,说:“我在给你看剧本了,你先休息着。等有合适的剧本,咱们再拍啊。”

贺遂说:“我有合适的剧本了,就是那部《而后乃今将图南》。”

钟朗在心里过滤一遍信息,渐渐面色凝重起来,这部戏还是婚后两个月找过来的,当时张苗拿过来,他立刻就拒绝了,原因就是封闭拍摄一个月,那时候他和贺遂正难分难舍,当然不可能同意了。

没想到这么久,居然又找上来。

钟朗喝了一口水,温和地问贺遂:“是张苗告诉你的?”

贺遂:“你别怪她,我本职工作就是演员,哪有不拍戏的?”

钟朗耐心解释说:“不是不让你拍,这部戏费时太久,而且条件过于艰苦,你实在没必要拍这样的。”

贺遂当即不耐烦起来,“如果这部是在我们刚认识时候找上来,你想想你还会说这样的话不会?”

甚至如果是在结婚之前,贺遂想要拍这样的戏,钟朗都不会这么干涉他的决定。一次婚礼,将两个人的人生绑在一起,“过界”行为也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钟朗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正好钟母从楼上下来,她走在楼梯上就发现两个人之前的气氛不对劲儿了。

钟母轻声道:“小朗,来厨房帮一下忙。”

钟朗便起身,跟着钟母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出来给贺遂道歉:“对不起老婆,这件事是我不对。拍《图南》这部戏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我不应该干涉你,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贺遂还是有些气,直接起身回房了。

钟母在贺遂走后,从厨房出来,推了自己儿子一把,“还不赶紧去哄,本来就是你不对。”

……

贺遂还是挺好哄的,这件事最后以钟朗让步,贺遂接拍常图南而结束。

第二天张苗便开始和谢导沟通工作上的事,在这一年五月份,贺遂跟着剧组来到谢导考察过的小东村取景。

少年的图南在村子里是个很机敏勇敢热心的男孩子,除了贺遂,还有一个饰演他兄弟的配角戏份比较多以外,其他的角色都是龙套演员和群演,而且都是在这个场景出现的,谢导便打算在村子里找合适的人来饰演。

所以跟着进村的,大部分都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

他们一行人在路上颠簸很久,才来到目的地。这里实在太偏僻了,从进山开始,大家的手机便没有了信号。后来村长更是说,他们村里只有他家里安装有电话,手机是不能用的,网络更没有。

几个年轻一点的同事顿时哀嚎一片,条件艰苦得太超出想象了。

等村长把他们领到住的地方,连贺遂脸色都难看起来。

房间里光线很暗,一半的空间都被杂物占满,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而且最不可能思议的,居然是大通铺!

并排横着摆着五个枕头,可见是让住五个人的。

他们十几个人一共有三间这样的房间,村长在安排的时候,根本连男女都没有考虑。后来谢导又和村长沟通了一会儿,才又争取到两间空房,没有床那种。村长说,他可以找人搭个床,就是时间会长一点。

导演安抚了大家一会儿,最后说:“条件确实十分艰苦,希望大家克服一下。”

贺遂带了帐篷,最开始是怕有什么不方便的时候,把帐篷撑起来就是独立的私人空间,结果没想到,现实这么残酷,他大概要住一个月帐篷了。

这天大家都很累了,谢导也没安排什么工作项目,只叮嘱让他们早点休息。

贺遂和另一个演员以及各自的助理,分了一间空房,这正和他意。大家互相搭手在房间里把各自的帐篷撑开,简单梳洗一下就都睡下了。

到第二天醒来,不那么疲惫的众人开始在导演的指挥下工作了。

第一场是户外的戏份,只有贺遂出镜。化妆师给他上了妆,带着他来到片场,却发现几个人围成一圈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

贺遂好奇走过去询问,一个女生说:“这下面好像埋了什么东西,我们不敢挖出来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贺遂看到一个半米深的坑。边缘明显土质颜色和周围不一样,下面的确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着。

贺遂第一判断是棺材,可是又立刻否定了。因为棺材有棱有角,很规则,土坑露出的形状不像是棺材。

难道是尸体?

他想想又觉得可能性太低,这个村子又不通世,除非是自家人胡乱埋尸,否则谁家人不见了,肯定会闹起来。而家里死了人的,再不济也有一副薄棺材,不可能胡乱掩埋了事。

“出什么事了?”谢导终于发现这里不太平,便走过来问。

刚才说话的女生又把告诉贺遂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谢导眉头紧锁,拨开众人站到前面去分辨。还不得贺遂多说什么,只见谢导拿过一把铁楸,就开始挖坑里的土。没一个会儿,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同时惊呼声也大了起来。

那是一只胳膊,死人的胳膊。

谢导动作没停,他继续把这个人身上的土都挖开。

一具半腐烂的尸体露出在人面前。

第106章:番外-贺柯南(二)

其实挖到一半贺遂就闻到了一股臭味,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尸体。

围观的女生全都吓跑了,剩下的几个男生也都脸色难看极了。

谢导把铁楸一扔,指了一个男生去找村长报告这件事,顺便用村长家里的电话报警。

十几分钟后,村长就急匆匆赶来了,他先对着尸体拜了拜,才慌张地说:“各位领导,这不是什么凶杀案,不用报警。”

这村长自从知道谢导是导演以后,就一直叫他领导,怎么纠正都没有用,谢导也就随他去了。

他现在说不是什么凶杀案,谢导和贺遂都是不信的。

按照贺遂的认知,越是古老的村子,越是看重丧仪,这一点从村长刚才拜尸体的行为也能得到论证。像这样草草掩埋,怎么都像是抛尸,而不是正常下葬。

显然谢导也是这样的看法,他找了一个盆洗手,并问村长:“不是凶杀,那这是谁家死的人?”

村长说:“还不是郝寡妇家的人?”

他提起郝寡妇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微不可见的轻蔑。谢导又是最擅长捕捉这种细微表情的导演,立刻就知道这个郝寡妇不一般。他又问:“什么人?”

村长道:“野男人啊!”

贺遂有心想过去查看一下那具尸体,可是自己实在下不了手,就更别提用特殊能力去查看这具尸体死前的画面了。

根据村长野男人的说法,他从外观上仔细判断,尸体的确是男性。

而这边谢导又开始继续问了,“那这个男人总有父母吧,他父母或者兄弟姐妹都还在吗?”

村长道:“领导,你就别问了。我去通知郝寡妇让她来把人埋了就是了,都说了不能乱抛死人她就是不听……”

他说着话就走了,走出一段还回头对谢导说:“领导,那死人你放着别管啊。”

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在离尸体很远的地方站着,谢导看了一圈,最后指着贺遂说:“小贺,你来帮一下忙。”

贺遂踌躇片刻,总算往谢导旁边走了一步。谢导又扬声问刚才让去报警的男生:“小李,你打电话了没有?”

“没有,导演,电话打不通!”

谢导点点头,等贺遂走近了,他才说:“娱乐圈柯南果真名不虚传。”

贺遂:“……导演你就别取笑我了。”

谢导笑道:“不是取笑你,我听说你帮警方破了多起案件,应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了。”

贺遂心想,你要是知道我是怎么帮警方破案的,就不会说我在这方面有经验了。这具半腐烂的尸体,他反正是不可能触碰的。

这么想着,贺遂便说:“谢导误会了,就我提供线索的那些案子,我在里面还真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

没想到谢导却说:“我个人感觉这具腐尸,应该是刑事案件。现在条件不允许,无法报警,等一会儿我安排两个人开车去派出所报案,只是一来一回恐怕也要一天时间。”

贺遂点点头,与世隔绝不是说说而已。

谢导又说:“村长说的话也很奇怪,你听出来了吗?”

贺遂回想了一下村长说过话:

——“不是凶杀案不用报警。”

——“郝寡妇家的野男人。”

——“我去通知郝寡妇让她来把人埋了就是了,都说了不能乱抛死人她就是不听……”

贺遂一惊,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道:“郝寡妇家不是第一次死人?!”

谢导点点头。

“不能乱抛死人”简直细思极恐,这具尸体如果不是第一具,那之前的尸体又都埋在哪里?如果频繁死人,为什么村长又丝毫不吃惊?

谢导说:“这件事实在太不寻常了,我们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实在不能放任不管,万一祸事牵连到咱们剧组就糟糕了,所以在警察接手之前,我想让你查这个案子。”

谢导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可是贺遂实在没有自信亲自下手破案。他之前虽然多次参与林远的案子,都是凭借自己的特殊能力提供关键的线索,实际上查案子的都是林远的刑警队。

看出来他有些犹豫,谢导立刻又说:“当然我协助你,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看的小说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如果你要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什么我都会做。”

贺遂指了指尸体,小声说:“也包括检查那具尸体?”

谢导扭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个你不说,我也会检查的。难道还能让你动手?”

他翻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几双很薄的一次性手套,然后依次戴到手上。见贺遂看他,他解释说:“这些都是吃鸭脖送的。”

说着,谢导就蹲到尸体面前,观察起来。

贺遂真是佩服至极,只得拿了笔记本和笔,走到旁边记录谢导尸检的结论。

最后检查的结果,尸体是男性,年龄估计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死亡原因是头部受到钝器重创。

更详细的尸检他们没有条件也没有能力做,只得作罢。

谢导刚摘了一次性手套,村长就领着一个女人来了。

那个女人戴着面纱,看不清楚脸,只是身姿卓越,似乎很年轻。她肩膀上还扛着工具,估计是铁楸一类的。

等走近了,村长指着谢导,对那个女人说:“你看看你,都说了不要乱扔死人,这次把外面来的领导都吓到了。”

女人朝谢导微微鞠了一躬,卸下铁楸,在尸体旁边用铁楸开始挖坑,似乎是打算把男尸还埋在这里。

剧组围观人员顿时愣住了,这是他们选景要拍摄的地方,现在知道尸体就埋在这儿,还怎么拍戏?

村长对她这一行为也不觉得奇怪,还说:“郝二家的,你可要埋好啊。我先走了。”

他冲谢导一挥手,居然真的走了。

谢导让几个围观的男生都散了,拿起刚才他用过的铁楸,也过去帮忙挖坑。贺遂知道这个时机非常好,也急忙找了趁手的工具,开始帮助郝寡妇挖坑,并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谢导问:“这个人是你什么人呀?”声音十分和颜悦色,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吓到她了一样。

郝寡妇没有回答。

后来谢导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你多大了,你丈夫怎么死的,郝寡妇自始至终都不开口。

起初贺遂以为她可能听不见,不知道谢导在说什么,可转而一想,郝寡妇肯定听得到,因为村长和她说话时,并没有特意用手势另外做说明。

那就是郝寡妇不想理会他们。

这可就难办了,贺遂不由自主地看向谢导,谢导仍然温和地说着话,一直到最后坑挖好了,还帮郝寡妇把那具尸体重新埋好。

之后谢导做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跟着郝寡妇一路喋喋不休地回村了。

谢导这个举动十分可疑,贺遂一开始想不通,后来想到郝寡妇的身份,有点明白了。

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连村长都说死的人是郝寡妇的野男人,可见郝寡妇本身在村子里是个很有争议的人,可能风评很差,所以正派的村长就不屑于和她这样的人打交道。

而他们是外面来的陌生人,谢导在他们一群人里的身份也是领导(村里人认为的),那么如果谢导这样的人,也对郝寡妇有兴趣,可能有些村民立马就察觉到了,这个时候再向村民打听什么,一定会有人揭露郝寡妇的事迹,免得外面来的“领导”上当。

这个前提正是基于村民对郝寡妇的敌视,和不愿意维护她的心理。而这一点,村长已经证实过了。

想明白后,贺遂也紧跟着谢导回村。在谢导经过的地方,果然有三三两两的妇女凑在一起,并对谢导和郝寡妇指指点点。

与郝寡妇比起来,这群妇女们明显更像是扎根在村子里饱经风霜的大树,而郝寡妇就是悬崖上弱不禁风的小花朵。

贺遂挥掉自己不合实际的联想,挂着笑容朝她们走过去,开口就叫:“大姐,你们好。我想问你们一点事。”

凭着亲和力,贺遂很快套到他想知道的信息。

郝寡妇克夫是出了名的,八年前,她刚嫁给郝二,一年不到,郝二就从山上摔死了。她为郝二守了三年,又找了一家嫁过去,这次过了半年,第二个男人也死了,是病死的。她又守了一年,第三次要嫁的男人疑心她克夫不肯娶,两个人没名没分在一起过了三个月,这个男人也死了。

算上半个月前死的胖娃,这已经是郝寡妇克死的第五个男人了。

贺遂不解地问:“既然知道她克夫,为什么还会有男人愿意娶她呢?”

死一个两个丈夫可能不奇怪,连死五个就不太正常了吧?

村民居然还只觉得她只是克夫,也没有想过谋杀这种事。比如胖娃是死于钝器重击,这种死法,一般都是他杀,当然非要说不小心摔在石头上摔死也不是不可能。

一位大姐不屑地说:“你看她那个狐媚样,换我是个男的,也爽完了再说克夫的事。”

贺遂有些尴尬。

另一个大姐又说:“小兄弟你可千万劝住了你们领导,可别叫他被狐狸精迷惑了,克夫不是闹着玩的。”

贺遂只得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大姐,那个胖娃在村子里还有亲人们吗?我想去看看。”

大姐道:“胖娃有个老爹,为了郝寡妇的事两人断绝父子关系了,当时胖娃非要和郝寡妇过一家,胖娃爹就说了,他就当没生过胖娃这个儿子,以后胖娃死不死的不用通知他。他家就在村头上,胖娃爹整天拿着烟袋锅,你一去就知道了。”

贺遂道了谢,又问了郝寡妇之前几个丈夫家的情况,都是亲人不多,或是独自一人的光棍汉,死了也没什么人惦记。

这更加重这起案子的几个受害人是被谋杀的推论。

第107章:番外-贺侦探(三)

贺遂和这群村民道别以后,按照她们的指引,先找到了胖娃父亲的家。果然如那位大姐所说,胖娃的爹总是叼着烟袋锅,贺遂一眼就认出来了。

按照村里大姐的说法,这位大叔还不到五十岁,但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他此刻正在用木匠用的刨子在刨木头,地上一地的刨花,旁边放着几根收拾平整的木头。

贺遂站在大门外观察完毕,这才笑着喊了一声:“大叔,我能喝口水吗?”

胖娃的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了个瓢出来,里面盛着清水。

贺遂走进院子里,笑盈盈接过来,道了声谢,埋头喝了几大口。他把瓢还给大叔,借着木匠活开口:“大叔,你这在做什么呢?地上这些木头卷儿真有趣,做什么用的?”

大叔进屋送瓢,出来说:“你不懂,这叫刨花,没什么用,拿来点火的。”

其实贺遂对木匠也稍微有些了解,故意装作什么也不懂,是为了引这位大叔多说几句话,人在聊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上,总是会少一点戒备。

贺遂:“我不知道,大叔就你一个人做木匠活啊,没有带个徒弟什么的?”

这种村子里的职业大都是子承父业世代相传,所以贺遂这么问,也不为过。

如果大叔肯多说两句自己的儿子胖娃,那贺遂来此的目的就达到了。

没想到大叔却说:“老伴走得早,没留下孩子,我孤身一人过的,要什么徒弟,还不够费心。”

贺遂:“……”

他心里也有些暗暗吃惊,之前村里那位大姐也说过胖娃的爹脾气拗,从来都说一不二的,所以他和胖娃断绝父子关系以后,见面都不说话的,后来胖娃死了他也真的没过问。难怪现在对着贺遂这样的外人,他能直接说自己没儿子。

用个不恰当的成语,他这样的人也算是一言九鼎了。

想了想,贺遂又说:“大叔,其实你年纪也大了,还是教个徒弟好歹将来能养老啊。”

大叔道:“养什么老,等我实在老的不中用了,我就从山上往下一跳,连收尸都不用,自己干净别人也干净。”

他的这句话,让贺遂瞬间升起强烈的同情心,同时也谴责起害死胖娃的凶手,如果胖娃没有死,他爹哪里要这么悲观。在这样的村子里,亲生父子即使不来往,也比陌生人要强很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从山上跳下,八成要摔成烂泥了,怎么就自己干净别人也干净?

他用这个说法劝了一句大叔,大叔却说:“好几年前有个人从山上摔下就没找到尸体,山上野兽多,八成让狼给吃了,这样也挺好的。”

他又埋头刨起木头,贺遂在他旁边看了会儿,突然问他:“大叔,实不相瞒,我来是想打听胖娃的,胖娃的致命伤在头部,他是被人打死了,我想查到真凶。”

大叔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抬头,想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开始刨木头。

贺遂道:“我想问问胖娃和郝寡妇的事,他为什么要娶这么一个寡妇?”

大叔:“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你走吧。”

他开口下逐客令,没让贺遂有机会再开口提胖娃,贺遂只得离开。

本来贺遂还想再去问问别的人家,没想到他才打定主意,就看见谢导在等他。

贺遂十分好奇那位郝寡妇到底说话没,忙问:“她开口了没有?”

谢导没吭声,只高深地看了一眼贺遂。

贺遂:“还是什么都不说?”

谢导是演员转幕后做的导演,要说也是相貌堂堂成熟男人一枚,郝寡妇也不是年轻小姑娘,居然能抵抗老男人的魅力,也是厉害。想到那群大姐们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的老公如何抵挡住郝寡妇的勾引,贺遂就想笑,以谢导的条件,能甩村里那群自命不凡的挫汉几万里远,就这样,郝寡妇都没理会。可见村里说她水性杨花,整天勾引男人有多假。

美男计失败,谢导先苦笑一下,突然又说:“其实她说了一句话,她说让我以后离她远一点。”

这……比什么都没说还要打击人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贺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谢导,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问郝寡妇是不是她杀了胖娃?”

谢导被问的一愣,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我们潜意识里觉得郝寡妇不是凶手?”

的确瘦小寡言的郝寡妇不像是能杀死胖娃这种体型的凶手,可能他们下意识地排除了郝寡妇是凶手的做法,只想通过郝寡妇找到关于案件的线索。

贺遂开始搜索记忆里林远办案的那些方法和步骤,发现死者后,先锁定嫌疑人,再一一排除嫌疑人,找到真凶。

所以他们一开始方法就错了,在知道胖娃死于钝器击打后,他们就应该锁定郝寡妇的嫌疑人身份,然后进行下一步,找证据,是否能排除郝寡妇的嫌疑。

贺遂说:“如果我们能查到郝寡妇不是自愿和胖娃在一起,那郝寡妇也就有了杀人动机。”

谢导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等等,她真的可能是凶手?”

“不管是不是,我们再去问问吧!”

贺遂率先朝着郝寡妇家的方向走,他们重新敲开了郝寡妇的门。郝寡妇还是之前那身装扮,厚厚的面纱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们两个看。

贺遂轻咳一声,单刀直入地问:“郝二家的,今天你埋的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的?”

郝寡妇直勾勾看着贺遂,突然胳膊一动,就要把门关上。

贺遂手一伸,把门卡住,然后问:“怎么不说话?如果是你杀的,你要跟我们去警局,如果不是你,那凶手是谁?”

郝寡妇关不了门,却仍旧不肯说,她干脆地挥掉贺遂卡住门的胳膊,猛地一关,却没想到贺遂的脚在下面顶着。

这一次她像是真的生气了,居然把门一开,扔下门,扭头进了院子。

贺遂当然不可能不跟着。

郝寡妇的院子整整洁洁的,和她这个人看起来很像,干净利落。贺遂对她的好感不断上升,越来越不信她会是凶手,但是这个话他也没说出口,省得一会儿再打脸。

他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在一个角落发现了几块比较圆滑的碎石,大小比拳头还要大上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凶器。

如果林远在就好了,血迹鉴定交给他们来做,很轻易就能鉴定出来结果。

贺遂弯下腰在石头上端详,这几块石头上面几乎没有沾染泥土,实在不符合常理。除非它们在使用过后,被人丢进水里洗过了。

他正看得仔细,却听见谢导突然说:“桂香,你有什么委屈告诉我吧?”

贺遂被桂香这个称呼吓了一跳,继而又想到可能是郝寡妇的闺名。可是谢导又是怎么知道郝寡妇叫桂香?

显然郝寡妇也有这个疑问,贺遂看过去,只见她从屋里出来,把眼睁得大大的,看着谢导不说话。

谢导笑道:“被我猜中了?我看你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极好,就猜你可能叫桂香。”

桂香眉毛一拧,却问他:“为何不叫桂花?”

的确桂花也是很多女孩子的名字。

谢导却说:“桂花有点俗气,不如桂香香气扑鼻。”

贺遂听得满脸尴尬,这谢导在搞什么?撩妹吗?他们可是在追凶好不好?

没想到,郝寡妇却似乎很吃这一套。她迟疑片刻,问:“你怎么知道我读了书?”

她这一句说出口,贺遂猛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桂香和其他的人不同,却原来是读了书的。可是这个村子不是与世隔绝吗?

桂香说:“我父亲在时,是教书先生,我跟着他学的。知道的不多。”

谢导点点头,“你很棒了。”

见桂香提防去了一点,谢导才又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案子中,你到底有什么委屈?我不相信人是你杀的。”

这也是贺遂想知道的,他不敢动,生怕一点动静又重新引起桂香的抵触。

等了一会儿,桂香却摇摇头,说:“人死了就算了,不要多此一举。人不是我杀的,我为心无愧。”

接着又是静了片刻,谢导才说:“那你能告诉我,胖娃死了以后,你的悲惨命运终止了吗?”

这个问题也有点难答,桂香迟疑了很大一会儿,贺遂以为她不会说的时候,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心电辗转间,贺遂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娶她的话,那接下来还是有人要死!

他刚把目光转向谢导,没想到谢导却对桂香说:“既然这样,那我娶你好了。”

第108章:番外-贺侦探(四)

谢导这句话说出口,不光是贺遂,就连桂香也有种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想法,她一双眼睛里透着不解望向谢导,似乎在问他说了什么。

谢导便又笑着说:“我是在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这次说话的语速很慢,桂香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她立刻黑了脸,推了谢导一把,丢下一句“不可能”,随即转身回屋。

谢导却对着她离去的方向,笑了一会儿,才招呼贺遂:“我们走吧?”

贺遂一脸莫名其妙,他觉得谢导怪怪的,可是现在这个地方也不适合细问,等两个人出去之后,他才说:“如果桂香没有说谎,她不是凶手,但死的又都是她的丈夫。那有没有可能是凶手逼她嫁人的?”

出了桂香家的门,是一条静谧的小道,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树,还开了各种花,香气很浓。

谢导揪了一朵黄花拿手里闻了闻,突然说:“我们有一场戏可以来这里取景。”

这思维跳跃的,让贺遂顿时满头黑线,他说的是凶手好么?

好在谢导扔了这朵小花,终于正经地聊案子了。他说:“桂香肯定是被逼的。你没看到她院子里也养了很多花吗?还有一些果蔬,长势都挺好的,可见她本人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连花花草草都能怜惜,又怎么会杀人呢?”

贺遂:“……”

谢导这番话让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使劲儿搓了一下,忙问:“你不会是真的想要娶她?”

如果是真的,那这也太荒谬了。

谢导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却见了小山村一个连相貌都没有露出来的嫁过几次的寡妇一面,突然就向人家求婚了!

若说是为了案子,贺遂虽然觉得不太厚道,可也能理解。若是为了感情,那……

谢导笑道:“为什么不是真的?她身上有一种别的女人没有的吸引力,我是真的想娶她。”

贺遂:“!”

“等等啊!导演!”他忙说,“别的先不管,你是不是忘了她克夫的事了?我们知道克夫是假的,可凶手还没有找到,你娶她会有危险的!”

凶手还没抓到,谢导又想一出是一出,贺遂真是急得满头大汗。可谢导仍然保持着微笑,并欣赏着整条路上的景色。他慢悠悠地说:“这不是正好?我把自己定为目标,就可以趁机抓住那个凶手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让桂香这么惨。”

两个人走到了路的尽头,拐弯之后,是村子里的另一条路。

贺遂辨认了片刻,然后说:“这条路是桂香第一个丈夫的家。”

“那就去看看。”谢导顿时兴致高扬。

桂香嫁的第一个丈夫叫郝二,所以现在她在外面还是叫郝二家的。郝二的父母已经不在世了,他还有个哥哥叫郝大,就住在郝家的老宅,原本这里也有郝二一半。自郝二死了,桂香改嫁以后,这里就让给郝大一家住了。

贺遂和谢导两人敲门后,是郝大开的门。

谢导说想请郝大演电视,郝大就特别热情地将两个人迎进来。

剧组第一天来的时候,村长就告诉过他们这些人是来拍电视的,电视这种东西,村里大部分人也都没看过,但是谢导一解释,郝大就明白了。

他有些局促地问:“我也能上电视啊?”

谢导笑着说:“当然能,不过我得了解一下你们家的情况,你想上电视,得家世清白才行。”

郝大十分忐忑,“什么叫……家世清白啊?”

谢导:“简单地说,就是父母、兄弟孩子都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郝大松一口气,忙说:“这我家世清白着呢,我父母都是种地的老实人,我有个弟弟,上山采药时不小心摔死了。我老婆和孩子都在家待着,没做过什么坏事,连偷瓜都没有。”

贺遂随即问:“你这个弟弟成没成家?”

郝大解释说:“他当时成亲了,娶得就是桂香。不过村里的规矩,过门没一年死了丈夫的,不用守着。她就守满三年改嫁了。”

如果郝二是正常的意外身亡,那这个规矩还算人性。

贺遂就说:“那桂香后来改嫁给谁了?”

郝大说:“这可就话长了,我们后来才知道她克夫,前后嫁过五次,丈夫都被她克死了。要早知道她克夫啊,我们家说什么也不会娶她的。”

贺遂又问:“那你们家一开始怎么娶的她?”

郝大说:“还不是我弟弟那时候死活非要娶?桂香是孤女,父母也是早死了,又没有旁的亲人,娶她的时候,我爹就不愿意,说她命硬。想不到啊,真被我爹说中了。”

贺遂又问:“是你弟弟自己相中了桂香?没有别的人说媒吗?”

郝大:“你可不知道啊,我弟弟那个人主意正着呢,要不是他自己相中桂香,谁能让他点头同意娶?”

他说着摇了摇头,“后来他被克死也不知道该怪谁。”

贺遂和谢导两个人对视一眼,谢导便说:“那先这样,我把你名字记下,等正式开拍了,我让人来喊你。”

郝大急急忙忙地点头,“真是多谢了,两位领导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他随即冲着后面喊,“孩儿他妈,饭做好了没有?”

谢导和贺遂站起身,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剧组有饭。”

郝大再三留不住,只得将两人送出去。

离开郝大家,在回去的路上,贺遂和谢导两个人又开始分析起案子。贺遂不解地问:“按照郝大的意思,当初也没有人逼郝二娶桂香,那到底哪里有问题?”

谢导想了片刻摇摇头。

回去的一路两个人都低头想事情,没再交流。

直到贺遂推开门的一瞬间,听到有人大声说:“你问过我吗你就知道我不想吃?”

他腾地想到了,连忙叫谢导,“我想明白了!”

谢导也是刚回到房间,被贺遂吓了一跳,又急急从房间里出来,问他:“想明白案子的凶手是谁了?”

贺遂:“……那倒没有。”

谢导有些失望,“那你想明白什么了?”

贺遂:“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郝二娶桂香是他自愿的,可桂香嫁他不一定是自愿的啊?”

谢导:“对啊,桂香很有可能是被逼迫的。怎么了?”

这点不是他们两个人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贺遂:“……对啊。”

他顿时卡住。

谢导便说:“还是得走访剩下的几家,才有可能拼凑出真相。”

贺遂点点头。

吃过中午饭,正是休息的时候。可两天都没有同钟朗联系的贺遂有点心痒,于是自告奋勇地说要去村长家打报警电话。

谢导便让他去了。

村长一家也还没有午休,一见贺遂来,他就十分热情,等听到贺遂过来是为了打电话,他立刻把贺遂领到小小的电话机旁边。村长说:“你试试能打不能,有时候没有信号。”

贺遂便拿起电话机,果然不通。

他又失望地把电话机放回去。

村长安慰他说:“别急,等能打了我去叫你。”

“谢谢村长。”贺遂道了谢,仍然有点提不起精神。钟朗联系不到他,不知道该有多担心啊。

村长又说:“真的不用报警,那个胖娃是自己摔死的。也是倒霉,他挑水的时候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当场就不行了。”

贺遂便知道村长以为他过来是打报警电话的。虽然报警电话也要打,可贺遂此时情绪低落的根源主要在无法联系钟朗上,被村长误会,又无法解释,贺遂忍不住有些羞愧,连忙在心里默念三遍“正事要紧”。

神态恢复正常后,他才问:“那胖娃是死在哪里?”

村长说:“就死在郝二家的自己院子里。她第二回改嫁后,一直住在自己娘家。”

贺遂想到自己在桂香院子里看到的一堆石头,开始在心里猜测是不是胖娃的第一案发现场。

虽然村长说胖娃是摔死的,可他还是觉得胖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凶手太狡猾了,死了五个人,都没暴露。

也不知道为什么凶手的目标都是娶了桂香的男人。

贺遂又问了一些胖娃的情况,村长也说不出更多了,他便告辞离开。

山里的五月天,还没有那么炎热,他穿梭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很快又回到剧组,却发现谢导已经向剧组的全部成员承认他对桂香求婚的事。

虽然谢导的感情来的太突然,可一群年轻人还是嚷嚷着要让谢导请客。

谢导笑了一会儿,说:“我去给大家买几个糖人好了。”

“好啊!”立马有人起哄,还说让谢导给钱,他们跑腿。

谢导拒绝了,只说他很快就回来。

然而谢导并没有很快回来。当时贺遂他们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谢导回来,他们也没有起疑心,只以为糖人制作起来比较麻烦。

后来还是卖糖人的看见谢导的东西掉在他家,着急送出来,这才发现谢导晕倒在半路,他就把谢导扶了回来。

贺遂才知道谢导被人袭击了。

可是卖糖人的偏说:“我们村没有那种人!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地上还有一块石头呢!”

贺遂心中一动,制止了要和卖糖人的争辩的助理,道了谢把人送出去。

他顺着路,找到谢导被人砸晕的地方,果然在地上看到一块石头。

第109章:番外-贺侦探(五)

贺遂把这块“凶器”带回剧组,他们的队医已经替谢导检查过了,虽然看着问题不大,但因为没有仪器鉴定,不知道会不会有淤血,所以他建议谢导还是找家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谢导却摇摇头,说:“算了,车让小李开走了。”

小李开车去报案了,一来一回得一天时间。

队医劝道:“伤在头部,谁也说不准的,以前有个患者也是被重物击打到头部,造成淤血,当时看着没事儿,后来头晕再去就医,已经晚了。不行就让村里人赶个牛车,先走着,等路上遇见小李再换车。”

谢导还是摇了摇头,“凶手一定是听说我要娶桂香,才对我下手的。现在到了案子的关键时刻,我不走。”

两个人一时僵持不下,贺遂想了想,过去握住谢导的手。

他看到谢导的死前画面是拿着蒲扇,坐在摇椅上,手边还放着一个唱片机,慢慢地,摇椅不动了,蒲扇也掉在地上,画面消散。

这个死前画面格外安详,如果自己未来也能死的这么轻松,那就是福气了。

贺遂回过神,看着队医,问他:“谢导的情况到底严不严重?”

队医有些迟疑,说:“我凭经验看,应该问题不大,可伤在头部,到底是怕一个万一。”

贺遂心想谢导最后是寿终正寝,那就说明这次应该没有危及到他的性命。但是他也怕自己妄下定论,延误了治疗时机,最后导致谢导的结局被改变,所以贺遂思量半天,还是不敢说不用去看医生的话。

最后还是谢导说:“这样吧,我们等小李回来再说去医院的事,这半天里,我要是不晕,那不就说明没事?要是出现头晕的症状,等小李一回来,我们立马就开车去医院。”

这样也行,队医勉强同意了。

贺遂这才问起谢导事情的经过。

谢导说:“我当时买了糖人回来的路上,突然被人袭击了。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整件事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发生的。

贺遂拿出那块石头,然后说:“这就是凶器,你看看有什么发现?”

谢导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由疑惑起来,“这块石头,有点像桂香家的。”

贺遂说:“我确定就是她家的,这种石头上带有花纹,并不多见。”

谢导:“凶手总不可能是桂香吧?”

贺遂摇摇头,现在他也说不清。

三点左右,村里人都知道谢导摔了的事,陆陆续续来看他。桂香也来了,仍旧一言不发。

谢导便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有人不想我娶你啊?”

桂香立刻生气了,扭头就走。

等清净下来,谢导才对贺遂说:“我被人打的事,桂香事先不知道,我觉得要想破案,还是应该着力在她身上。”

贺遂:“那要怎么做?”

谢导便踌躇满志地说:“我明天就让人去她家提亲。”

贺遂惊讶道:“你都这样了,还要娶她?”

谢导:“当然了,要不我不是白挨这一下?”

……

直到傍晚,谢导也没有出现头晕的症状。队医也没有强制要求他去医院检查了,而且小李还没有回来,他们也没有车,队医只交代谢导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他。

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谢导就让村里说媒的上了桂香家,媒人一开始不敢信,毕竟桂香克夫的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而且谢导又是外面来的,桂香也不是多么国色天香,怎么就一眼相中了?

谢导奇道:“桂香长得不好?”

他见的几次,桂香都是蒙着面纱,看不见脸。但是媒人是知道的,便笑着说:“自然不是多好看,一张脸寡薄得很,一看就是没福气。”

谢导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媒人说别人不好。”、

媒人立刻尴尬起来,她还真是第一次不想说成一门亲事的。

谢导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道:“其他的你也别多说,这是给你的谢媒礼。”

媒人立刻笑逐颜开,说:“是是是,我这就去帮你说媒,保证说成这件事。”

她接下谢媒礼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自己到桂香家被泼了一盆冷水。

当时她带着谢导交给她的礼品登门提亲,开口就说:“桂香,你的好日子来了。外面来的领导看上你了,要娶你。你瞧瞧这聘礼,我说了这么多家媒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聘礼的。”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堆,桂香却没有开口说话。

媒人奇道:“怎么了?难不成你还看不上人家?”

不等桂香说话,她又说:“别看人家年龄大了一些,可你也不是头婚了呀,就是人家那相貌和家世,别说是你这样的,就是小姑娘家家也有人要嫁的,你可别错了主意。”

她又说这么一通话,才空出口去喝水。

桂香这才说:“人家我高攀不起,您请回吧!”

媒人一口水没咽下去,差点被噎住,朝着自己胸口拍了两下,才说:“你懂不懂事啊,这是人家在挑你,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足了。你看看你一连串嫁的都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短命,你就说说那个郝二,上山采个药都能摔死,你找了好几天也没找见尸骨。你说这样的,人家不嫌弃你克夫你就该烧高香了,你还摆起架子了?”

桂香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正在这时,屋子后头传来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桂香缓了缓口气,说:“没什么,家里养的猫又到处乱跑。”

媒人又要说话,桂香道:“您先回吧,这事儿我考虑一下。”

见她不再一口回绝,媒人多少也松一口气,站起来,说:“桂香啊,你的亲事都是我说合的,我给你说实话,前面那么几门亲,都不如这一个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桂香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媒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走了以后,桂香家里却突然多出一个人,是一个男人,也是刚才在后面摔碎东西的人。

他一脸暴躁地看着桂香,问她:“不是让你拒绝吗?你还考虑个屁!该不会你是真想嫁他吧?”

桂香:“不行吗?我反正总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

下一秒,男人突然上手打了她。桂香一声惊呼,跌坐在地上。

男人凶巴巴道:“你嫁谁都可以,只有他不行!我非得弄死他不行!”

桂香捂着脸半天没吭声。男人又不满起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又要跟我吵架?”

桂香还是没说话,男人气道:“我告诉你,就凭你让我不要杀他这一点,我都得弄死他!他算什么东西!”

说着话,男人将桌子上媒人代为送来的聘礼一一打开,冷嘲热讽一番,把干果盒子打开,吃了起来。

桂香道:“那是要还给人家的。”

男人往椅子上一坐,并把腿一翘,满不在乎地说:“还呗,我吃两口怎么了?”

……

从桂香家里出来,媒人又喜气洋洋地往剧组里谢导住的房间走,她是来邀功的,因此一进门就说:“领导,我可是送好消息来了。”

谢导精神一振,忙问:“桂香答应了?”

“那倒没有。”媒人有些尴尬地说,“可她也没拒绝,只说考虑一下,这不是也跟答应没什么差别了?”

谢导笑道:“多谢你了,这件事还得你多费心,事成之后我另有重谢。”

“那当然,领导你就放心吧!”媒人拍着胸膛保证,在她看来,这真不是一件难说合的亲事,乃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除非桂香眼瞎看不到,否则还真没有拒绝的正当理由。

送走媒人以后,谢导脸上的笑容却便淡了。

贺遂进来同他说话,他便说:“这门亲只怕桂香不会同意。”

不同意也没什么奇怪的,谢导虽然条件不差,可嫁了他就得背井离乡,桂香未必愿意。

哪知谢导却又说:“我觉得不是桂香不同意,而是凶手不同意。我只是说要娶桂香,凶手就迫不及待想要杀我,可见他本人是十分忌惮我的,所以如果想要逼出凶手,我就得加把柴火,非要桂香点头同意亲事不可。”

贺遂:“导演,你打算怎么做?”

谢导说:“我要亲自登门求亲。”他拿出昨天袭击他的那块石头,“这次聘礼是这个。”

这招有点危险,石头是桂香家的,可见凶手和桂香家里来往密切。谢导用石头当聘礼,就是在告诉凶手,我知道都是你捣的鬼。

可是贺遂也知道劝不住谢导,便提醒他注意安全:“凶手太猖狂,大白天趁没有人都敢对你下黑手,我怕他逼急了到时候来个鱼死网破,那就得不偿失了。”

谢导叹道:“没办法,小李报个案一天一夜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

贺遂之前帮小李看过,知道小李不会有大事,便宽慰谢导:“再等等,应该是被什么事耽误了。”

第110章:番外-贺侦探(六)

本来贺遂还想把破案的关键放在死去的几个人身上,可是从死者的亲属中,实在探听不到有用的线索,而自己也确实没有勇气挖出尸骨,用特殊能力去探查一番,所以只能把重点移到谢导身上。

现在谢导也成了凶手的目标,那么只要保护好谢导,就一定能抓到真凶。

这天下午,谢导领着贺遂又一次去了桂香家。

桂香打开门一见是他,立刻要把门关上。这一幕如同重演一样,最终还是桂香放弃了,她守着门,并不离开,只冷淡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导说:“媒人不是来提过亲吗?”

桂香有些恼怒,道:“我不可能嫁给你的。”

“为什么?”谢导锲而不舍地问,“我知道你之前有过几次不幸的婚姻,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哪知桂香仅露出的一双大眼睛里突然充满了哀求,她小声说:“我求求你离我远一点,我是个不详的人,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谢导静了一瞬,换了个话题问她:“所有朝你求婚的男人,你是不是都会告诉他们这句话?”

桂香略微点点头,她对每个人都发出过这样的警告,但是没有用,他们还是执意要娶她。

下一刻,谢导便掏出那块石头。

他说:“这是你家的石头,凶手,现在是不是就藏在你家?”

桂香有一点惊恐,然后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谢导安抚她道:“你别激动,你是说这块石头不是你家的?还是说凶手不在你家?”

贺遂站在谢导身后,都提着一颗心,就更别说谢导了。他生怕桂香身后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再给他来那么一下。

幸好他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桂香稍微镇定了一点,说:“这石头又没有写我家的名字,你凭什么说是我家的?”

她就像精分一样,一会儿为凶手狡辩几句,一会儿又“好心地提醒”谢导不要靠近她,实在让人难以分辨她到底哪句话是出自真心。

不过这样的她也符合本性善良却长期受人控制,畏惧暴力的猜测。

贺遂从谢导身后探出头,说:“你说错了,这块石头还真写着你的名字。”

谢导把手中的石头翻了个面,朝向桂香,上面的确有“桂香”两个字。

桂香冷冷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贺遂又说:“昨天我和谢导来你家的时候,蹲在那堆石头那里看了一会儿,我无聊就在每一块石头上写了你的名字,偏偏昨天谢导在路上被人用石头砸了。这石头上,偏偏还有你桂香的名字……”

其实这段是假的。贺遂再无聊也不可能往每一块石头上都写名字,他只泞是临出门前突发奇想,就在这块作为“凶器”的石头上留下名字了。

本意是想诈一下桂香,桂香果然露出一点异样。如果不是桂香脸上还蒙着纱巾,她的表情应该更清楚。

心里想着,贺遂的手比大脑反应快,突然伸过去揭开了桂香脸上的纱巾。

一张布满伤痕、红肿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有些伤痕看着还十分新鲜。即使是这样,也依稀能分辨出来原本姣好的面容。

贺遂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无意冒犯,我一时脑抽了。”

而谢导呆愣地望着桂香。

被冒犯到的桂香凝滞几秒,急忙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扭头跑回了屋内。

贺遂十分懊恼,他刚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伸出手揭开了桂香的面纱,这个行为太不礼貌了,可他真的无意冒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了那个动作。

这种懊恼深深打败了桂香脸上不寻常的伤痕所隐含的信息,让贺遂的大脑暂时无暇他顾。

但谢导几乎是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直接将贺遂拉走,并低声说:“回去多找几个人,桂香家里肯定有凶手。”

“哦对,”贺遂猛然回神,桂香脸上的伤是最近弄出来的,凶手只有藏在桂香家里,才有机会对她动手。贺遂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会是谁呢?”

村里人都知道桂香是独身一人住的,她后面几次婚姻虽然不是明媒正娶,男方也都听从她的意见,住在她的家里。

这么一来简直细思极恐,日常生活的地方,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一直盯着看。

贺遂只要联想一下就吓得不行。

“凶手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这么做?”他随即在脑海里浮出另一个问题。

控制桂香的生活,让她不停地嫁人,却又杀死她的丈夫。这是什么逻辑?

两个人匆忙回到剧组后,居然看到小李领着两个警察站在院子里。

发现小李平安无事,贺遂先松一口气,他刚才联想到凶手那么变态,差点以为小李被凶手干掉了。

“你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贺遂连忙问他。

小李叹一口气,说:“没有,我迷路了。导航指错了方向。”

贺遂:“……”

虽然有些囧,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这里太偏僻了,依靠导航真的不太靠谱。

谢导同两位警察握了握手,说:“两位同志,你们来的正好。我可能发现了凶手。”

警察虽然知道辖区里有这个地方,可是从来没有到这里办过案,如果不是剧组派人专程来报案,他们多半以为是恶作剧。但是报案人说的也不太清楚,只说发现了一具尸体,怀疑是他杀,其他的情况他们一概不知。

所以其中一个民警就向谢导案询问情,谢导说:“我们也只是怀疑凶手藏在桂香家里,其他的案情还是等抓到凶手以后再讨论吧。”

简单商议之后,民警也同意了谢导的安排,谢导把剧组里的男士全都叫上,加起来一共也有十多个人。他们刻意放低了脚步声,静悄悄地埋伏在桂香家四周。

警察领头敲的门,隔了良久,桂香把门打开一条缝,等看到外面不是让她头疼的谢导时,她还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问:“你们是谁?”

警察道:“人口普查,我们要进去看一下。”

桂香知道人口普查的概念,好几年前,曾经有过一次人口普查,于是她让让开身让警察进去,并说:“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警察点点头,先观察院子里的环境,植物果蔬虽然多,但是想藏人还是有点难了。

有一名警察便说:“屋内可以看吗?”

桂香迟疑几秒,再开口声音大了一些:“可以看,我领你们进去。”

只是人口普查,不会查的这么仔细,桂香也有些起疑心,所以在带着两人进到屋子里以后,她突然横过来用身体挡在两人前面,说:“上次人口普查的人戴着帽子,穿的衣服和你们也不一样,他们胸前还挂着牌子,你们怎么没有?”

没想到没见过世面的桂香突然机灵起来,两位警察对视一眼,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说:“我们是派出所的人员,人口普查工作量太大,他们人手不够,所以让我们也来帮忙。”

他这一番说辞还是比较可信的。

桂香认真看过两人的证件,放松了警惕,然后说:“那你们随便看吧。”

警察便搜查起桂香的几间屋子。

从桂香敢让他们随便看开始,警察就知道估计是搜不出什么人或东西。不过秉着认真的态度,他们确确实实把桂香家翻了一遍,最终没有发现藏人,或者密室地道一类的东西。

他们只得退出来,对桂香说:“感谢你的配合。”然后佯装往下一家去。

谢导等剧组的人一见警察出来,全都围上去问结果,得知一无所获后,连谢导都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反倒是贺遂觉得凶手一定就在桂香的家里。

他说:“你想想啊,他能和桂香共处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可见他平常呆的地方非常隐蔽。我觉得还是再搜一下比较好。”

众人也都纷纷点头,警察沉思一会儿,说:“这样吧,我们领着你进去,就说你东西可能落在桂香家,让我们陪同取一下。你去过桂香家吧?”

贺遂点点头,苦笑道:“何止去过,她恨不得把我打出来。”

警察拍了拍贺遂的肩膀,这个动作和林远常做的一样,贺遂心想难道警察都爱拍别人肩膀吗?

再次进入桂香家以后,桂香明显抵触起来,甚至拒绝贺遂进到房间里,因为贺遂上次只在院子里待过,根本没有进房间。

贺遂笑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在那堆石头处停留时间最长——什么人?!”

他突然暴喝。

房间里面突然叮里咣当一阵响,警察和贺遂随即冲进去。

一道身影顿时窜出,三个人随即追上去。那身影翻过围墙就要逃走,却被埋伏在外面的谢导等人放倒。

谢导一脚踩住这身影的后背,喝道:“跑啊,怎么不跑了?”

第111章:番外-贺侦探(七)

直到真正抓住这个隐藏的凶手这一刻,所有人的心才算放下一半。谢导一只手揪着这个凶手的头发,让他的脸露出来,口中说:“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周围有围观的村民小声惊呼道:“这不是郝二吗?”

贺遂正好从桂香的院子里走出来,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难怪郝二上山采药失足坠落,连尸骨也找不到,却原来是假死!

难怪他们怎么都排查不出凶手,原来凶手是已经“死亡”的人。

两个警察走过来将郝二拷起来,只见郝二灰头土脸的一点也不是想象中凶残的模样,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锁定在桂香身上,突然跟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声说:“你们怎么不抓她?她是我的同伙!”

随着这一声指认,桂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不为自己辩驳,也就没有人能为她开口,警察便走过去,将桂香也拷起来。

谢导说:“先去我们剧组吧,我觉得案情还不甚分明。”

两名警察交换了一下视线,便同意了。本来审讯这种事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个案子比较特殊,为了安定人心,还是应该当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比较好。

他们分别带着两名嫌疑人,贺遂自觉在一旁协助。这名警察就佩服地说:“你眼力很好啊,我刚才都没有看见人,多亏你一声怒喝,才让郝二现出原形。”

他说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毕竟他们两个专业的提前搜了一圈也没发现郝二,贺遂一进来就有了进展。

哪知贺遂却谦虚地说:“哪里是我看到了,我只是猜到他肯定在偷偷看我们,所以假装发现他并叫了一声,他果然露出马脚了。”

警察顿时有些无语。

就连郝二都呆了一秒,然后怨毒地看着贺遂,似乎想说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坐在谢导租来的院子里,摆出一副古代公堂的架势,只是郝二和桂香两个人是坐在当中的,其余所有人都围在四周。

谢导先开口说:“我讲一下我知道的那些事吧。剧组前天到这个村子,昨天早上布置片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男尸,通过我们不专业的鉴定,他应该是死于头部遭受重击。村长说,这具男尸名字叫胖娃,是桂香的丈夫,我们就去询问了桂香。”

“这期间,我们还在村子里打听过,知道桂香前后一共有五位丈夫,而且都是死于非命。所以桂香在村里有个克夫的名头。”

“为了了解事情真相,我便向桂香表露心迹,想娶她,成为她第六位丈夫,因为如果这几个人都是他杀的话,那我就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真凶。”

“等等——”警察迷惑了,“你要娶桂香?”

谢导看了桂香一眼,此时桂香虽然坐在凳子上,却佝偻着,拼命低着头,完全忘记了她本来就戴有厚厚的面纱,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谢导说话,毕竟谢导要娶桂香的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知道的。

谢导说:“我要向桂香说一声抱歉,我不是真心要娶她的。我这么做,是为了破案。我也知道这种做法是不择手段,任何人包括桂香都可以指责我,我接受所有非议。”

他说话的时候,贺遂发现桂香曾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继而又重新垂着头。

村里人呆了一会儿,开始议论起来。

贺遂听到他们说:“我就说大领导不可能看上一个寡妇的,你还不信。”

“郝二不是说寡妇还是帮凶呢,就算本来要娶,现在也不可能娶了。”

“人家现在不是寡妇了,真是奇怪,一个大活人不当要当死人。”

……

警察咳了一声,让谢导继续。

谢导说:“今天我们去找桂香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桂香的脸上有伤,是刚被打的那种,而桂香这两天几乎没有外出过,所以我判定凶手肯定在桂香家里。”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其他的疑点还需要问郝二他们。”

谢导说的很明白,所以警察也算是了解了整个经过。接下来就是审问郝二。他问郝二:“郝二,你老实说,胖娃是不是你杀的?”

郝二眼珠转了一圈,说:“我全都交代,人不是我杀的,都是桂香做的。”

他这么说,围观的村里一阵哗然,但是贺遂立刻知道他是在说谎。

郝二还在狡辩:“除了胖娃,前面还有三个也都是桂香杀的。连我当年都是桂香推下山崖的,只是我命大,没有死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贺遂嗤笑道:“其他人我是没见过,可胖娃什么体型我可是知道的,你说是桂香杀的人,桂香搬着石头能砸到胖娃的脑袋上?”

谢导点点头,说:“不错。”

郝二眼神飘忽,突然说:“怎么做不到了,胖娃是蹲着的时候,被桂香砸死的。”

贺遂仍然嗤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在现场看见了?”

郝二想了片刻,说:“对,我看见了。”

“好,算你看见了。”贺遂换了个姿势,又问:“那你从桂香手里死里逃生后,怎么还藏在她家里?你就不怕桂香再对你动手?”

“这……”郝二顿时卡壳,他说桂香是凶手的时候,只想着推脱,并没有详细考虑细节,被这么一问,简直漏洞百出。

贺遂道:“郝二,你想着编故事,还不如想想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吧。”

这的确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就算郝二说自己是捡回来一条命,也无法解释这么多年,他装成死人藏在桂香家的事。

“桂香。”谢导突然开口喊了一声。

桂香慌张地抬头,她今天的状态和以前更加不同,在郝二被抓到之前,桂香总体来说,是个很镇定的人,几乎没有露出过太过明显的情绪。唯有谢导曾有一两次惹怒过她,那时候她的表现也只是不理人。

可郝二暴露在人前以后,她似乎就慌乱起来,好像什么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

谢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安抚桂香:“你不要怕,整个事情是什么样的,你都能说出来。案子解决了以后,我带你离开这里。”他缓一下,又说,“我确实不能娶你,但是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你。”

桂香低声说了一句“不”,也不知道是在否定谢导说的哪一个提议。

贺遂插话说:“大家请注意时间线是这样的。八年前,郝二和桂香结婚,七年前,郝二‘死亡’。四年前,桂香改嫁第二任丈夫,三年半前,第二任丈夫死亡。一年半前,第三任丈夫死亡。半年前,第四任丈夫死亡。半个月前,胖娃死亡。除了郝二假死,其余四个人的死亡间隔越来越短,这说明,凶手越来越穷凶极恶。”

“那么凶手为什么要杀死桂香的丈夫呢?我觉得也不难推断,任何一个男人被戴绿帽,都想杀死奸夫。但是我请大家注意一点,这个案子里并没有奸夫。”

贺遂望着所有人,又说:“几个死者和桂香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合法的。”

“这引出一个新问题,为什么郝二明明活着,却任由或者强迫桂香嫁给别人呢?”

他环顾一周,突然若有所思地说:“接下来可能不适合公开审讯了。”

之后在他坚持下,剧组清走了大部分前来围观的村民。

贺遂这才说:“我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要是我说错了,郝二和桂香随时可以纠正我。”

他说着看了一眼郝二,又面朝几人,说:“我以前无意中在网上发现过一个特殊的群体,我怀疑郝二就是这个群体中的一员。”

到了关键的地方,贺遂还是有些说不出口,谢导便自然接下去,说:“我想起来了,你是说绿帽情节?”

贺遂点点头,说:“我怀疑郝二是这样的。”

有些人听明白了两个人说的话,顿时惊讶地看着郝二,但是其余的人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谢导解释说:“有些人有特殊的癖好,贺遂说的这种,可以简单地解释为喜欢偷窥自己妻子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俗称被戴绿帽。”

他缓了一口气,思索半天,才说:“这么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郝二要假装自己死了,还要让桂香不停地嫁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特殊的性癖好了。

直到这个时候,郝二终于不再狡辩,脸上也有了难得一见的慌乱的表情。

桂香的头都快埋进自己双膝中,的确只有这个猜测,才能解释为什么桂香会突然慌乱起来,这种隐秘的事情被人发现,当然会慌乱了。

这之后,郝二老实许多,总算交代了包括胖娃在内的四个人都是他杀的事实,至于杀人动机,郝二说,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而桂香在长达数年的这个过程里,算不算同谋,算不算包庇凶手,暂时还没有办法下定论,因为桂香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过。

警察只得把她也带走,后续接着审讯,看是否要为她定罪。

案情告一段落后,贺遂还没有松一口气,突然心有感应一样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钟朗大步从外面走进院子,直到一把抱住他,贺遂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112章:番外-终章

“你怎么来了?”贺遂惊喜地问。

钟朗狠狠把人抱了一下,顾忌到贺遂还要在剧组呆好几个月,才没有做出让人害羞的动作。他说:“你一直联系不上,我担心死了。”

两个人的关系在娱乐圈内属于公开的秘密,剧组里的人虽然有些好奇,不过也都尽力克制自己的视线,只是一个个耳朵伸得很长,都在偷听。

贺遂说:“这里没有信号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一有机会就联系你的。”

虽然他也没想到,来到这里以后,连着几天都没有联系上钟朗。

钟朗道:“你没事儿吧?我看见外面有警车。”

他说着怀疑地在周围扫视一眼,两个警察正要带走郝二和桂香。钟朗瞬间了悟,说:“该不会是你的体质又发挥作用了吧?”

贺遂:“这个说来话长,等下我详细告诉你。”他随即看向谢导,问道:“导演今天还拍戏不拍?不拍的话我就自由活动啦!”

谢导便说:“今天时间不早了,你自便,休息一下明天再拍。”

贺遂便拉着钟朗往他们的房间去,边走边说:“条件很简陋,我们四个人住在一起的。”

一听这个,钟朗脸色就有点不好,“你没有单独的房间吗?”

“喂,”贺遂斜着眼看他,“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钟朗:“不可以吗?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贺遂道:“我自觉地很,我们都是住帐篷的好不好?”他说着话,推开了门,房间里果然放了四个帐篷。

贺遂拉开自己的那一个,说:“你开了多久的车?先休息一下。”

钟朗是独自一人来的,他下了飞机后租了一辆车,也是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贺遂。

帐篷是单人帐篷,两个人并排躺着,有些挤。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钟朗伸出胳膊,将贺遂搂在怀里。

他说:“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担心你出事,心里焦急得很。”

说着话,他在贺遂脸上亲了一口。

贺遂笑道:“我没事儿,就是村里发生了一件大案。”他随即将郝二的罪行大致讲了一遍,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体质是不是没救了?”

钟朗:“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你自己不出事就行。”

他说着又在贺遂唇上亲了一口。

钟朗突然到来这件事,让贺遂十分兴奋,只是兴奋完,大脑里又开始想案子,他问钟朗:“你说郝二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钟朗道:“有特殊癖好的人其实挺多的,只要是你情我愿,也不伤及其他人,别人无权干涉什么。不过郝二这种明显是犯罪,自然不可以。”

“你倒是挺能理解的,”贺遂不由好奇起来,“那你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唔,”钟朗想了片刻,说:“大概喜欢你在床上更OPEN一点。”

他说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贺遂压在身下。

这种紧紧相贴的姿势,让贺遂瞬间感觉到了他某处的变化,顿时囧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精神?”

钟朗道:“可以吗?”

“不,不行,”贺遂连忙拒绝,“会有人进来的,那就太尴尬了。”

钟朗:“不会有人进来的,你们导演是聪明人。”

他说着话,含住了贺遂的耳珠,贺遂立刻来了感觉,便半推半就的从了。事后,他无比懊恼地说:“太没节粗了,刚才要是有人进来,那我一世英名就毁了。”

“做都做了,你现在是提上裤子就不想认吗?”钟朗坏笑道。

贺遂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

虽然出了一起大案,不过戏还是照常要拍。钟朗在这边停留了一天,因为这里没有信号,他连电话都接不到,怕耽误正事,只得又一个人离开。

贺遂也是难舍难分,好在谢导说了,这里就拍一个月,往后换了场景,他们两个就不用做苦命鸳鸯了。这才让贺遂心里舒服一些。

一个月后,《而后乃今将图南》剧组回到都城的影视城取景,贺遂总算能够回家了。

不过迎接他的,是一个大消息。他的亲生父母特意告诉他,两个人要出国旅游了,这一次计划是游遍除南极洲以外的六个大洲,一百多个国家,用时可能是两到三年。

顾星河娇羞地说:“我和你爸爸浪费了二十多年,现在就想弥补那些错过的岁月。我会经常和你视频通话的。”

许慎之说:“要是你和钟朗不那么忙,我们四口人一起去环游世界最好了。不能带着你,你妈妈很遗憾呢。”

当初四个人差点同时度蜜月,后来虽然没有一起,不过也约定过春节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去,哪知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这个计划就一直搁浅着。

此时听许慎之重提,贺遂有些不好意思,对顾星河说:“妈,对不起啊,我没能做到承诺过的话。”

顾星河急忙说:“怪你做什么,要道歉也是我道歉。本来过年的时候你都准备好了,偏偏咱们家出了一点事,我不能去,你爸爸也就没去,这才导致我们一家人的旅游计划泡汤了。”

许慎之笑道:“我们往后时间还多着呢。”

不过到底还是又耽误了几年,他们才一同出去了一次。从此以后,贺遂再也不想和自己爸妈一起去旅游了。

问及原因,他说:“狗粮吃够了。”

两个中年人谈起恋爱,杀伤力可比他们年轻一辈大多了,饶是钟朗足够体贴,还是抵不过许爸顾妈两人恩爱的甜度。贺遂第一次同情起当初被自己喂了不少狗粮的林远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啦。

《而后乃今将图南》整部剧杀青时,已经过了农历新年,谢导举办了杀青宴,邀请全剧组的人参加。大家共同合作了十个月的时间,彼此都已经非常熟悉了,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便关心起谢导的感情生活。

谢导笑眯眯地听小李说:“我当时真以为导演要娶那个寡妇,简直吃惊死了。心里不住后悔要真是这样,还不如便宜自己,就是强上也要把导演拿下。”

话音一落,掌声和口哨声都响了一阵,然后有人调笑道:“小李,你是不是暴露什么属性了?”

小李手一挥,完全不在意地说:“我为了导演可以弯!”

顿时又响起一阵掌声。

贺遂夹在人群里也鼓起掌来,心里却知道小李应该是正儿八经的直男,因为直男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卖腐,真正的基佬反而在这反面很注意,生怕别人误会什么。

大家笑了一阵,开始等谢导的反应。

没想到谢导却说:“不好意思,你没机会了。”

许是酒精的作用,谢导这句话说完,大家很是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比刚才更大声的掌声和口哨声,更有人说:“没想到吧小李,拒绝来得如此之快。”

小李连连苦笑摇头。

但是紧跟着,谢导的助理就抱出厚厚的一沓请柬,分发给众人。

谢导说:“诚挚邀请诸位参加我的婚礼。”

贺遂打开请柬看,上面有谢导和新娘的照片,他盯着新娘看了一会儿,悄悄松一口气。可能是发现新娘和桂香一点也不一样吧,毕竟当初谢导对桂香的那番言论,可真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

请柬的下面就是婚礼的时间和地点。

包括贺遂在内的剧组成员全都惊讶而兴奋地恭贺谢导,这张请柬直接把宴会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宴会结束,钟朗来接贺遂的时候。

贺遂上了车,仍然不停地说着话,并拿出请柬给钟朗看,他说:“谢导真是绝了,每次都让人意外。他能保持到今天才公布婚讯,简直让我惊讶。”

因为谢导年轻时,在圈里也公开过几段恋情,最后都和平分手。这次的新娘完全不出名,之前丝毫没有消息,没想到突然就要结婚,这才是大家惊讶和兴奋的点。

钟朗道:“也许是年龄大了的人更容易步入婚姻。年轻时遇见合适的,反而不会定下来,四十岁时就不一样了。”

说着钟朗停下车,握住贺遂的手,“所以年轻时就能遇见你,我一直觉得是我生平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也是。”贺遂回握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红灯结束,钟朗继续开车。

他像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贺遂:“你还记得张之斐吗?”

贺遂一怔,道:“当然记得,吴家倒台以后,我还打听过她,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吴家倒台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她嫁入豪门,豪门却倒了,梦碎一地。

钟朗道:“今天,我签下她了。”

贺遂又是一呆,说:“她回来拍戏了吗?”

钟朗道:“她不是作为演员签约的,是作为导演。这两年,她重修了导演专业。”

贺遂有瞬间惊讶,然后又觉得十分合理,张之斐这个人,就是有这种韧性。哪怕重新跌落谷底,她也能站起来。

贺遂想到她老公吴健,又问:“那她老公呢?现在做什么的?”

钟朗笑道:“吴健开了一家经纪公司。签了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如今势头正好。这小子眼光的确好,也很有魄力。”

贺遂不懂这些,只点点头,“哦”了一声,

钟朗解释道:“吴家以前也有经纪公司,那时候吴健不肯去,非要等吴家内部资源重整以后才下手。现在吴家老二和老四倒了,要想重新站立起来,就得依赖小一辈,而这一辈里,吴健拿到了最好的资源。”

贺遂:“那你担心吗?”

钟朗抽空看他一眼,“我担心什么?他再有魄力,想达到华娱的程度也得十年。那时候娱乐圈又不知道变化成什么样了,说不定我还有可能和他联手做点事情。”

贺遂笑道:“那就太好了。”

远处的天际突然划过一颗流星,贺遂看到了,顿时惊呼:“有流星!”

钟朗道:“许个愿吧!”

贺遂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愿一切长久如今日。”

汽车平稳地继续向前开。

这真是最好的生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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