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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明明是个反派(三)——凤黎九惜

第101章:三尺有神明(一)

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的那一段时间里,三七一直都没说话。齐墨不知道他去干了什么事情,不过现在倒是知道了。

——他现在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之内,三七挑选出来的一小部分记忆,以及三七的一下猜测,都被他打包塞到了齐墨脑袋里。

“居然真的是主系统。”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猜测被肯定的时候,齐墨的心情还是有点复杂。

“对。”三七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我只能维持十分钟的时间,主系统的能力太强大了,我只能撑这么久,你可以想一想,然后给我决定。”

齐墨说:“还要什么想啊,主系统和你之间,我当然是选你了。”三七这次要是回去了,之后肯定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被主系统注销数据。

三七说:“你真不后悔?”

从一个前途光明的正经系统宿主,变成一个会被每个世界排斥的逃亡犯,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不后悔。”齐墨说:“就是你不说,我也准备跑。太吓人了……”人和系统待一起太久了,难免就会有点同化。现在齐墨想的就和三七一样,主系统绝对有阴谋!

而他,就是主系统挑中的一个小棋子,说不定还不是用完就扔,而是用完就抬抬手弄死的那一种。

“我这都是什么运气。”齐墨有些无奈,他说:“我就怕我们跑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

到时候他可能还好,可是三七肯定就好不了了。三七是系统,是主系统创造出来的al,三七带着自己的宿主跑了,简直是对主系统的一种侵犯。

“放心吧。”三七说:“我还是有点能力的,这片空间要是有足够的能量,就能一直维持下去,就是以后要辛苦你了,虽然还是能做反派,但是就只能继续和以前一样,走剧情线了。”

三七早就发现齐墨相对于单板地走剧情,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相对来说比较自由的模式。而且现在如果被世界发现了他们是叛逃的系统和系统宿主,百分之百会被攻击不说,他们该得到的能量还会一点都拿不到。可能到最后都是打白工。

“咱俩还说什么辛苦……”齐墨说:“剧情线也没啥,走走走。”

三七说:“行,那你准备准备。”

这一套流程他们已经走过无数遍了,齐墨闭上眼睛,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他就又到了新的世界里。

“现在我不能挑世界了,也没办法挑人物,直接找那些灵魂已经转世的人,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三七说:“不过之前主系统给我的特权还在,你看看世界剧本。”

齐墨在脑海里“嗯”了一声,他皮肤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感,眼睛也像是有针在扎一样的疼痛。他全身无力,勉强睁开眼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找了一家超市走了进去。

一离开太阳底下,齐墨身上的刺痛感顿时缓解了许多。他松了口气,然后靠在一边,开始翻看脑海中的剧本。

打开剧本看了三页,齐墨顿时就沉默了。

他艰难地说:“……三三,这是个灵异世界对吧?”

“我看看。”三七跟着看了一眼,顿时也有些沉默,他顿了顿,说:“你不是已经没那么怕了吗?”

“虚拟的和现实的也不能比啊!”

他们在上一个世界待了很长时间,齐墨被迫看了无数恐怖片,也玩了很多虚拟性的恐怖游戏,从一开始的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已经到了看见再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也能保持脸上淡定的程度。

所以他现在虽然崩溃,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崩。三七说:“先试试看吧,我下了马赛克,你别胡思乱想就好。”

他之前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做了很充足的准备。只是没想到齐墨的点子居然这么背,他们刚刚跑路,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齐墨已经奄奄一息,他说:“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算了,我还是再看看吧。”自己跑的路,爬着也要跑完。现在第一个世界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他总不能再跑回去。

等到齐墨看完剧本,他已经是满头的冷汗,他带着哭音说:“三三,这具身体的记忆呢?!”

整个剧本简直可怕,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最后的一个隐藏反派,是个道士,接近主角的目的也是为了复活自己的爱人。

但是在开局和结局中间,他和主角却是一直牢牢绑定,主角经历的无数艰难险阻,都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把人救了回来。

齐墨因为怕鬼的原因,以前也没干过这个,对于这方面很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清楚。要是他现在加入了剧情里,估计分分钟就要和主角一起死在恶鬼爪下。

“这个应该是延迟。”三七如果有身体,现在一定是紧紧皱着眉头,他说:“你等等,我再弄一下。”

他们现在的身份已经转变了过来,齐墨已经不是系统宿主,而是一个叛逃者。没有了身为系统宿主的便利,自然有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不方便。

又过了好一会儿,原主的记忆才被发送过来。齐墨接收了那些记忆之后,脸上已经是布满了冷汗。

原主本来是一个道士,从小跟着一个老道士学艺,他天赋很高,修为也很快就提升了上来。

老道后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无故失踪。原主于是踏遍了各种处险地,去寻找自己的师傅。

原主从小经历的诡异事情数不胜数,所以那些地方虽然极其危险,他却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活下来,而且还能得到许多宝贵的经验。

原主就这么过了好几年,直到有一次,他因为机缘巧合,无意间进入了一处风水大墓。

那处大墓极尽险恶,是大凶之地,有一头阴煞即将成型。原主本来是打算除去那头阴煞,再顺便寻找他师傅的线索。却不想那处大墓之中居然还有一群土夫子。

土夫子,说白了就是盗墓贼。死后也要饶人安宁,挣死人的钱,不但折寿减福,还会祸及子孙。

所以原主对这些盗墓贼,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反而还十分之厌恶。

——但是缘分就是这么奇怪。那伙土夫子是一个盗墓世家的人,里边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是那个盗墓世家的大小姐。

因为一些原因,本来都想要避开对方的双方,居然被迫走到了一起。原主和那个盗墓世家的大小姐经历生死,他自己又一直是个感情上的菜鸟,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一些感情。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等到时间流逝,这点因为短暂的同生共死产生的感情,慢慢的就会被两人之间相处的摩擦消磨掉。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处大墓,名为“九王墓”。九王是这个世界历史上的一名王爷,他生前容貌俊美至极,风流倜傥,是个浪子,甚至敢强抢那时皇帝的宠妃舒美人。

而让他留名青史的,却不仅仅是因这一点——还因为他是那时天下人心中的战神。

对的,这位九王爷,不仅仅是个王爷。

他还手握重权,挡一杀十。那时的盛世,是由他开创的。

虽然他的人品上微有瑕疵,但是因为他的功绩,历史上对他还是载誉颇多,关于他的记载,也是数不胜数。

其中就有一个说法,是说九王生前行事放荡,毫无约束。他看上了皇帝的宠妃,便直接将其强抢回府,与其恩恩爱爱相伴一生,让皇帝不仅颜面扫地,更是尊严全无。

他死时仅仅三十九岁,舒美人为他饮下毒酒,两人共赴黄泉。皇帝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于是下令为九王大修陵墓。

他命人寻到了一处大凶之地,以陵墓格局为辅,势要让九王的魂魄被封在陵墓之中,生生世世,永不超生,受尽折磨,哪怕求一个魂飞魄散也不能。

——所以这处九王墓里,不仅仅有许多让人谈之色变的脏东西,更有一尊被封了数千年,也不知是鬼是僵的九王爷。

第102章:三尺有神明(二)

原主和那伙土夫子在遇到诸多事情之后,终于到了主墓室。原主是准备杀了那即将成为阴煞,可以出来作乱四方的九王爷,而那伙土夫子则是为了传说中与九王爷一起葬下的“九王盘龙杯”而来。

他们虽然目的不同,但是目的地到底是一样的,他们到了主墓室,有一个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土夫子就将本来沉睡着的九王爷惊醒了过来,这一批人当即就死了一半。

原主自然是立刻施展了道术,然而他虽然天赋异禀,到底却是年龄太小,修为不够,敌不过已经被封在墓里数千年的九王爷。

眼看那九王爷就要动手,杀死原主,这个时候,那位盗墓世家的大小姐却是挺身而出,用自己为原主换了短暂的时间,让他能够燃寿做法,最终让那位九王爷魂飞魄散。

因为这一次的救命之恩,以命换命。本来就对这位大小姐有着好感的原主,对这位大小姐的感情一瞬间就成了深沉的爱意。他带上大小姐的尸体,先是想办法将其保存了下来,又开始走南闯北,寻找能复活爱人的方法。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他找到的方法。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林几边,他的体质十分特殊,而且生辰八字也正好和原主要找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所以就在原主谋划之下,和原主成了关系过命的兄弟。

一开始,原主还没有展露出他的真正目的,只是悄无声息地给林几边下了各种特殊的药材,要把他炮制成自己需要的东西。

而林几边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到原主的险恶用心,真心把他当成兄弟,直到最后大结局的时候,原主才彻底撕破脸皮,林几边悲痛之下,差点真的被原主弄死。

——但是他到底是主角,所以在机缘巧合之下,不仅仅没有死成,还毁掉了大小姐的尸体。

而一个人的尸体若是有所损毁,那么他的魂魄也就再没办法招回来了。原主因为这份打击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他纵身一跃,抱着大小姐的尸体跳下了山崖,摔成了一块肉泥,被山林里头的野物吃干净了,连最后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齐墨看完剧本,瑟瑟发抖之下,还为自己流下了一颗辛酸的眼泪——整个剧本之中,原主一直是各种受伤的那个人。而疼痛屏蔽只是系统宿主的特权,他以前习惯了这种特权,哪怕是要被凌迟也没多怕——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是叛逃者的身份,也就是说,疼痛屏蔽这点根本就对他没有作用。更直接点,就是说他不但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力,还要经历身体上的打击。

人品简直是差出了一种境界。

看完剧本,齐墨捏了捏,然后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三七说:“三三,林几边现在怎么样了?”

——三七的智能程度很高,在科技世界里,他可以尽情横行在网络之中。

以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所有的系统都被限制了在科技世界中控制网络的能力,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叛逃,自然也就不用再理会这些限制。这一点,也是他们叛逃之后获得了极为难得的好处之一。

三七说:“等等。”他在飞快地入侵这个世界的网络系统,攻破了这颗星球外的五十二座卫星。他调出林几边从小到大的资料,扫描下了对方的面容,又通过卫星上的面孔识别系统直接定位。

“林几边现在在他就读大学的314号寝室里,坐在靠窗的第二张床上,用手机搜集笔仙资料。”

——剧情的一开始,就是林几边的几个爱好作死的室友想要玩笔仙,看看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还想顺便问问自己未来的女朋友是谁。

依据定律,他们当然召来了一个笔仙,也问了很多问题。可是恰恰就是在这种时候,一个脑子有坑的室友,却是不顾禁忌,直接询问了笔仙的死因。

随后笔仙当然是大怒,它诅咒了整个寝室的人,每天来带走一个人吸收对方的阳魂,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五天——在第六天的时候,小命危在旦夕的林几边就“恰好”遇到了在一边抽烟,无意间显露出来了一手高招的原主。

当时为了让林几边注意到他,原主费了很大一番周折——甚至连那个提议玩笔仙的室友,故意作死的室友,也都是他派人安排了的事情。再往深里说一点,就是那只笔仙,也曾经受过他的好处。

仔细想想简直细思恐极!

现在的时间段,就是林几边要陪着几个室友玩笔仙的时候。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玩?”

齐墨吸了口气,在心里询问三七。

三七说:“根据短信来看,估计就是今天上十二点。”

晚上十二点,正是一天里头阴气最重的时候,招来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亏了这些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齐墨说:“行,那咱们就先回去。”

他在这里不远处还有一套房子,离林几边那里不是一般的近,在一群居民楼里特别扎眼——原主直接买下了一大块地皮,在上面直接复制了当初那“九王墓”的格局,完全就是把一个小型的九王墓搬了过来。

做下了决定,齐墨就动身准备回去,然而他刚刚睁开眼睛,就正对上了一张苍白的女人脸。

卧槽!!!

那张女人脸倒挂在齐墨面前,黑色的发丝垂了下来,像是一片黑色的瀑布。

三七本来正关注着网络上的事情,齐墨一卧槽,他立刻反应过来,说:“能看见?”

“能能能!!三三你开的马赛克呢——卧槽卧槽她对我笑了啊啊啊啊啊!!”齐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他虽然心里在啊啊啊地鬼叫,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却只是轻轻皱起了眉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厌恶的神色,直直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看。

“你冷静!”三七说:“马赛克我开了,估计是因为咱俩现在的情况,所以有点小故障。而且现在这东西也伤不到你,你冷静冷静。”

齐墨额头上一片冷汗,他艰难地退后了一步,然后当做什么都看不见转身往外走去。

然而他只走了一步,那张女人脸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甚至凑近了许多,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他看,脸上还带着阴森的笑意。

“……滚!”

齐墨强装冷静,他低声喝出一个字,紧张之下,按照本能做出了一个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围绕在他身边的阴冷之感顿时消散了许多,那张女人面孔上露出了一个惊恐的神色,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墙壁里。

“好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七才又发出了声音,他说:“阿墨,感觉怎么样?”

齐墨:“……效果还好。”那只女鬼是穿墙离开的,她最后剩下的脑袋顶加了马赛克之后,就是一片黑乎乎的奇怪玩意,让齐墨连害怕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只女鬼还只是开胃菜,齐墨回去的路上,他时不时就会看到那么几只不该出现在白天里头的东西,比如说树上挂着的、身体碎成一块一块的、一只手提着自己脑袋的,什么类型的都齐全了。

也幸好齐墨现在眼睛上被打了马赛克,只能看见一团团的模糊物体,就连那些野鬼的形象,都是三七复述给齐墨听的。

齐墨一路沿着阴凉处走,他现在不能见光,这一点也是原主从那处九王墓里回来之后落下的后遗症。

原主在九王墓里的时候,染上了九王身上的尸毒。一见到太阳,身上的尸毒就会发作,长起来尸斑,甚至连皮肤都会烂开,散发出一阵阵的尸臭味道。

相比那些原主随手就能治好的寻常尸毒,在墓里关了几千年的老粽子身上的尸毒已经不能算是一种尸毒,而更像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绝症。

因此,虽然原主已经尽力治疗自己,却一直都没有多大的作用,他后背上有一大块的皮肤已经全是青青紫紫的斑块,甚至那些斑块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往他全身发展。

而这个尸毒其实也是一个引子,原主在剧情后期,尸毒已经弥漫到了全身,那时候他和主角又已经到了绝境,原主就一咬牙,把自己练成了活尸。

他成了活尸之后,这一身的尸毒自然就没什么大碍了。

然而他身上的尸毒是没有大碍了,到底还是留下了几处致命的弱点。否则凭借他的谋划和手段,主角就是运气再好,也没办法伤害到那位大小姐的尸体,导致原主直接崩溃,最后自杀死去。

齐墨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剧情和设定,一路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小型的复制九王墓里。相比外头那些热热闹闹的马赛克,小九王墓里头虽然显得很阴冷,但是却特别清净,一点马赛克的存在都没有。

第103章:,三尺有神明(三)

虽然没有马赛克的存在,但是这里却摆着一具尸体。

而且那具尸体还保存得完好无损,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来对他笑一笑一样。

齐墨回到小九王墓里头,先是绕到最里间的地方,看了看那位大小姐吕台的尸体。

现在这具尸体,就是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了——吕台已经和原主一起投胎去了,也只有满足了这个愿望,原主才会开开心心地把身体让出来,让齐墨栽了个大跟头。

因为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哪怕这具尸体显得十分诡异,齐墨也没有多怕。

吕台的尸体被放在一具石棺之中,石棺外部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血液凝固了之后的黑红色,看得人很不舒服。

齐墨有着原主的记忆,所以也知道这些符文确实是用血写出来的,还是用的原主自己才十指尖上引出来的心头血。

原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把吕台的尸体保存了下来。这点心头血,也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齐墨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其实吕台也算不上有多漂亮,顶多只能说是清秀,还比不上原主好看,但是奈何她对于原主有一次以命易命的救命之恩,这才让原主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了她。

“这也没办法……”三七倒是有些庆幸,毕竟楚佩晟其实也算是一道美人关,幸好齐墨没被这幅表象迷惑。

齐墨并不知道三七想了些什么,他看了看吕台的尸体,就退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休息——之前一不小心照到了太阳,他身上还是很难受,照到了太阳的那一片皮肤好像是被硫酸腐蚀了一样,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痛。

“睡吧。”三七说:“我晚上叫你。”

因为身上的尸毒,原主的作息时间一直是和平常人相反的,他晚上起来,还有事情要做。

齐墨也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一想到又要见到一片片的马赛克,他就有些抖。

但是这点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这具虚弱的身体上传递到大脑中的阵阵疲惫。齐墨处理了一番背后又扩散了几颗尸斑的尸毒之后,就精疲力尽地倒在了床上。

这一觉,齐墨睡了很长时间。他朦朦胧胧间,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中的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人生,最后凄惨地死去……他的死亡方式千奇百怪,但是每一种都是极致的痛苦。

齐墨在梦境里呜咽出声,身体蜷缩成了一团,本来在网络世界里的三七霎时被惊醒了,他试图叫醒齐墨,齐墨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依旧陷在自己的噩梦里,无法脱身。

等到凌晨三点,齐墨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一时之间还有些怔愣,等到三七叫他,他才慢慢地回过了神。

“阿墨,阿墨?”三七十分焦急,但是还是尽量放柔了语气,生怕惊扰到了齐墨。

齐墨慢慢地说:“三三……”他莫名的,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这两个字,他已经好多年的没有叫过了一样。

“阿墨?”三七听出来了齐墨的异常,他担忧地询问道:“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齐墨摇了摇头,只感觉脑袋里疼痛欲裂,耳朵里面也在嗡嗡作响。他说:“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只是那个梦,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隐隐约约的想到一些片段。

“你再休息一下吧。”三七说:“今天就先不去了。”

“不用。”

齐墨摇了摇脑袋,想要把那种恍惚感全部从他脑袋里面晃出去,他说:“我先去准备准备。”

他找到地方洗了个脸,然后就换了身衣服出去了。天空上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钢铁森林里点缀着星星点灯的灯火,马路上也依旧有来来往往的车辆。

齐墨叫下了一辆出租车,明明是炎热的夏日里,他却穿着厚厚的风衣。高高的领子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金属光泽的漆黑的眼珠子。

司机自己打开了车门,让齐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这两个人,其实早就很熟悉了。

齐墨熟门熟路地才钱夹子里头抽出来了五张毛爷,直接放在了司机放零钱的一个小瓶里,然后低声说:“今天去宁南大学。”

“啊?”司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今天不去郊外了?”

齐墨“嗯”了一声,他说:“东楼那里放我下来。”

司机之前多问了那么一句,也知道自己管得多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发动车子,用最快的速度往宁南大学开去。

宁南大学是一家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知名度的重点大学,林几边在里边读的是经济系,还是年年能拿奖学金的那种。

如果没有原主的打搅,估计他会在几年之后成为某家上市公司的ceo,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过上幸福而美满的日子。

这么想想,齐墨还真为林几边有点可惜。

宁南大学离齐墨所处的位置不远,很快就已经到了。齐墨下了车,也没让司机找零,直接就走进了已经漆黑一片的楼群里头。

——东楼这里,就是宁南大学的住宿区,林几边就住在这里。

然而齐墨却没有去找林几边的意思,他掐着手指,跟着感知之中引导着他的几道浊气,一直走到了一处大楼前。

那座楼的楼顶上黑气涌动,齐墨视力很好,能看得清楚那些涌动的黑气里面有无数人脸纠结在一起,神色痛苦狰狞,看得人胆战心惊。

齐墨:“……”

齐墨敲了敲三七,说:“三三,三三,马赛克又坏了。”

三七“咦”了一声,他说:“我不是才修好吗……”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实际上已经开始动手修马赛克了。

齐墨没了马赛克,也不敢盯着那片黑色的雾气望。他背后出了一身白毛汗,一手抓着一张原主之前画的黄符,往四边望着,吓得双腿发软。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那些尸毒的缘故,这一大片区域里头的游魂有神智的没神智的都往他这边靠。因为没有了屏蔽视线的马赛克,齐墨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各种鬼魂的模样——有的是整个身体都四分五裂的、身上浮肿,一直往下滴水的、半边脑袋找不到了的、还有身上没有衣服,全都是凌虐痕迹的……

这些各异的鬼魂都在靠近齐墨十多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们的神色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些渴望,焦躁地想要突破这片莫名的区域,却因为自己身上的怨气不够强大而无能为力。

“三、三三——”齐墨这下忍不住了,他全身都软了,连话都快说不出来。齐墨在之前往后望的时候,还看见了他背后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条惨白的手臂,在向他不断地招手。

三七说:“再等等,再等等。”他心里也十分焦急,语气中也带了一些焦躁感,又过了好几分钟,三七才把马赛克的功能给修好了。

齐墨这时候已经是整个人都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他手心里一片冷汗,身上软得不成样子,冷峻的脸上苍白一片,但是却还是能维持住淡定的模样。

“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所在之处 ,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1

齐墨一边低喃出声,一边做出晦涩难懂的手势。随着他的动作,一片片的青色光芒荡漾开来,散发出一缕缕的清气,周围的一大片马赛克也散到四周,一时之间逃得无影无踪。

“感觉怎么样?”三七询问。

齐墨满脸都是冷汗,他顿了顿,说:“……还好。”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做了那个梦之后,对这些玩意好像也没有那么怕了——这要是之前,别说念咒了,估计他早就软到地上任鬼宰割了。

三七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现在到底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趁着这些孤魂野鬼被暂时驱散,齐墨用了点手段,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楼里头,一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这楼一共有八层,最上边一层黑气都散成那样了,估计七八层都不能住人,不然铁定就会出什么事情。

而这栋楼里住着的所有人,也都会在身体上多多少少的有些不适,寿命上也会有些损伤,遇到几件灵异事件也实属正常。

齐墨一路爬到六楼,七楼的楼梯口被一扇大铁门锁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根铁丝,透了透,透开了大锁子,然后就直接上了八楼。

第104章:三尺有神明(四)

学校,无论是什么学校,大多数都建立在一些阴气很重的地方,比如乱葬岗万人坑之类的地方,借用学生们的阳气来压下这些阴气。

这件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与此同时,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些阴气重的地方,其实都有一个“阴眼”。

阴眼,就是一个与阴界联通,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阴气的类似泉眼的存在。

虽然学生们的阳气能压住这些阴气,但是阴眼,他们还是压不住的。

就比如说每个学校里都有那么几个校园怪谈,其实说白了就是运气不好遇到了阴眼,一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而已。

齐墨这次来找的,就是这个“阴眼”。

阴眼是个很特殊的存在,能算是一个进入阴界的门口。因为这个原因,阴眼里头,以及阴眼附近,都有很多鬼物,平常人撞上这些东西,小则运势持续走低一段时间,大则重病一场,甚至可能一命呜呼。

不过齐墨却并不是普通人,他一进入八楼,就感觉一股阴冷敢传来,席卷了全身。与此同时,在那些涌动中的黑雾里,他还看到了一片片的马赛克,在疯狂扭动着想要朝他靠近。

看见一坨马赛克朝自己扭动挣扎的感觉并不是很好,齐墨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他从口袋里多抽了几张符纸,咬开中指,按照记忆中的记载做了几个手势,然后把中指血抹在了眼睛上面。

四周涌动的马赛克顿时烟消云散,展露出阴眼的真正面目,这是一片很大的漆黑空间,有丝丝缕缕的黑红色雾气从地面升起。

这些雾气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齐墨一旦吸了一点到身体之中,就会马上感觉到身体之中一片烧灼一样的疼痛感。

这些黑红色雾气的中心,是一大坨黑乎乎的马赛克,那团马赛克一直涌动着,显得十分扭曲,哪怕齐墨看不到他的样子,也觉得很不舒服。

“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一团不断扭动的马赛克发出了声音,它似乎和原主还挺熟,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我这次可没再吸人阳气,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和我没关系。”

阳气对一个人来说极为重要,要是阳气弱了,那个人轻则大病一场,重的话可能就此以后就会被一些脏东西缠上了。原主的记忆又多又杂,齐墨把这东西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说:“放心吧,这次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团马赛克扭了一下,声音不男不女的极其难听,它说:“哦,那你干什么来的?”

齐墨说:“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也有要鬼帮你的时候?”那团马赛克发出了一串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在整片空间里回荡着,震得人脑子里一阵昏沉:“你不是最恪尽职守的道士吗,和我这种东西沾上关系,也不怕损修为吗?”

齐墨被它的声音震得头晕,他说:“你到底帮不帮?”

马赛克扭着身体,语气里很有些得意洋洋的味道:“当然不帮!”

齐墨于是从口袋里又抽出来了一张符纸。

马赛克僵硬了一下,惨叫着说:“住手!——住手——有话好说!!”

齐墨还是第一次被一只鬼怕成这样,不由心情复杂,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他变成鬼之后的翻版——这种复杂的心情,让他心里本来有的一点恐惧感都直接散了,就连他紧绷着的神色都放松了一点。

他说:“帮不帮?”

马赛克疯狂扭动:“帮帮帮帮!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哪怕有马赛克的屏蔽,齐墨也似乎看到了它毫无节操疯狂点头的模样,他说:“嗯,那行,你好好听着。”

马赛克:“好好好好好好,您说您说。”其狗腿之程度让人不忍直视。

齐墨于是就把原主定下来的阴谋说了一遍——他要马赛克在林几边几人玩笔仙的时候,过去客串一把笔仙,然后装作被激怒了的样子,好叫齐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接近地方。

马赛克说:“这不合规矩吧……”

齐墨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虽然对鬼怕得要死,却诡异的对这一大团没有了什么恐惧感,因此连话都忍不住多了几句:“嗯?”

马赛克哆哆嗦嗦,连扭动的频率都变得娇羞了起来,鬼知道齐墨是怎么在它身上看到娇羞这种情绪的。它扭扭捏捏地说:“笔仙都是我们谁碰见谁上的,我总不能和那些小鬼抢东西,太丢鬼了。”

齐墨伸手掏了掏兜。

马赛克:“当然,这点事情怎么可能抵挡住我对您的崇敬之情呢!”它极其殷勤地说:“您吩咐的事情我一点办好一定办好,您就放心吧!”

齐墨“嗯”了一声,他掏出来手机,把三七发给他的林几边偷拍给马赛克看了,特意叮嘱道:“这个人别伤了,其他人……你可以吸点阳气。”他说完,顿了顿,又说:“自己悠着点。”

马赛克:“好好好好好好。”它本来以为自己是要打白工,却没想到居然还能捞到点东西,顿时欣喜万分——毕竟从上一次这人差点弄死他之后,它就再也没敢吸过阳气了,这都好几年了,阳气对于它来说,不仅对它有莫大的好处,还特别好吃……

齐墨看着扭来扭去的马赛克,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对三七说:“阳气应该是能补回来的吧?”

三七说:“嗯……能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记忆里没有吗?”

齐墨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说:“大概还是在延迟吧,挺多东西都找不到,只是有些大致的记忆。”那些偏门的就有点模糊了。

三七的语气变得有点愧疚,他说:“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再强点,这些问题就都能避免了。”

齐墨说:“这怎么能怪你,都是因为主系统太辣鸡。”

三七表示赞同并且给了齐墨一个么么哒。

齐墨接住了么么哒并且回了一个么么啪。

三七拒绝了齐墨的么么啪并且把么么啪扔到了地上。

齐墨又和马赛克详细地商量了一番。

商量完之后,马赛克整团都是抖着的,齐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感觉它很想打滚——大概是错觉吧,他想。

事情办完了,齐墨也就下去了,马赛克还友情提醒说:“这里现在换成女生寝室了,你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齐墨说:“这样啊。”

马赛克:“???”

齐墨:“送我下去。”

马赛克说:“可是这样,我很麻烦啊……”它算是缚地灵的一种,因为力量太强大,反而被局限在了一小片地方里头——就是现在的七八层。要是送齐墨下去,它自己会耗费一些不大却也不小的代价。

齐墨说:“送我下去,好处少不了你的。”

马赛克顿时就又高兴了起来,它分出了一团小小的马赛克,说:“那好那好,我送你下去,现在挺多女生都会起夜的。”

齐墨:“……”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下去的途中,齐墨居然真的碰到了几个起夜的女生——幸好有马赛克的帮忙,把他隐藏住了,齐墨看着那几个女生连睡衣都没穿,只套着内衣的样子,把眼神偏到了一边,整张脸都红了。

马赛克小小声地说:“没想到你还挺纯情啊。”

齐墨面无表情地说:“闭嘴。”

马赛克哼了一声,又用一种它以为齐墨听不到的音量说:“处男。”

齐墨就当自己没听到——毕竟他现在的身体,确确实实是一个处男,除了吕台,他连其他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拉过。就连吕台,也只拉过那么几次手腕,还是在他们逃命狂奔的时候。

除了遇到了几个女生之外,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这种顺利一直持续到了齐墨走到大楼门口之后。

之前被齐墨驱散的游魂,又都聚集了起来,挤挤攘攘地围着大楼,形成了一大片遮天盖地的马赛克。

森森鬼气扑面而来,还带着隐隐约约的鬼哭声。

齐墨脸色顿时白了一下,他说:“……怎么回事?”

马赛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叫来的,你要不要把他们一起带走啊?”

一个地方的阴气和阳气必须维持在一定范围内,阳气多了还好,对人有益无害,但是要是阴气多了,那块地方的风水就会渐渐坏了,慢慢成为一块鬼地。

这几个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宁南里头的游魂数量加了将近十多倍。要是再这么下去,这地方的阴阳平衡很快就会破坏,到时候老天爷一道雷打下来,首先打死的就是马赛克自己。

它本来也挺急这件事的,可惜一直没有什么办法,现在齐墨来了,当然就不能错过。

齐墨:“……”

齐墨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记着。”

马赛克立刻说:“好处我可以不要了!”

齐墨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他说:“不要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马赛克说:“可是这样你也不能不管啊——”它声音里居然还有点委屈。

齐墨呵呵一声,对三七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把它记下了,我绝对把它记下了!”

三七也有些无奈,他说:“实在不行,你就把这次当成游戏里吧。”

之前三七强迫齐墨玩了很多游戏,当然也有这种类型的,可是问题就在于这里。

齐墨:“游戏虚拟,现在现实。我拒绝度过虚拟人生。”

三七:“……”

三七无奈地说:“别任性,它们又伤不到你。”

伤不到确实是伤不到,可是问题在于齐墨一看到这玩意就手脚发软,身上冒冷汗——也不知道马赛克是怎么做到让齐墨不害怕的……

马赛克飘在齐墨后边,不断催促,它说,“不动手吗?”

——齐墨已经在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了。

齐墨一边在心里和三七争论,一边应付着马赛克,“先看看是什么原因。”

马赛克说:“还能有什么原因,估计又是出了什么人吧,你们这些人也真能折腾……”

齐墨就当没听见它的后一句,他先和三七怼了一句,又抓住重点说:“出了什么人?”

马赛克说:“咦,你不知道?”

它还以为齐墨早就应该知道了,而且应该有什么打算,不然怎么可能只为了一个普通人来到它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办。

齐墨:“闭嘴,说重点。”

马赛克说:“那我到底是闭嘴还是说啊……”它又给委屈上了。

齐墨:“……”

齐墨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符。

马赛克瞬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都说!!!这东西危险你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它声音又尖又利,男不男女不女的,叫得人脑子都要炸开了。

齐墨面无表情地掐了个手印,把符纸拍了出去。

第105章:三尺有神明(五)

符纸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散发出了微弱的青色光芒。

这一片青色光芒虽然微弱,却把所有的马赛克都罩了进去。齐墨嘴里念着决,手上掐着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一大片马赛克都收到了一个特殊的小瓶子里。

他抓瓶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就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把瓶子摔碎了,把里面的马赛克都放出来。

相比齐墨的表面镇定,马赛克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它说:“谢谢啊,那你走吧,我不送了。”

齐墨默默把小瓶子收了起来,心想他大概知道原主是怎么让这只马赛克欠了他一个人情的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口说:“等等。”

马赛克:“嗯?”

齐墨说:“过来。”

马赛克顿时警惕了起来,“你过几天还要用我呢,现在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你和我都会倒霉的!”

“……”这丫的一整天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齐墨有些无语,但是又不能不管,他说:“之前说好要给你的好处。”

马赛克顿时欢天喜地,它飘飘欲仙,整团马赛克都变成了一朵云状,但是却还是嘴硬道:“那怎么好意思啊,都说了不要了不要了。”

齐墨:“嗯,那就不给你了。”

马赛克只是嘴上矜持一下,却没想到这一下矜持直接就让它把好处矜持掉了,顿时急了。

它说:“我又没说不要,你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齐墨说:“比不过你几百岁的高龄还一片童心。”

马赛克:“嘿你什么意思——卧槽卧槽放下东西我们好好说话!!哥,哥!!”

“我没你这么大的弟弟。”齐墨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伸向口袋的手收了回来,他说:“还要不要了?”

马赛克:“要要要!”它差点就扑过来直接搂住齐墨的大腿了,然而齐墨退后了一步,它顿时就乖乖地飘在了原地。

齐墨说:“等着。”

他咬破了自己的中指,齐墨咬中指的时候,马赛克还惊恐地往后退了退,可是等到齐墨的血被放出来的时候,它就又极其欢快地凑了上来。

“好香啊——”马赛克欢快地扭动着,它说:“你干什么了,这不是至阳血吗,怎么阴气这么重……”

中指血是一个人身上的至阳血,有驱鬼的作用,要是遇到脏东西了,就可以咬破中指把血往脑门上一按,脏东西自己就会退了。

齐墨这种道士,至阳血自然只会更加厉害,所以马赛克才会害怕,可是现在,他身上的至阳血居然会有这么浓的阴气……

肯定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就一滴,”齐墨说:“你现在虚着呢,承受不住的。”

九王爷虽然是僵,却是成了鬼煞,所以它身上的尸毒自然也就极其不凡,带着精纯的阴煞之气。

对于鬼魂和僵尸来说,这是绝好的大补之物。

齐墨现在一身都是尸毒,对那些阴气重的玩意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平时没受伤还好,这血一流出来,基本上方圆三千里内的东西都会闻风而来,不吸干他不罢休。

马赛克自然也明白这点,它连忙凑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吸走了齐墨指尖上的血珠。

等到它退开,那团马赛克的颜色已经深了不少,齐墨把手指放入口中舔了舔,然后止了血,才准备走了。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马赛克收了齐墨的好处,连话里都带了一些担忧的情绪,它凑过来在齐墨身上蹭了蹭,然后说:“走吧。”

齐墨“嗯”了一声,然后说:“事情别忘了。”

“不会的不会的。”马赛克说:“你走吧。”

齐墨于是就走了。

他走的很快,到了外边的时候,出租车还在原地停着,司机正靠着车抽烟,看见他出来了,立刻就招着手示意。

齐墨走了过去,司机说:“回去吗?”

“嗯,”齐墨坐到了车里,他说:“回去吧。”

“好勒。”司机掐了烟,然后开动了车子,把齐墨送了回去。

齐墨身上没再带现金,他说:“微信支付行不行?”

“不用不用,”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说,“之前你多付的钱都够我载你八九年了。”

齐墨于是就没再说话,他听着导航里的女声指导这方位,默默看着车窗外边的景色,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大对劲,就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居然显示的没有信号。

齐墨:“……”

齐墨皱着眉头说:“停车。”

司机说:“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导航里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这声音已经变得很扭曲,带着浓浓的诡异感,司机却还是没有感觉一样,说:“现在在立交桥上,不能停车啊。”

“现在情况特殊。”齐墨看着外边的景色,语气已经变得焦躁了起来,他说:“停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车停了下来——其实他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了。

车子一停下来,不对劲的地方就体现了出来。车窗外边依旧是来来往往的车辆,但是那些车辆呼啸而过,居然是穿过了他们这一辆车,就好像是这些景象,都是幻境一样。

齐墨让司机坐在车里,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自己出车去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就差点没骂出脏话——只见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一片荒郊。远处惨白的月光下有一片林子,如果齐墨没记错,这片林子里头似乎是一块挺有名的墓地……

在这种地方,脏东西异常的对,只是片刻的功夫,齐墨就看到了好几只懵懵懂懂,神智未开的游魂,他皱着眉头,掏出一张符纸拍在了车窗上,随后车底下就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女人惨叫声,一块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鬼的玩意儿才车底下滚了出来,看样子居然像是一朵蘑菇。

这上面没打马赛克,齐墨就把这鬼东西捡了起来看了看,结果这东西还真是个蘑菇,有成年男人一个手掌大小,齐墨一只手刚刚好能握住蘑菇的柄。蘑菇伞上长着一张扭曲的女人面孔,正在不停地尖叫。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放到车上的。

齐墨捏了一把手里的蘑菇,女人面孔顿时换了一个神色,她战战兢兢,似乎快要哭出来了一样。齐墨见她没再鬼叫,就拿着蘑菇上了车。

符纸一贴,因为蘑菇产生的幻境就都没了,司机看到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吓得脸上白了一片。他看见齐墨上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说:“这个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齐墨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他说:“没事了,回去吧。”

司机于是战战兢兢地发动了车子,这次大概是因为齐墨贴了一张符的原因,他们一路顺利地回到了齐墨的住处,然后司机站在门前犹犹豫豫,想来是被之前的事情吓到了。

齐墨于是就给了他一张符,并且表示又符罩着,不会再有什么大事的。

司机于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齐墨松了口气,他回到小九王墓之后就再也不想挪窝了,把那朵儿蘑菇也丢到了一边。

“这次的任务真是太有挑战难度了……”齐墨和三七唠嗑,紧紧皱着眉头。他因为怕鬼的原因,一直都刻意避开了灵异世界,现在这些弊处就都显现了出来:“幸好之前有你逼我玩游戏。”

三七说:“嗯,这几天先待在这里,我之前下了挺多恐怖游戏,之前怕你受不住,不过现在就必须得玩了。”

齐墨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他找到卧室倒在床上,又按照原主脑子里面的记忆布了个阵法,然后沉入了游戏世界里。

这次三七下载的游戏简直让人毛骨悚然——齐墨一沉入脑海内,就直接进入了游戏,他身处于荒郊野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宅子,安静地立在齐墨面前。

那小风吹的,阴森森,毛渗渗的,让齐墨都忍不住搓了一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然后他就义无反顾地进入了那座宅子里。

游戏一玩就玩了很长时间,等到齐墨从游戏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双腿发软,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得了一场大病,还是不愈的那种。

他本来准备自己做碗面吃完继续,可是看了一眼床边,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齐墨说:“三三,那只蘑菇是不是不见了?”

三七说:“嗯,你之前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了。”

齐墨说:“它给跑了?”

三七说:“没有,就在你后面呢。”

齐墨转过身,就正对上一只扒拉在墙壁上,正在拼命把自己往墙壁的砖石缝隙里挤的大白蘑菇。

齐墨:“……”哦哟,原来这玩意还自己长脚啊。

第106章:三尺有神明(六)

大白蘑菇当然没有跑掉。

齐墨把它逮了下来,想了想,找了个罐儿把这玩意儿种了进去。

大白蘑菇的神色,真的是委屈极了——它蘑菇伞上长着的女人脸,都哭丧着皱了起来。

齐墨捏了捏,感觉手感还不错,他说:“看起来味道不错。”

大白蘑菇:!!!

大白蘑菇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整个蘑菇都在罐子里头瑟瑟发抖。

齐墨又说:“不过你要是好好待着,倒也是可以当个盆景……”

大白蘑菇闻言,连忙停下了抖动,还哆嗦着用自己的蘑菇头去蹭了蹭齐墨的手。

齐墨眼里露出了几分笑意,感觉这朵蘑菇除了上面那张脸,其实也是挺可爱的——不过话说回来,那张女人脸,细细看起来也是有几分清秀,总的来说也不算是很难看。

于是齐墨就在小九王墓里头提前过起了老年退休的生活,每天和三七打打牌玩玩游戏吃吃饭逗逗蘑菇浇浇蘑菇的罐儿。

除此之外,他还有时间加了林几边一个室友的微信,许诺对方如果在游戏中问一句笔仙是怎么死的,他就给对方三万块——为了显示这个承诺的可靠性,他还先用红包付了五千。

对方当然连忙答应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除了游戏的时候艰难了一些,其他地方都显得很美好。

唯一不美好的,就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偏偏噩梦的内容,还想不起来,让他根本无处着手。

日子很快就到了林几边他们玩笔仙游戏的时候。

那天晚上,齐墨照例十二点早起晒月亮,他苍白的皮肤,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可恐——如果不是他的脸挺好看的,估计这幅模样能吓坏一大群小姑娘。

月亮晒得齐墨挺舒服,他怀里抱着个罐儿,里头飘着一朵大白蘑菇,大白蘑菇的蘑菇伞里,颤巍巍地拿着一部手机——这还是它被齐墨新开发出来的功能。

齐墨准备他以后要是出去了,就带上这朵大蘑菇,又能拿东西,又能当储备粮,作用还挺全面的。

大月亮晒着晒着,就到了点儿,齐墨定下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他从大白蘑菇伞里把手机抽出来,然后把蘑菇放到了院子里头的石桌上,说:“嗯?”

手机上面,居然是正显示着通话中。齐墨一说话,那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马赛克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我把那些小鬼挤过去了……你要不要看看?”

齐墨说:“嗯?”

他以为马赛克能给他打个电话就已经是极限了,难道说它还能视频吗?这件事情,还真的是很迷呢。

马赛克说:“要不要看要不要看?”

齐墨:“看。”

然后手机上面的画面就一阵闪动,冒出了一大片雪花状的画面。没过几分钟,画面就稳定了下来,上面显示出了一片漆黑的场所。

画面中,一支蜡烛正幽幽的冒着光,五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他们的脸色比起齐墨都好不了多少,脸上的神色,也都带着惊恐,目光直直盯着桌子中心,那已经立了起来的笔。

“怎,怎么办啊……”其中一个男生,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整个人都哆嗦着,看样子,似乎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样。

“问问题,”一个模样十分清秀的男生倒是显得很镇定,他说:“我查了资料,一人问一个问题,然后我去……把笔仙送走。”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些紧张的神色,可是相比较剩下的几人,却已经显得非常镇定了。

这个就是林几边。

齐墨隔着手机屏幕描了一下对方的面部轮廓,心里也不由生出了一些赞赏。

一个长得又高又状的男生说:“那就我先问吧?”

周围的几人都表示同意。

于是那个高壮男生就开口了,他说:“我今年能脱单吗?”他一边问着,一边居然还有点害羞,脸上一片红晕。

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儿。

与此同时,马赛克对齐墨嘀咕道:“丫个二愣子,我住的那栋楼里头好几个姑娘都喜欢他,就是他妈的不开窍……”

齐墨:“……”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壮男生问完,就轮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书呆子,书呆子说:“笔仙笔仙,我今年能得到奖学金吗?”

马赛克画了一个叉。

书呆子顿时垂头丧气。

“这个每次都刚刚好错过奖学金,唉,这运气,让我都有点不忍心了。”马赛克一边给齐墨吐槽,一边听着几人的问题,做着答案。

“请问笔仙,明天的彩票中奖号码是多少啊?”

一个胖子提问。

马赛克骂了一声妈卖批,对着齐墨疯狂吐槽:“这么多钱也不怕折寿,过过过!”

叉。

怂怂的怂包焉哒哒地文:“笔仙……那个,那个,我能追到喜欢的女生吗……”

“人家不但是个校女支还是个心机婊,就你这样的,早被玩死了。”叉。

“笔仙笔仙,你是怎么死的?”

这下,终于轮到了被齐墨买通的那人,他脸色蜡黄,神色间也有些闪躲,不敢去看旁边几个人的脸色。

“卧槽,之前说好的什么,你他妈的乱搞什么?!”

高壮男生首先忍不住了,他直接破口大骂,看样子如果不是不敢松手,可能就要直接把对方打一顿了。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他屏住了呼吸,神色也变得十分惶恐,很快,那个怂包就开口说:“……你们,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似乎有风在吹,是不是没关窗?”

“我之前关了。”林几边说:“玩之前就关了,我记着呢。”

几个人顿时沉默了一瞬间,随后,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说:“那,那这风是哪来的啊?”声音里居然已经带上了哭腔。

“当然是老子吹起来的,”马赛克嘿嘿嘿地笑,那不男不女的声音笑起来的时候刺得齐墨耳朵特疼,他说:“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行行行行行行。”齐墨是大爷,马赛克答应下来,它没空再和齐墨说话,开始专心和几个人找事情,狭小的空间在一瞬间变得阴森森的,蜡烛也被风吹得不断摇晃。

第107章:三尺有神明(七)

马赛克吹蜡烛吹得很开心,它在视频里头嘿嘿嘿地笑着,极为猥琐——然而被它吓唬的那几个人,却感觉不到这种浓浓的猥琐气息,那个怂包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等到马赛克弄出来的动静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已经撒开手尖叫着跑出去了。

玩笔仙在笔仙没有送走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松手的。然而现在有一个人已经松手了,其他人再坚持下去也就没什么意义了,直接撒开腿狂奔了出去。

等到最后,就剩下林几边一个还坐在桌子旁边,他脸色苍白,却还是试图挽救——可惜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马赛克在一阵狂风乱卷之后,就直接飘走了。

齐墨说:“回去。”

他的视角,是跟着马赛克变的,现在马赛克走了,林几边也就消失在了他是视线里面。

“回去干什么啊?”马赛克如果能看见脸,现在脸上肯定是一片茫然之色。

齐墨说:“跟着我之前给了你照片的那个人走。”

马赛克闻言,顿时有些不太情愿,可是它拗不过齐墨,只能垂头丧气地飘了回去,去让齐墨偷窥林几边。

林几边现在,还是坐在他们玩笔仙的那个房间里面。他开了灯,紧紧皱着眉头,在给人打电话。

三七难得开口了,他说:“林几边在给他一个朋友打……你等等,我给你资料。”

三七刚刚说完,打包的资料就已经传到了齐墨脑子里面。林几边现在打电话的对象还真是他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和他青梅竹马,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对林几边很有几分好感,现在听到林几边说出来这么玄幻的事情,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怀疑。

那个朋友温柔地说:“林哥,要不要这样,我找几个朋友,再和你玩一便笔仙,看看能不能把它送走?”

林几边说:“不行,我不能牵扯到你们,小楼,你交际面广,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找一找有没有懂这方面事情的人?”他平常其实也不信这方面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亲身经历,心里又有一种消不下去的不安,所以才会给小楼打电话。

小楼说:“这……我也不太确定,林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找一找?”

按照原剧情,这个朋友应该是没找到的,齐墨心里打着算盘,他大白天出门会十分难受,要是有别的方法,当然更好一点。

齐墨的算盘,林几边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哪怕冷静,声音里也带了一些掩饰不住的激动,对着小楼道:“好,这次麻烦你了,等到我回去,就请你去吃饭。”

小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哎呀,你和我客气什么啊。”

林几边也笑了出来,他的心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思和小楼玩笑几句,齐墨默默听完,确定没有其他的什么重要消息了,才让马赛克回去。

马赛克焉哒哒的,它委委屈屈,有点想要抗议,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齐墨见状又安抚了一下对方——毕竟马赛克是地缚灵,出来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马赛克被齐墨一安抚,就好像是被顺了毛一样,整团都扭了起来,它扭了扭,又扭了扭,最后才说:“这个……应该算是加班工作吧?”

齐墨有些无奈,他说:“嗯,给你算加班费。”

马赛克于是高高兴兴地滚回去了。

齐墨和马赛克断了视频,揣着大白蘑菇回了房间,然后才让三七去搜索一下那个小楼的关系网能不能够着他,三七明显也有这方面的心思,几乎是齐墨刚刚问出来,他就说:“没有。”

齐墨顿时叹了口气。

三七说:“不过可以用其他的方法试一试……”

齐墨说:“嗯?”

三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味道,他说:“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去加个群,给你搞个推荐。”

齐墨答应了下来,他感叹说:“果然,只要能动网络,什么事情都方便多了。”

三七说:“嗯,我先开个小号。”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黑了一个高级号,还冲了会员,然后找了一个小楼加的活跃群,申请加入。

申请很快就通过了,三七把他的网连到了齐墨手机上,让齐墨能全程围观。

三七一加入,一个叫“香江家居”的id就发了一句“欢迎新人。”接下来就是一排的欢迎新人。

三七打了个招呼,然后发了一个颜表情,说:[大家好呀。]

香江家居:[这么萌肯定个妹子,按住来一个么么哒!]

三七:[o(*////////*)q]

齐墨:“……”

香江家居:[话说妹子,你懂玄学吗?]

三七:[诶?问这个干什么呀?]

香江家居:[唉,这个事情有点复杂……]

考试去死去死啊:[其实是一个妹子遇到了灵异事件,我们现在正在帮忙想办法呢。]

三七:[_(:3 ∠ )_那具体是遇到了什么呢,我大概能帮上一点忙的。]

群里聊得火热的一群人纷纷大喜,然后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还问三七这样子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三七:[这个已经有点凶了,对不起qaq,我,我大概也不行的qaq。]

香江家居:[唉……]

考试去死去死:[摸摸妹子,尽力就好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梦想就是拯救世界:[抚摸新人妹子。]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摸摸妹子,谢谢你帮我想办法,我再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吧,么么哒。]

三七:[……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香江家居:[!!!]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求教!!!]

接下来就是一排的:[!!!]

你已经被移出该群:[!!!]

三七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面的人就是齐墨,黑色的中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他眉眼十分好看,像是水墨画出来的一样。薄薄的唇瓣微微抿着,神色间透着一股冷淡,看上去十分的不好接近。

三七特地处理了一下,让照片看上去就像是偷拍的。他发上去三秒,就又撤了下来,说:[这个是我认识的一个很厉害的我们这行的高人,不过听说他只接大活的_(:3 ∠ )_]

香江家居:[卧槽,好帅!这手我能玩一年!]

我是群主:[求号码!求微信!求企鹅!]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求联系方式!!起码让我试一试吧!]【360°旋转跪求.jpg】

考试去死去死:【来,请你吃糖.jpg】

考试去死去死:【糖吃了嘛.jpg】

考试去死去死:【吃了我的糖就是我的人啦.jpg】

……

一张照片发上去,消息量爆发了几分钟,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挤在中间,好不容易才发出了一串消息。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快!亲爱的求联系方式啊!我哥他今天刚刚做的死!还热乎呢,起码求让我试一试吧qvq!]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真心捧出来给你看.jpg】

三七:[好的,私聊。]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好的么么哒!]

很快,私聊消息就发了过来,三七把齐墨的联系方式发了上去,然后说:[记得别说是谁说的啊,其实只是我三叔认识他啦,要是被他知道了,会影响我三叔和他之间的关系的。]

邻居家的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啊顿时连连保证,在和三七说了一声灰灰之后,很快就下了线。

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三七的颜文字卖萌熟练得让齐墨简直膛目结舌。

他默默退了号,酝酿了一下,才说:“三三,你现在用颜文字怎么这么熟练了啊……”

三七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说:“系统,总归是要升级的。”那语气之幽怨,简直像是独守空房守了三年的幽怨少妇。

齐墨沉默了一下,反思了一番三七变成这样子的原因,想来想去都感觉源头是出在他自己身上——毕竟,如果不是他太没用了,三七也不会堕落成一个会用颜文字卖萌扮小姑娘的系统。

他叹了口气,没去看一张震动的手机,揣着大白蘑菇上床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

齐墨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了一番,准备拿手机看看新闻。等到他把手机拿起来,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唉。”齐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机充上,然后去看了看吕台的尸体,确定它保存完好,才又慢吞吞地叫了外卖,准备吃个早餐,然后画画符什么的。

一直等到下午,齐墨才又把手机拿了过来,一开机,就看见上面挂着的几百个未接电话。

齐墨:“……”这姑娘也是挺执着的啊。

第108章:三尺有神明(八)

齐墨看着那几百个未接来电沉默了片刻,刚刚准备打回去,小楼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齐墨顿了顿,等到过了十秒钟,才接起了电话,他说:“谁?”

那边的小楼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您好,我叫楼若,如果可以,您能不能听我说完呢?”

齐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楼若顿时松了口气,她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说完了,然后才斟酌了一番,极为谨慎地问道:“那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帮帮帮,当然要帮啊!

只不过不能等到现在帮。

齐墨的声音依旧十分冷淡,他说:“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楼若顿时“啊”了一声,她说:“我们,我们可以支付报酬的。”

楼若自己家里也有点产业,零花钱从来就没有少过,她虽然听三七的马甲说了齐墨只接大生意,却还是想要碰碰运气。

然而这运气显然是碰不上了,齐墨平静地说:“你既然能找到我,当然也能找到其他人。这件事情,平常人的人就能处理,你不用来找我。”

楼若说:“其实我找到您,也是因为特殊途径,其他这方面的人,我也没有认识的……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齐墨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卡拔了。

没了手机,齐墨就只能和三七一起蹭网了。他瘫回床上,在脑子里和三七搓麻将。沉迷麻将,不可自拔,普通的斗地主,已经满足不了这一人一系统了……

搓麻将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齐墨一连把手机卡拔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又把手机卡安上了,然后开机一看,那来电显示和短信消息差点没让他的手机卡死。

齐墨:“……”

三七说:“该换新手机了。”

齐墨顿了顿,说:“行,我过几天再换。”顺便把卡也换了。

估摸到那边已经出了事情,齐墨也就没再多理。等到到了楼若第一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十分顺利地被打通了。

齐墨这次只等了三秒,就接起了电话,他平平淡淡地说:“怎么又是你?”

那边的楼若声音极其疲惫,带着一种沙哑感,似乎刚刚才哭过一样。

她说:“大师,您救救我们吧——我们这里出事了!”

齐墨内心不动如山,语气却带了一分疑惑。他说:“哦?”

楼若想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又害怕又惶恐,身上还在瑟瑟发抖,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说:“他们,他们玩笔仙的好几个人,都昏过去了……身上什么伤都没有,睡得死死的……”

齐墨说:“所以,你来找了我?”

楼若呜呜地哭着,她说:“对,对。我现在知道的大师,真的只有您一个,求您救救我们吧……”

齐墨算了算他这几天的运势,然后沉默片刻,才对着哭得越来越凄惨的楼若说:“把地址发给我。”

楼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哭声顿了一下,才强忍了下来,带着抽噎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欣喜之意,似乎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很快,她就把地址发了过来,齐墨回消息让她带着林几边晚上三点到外边等着,自己滚回床上补眠去了。

晚上两点半的时候,齐墨准时起了床,他洗漱了一番,然后特意找了一件特别显气质的压箱底了很久的黑色唐装,穿身上出去了。

出租车准时等在门口。

齐墨一句话没说,他进了车,然后说了地址,就看见司机抖起来了。

但是这司机大概也是有点见识,他只是深呼吸了一下,就发动了车子。

齐墨到了地方下了车,左右袖子里头都揣着符,寻常的孤魂根本不敢靠近他三十米内。

齐墨现在的体质,就好像是黑夜里头的一颗大灯泡,什么蛾子蚊子见了都要飞上去扑一扑的那一种。

大灯泡带着三十米外的一大群飞蛾和蚊子来到了和楼若和林几边约定的地点。因为他有一双好眼睛,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路灯下面的一对俊男美女

说句实在话,林几边的长相可以说是极其清俊,特别有书卷气的那一种。而且因为他平常做事沉稳,为人稳重,身上很有一种古时君子的温润气质。

这样子的一个男人,会让楼若这么个大美女喜欢上,也就不奇怪了。

齐墨因为丧心病狂的偷窥行为,对于林几边的颜值早就有所了解——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也毫不逊色。

大灯泡就一路走到了俊男美女的前边。

早在他刚刚出现的时候,楼若就注意到了他——可是她本身有轻微的近视,根本看不清楚齐墨的脸。

等到齐墨走近,她才反应过来,满脸欣喜地凑了上去,说:“大师?”

齐墨“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好似不经意一样地扫过了林几边,又迅速收了回来,落到了楼若脸上。

“你参加了吗?”齐墨明知故问。

楼若说:“我没有,不过这是我哥,他参加了——”

齐墨这才把目光落到了林几边脸上。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冷淡,显得十分不好接近:“那好,把情况都告诉我。”

林几边连连说好,随后三人就找了一家还没关门的咖啡厅,林几边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连一点点小细节都没有放过。

齐墨听完,敲了敲桌子,他说:“带我去你们请笔仙的地方。”

林几边答应了下来,他眉头微微皱着,显得忧心忡忡,不过在齐墨面前,他很好地收住了这种焦虑的情绪。

齐墨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说太多话,反而表现得十分冷淡。楼若有心想要活跃气氛,只能和齐墨不断的搭话,时不时提出一些小问题,齐墨没有多说几句,不过楼若的大多数问题,他都回答了。

一时之间,这两个人居然熟悉了许多。

等到了地方,齐墨对待楼若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冷淡了。

林几边走在前边,齐墨和楼若就走在后边,他们到了宿舍楼门口,就发现大门紧紧锁着。

楼若说:“这个怎么办啊,叫一下宿管吗?”

林几边说:“不用,我叫人下来接我们一下就好。”他们宿舍严禁外人和女生进入,这次他把齐墨和楼若带过来,已经把两条禁例都违反了,要是叫了宿管,肯定就进不去了。

齐墨就在他们后边冷眼看着,林几边打了个电话叫了个人下来,那人下来的时候,也没拿宿舍钥匙,而是拿着两根铁丝。

楼若说:“我来我来。”

她和那人似乎也挺熟悉的,接过铁丝,就熟练地戳进锁芯里撬了几下,“啪嗒”一声,锁就开了。

齐墨:“……”这姑娘原来还有这么一手,没看出来啊。

深藏不露的楼若姑娘撬开了锁,转头对着齐墨甜甜一笑,然后说:“齐大师,我们进去吧。”

齐大师一声不吭,用眼角示意了一下让林几边先进去,然后才跟着两人往上走。

那个下来拿了铁丝的小哥穿着人字拖套着大裤衩,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窝,他怂怂地看了齐墨一眼,落到了后边,也不敢问话,就跟着几人往上走。

走到五楼,齐墨忽然开口了,他说:“停下。”

走在前边带路的林几边毫不犹豫,直接停下了,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为什么,对齐墨表现出了一种极其信任的态度。

楼若是带着齐墨来的,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下来给他们开门的小哥嘟囔了一句,但是碍于齐颇有威慑力的外表,还是没有敢大声的说出自己的不满。

齐墨神色平静,楼道里边是有窗户在的,挺低,他走到窗户旁边,就看到地上蠕动着的一大块马赛克:“……”

“大师,是怎么了吗?”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凝滞,楼若有些忧虑地开口,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齐墨看了一眼楼底下的马赛克,说:“没事。”

他说完,就悄咪咪的掐了个印,一道微弱的火苗从他指尖蹿了出来,凭借着袖子的遮挡,直接往楼下落去。

那团马赛克被那一缕火苗一点,就整个儿都烧了起来,它开始在地上翻滚尖叫,发出极其凄厉的咕噜声,听起来就好像是人的喉咙被割断的时候,所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这样子的声音,出现在这种时候,不说把人吓死,但是受惊肯定是会的,但是那只马赛克的声音只有齐墨一个能听到,也因此,旁边的三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顶多就是觉得身边本来森冷的温度忽然提高了而已。

“好了。”齐墨看着那团马赛克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连个形状都看不出来了,才又示意林几边可以继续。

第109章:三尺有神明(九)

这下子,半路上没有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几边带着齐墨到了他们玩笔仙的地方,脸上终于带了一些紧张的神色,楼若非常识趣,她甚至都没有进去,就默默等在外边,还把大裤衩的男生赶了回去。

整个房间里,都保持着玩笔仙的时候的样子,齐墨看过一遍,说:“你们几个,是谁提议了这个游戏?”

林几边说:“是我一个室友,叫叶旧。”

齐墨听到了耳熟的名字,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一点变化,他转过脸来,细细地把林几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脸上带了些似笑非笑的神色,他说:“原来如此。”

林几边:“???”

林几边一脸茫然,他说:“齐大师,您是看出什么了么?”

齐墨轻轻笑了一声,他说:“大概是知道了。”他对待林几边的态度,比起之前对楼若都要好上几分,让林几边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对待现在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林几边的态度十分小心,他看齐墨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不敢多问。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齐墨搞出来的,除了马赛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在片刻之后,他就直接走出了屋子。

林几边就跟在他身后,有些欲言又止,但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齐墨出来,便看见了蹲在楼梯口的楼若,楼若看见两人出来,连忙站起了身,小心翼翼地问道:“齐大师,怎么样啊……”

齐墨“嗯”了一声,说:“没事。”

他顿了顿,又转开眼来,看向了林几边,语气里很有几分意味深长地说:“这几天,你就跟着我吧。”

林几边愣了一下,就连忙应了下来,有些事情,他不好说,楼若却能光明正大的问出来,她说:“齐大师,是不是我哥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啊?”

齐墨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眼里却是透着些打量商品一般的神色,他说:“确实很特殊,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吧。”

林几边一脸懵逼,他虽然有些懵,但是脑子却是转的很快,直接想通了节点,他说:“他们是被我连累了?”

齐墨似笑非笑,他说:“算是,也不算是。”如果那两个人能收得住自己的贪婪,现在这件事情,起码不会牵扯到这几个人。

林几边被齐墨这一句打太极似的回复抽出了满脑子的疑问,他隐隐约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是所想到的东西却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他一直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那就不用再看了。齐墨带着两只尾巴,又去医院里晃了一圈。

去医院之前,他还特地在身上贴了两张符,让一圈圈的孤魂野鬼都避到他百米开外,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不计其数的马赛克飞蛾扑火一样地想要往他这边扑。

医院这种地方,阴气非常的重,加上齐墨现在的这种体质,简直就是在落到了狂蜂浪蝶里头的一朵玫瑰花。要不是他不好惹,换做平常人,早就被不知道哪里的阴魂啃干净了。

他就这么淡定的走在前边,无数奇形怪状的扭曲的马赛克不断撞进来,然后从身上燃起幽蓝色的焰火,惨叫着被烧干了灵魂。

齐墨就走在无数幽蓝色的火焰中间——如果不是那些刺耳的惨叫声,这幅景色足以算作赏心悦目的美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林几边的体质特殊,隐隐约约能够察觉到一些什么。他模糊间听到了无数凄厉的哭嚎声,但是看看旁边两人毫无反应的模样,就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说林几边还有几分察觉,那楼若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数游魂包围了,只是抱紧肩膀,嘟囔了一句这么忽然变得这么冷。

齐墨就这么带着两个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的无知青年进了病房。

玩笔仙的人,算上林几边一共有六个,现在五个都已经扑了,难兄难弟就住在一间病房里面。五个人都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如果不是他们微微起伏的胸膛,估计都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活人。

齐墨往五个人身边走了一圈,找了找,对林几边道:“过来。”

林几边立马就过去了,他说:“齐大师?”

齐墨没说话,他拿起了水果篮里头的水果刀,然后对林几边道:“伸手。”

林几边马上把两只手都伸了出来,就像是一个被幼儿园老师管教的乖宝宝,一个命令一个动作。

幼儿园齐老师手里拿着刀挑了挑,最后挑中了小朋友林几边的左手,在小朋友的左手中指上来了一下。

林几边的中指上立马就冒出来了学珠。

齐墨把刀放到一边,拉住了林几边的手腕,然后领着他把中指血点在了其中一人的脑门上,画了张符。

林几边:“???”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是到底是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墨拉着他的手画符。

齐墨之前和马赛克商量的时候就敲定了细节,就比如说现在,阳气被吸了的人只是会倒霉一段时间,时间过了就好了,最倒霉的充其量也就是被哪个游魂孤鬼上一上身而已。根本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这几个人现在这幅模样,还是因为马赛克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马赛克在这群人身上随便某个地方留了一点点的它分裂出去的阴魂,这点阴魂不至于让这些人一命呜呼,却也能让他们沉浸在噩梦中,不借助一些特殊的手段,根本无法醒过来。

林几边的体质十分特殊,是一种极为“平和”的体质。

寻常的人,哪怕是童男童女,身上的阴阳也肯定有些偏颇,或是偏向阴,或是偏向阳。

然而林几边却是不一样,他的身体阴阳平衡,没有一丝缺陷,可称千年难遇,仔细说来,甚至可以算作一种特殊一点的“补药”——原主就是被他的体质与八字吸引过来的。

这种特殊至极的体质,能吸引一些修炼异术的奇人,更能吸引各种带怨含煞的强大厉鬼。然而林几边在拥有这种体质的同时,却又同时有着原主所求的更加特殊的八字。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安安全全地长到现在这个年纪,直到不久之前,才被偶尔发现了他的原主看上。

有着这么特殊的体质,林几边身上的一切都不是特殊的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血液。

齐墨抓着林几边的手,在五个倒霉蛋脸上都画了符,然后他叫林几边与楼若退到一边,自己十分装逼的结了个印。

这个印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这玩意儿还是原主的那位失踪多年的师父教给原主的,原主摸索多年,也没摸清楚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但是这个印有一个特点。

它自带特效,效果还特别华丽!

齐墨一结印,五个倒霉蛋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痛苦之色——林几边的血,无论对人对鬼,都是大补的东西,更何况齐墨放出来的还是林几边的至阳血。

以这几个人的体质,还承受不起这样的殊荣。

当然,这殊荣要是能挺过去,对他们的好处也是很大的,这也算是齐墨对这几人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齐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手里的道印。他双手犹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下飞舞,结成的印记复杂而玄奥。如果不是这具身体七千万次地联系过这个道印,有着本能的反应,齐墨还真不一定能在短短时间里把这个道印结出来。

随着道印越来越复杂,五人脸上的神色也越发痛苦,他们额头上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从他们体内逼出来一样。

楼若的神色已经变成了极度震惊的模样,她虽然早就有些准备,但是真正看到这幅场面的时候,还是有一种三观粉碎的混乱感觉。

倒是林几边,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收敛好了脸上的表情。他死死盯着齐墨的动作,隐约间,居然看到了这人身边有无数虚无的黑影。

可是等到他一晃眼,那些黑影就不在了,林几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心里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或许他看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的。

第110章:三尺有神明(十)

真的假的没有什么卵用,随着五个倒霉蛋脸上的黑气越冒越多,点点幽蓝色的火花也慢慢从空气中浮现了出来,齐墨k就被这些火花围绕在最中间,神色漠然,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他手势一变,火花就聚集了起来,在他周身无声的燃烧着。火势展开的很快,以齐墨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着了起来,眨眼间,就把林几边和楼若一起包围了进去。

林几边的体质特殊,能看到眼前这幅异常的景象,而楼若就不行了,她只能看到齐墨的头发似乎被风吹了起来,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和林几边相比,就是有特效和没特效的区别。

幽幽的火焰极其妖异,随着火焰的展开,医院里徘徊的游魂都被拉入了焰火之中,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

齐墨对于火焰的操控十分小心,他没有伤到马赛克的那几点细碎阴魂,只是做戏一般把它们扯了出来,然后将它们用蓝色的火焰虚虚包围住。

而马赛克的表现也十分优秀,它虽然是缚地灵,但是到底是阴地里头养出来的玩意儿,实力十分强悍,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阴魂,但是做出个大场面来还是轻轻松松。

齐墨就看着马赛克的阴魂膨胀膨胀膨胀,像是吹气球一样把大半个房间都塞得满满的。

这幅景象本应该十分可恐,但是因为马赛克的缘故,齐墨眼前只有一大片黑乎乎的马赛克,他面不改色地耍了几个手势,就把这玩意儿收了。

相比齐墨,林几边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马赛克真身的人,他脸色惨白,看着一切慢慢恢复了平静,才开口道:“齐大师?”

齐墨把马赛克的阴魂团了团,塞进了他之前收了无数游魂的小瓶子里头,头也不回地说:“嗯?”

林几边有些踌躇,他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问了出来,“齐大师……这是好了吗?”

“好了,也没好。”齐墨马赛克的阴魂塞到了小瓶子里头,然后上前看了看那五个倒霉蛋,确定他们的脸色都恢复了,才转过了身,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林几边:“你应该也猜到什么了吧?”

楼若还处于懵逼的状态,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是看现在的气氛又不敢开口。林几边沉默了片刻,把她往身后一挡,才说:“我是不是,有些特殊的地方?”

齐墨“唔”了一声,说:“你也算是聪明。”

林几边微微皱了皱眉,他说:“如果可以……您能不能把事情都告诉我?”

“告诉你?”齐墨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十分嘲讽,他说:“告诉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他脸上的神色,还是保持着一种极其冷漠的模样。

林几边顿了顿,还是说:“……请您告诉我。”

最后三人找了一家酒店说话。

齐墨先把楼若打发了回去——毕竟这些事情,这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然后他在开的房里布置了一个小型的阵法,让自己可以暂时不用面对外边铺天盖地的马赛克,最后又去洗了个澡,把自己刷了个干净,才出来忽悠林几边。

酒店里边的条件自然十分的好,毕竟要招待齐墨这么一位大师,档次是肯定不会掉的,因此里边的洗浴用品都准备的十分充分。

不过由于网络上面的各种爆料帖,齐墨对于酒店的浴巾十分嫌弃,因此他在犹豫了一番之后,就又穿上了他出来的时候套上的那身黑色唐装。

他身上的水擦都没擦,把本来就单薄的衣服弄得湿了一大片。而齐墨自己能弄出来的火焰只能起到烧灼灵魂的作用,也不能当吹风机来使。

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让人十分难受,不过一想到酒店里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齐墨就默默忍了,只不过打了结似的眉头一直没松罢了。

“齐大师,”林几边一直等在外边,他见到齐墨出来,马上从床边站了起来,说:“需要我去给您买件衣服么?”

现在虽然晚,但是还是有一些大型超市没有关门,只不过距离略远而已。

齐墨皱了皱眉,说:“不用了。你的事情,还是早点处理完比较好。”

齐墨都这么说了,林几边自然不会拒绝,他说:“好,那齐大师,您能告诉我……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用叫齐大师,”齐墨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他说:“叫我齐墨就好。”

林几边从善如流,叫了一声齐墨,不过神色却还是很恭敬,没有一丝逾越的地方。齐墨也没有要求太多,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要随着时间慢慢加深的。他和林几边现在才刚刚认识,甚至算不上熟悉。

齐墨脑子里一边想着以后的事情,一边把林几边的奇特之处都告诉了他,没有一丝隐瞒。这巨大的信息量,显然是让林几边有些不可置信,他说:“可是如果我真的是这种体质,那我之前,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墨看了他一眼,神色十分漠然,但是到底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那是因为你的八字。”

林几边说:“八字?”他满脸都是茫然的神色,完全听不懂齐墨到底是在说什么。

“嗯,八字。”齐墨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淡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你的八字也很难得就行了。”

林几边:“……”

不知道为什么,林几边莫名觉得有一把刀直接戳到了他心口上。

被无意识插刀的林几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齐墨,你有什么办法,能抑制住……或者是直接让我这种体质,”他想了想,想要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能让我这种体质失效的方法吗?”

这种体质,对于齐墨这种人来说就是举世奇珍,是哪怕自己豁出命来也要得到的东西。但是相对于林几边来说,这种体质却是一种大麻烦,只会让他陷入永无止境的烦恼之中,让他迫切的想要摆脱。

齐墨微微皱眉,他说:“有倒是有,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

林几边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倒也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听齐墨的描述,这体质可不普通,哪里是能轻轻松松就能让它失效的。

“不过……”齐墨顿了顿,他说:“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林几边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齐墨说:“不过,你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林几边毫不犹豫,他说:“我明白。”毕竟两人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齐墨也没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帮他,要索取什么东西,就肯定要付出代价。

这个道理,林几边很早以前就已经明白了。

两人又交涉了一番,面对这么一块唐僧肉,齐墨的态度好了许多,甚至称得上温柔,他看着林几边一点点掉入他的陷阱中,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一丝波动。

“这个世界的男主真是和只小绵羊一样……真好骗啊。”齐墨对着三七感叹,他对于这一款的天生就有一些好感,不然在之前面对楚佩晟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对方得手。

除了楚佩晟自认为的心机手段,也有齐墨自己默默退让的缘故。

林几边身上,倒是隐隐约约的有一些楚佩晟与他初见的时候的影子……

齐墨这么想着,脑子却还是丝毫没停,他对林几边说:“你有什么要带的东西么?”

林几边想了想,说:“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在宿舍里只放了一些洗漱用品。”

“那就好。”齐墨微微点头,他看了一眼外边深沉的夜色,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窗户外边隐约的几只马赛克,“那你今晚就在这里陪我,去把窗帘拉上。”

林几边默默去了,他估计也是察觉了什么,拉上窗帘之后,还检查了房间里面的门锁,发现一切如常,才又乖乖地回来了。

现在已经近四点,齐墨昼夜颠倒,倒也是没什么,林几边却是真的累得不行了。他本来还想和齐墨客气一番,想要齐墨睡到里间的大床上边,齐墨却拒绝了,暗示他晚上不会安生。

“你先睡吧。”齐墨看着酒店里边放着的书,语气十分平缓:“我这个时间是不会睡的,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就去我那里。”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有什么事情,也在明天白天办完。”

林几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齐墨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视线划过了林几边脖颈下方,又落到了一边,他说:“睡吧。”

林几边应了一声,载在床上,彻底睡死了过去。

第111章:三尺有神明(十一)

第二天一大早,林几边就起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却是十分振奋,起来之后和齐墨打了声招呼便去洗漱,之后又去买了一些早餐,和齐墨换了电话号码,出去之后也能随时联系。

齐墨神色平静,他翻着书,脸上没有半点疲惫的样子,对林几边道:“早去早回。”

林几边说:“好,最迟到下午六点,我就回来了。”

齐墨“唔”了一声,他说:“你的体质白天出去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过来。”

林几边毫不犹豫地就过来了,他脸上还带着一些疑惑的神色,简直是一头雾水。

“我师从的这一脉,在外边也算是有些名声,能震得住一些宵小。你的体质特殊,不怕那些鬼物,就怕被小人看上。”齐墨算是解释地说了一遍理由,然后他说:“低头。”

齐墨一直坐着椅子上边,林几边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顺从地低了头,让齐墨能看到他的脖颈。

齐墨想了想,取下了缠在手上的一串骨链,给林几边戴了上去。

那骨链上边还吊着一小块玉,玉石通透莹润,看着就不是寻常物件。林几边摸了摸那块玉石,起了身,对着楚铭道笑了笑,说:“谢谢。”

“不用,”齐墨给他戴上那串骨链之后,就又把注意力落到了书上,他说:“晚上回来的时候还给我。”

林几边温和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走了。

齐墨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监视他——他把马赛克那几点阴魂使手段留在了林几边身上,那串链子是原主师父给了原主的,齐墨给了林几边这个,不单单是为了护着林几边以防意外情况,还是为了马赛克。

那链子一开始也是个好东西,可惜在那次原主去了九王墓之后,就因为一些原因沾了浓厚的阴气。倒也是可以给马赛克的阴魂滋养一二。

这一天都没再出什么事情,齐墨除了看着林几边,还分神和三七打了几把扑克牌,居然侥幸赢了一次。

可惜现在一人一系统已经没有积分可以赌了,不然估计会更有兴致。

林几边这一天倒是忙,转来转去跟个陀螺一样。他把外边的事情匆匆忙忙打点好,甚至连那五个倒霉蛋出院都顾不上去,勉强在夜色初落的时候回到了酒店。

齐墨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倒也没有什么疲惫的意思。他说:“速度挺快。”

林几边笑了笑,“嗯”了一声,他说:“多谢你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把骨链还给了齐墨。

齐墨接过骨链缠回了手上,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等到夜色真正深了下来,才带着林几边回去。

这一路上自然又少不了想要飞蛾扑火的游魂,都给早有准备的齐墨挡回去了。

林几边紧紧挨着齐墨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体质的原因,他这几天对于这些脏东西看得越来越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些东西,都好像是冲着齐墨来的……

林几边就这么心惊胆战又纠结不已地走了一路。

出租车司机自然不可能料事如神,因此齐墨和林几边是走着回去的。

幸好这路虽然远,但是两人脚程快,因此过了个把小时,他们就回到了齐墨的住处。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一点,那点儿月色正好,所以齐墨领着林几边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躺着一朵白花花的大白蘑菇。

林几边:“!!!”

他视力很好,所以极其清楚地看到了蘑菇上面的人脸,那张清秀的脸还露出了一个极其享受的神色,它看到齐墨回来了,摇了摇白花花的菌盖,然后慢吞吞地从石桌上面爬起来,灵活地爬下了石桌,一路颠颠地跑到了齐墨脚底下,用菌盖蹭了蹭他的裤腿。

齐墨看了它一眼,说:“昨天有人来过么?”

大白蘑菇摇了摇菌盖,看起来简直能把人给萌化了,齐墨的眉眼柔和了一些,他蹲下来,把大白蘑菇捏在手里,然后带着林几边进了屋。

林几边在后边欲言又止,他看着蘑菇上边的人脸,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齐墨,这是……”

齐墨对待天材异宝的态度,还是非常之好的,他捏着大白蘑菇看了一眼,说:“这是鬼面菇。”

“鬼面菇?”林几边重复了一遍,脸上多了一些疑惑的神色。他倒也是没有再多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齐墨走,一边用极其惊奇的神色打量四周。

出乎他意料的,这间看起来阴森森,却颇有古韵的古宅内部,居然是有着许多现代化的物品。虽然这些东西很少,但是也已经冲淡了那股古朴的味道。

林几边把周边粗略打量了一遍,就贴心地问齐墨说他要不要睡一会儿——之前林几边就发现了酒店里面的东西没有多少动过的痕迹,床铺也是整整齐齐,连一根褶子都没有变化,估计住在酒店里边的齐墨,也是肯定没有睡了。

“不用。”齐墨说:“你要是累了,就先去睡一会儿吧。”他已经带着林几边看过了林几边自己的房间,要是林几边想先休息,也知道地方在哪里。

林几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去休息了。

他住的房间,是齐墨之前就让人来收拾好的,里面的东西都准备的十分充分,甚至连内裤都备了一打。

所以林几边这一晚上睡得十分之熟。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桌子上正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大白蘑菇正哼哧哼哧地顶着一个包子,把白嫩嫩的包子顶到盘子里。

林几边:“……”

林几边心情复杂。

他盯着大白蘑菇看了看,由于他身上没有威慑力,所以大白蘑菇完全不怕他,哼哧哼哧地把包子都放好,然后就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只剩下林几边一个人看着包子安静如鸡。

林几边吃完了早点,就出去溜达了一圈。等到他溜达回来,却还是没有看见齐墨的影子。

林几边心里想着齐墨会不会是出去了,然后自己回房开始玩电脑。

然后大白蘑菇就又来给他放午饭了。

林几边看着热气腾腾的蘑菇炒肉,又看了一眼哼哧哼哧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大白蘑菇,心情非常复杂。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起自相残杀,还是蘑菇之间的……

饭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味道居然意外的好吃,林几边吃完饭,就目送大白蘑菇哼哧哼哧地拖着个饭盒跑了,他犹豫了一下,就赶了上去。

然后他就跟着大白蘑菇一路到了一间单独隔出来的房间,大白蘑菇把饭盒拖上洗碗池,然后把东西往里头一扔,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转过脸来看了一眼林几边,那张清秀的女人面庞上居然带上了一丝鄙夷的情绪。

林几边:“……”

林几边默然无语。

因为对这块地方不怎么熟悉,除了早上出去了解了一番周边环境,其他的时候,林几边就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直到傍晚,他被大白蘑菇叫出来吃早饭,才看见了刚刚起床的齐墨。

齐墨其实下午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现在早已经洗漱完毕,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还带着几分湿气。

他看见林几边出来了,对他微微颔首,示意让他坐下。

林几边极其顺从地坐了下来,他面对齐墨,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就好像是在面对老师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挺胸抬头,正襟危坐。

“这里怎么样?”相比林几边,齐墨就自在了很多。他拿着筷子,在盘子里面挑挑捡捡,一边还和林几边说着话。

林几边看了一眼齐墨碗里被单独挑选出来的绿色蔬菜,说:“嗯……很不错。”

“不错?”齐墨想了想,微微点头,说:“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缺的,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告诉它,让它帮你准备准备。”

今天的饭菜实在不合齐墨的心意,他一筷子夹起饭桌上边的大白蘑菇,把它放到一只空碗里,戳了戳,直戳得大白蘑菇瑟瑟发抖。

“它来得早,也比你有点经验”

林几边“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第112章:三尺有神明(十二)

说完这几句话,两个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于是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顿饭,就又各干各的去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因为人设问题,齐墨不好和林几边多做接触,他唯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求林几边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必须食用他指定的食物。

大白蘑菇的厨艺非常不错,因此林几边虽然对这个要求有点诧异,但是还是十分温顺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林几边的体质实在是太强,哪怕这一个月里,齐墨一直给他食用一些特殊的药材,也丝毫没有改变他的体质。

这种情况延续下去,要把他真正改造,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再加上剧情线的时间段也快到了,所以齐墨掐指一算,就准备打破现在这样僵硬的进度。

于是在某一天早上遛弯回来之后,林几边就发现了一向昼伏夜出的齐墨居然坐在了屋里。

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说:“是出事了吗?”

齐墨微微摇头,他说:“没有。”原主名声在外,真要出事情,也只有一些老东西和他师父能叫他出事了。然而在这里,肯定是没有某些东西的。

“再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和我一起。”齐墨想了想,说:“你自己备好要带的东西,我们要去黄山一趟。”

黄山山势险峻,环境极其特殊,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背包客,一般也不敢往黄山走。而齐墨这次去那里,一是为了做个样子,找一找他那位师父的线索,二是为了一块对复活吕台极其重要的阴玉,三,则是为了他早年四处游历的时候,发现的一处地方。

那地方是一眼寒泉,水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整年都把那地方搞得冰天雪地,聚集了极其精纯的阴气。

这种地方,对于改变林几边的体质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所以无论如何,齐墨都得去走这一趟。

林几边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诧异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说:“那我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

“嗯,”齐墨微微皱眉,他想了想,说:“你多带一些照明灯吧。”

林几边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却也明白这不是他能明白的事情,于是就十分顺从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出门去买出门要带的东西。

齐墨也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诸如黄纸朱砂之类。他还特意带了几把匕首绑在身上,除此之外,他就像是个专业的探险者一样,带了一些专业的野外探险的东西。

很快,就到了齐墨要出门的时候。

他和林几边特意选了一个阴天出门,层叠的云层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的,哪怕还有些微的不适,也比起在大太阳底下好多了。

黄山距离他们现在戴的地方很远,隔了几个省份,而齐墨带的东西中很有一些违禁品,他托人走了关系,才过了机场的安检。

他们早上的时候上的飞机,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到的时候,本来阴沉沉的天居然转晴了。灿烂的阳光从天空中撒下,在齐墨看来却像是无数把尖刀在等着他往过去走。

面对这种情况,齐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默默从行李箱里取出来了一把伞,大黑色的遮阳伞,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剩。

林几边:“……”

林几边不由心情复杂。

齐墨举着伞,向着大太阳迈出了第一步。

林几边看着他莫名透着一股凄凉的背影,实在想说一句要不咱们等到晚上再走吧,然而他犹豫了片刻,到底却还是没多说。

两人也没有休息,就又买了车票,直奔黄山所在的地方。等到晚上两三点的时候,他们才终于到了地方——黄山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

虽然黄山山势险峻,但是因为它风景独特,所以还是会有大批大批的游客来到黄山旅游。

所以那个小山村虽说只是个小山村,但是实际上却是办着农家乐,一点都不缺钱。之所以看上去朴素破旧,也只是为了保持一份乡村独有的原汁原味罢了。

齐墨和林几边找了一家农户住下,齐墨习惯了昼伏夜出,就乘着黑多画了几张符纸备上,林几边没有他那么好的精力,早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

小村子里因为没有修缮,每一间房都非常破旧,又因为人群拥挤而显得非常狭隘,齐墨和林几边来得晚,只找了一间房,齐墨懒得再折腾,就两个人凑合了一下。

第二天,林几边早早的就醒了。他刚醒,就看见齐墨正坐在窗户前边,在写着什么。

齐墨的感知非常敏锐,他察觉到林几边起身的声音,就把手里的笔记本一合,十分淡定地说:“醒了就去吃饭,午饭的时候,把东西给我带到屋里来。”

林几边还有点懵,他含糊着答应了下来,然后出去洗漱了一番,又给齐墨带来了早点。

齐墨早早的就已洗漱过,他在睡被林几边一个人睡过的新搬来的被窝和睡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这屋子里一直有的被窝里犹豫了一秒,就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前者。

等到林几边端着早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齐墨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一边,钻进了他刚刚出来的被子里头,只露出一截白洁的颈子和一个正对着他的后脑勺。

林几边愣了一下,然后他犹豫着问,“齐墨,你今天的早点吃不吃了?”

这里的伙食非常不错,是黄山特有的一种特产,齐墨早年来的时候,就已经试过,印象里那玩意的味道很不错。

“不用了,”齐墨虽然有些心动,但是相比吃完之后再去洗漱一次,他还是选择饿着:“你端回去吧。”

林几边说:“那行,待会儿我带午饭过来,你起来吃一点吧。”

齐墨这下答应了下来,林几边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又退了出去,留下齐墨默默睡了。

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晚上。

齐墨简直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死活醒不过来,他在梦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完全没有办法醒过来。

他似乎是出于一个巨大的牢笼里,四处都是洁白的墙壁,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没有其他的声音,就像是无声的黑白默片。

不管他怎么挣扎、求救,这片空间里都没有人出现来救他,只剩下他一个人不断在清醒与幻觉里挣扎沉沦,面对无尽的悲哀以及绝望。

等到梦醒,齐墨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脑子里浆糊一样乱七八糟的一片,只能对着三七说:“三三……现在是几点了?”

“晚上九点。”三七说:“又做梦了?”

齐墨这段时间频繁地做梦,每次都是这个样子,三七虽然担忧,但是面对这种情况多了,也就能压下心里的焦躁感。

“嗯……”齐墨明明是睡了一晚,但是现在却像是一夜没睡一样,满脸都是疲惫的神色。他说:“又做梦了。”

三七叹了口气,他说:“那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齐墨说:“我头疼,睡不着。”

三七说:“那就去吃点东西,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

齐墨“唔”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更加缓慢地走出了房门。

他刚刚出来,就看见林几边端着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还伴随着一股中药的苦涩味道。这里天黑得早,林几边没有齐墨那么好的夜视能力,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等到近了,他才发现那道人影居然是齐墨。

“你醒了?”林几边微微皱着眉,语气也有些急躁,他说“:你起来干什么,回去躺着,你发烧了。”

齐墨现在正头疼,难受得紧,面对林几边的态度也没有了以往的温和味道,他说:“别管我。”语气十分不耐。

“我们两个一起出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林几边的态度难得强硬,他端着药不好硬来,只能堵着齐墨的路,不让他乱跑:“你先回去,喝了药再睡一晚上就好了。”

这简直是瞎捣乱!齐墨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都不能算是一个纯种的人类,怎么可能会发烧感冒,只能是身体上又出了什么状况。

齐墨现在的人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他勉强压着心里的不耐感,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懂什么,给我让开!”

“我当然不懂,”林几边也硬了起来,他说:“我不懂,医生总该是懂的吧?你现在一个病号,别乱折腾,听我的,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第113章:三尺有神明(十三)

齐墨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

现在被林几边这么一缠,

就更加难看了起来。他伸手在林几边肩膀上一拍,

林几边就直接失去了行动力,

他手里端着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

瓷碗摔在地上四散飞溅,

浓稠的药汁也都溅落在了齐墨身上。

他皱了皱眉,

却还是手疾眼快地捞住了已经软下去的林几边,然后把他往炕上随便一扔,就自己出去觅食了。

等到齐墨觅食回来,

林几边还是保持着被齐墨扔到炕上的姿态,双眼紧闭,还是没有醒来。

齐墨也没理他,

他换了一身衣服,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把头发扎成一束,

就趁着夜色出了门。

他身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不正常的滚烫,

齐墨却还是很淡定,

他脸上带着一些不自然的红晕,

根据感觉,

找了一处阴气最重的方向,

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到第二天林几边醒来的时候,齐墨就已经把所有的痕迹都收拾了个干净,只是故意留下了一点似乎不经意间留下的东西,

等着引起林几边的好奇心。

林几边睡了一晚,

身上却因为长时间的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酸痛不已,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齐墨坐在桌子旁边,立马一个蹦子蹦了起来。

他脑子里面还有些晕,腰酸背痛,连站起来都晃了几下。但是就算是这样,林几边却还是极其顽强地在齐墨旁边的桌子上狠狠一拍,提高声音质问他说:“齐墨,你怎么能这样?!”

齐墨慢慢地翻过一页书,然后抬起脸,视线落到了林几边的脸上,“给我去洗漱。”

林几边动作一顿,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来了他前一天吃过了一些味道挺重的菜,难道还有味道?

一想到这一点,本来气势汹汹的林几边顿时就焉了下来,默默收回手,出去洗漱去了。

不过十点钟,他就已经洗漱回来,准备再和齐墨好好讨论一下两个人相处之间的一些问题。

齐墨看见他进门,也把书放到了一边,率先开口道:“林几边,我们谈谈。”

林几边愣了愣,然后皱起了眉头,他说:“好。”

他一边说,一边照着齐墨的动作,在齐墨对面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我们之间确实是应该讨论一下。”

齐墨微微点头,说:“嗯。”他这段日子故意冷着林几边,一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作息时间不符合,二就是为了现在,把一些事情彻底说开——不然要是他们慢慢相处下来,有些事情,确实是不好说出口。

林几边不知道齐墨心里打得噼里啪啦的小算盘,在齐墨示意让他先开口之后,他就叽哩哇啦地把齐墨现在人设身上的缺点啥的都指了出来,并且严重地批评了他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的行为。

齐墨一边听一边点头,不得不说,林几边这人确实很是贴心仔细,如果不是他和三七现在是在逃离中,他可能都会对林几边动一下心了。

过了半天,林几边才说完,太阳也从他们房间的窗户中斜斜照了进来,看见阳光一进来,林几边就率先把桌子椅子什么的搬了搬,往里挪了挪,还拉上了窗帘锁了门。

他关门的时候,却是发现地上居然是有一些红色的泥土,那泥土只有一小撮,如果不是他心细,可能还发现不了这玩意。

林几边顿了顿,还是关上了门。

齐墨身为一个一手包了林几边现在衣食住行所有花销的金主式人物,在林几边干活的时候,自然是一直站着一边看着。

他等到林几边收拾好,才又在椅子上面坐下,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的,他说,“说完了吗?”

林几边想了想,搜刮了一下自己近一个月以来的记忆,然后点点头,说:“嗯,没了。”

“那好,现在轮到我了。”

“你说的那些,都非常有道理,但是我并不准备去改。”齐墨神色平静,在林几边已经变成一脸懵逼的时候继续道:“我的身体,也不像是你想的那样脆弱,你的心思很好,可惜,只会给我添乱。”

林几边紧紧皱起了眉头,两道眉毛都要打成麻花了,“给你添乱?”

“对,给我添乱。”

面对林几边,齐墨的态度一向都比较温和,除了一些特殊的时候,其他的时间里,林几边享受到的绝对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待遇。

齐墨对林几边说话,从来不在话里夹枪带棒,他说:“林几边,你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吗?”

林几边张了张口,想说是发烧,可是他想到齐墨现在的情况,却又不那么确定了。

齐墨真的是发烧吗?

当然不是。

那只是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梦境的轻微后遗症而已。

齐墨看他沉默,慢慢道:“你不知道。”

林几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愧疚——毕竟他和齐墨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却一直没能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个不称职的室友。

“我的身体情况很特殊。”相比林几边的愧疚情绪,齐墨倒是显得很淡定。他抬手,在空气里虚虚地画了一个圆。

一股极其微弱的蓝色火焰,从他的指尖窜了出来,形成了一个蓝色的阴阳太极图。

看见这幅景象,林几边瞳孔微微一缩,所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了,所以很快也就淡定了下来。

“一个人的身体,无法达到绝对的阴阳平衡,当然,你是一个例外。”

“但是在人的身体中,阴阳虽然是失衡的,但是这失衡的范围,却也维持在一个度内。”齐墨抬手,又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下,“一旦一个人体内的阴阳两气,有一种气超过了这个‘度’,那么这个人的身体,就势必会出现一些症状。”

你就是那种阴阳失衡很严重的人吗?林几边差点想要问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又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齐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继续道:“我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阴气所占据,一旦稍微出现一点阳气,就会像是昨晚那样。”

昨晚那样?林几边轻轻皱了皱眉,他垂着眼睛,想起来了齐墨浑浑噩噩,脸上一片潮红,唇瓣苍白失血的模样。

一个人体内的阴气太多,补了阳气,难道不应该是好事吗?

而且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忽然多了阳气?

林几边不明白这些玄学方面的事情,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齐墨轻轻笑了笑,他慢慢道:“我现在不算是人,也不算是鬼,我体内的阴气太足,反而是让我已经受不住阳气。”他示意性地在桌子上面点了点,说:“就像是旱天里头的柴火,一点儿火星子就能让我着起来,懂了吗?”

林几边还是有些听不懂,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齐墨定下的结论记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那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齐墨的态度极其温和,甚至让林几边都有些受宠若惊,他摇了摇头,说:“没了。”

虽然在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但是细算起来,他和齐墨的相处时间真心不多,甚至如果不是这一次齐墨的身体出了状况,他们两人还会把这种尴尬的情况持续下去。

当然,这是林几边自己的想法而已,现在这种局面,急的不是他,而是齐墨。对于齐墨来说,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先让林几边把他当成过命的兄弟,然后在结局的时候捅他一刀,干脆利落地完成任务走人。

所以这种时候,适当的坦诚相待自然是促进好感度提升的良机。

既然林几边再没什么意见要提了,当然就轮到了齐墨。

齐墨站了起来,他说:“看着。”

林几边把视线挪了过来,然后就被齐墨的举动惊到了。

林几边:“!!!”

林几边:“现在还是白天——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齐墨已经在他面前非常坦然地解开了衣服扣子,看着这样式,还有继续脱下去的意思。

齐墨看了他一眼,微微挑了挑眉,说:“闭嘴,看着。”

林几边想挪开眼,却又因为齐墨的命令纠结得不行,这房间实在是有点狭小,两个大男人大白天的不出去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却在屋子里头脱起来衣服,实在让人有点不自在。

林几边干咳一声,他默默起身,想去看看窗户和门关紧了没有,要是有人现在进来看到了他们现在的样子,那他就是长上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等到林几边检查了一遍门窗,齐墨已经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条短裤,他把略长的头发拢起来放到后边,然后说:“转过来。”

——林几边一直面对门板,好像是在面壁思过一样,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前。

听到齐墨的声音,他就是再不想转过来也只能转过来了,只是一眼,他本来一片通红的脸上就带上了惊愕的神色,他说:“这是什么东西?!”

齐墨正背对着他,一片片的青紫色斑块从他腰部开始,往身上各处蔓延。甚至在最靠近腰部的地方,有些青斑已经隐隐发黑,可想而知,那些被挡住的地方,肯定已经是全黑了。

齐墨说:“怕吗?”他倒是没有多少在意的意思,显得十分平静。齐墨估摸着林几边也应该看全了,就直接转了过来,这下,已经攀爬到了他胸口的青斑也就印到了林几边的眼睛里。

青紫色的斑块一点一点的从腰部开始,颜色由深至浅,最顶端已经够到了齐墨的心脏位置,不管这是什么玩意,起码看起来的模样已经足够危险了。

“这些……”林几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几步上前,想要伸手摸一摸那些斑块,却害怕齐墨会疼而把手收了回来,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见林几边没有被吓住,齐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知道尸斑吗?”

林几边道:“这些是……”尸斑对于林几边来说,还像是一种传说中的东西,他说:“尸斑?”

“对,尸斑。”齐墨的语气十分平静,他一点一点摸过自己身上的斑块,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拿起衣服来套上,“现在害怕,你还来得及回去。”

这句话已经有了一些暗示的味道,然而林几边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这点东西就想吓到我,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他自然也听了出来齐墨语气里的意思,可是却连犹豫都没有,就下了决定。

齐墨的动作顿了顿,他难得地笑了一声,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林几边。”

“别后悔。”

他已经给过这人机会了,可是他自己要撞上来的。

齐墨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随后一颗一颗地系好了衣服扣子。

林几边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退出的唯一机会,他和齐墨又在村子里戴了几天,就在一个深夜出发,往黄山上去了。

出发之前,齐墨还特意给了林几边一道符,他说:“好好收着。”

按照林几边的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能听到一些声音了。

林几边也对一些事情心知肚明,他也没矫情,收好了符纸,和齐墨连夜上山。

林几边家里虽然算是有点小钱,但是平时也没多娇惯,甚至于他的体力,在普通男生中还算是好的那种。但是饶是这样,半夜爬山什么的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他只哼哧哼哧地爬了三个多小时,就已经气喘吁吁,有些跟不上齐墨的速度了。

毕竟是半夜爬山,林几边的视力不如齐墨那样好,他既要小心周围的环境,又要忽视一些他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鬼东西,神经一直紧绷着,根本放松不下来。

齐墨在前面开路,拿着个手电筒,他听到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估摸着林几边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就在前边停了下来。

第114章:三尺有神明(十四)

林几边的体质不错,但是和齐墨相比,还是太差了一些。

他走到齐墨边上,就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满脸都是疲惫的神色。

齐墨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沉默地等着林几边休息完,毕竟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带着林几边一起行动,体质是慢慢提升的,用药物锻炼,会影响到林几边身体的药力。

过了几分钟,林几边就休息完了,他从地上撑着身子站起来,说:“好了。”

齐墨微微点头,心里对林几边也出现了一点欣赏的意思。毕竟林几边在遇到他之前,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现在跟着他来爬危险重重的黄山,还能一直挺着,确实是很不容易了。

两个人于是继续出发,原主以前来过这里好几次,齐墨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山洞,然后对林几边道:“先休息一天。”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夜色极其深沉,这个山洞说是山洞,实际上也只不过几米深而已,勉强只能算是一个狭隘的洞窑,哪怕齐墨的身形已经算得上削瘦,也只能蜷缩起来才能缩进山洞深一点的地方。

林几边虽然不知道齐墨为什么害怕阳光,但是却也对此表示理解,他主动说:“要不你往里面缩,我在外边,给你把光挡住?”

“嗯。”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现在是重要阶段,能少点事情,还是少点为好。

更何况,这地方可没它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齐墨这么想着,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枚小药丸,掰成两半,和林几边两个人分了,才钻进了山洞里。

洞口极其狭隘,里边也没有多大,齐墨钻进去,在里面转个身都有些困难。

但是现在的地方,却还是处于黄山外围的安全区域,所以现在这点不便也可以忍受。

洞穴很矮,齐墨钻进去之后,林几边也挤了进来,他没有和齐墨离得太近,只不过是堪堪进了洞里而已。

齐墨对这个距离很满意,他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已经从天空之中倾泻了下来,林几边把行李包都堆在他前边,尽量挡住射入洞穴中的阳光,他自己也往后挪了挪,给齐墨挡光。

虽然以齐墨现在所处的深度,也照不到什么阳光,但是林几边这么自觉,齐墨也不会拒绝他的好意——毕竟,对他来说,确实是黑暗的环境更舒服一些。

齐墨在山洞里休息了一天,林几边就在旁边给他守了一天,等到齐墨精神抖擞地起来的时候,林几边却已经变得焉哒哒的了。

然而齐墨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一样,他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就背起了背包,率先走到了前面领路。

林几边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提起了包,跟在了齐墨身后。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三天。黄山虽说是山,但是实际上,这一片的山都是黄山,齐墨带着林几边深入了黄山内部,一路上都能找到休息的地方,甚至有一次,他们还在外边烧了水清理了一下身体。

——原主是有洁癖的,虽然这毛病在外边的时候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是在能清理一番的时候,齐墨也不会拒绝。

他让林几边留在原地,自己去找了一堆干柴火,然后架起来了一个火堆,用带的一个铁罐子烧了一点水,把身上擦了一遍。

他这次出来也没带换洗的衣服,林几边也没带,所以两个人只是擦了擦身,其他的只能再将就将就了。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一条山涧。

山涧十分狭隘,齐墨背着背包,走在前边,这地方以前有一支水流,现在正是旱期,水位只到齐墨腰部,除了寄生虫多了点,其他也没什么危险。

“这里有一个山洞。”齐墨慢慢地道:“我带你进去的时候,你无论看到了什么东西,都别发出声音。”

林几边比起之前,已经变得极其狼狈。他整个人都已经瘦了一圈,但是眼睛却变得异常明亮。他听到齐墨这话,“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又问他说,“里边有什么东西?”

齐墨想了想,说:“你知道黄泉吗?”

黄泉,那是阴间才存在的东西。林几边饶有兴趣,他说:“那地方是黄泉?”

“不是黄泉。”齐墨说:“不过和黄泉很相似。”

“你也可以长长见识。”齐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他说:“这样……以后你也不会太丢我的脸。”

林几边笑了笑,他眼神明亮,像是里面盛着星子,随着他的笑意泛开道道涟漪。

很快,林几边就见识到了齐墨说说的“黄泉”。

他们越往前走,水就越深,光线也越昏暗。到水位已经升到了胸口部位的时候,山涧里已经是漆黑一片。

齐墨估摸着位置,停了下来,他对林几边说:“往左边走。”

“好。”林几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他往左边摸索了几步,发现这一边居然是有些软绵绵的东西垫着,让人能慢慢没出水面。

齐墨看着他上前了,才动身。这里的水很浑浊,所以林几边看不到一些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天赋惊人的异士,齐墨却能看到一些林几边根本看不到的玩意儿。

——就比如水底那些软绵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路既然能被齐墨评价为与黄泉相似,自然也就有它不凡的地方,就比如它的河道,是人填成的。

真的人,活生生的那种,被填入河道,活活淹死。

不过现在这些“人”,却已经化为了无数冤魂厉鬼,但凡有人下水,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林几边之所以感觉这地下软绵绵的,也只是因为这底下,都是一片片发胀的尸体而已。

要不是齐墨给他做了些准备,林几边根本不可能从这里爬上去。

林几边越走水位越浅,他之前因为这里太黑,所以对于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太多的观察,等到离近了,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块大石头。

这块石头乌黑一片,和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几边看得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一块石头。

不过齐墨说的,应该也就是这块地方了。

只是看着还没发现,等到真正上去。林几边才发现这块石头居然意外的大,约摸已经有十来米宽,然而在底下看着的时候,却根本看不出来这石头上面还有这么宽阔的空间。

他有些惊讶,不过也明白这里本来就是不是什么正常的地方,出现什么事情都很正常,这么想着,他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林几边的适应能力强得超乎齐墨的想象,这底下的无数冤魂因为没了林几边这块唐僧肉吸引注意力,全都盯上了齐墨,蠢蠢欲动。

它们的身体在底下蠕动着,有无形的手从一片片的尸体之下伸出,想要抓住齐墨的脚腕,把他拉下去。

然而它们只是一伸手,就被一点点的蓝色火焰点燃了,一瞬间,蓝色的火焰就以齐墨为中心,燎原一样的烧了过去。

啊——!

那些惨白的手臂纷纷收回,手臂上被那蓝色的火焰烧灼得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血肉,散发出一股股腐朽的味道。

啊啊啊——!!!

随着手臂渐渐烧成灰烬,无数半透明的狰狞脸庞从水中伸了出来,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发出一声声常人听不见的痛苦惨叫,声音凄厉而刺耳,让齐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一握,本来就不小的火势轰然一炸!只是一瞬的功夫,这一片的怨鬼幽魂就被蓝色的火焰扫荡一空,那让人心底发毛的惨叫哀鸣也犹如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戛然而止,随着消散开来的怨魂消失殆尽。

林几边在那些怨魂惨叫的时候,就已经回过了头,他正好看到了齐墨控制着火焰扫开一片怨魂的一幕,大脑之中顿时一片空白。

这一片鬼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黄泉?

这就是黄泉!

林几边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火焰把一片空间照亮,无数的头颅浮出水面,狰狞扭曲的脸上是痛苦的神色,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心惊肉跳。它们发出的声音之凄厉,让林几边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他瞪目结舌,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说些说什么,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些超出了他的预知之外。

虽然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肯定会遇到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现在就来了这么一个惊喜,还是让他有点承受不住,神魂恍惚。

齐墨把这一片的怨魂都清扫一空,他心脏砰砰直跳,脸色显得异常的苍白,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他抬头,看到了林几边似乎世界观破碎三观重组一般的模样,居然是勾起了唇,对着林几边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柔微笑。

“欢迎,来到地狱。”

第115章:三尺有神明(十五)

齐墨的声音极其温柔,却让林几边听得汗毛倒竖,毛骨悚然。他说:“……地狱?”

这里是地狱?

“往前两千年的时候,这里被前人发现,是凡人进入阴界的入口之一。”所以,也算是半个地狱了。

齐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回答林几边的疑问,他说:“之前给你说的话,你好好记着。”

林几边心里好像在被猫爪子挠痒一般能耐纠结,可是面上却还是只能配合着齐墨,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齐墨清空了这一片的游魂,几下就到了大石头上边,微蹲下身来,两指并拢,好像是在纸上写字一样,在水面上画了一个玄奥难懂的印记。

水面在齐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就好似停止了流动一样,本来应该是无形的印记居然在水面上浮现出来,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血气,随后,齐墨划破手指,一滴黑红色的血从他指尖低落,水面便倏地破碎开来,泛出道道涟漪。

这一层层的涟漪似乎在镜面上一般,慢慢地浮现出一片奇诡的场景来,上面显示出一片荒芜的黄地,齐墨微微点头,对着林几边说:“到我这里来。”

林几边愣了愣,随后上前几步,紧紧跟在齐墨身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奇异的景象,一时之间居然有些身神不属。

齐墨在水面上轻轻一点,那景象顿时破碎开来,恢复了一片浑浊的模样。他的声音极为低沉,“来。”

林几边大气也不敢出,他紧紧盯着齐墨的举动,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往前看去。

只是一瞬间,本来昏暗一片的山洞里就亮起了绿色幽光,那光点一点一点从里边亮起,倏忽间就好像繁星一般在一片黑暗中绽开,忽略那幽光下的隐约哀嚎,这幅景象可以说是极致的美丽。

林几边一时之间有些失神,他张了张口,想要问齐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想到之前齐墨叮嘱给他的事情,犹豫了一秒,就沉默了下来。

现在明显不是寻常时候,有些话,之后说说也就是了。

随着幽光在山洞里一点点亮起,一艘小船从山洞深处悄无声息地荡了出来,小船上只有一个枯瘦的老人,他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黑布,头上顶着一顶破草帽,只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珠子。

小船慢慢地划到了石头前边,老人一言不发,用手指敲了敲木头,做出了一个拿来的手势。

“跟紧我。”齐墨回头嘱咐了林几边一声,然后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扔到了老人手里。

这个小瓶子,就是他之前收了无数幽魂的东西,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现在终于被用了出去,齐墨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二,三……”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他慢慢地数了数,说:“这些已经够七个人了,你们只有两个人,确定去吗?”

齐墨微微颔首,说:“去。”

老人把小瓶子贴身放好,然后咳嗽了一声,让了让地方,说:“上来吧。”

齐墨没再说话,淌过了水,然后翻身上了船。林几边一直跟着他,也一起翻到了船上。

老人划了划船桨,带着极其沙哑的咳嗽声,船慢慢地往前划去,路过的地方,一片片的幽绿色光点幽幽亮起,点缀在一片黑暗的山洞顶部,看起来比起繁星点点的夜空还要美丽。

小船艰难地往前游动,老人的举动吃力而费劲,看得林几边心里不忍,起身想要帮他划一划船。却被齐墨拉住了。

“好好坐着。”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团随时就要飘散的雾,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去,林几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这一片水域很宽阔,几乎可以说是一片湖泊,随着渐渐往里,水面上也开始浮现出一片片的水雾。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几边的错觉,随着雾气越来越浓,他居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那道歌声飘忽不定,忽远忽近,似乎有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人,正在唱着哀愁的情曲。

“离到地方,还要一段时间。”齐墨忽然开口,他说:“靠着我睡一会儿。”

他用的是陈述句,完全是一种命令的神态,林几边和他对视几秒,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齐墨抢先开口,“等到了,我会慢慢给你解释。”

这种事情,这人本来就比自己了解得多,林几边这么想着,犹豫了一下,就准备依照齐墨说的一样靠着他睡一会儿。

他本来是准备靠在齐墨背后,然而看了看这一艘小船的空间,感觉让齐墨转个身不怎么现实,最后还是选择了靠进了齐墨怀里。

齐墨微微一愣,林几边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也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脸朝着齐墨笑了笑,然后才又趴了下去。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之前几次的前车之鉴,走这一段剧情还让齐墨有点心惊胆战,他感受到了林几边对他腰腹部位呼出来的热气,一时之间身体都有些僵硬。

三七也有些忐忑不安,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要是万一失败,后果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再多注意一点吧,”三七也只能这样安慰齐墨,以他现在的能力,除了一些分析和网络工作之外,就只能陪着齐墨聊聊天了。

“好吧。”齐墨微微皱着眉,伸手盖住了林几边的耳朵,“尽量把这些剧情走完……实在不行,就只能抛弃这些剧情线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大多数都是他和林几边两个人在走,只有少部分林几边几次艳遇的戏份,又因为他和林几边之后会因为无数次的生死危急,关系会渐渐变得亲密非常,是过命的兄弟。

对于两个直男来说,交情都深到这种程度了,那么势必就会有一些极其亲密的举动——就比如说一起洗个澡啦,递个毛巾搓个背啦,互相帮忙买内裤啦,甚至是帮人清理一下身体啦……

就连坦诚相见都有好几次,甚至还有齐墨一身破烂然后林几边奉献出了自己外衣的情节,可谓是基情满满,感人至极。

不过这些剧情倒也不多,所以齐墨倒也是能忍痛割舍,他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又被日了。

不过幸好,林几边确实是个钢管直,虽然两人的举动显得亲密了一些,但是他还是十分正直地什么其他举动都没有,倒是让齐墨松了口气。

啊……

咿呀……

然而这口气还没怂多久,就被齐墨又咽回去了。林几边确实没有听错,这里确实是有歌声。

只不过,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

那女人的歌声越来越近,齐墨低头看了一眼船边,只看到了一张苍白的美丽面孔。

他倒吸了一口气,对着老人道:“再快一点。”

这鬼东西怎么这么快?

等到林几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到了一张木床上。

林几边整个脑袋都感觉有些晕乎乎的,他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处境,以为自己还在那艘小船上,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过了几秒,他脑子里的眩晕感慢慢消退,林几边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里不是船上。

他正处于一间破旧的房间内,身下的感觉也是有些软绵绵的,林几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床褥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从床上起身,准备收拾收拾去找齐墨。

毕竟他对于这里十分陌生,虽然理智上明白齐墨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肯定是安全的,但是感情上还是有有些不安,想要和齐墨待在一起 。

然而他还没有起来,齐墨就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那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足够林几边看到外边的景色,那是一片漆黑的天空,以及与天空同样幽暗的街道。街道两旁树立着的,都是两三层的木质小楼。小楼上挂着盏盏破旧的灯笼,居然是一点人声都没有。

“咱们这是……到了?”林几边只是看了一眼,齐墨就已经合上了门,他收回视线,转而开口询问。

“嗯。”

齐墨答应了一声,“到了,你不要出去乱跑。”

林几边顺从地答应下来,随后问道:“这里是哪里?”

齐墨犹豫了片刻,视线落到了一边紧闭的木窗上面,他说:“这里是……盲城。”

“盲城?”林几边皱了皱眉,他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几遍,还是没有什么发现,他说:“难道这里的人都是盲人吗?”

齐墨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相信我,你也不会想知道的。”

他这么卖着关子,反而把林几边的好奇心全都勾了起来,但是因为齐墨在这方面确实比起他更专业,所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肚子里面的好奇心都咽了下去。

第116章:三尺有神明(十六)

有些事情,知道确实是比不知道要好的多。

齐墨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使了一点小伎俩让林几边睡了过去,免得让林几边被那条鬼鲛迷惑,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然后被那位渡船人给扔下去。

在林几边睡过去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才到了目的地——盲城。

原主以前来到过这里,所以也有些熟人,虽然那位熟人和他关系不怎么好,但是到底有原主的余威,所以齐墨还是顺利地找了一间空楼,住了下来。

盲城盲城,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倒不如说这是一个村子。这座城镇虽然大,但是大多数地方都空空荡荡,只有少数小楼住了人。

这些稀少的城民人人都黑布裹身,甚至连眼睛都不会露出来,盲城所在的地方没有白天,所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灯笼,在城镇里悄无声息地穿梭来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生活,这些灯笼又为什么永远不会熄灭,除了齐墨。

盲城盲城,盲的不是这里的居民,而是外面的世界所来的外来者。

来到盲城,你不但要变成一个盲人,还要变成一个聋哑人。

不然,就会被盲城的人五花大绑地绑起来,献祭给他们的山神。

那所谓的祭祀,实际上就是凌迟。

盲城的人会把外来者绑到盲城中最大的数上,然后用锋利的刀隔开祭品的手脚,从下往上、从四肢到躯干,一点点地把人削成一片一片,让血肉保持相连的状态,又不会大面积的粘接。一块血肉,会像是一个以前的小女孩玩的塑料毽子一样,血肉一条条地垂落下来,但是又有一个共同的结点。

盲城位于黄山内部,黄山虽然屡屡有驴友失踪,但是还是挡不住往这里来的汹涌人流,所以盲城需要的祭品,是永远不会少的。

盲城的祭祀七日一次,每次都会献祭七个祭品,齐墨算了算日子,如果没算错,林几边的第一个女友,就会出现在几天后献祭的祭品里面。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来迟了,林几边的第一场艳遇已经被盲城的山神吃掉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是个女的,齐墨就能让林几边和对方把剧情走完,至于对象到底对不对,到也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

林几边就被齐墨这么蒙着过了几天。

齐墨每天都会按时给他端来饭菜,除了没有什么娱乐生活,其他的地方,居然也算是美好。

林几边这么想着,比起前几天的那种奇异经历,他果然还是喜欢这么平淡的日子。

然而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离献祭还有几天时间,但是到底也只是几天而已,等到了日子,齐墨故意没有给林几边送去早午餐。就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果然,等到中午,齐墨还是迟迟不回来的时候,林几边终于忍不住了。

他开始焦躁起来,在屋子里不断来回走动,时不时悄悄打开窗户,往外面偷偷看上一眼。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齐墨一旦出现异样,这座本来安静,却也显得清幽的小城瞬间就变得诡秘起来,安静而空无一人的街道瞬间变得鬼气森森。

林几边犹豫了许久,在齐墨的叮嘱和对方的安危面前犹豫了几许,最后还是咬咬牙,拿出一把匕首,出了门。

这种地方,乱跑出去简直就是作死,林几边明白这一点,却还是出去了。

他看着空茫一片的街道,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往哪里去找人,犹豫了一秒,选择性地找了一条阴气最重的路,踏了上去。

齐墨每天回来的时候,身上那浓浓的阴气,就说明了他每天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几边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勇气。

“他出来了没有?”齐墨正和他的熟人待在一起,在祭祀地点旁边的一间小楼上。

和齐墨与林几边住的那间小楼不同,这间小楼明显显得有人气了许多。厚厚的皮毛铺在地板上,木桌上放着没有燃进的蜡烛,还有半碗细细的朱砂。

齐墨正站在桌子前面,蘸着朱砂在他带来的黄纸上细细绘制,制成符纸。

“还有多长时间开始?”齐墨画完一张,吹了吹未干的朱砂,他没有去看窗外的吵闹景象,反而是对着全身都藏在黑布里的熟人开口。

在盲城,所有的居民都会用厚厚的黑布裹住全身,甚至连眼睛都不会露出来。想要辨别他们的年龄老幼,性别男女,只能凭借他们说话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这个熟人是个年青男人,他说:“怎么,你等不住了?”

齐墨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眼神不善地看向对方。这人不过几年没见,就已经性情大变,也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事情。

在齐墨的记忆里,原主和这人第一次见面,对方还是一个温温柔柔,甚至称的上懦弱的少年。然而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人却是完全变了个模样,不但毒舌,还极为阴郁极端,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往最阴暗的地方想。

现在他看见齐墨不回答,也只是冷笑了一声。他说:“被我说中了?这才多久时间,你就已经想他想的不行了?”

齐墨冷哼了一声,对方对他没有什么好态度,他自然也不会有多温和。因此,他对这人说话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这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年轻人哼笑着,他虽然没有露出脸,让齐墨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也可以推断出这人的心情绝对不会怎么好:“这才多久时间?你当初说好的回来接我,可是我等了几年……也没有等到。”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当初你对我的好,现在都到了他的身上。

年轻人一边这么想着,心里越发不甘。他故意用一种讥笑的语气说:“你的心肝宝贝儿现在可是在外面晃着呢,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你觉得他会被怎么样?”

这里除了年轻人和齐墨熟悉一些,其他人都和齐墨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这人是盲城里面所有活人的首领,只要他发话,所有的事情都能办成。

要是真的说起来,这还是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他曾经来到这里的时候,对这人许了一个承诺,说是要回来带走他,可惜之后原主就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别说过来这边了,他连自己都开始自顾不暇,甚至差点死掉,这人也就自然而然被他忘在了身后。

想到这里,齐墨还是沉默了下来。他的神色极其平静,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如果不是年轻人还记得他之前的举动,几乎就要以为他对林几边毫不在乎了。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一个错觉而已。

因为紧接着齐墨就开口了,他说:“只要他不死,其他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以齐墨的手段,只要林几边不死,他就法子把人给救回来。而且这里的阴气这么浓重,对他煅炼林几边的身体也很有好处。所谓的只要不死就可以,实际上却是给林几边的一道护身符。

年轻人咬了咬牙,他说:“你就真的那么在乎他?”

“如果你也和他一样乖,我也会这样在乎你。”齐墨避而不答,他眼神落到了裹着年轻人脸部的黑布上,神色奇异的温柔了下来。

“再相信我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骗你。”

齐墨的处境,并不像是林几边所想象的那样,危机四伏,生死只有一线之隔。正相反,本来应该悠哉悠哉,甚至算得上清闲的林几边,才是那个身处于危险境地的人。

林几边走的那一条街道阴气很重,住着好几户盲城的居民。这几家居民数一数也有二三十个,盲城有祭祀的习俗,所以住在城里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实际上,除了和自己一样的盲城居民,以及少部分的外来者——就比如说齐墨这样的奇人异士。而其他的背包客、普通驴友之类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就只是祭祀可以用的祭品而已。

林几边没有了齐墨的庇护,现在在这一群人眼里,当然也就是祭祀用的祭品之一。

所以对于盲城的一切都不怎么了解的林几边,很快就被盲城的人五花大绑,然后丢到了特殊的地牢——所有的祭品都要在那里被洗刷干净,随后,才能被山神享用。

林几边的第一场艳遇对象,当然也就在那处地牢里边,之后他们两个人会想办法抓住机会逃出地牢,随后破坏祭祀,给齐墨带来一堆麻烦之后,才会安生下来,变成牺牲在山神古窑里的牺牲品。

第117章:三尺有神明(十七)

林几边艳遇对象的名字,叫杨佳欣。

杨佳欣是个富家女,人长得漂亮脾气火辣,最爱的就是到处旅行。她自己也经历过一些危险境地,所以在被抓到地牢之后才能保持镇定,最后和林几边一起逃出来。

那一边的林几边已经丢了手机,被洗了个干干净净,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短裤。

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了除了网络和唠嗑外的一切能力的三七已经没办法再监控他,所以齐墨也不能随时随地把控好林几边的消息。他和年轻人在一边闲聊,心里却是在想着林几边。

年轻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名字——按照原来的剧情,他的名字是林几边给起的,齐墨可不会做出扰乱剧情线的事情,所以两个人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称呼着。

年轻人的态度在齐墨之前的安抚之后好了许多,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齐墨在走神,不由又变得不满起来。

他本来变得热切的态度也又冷了下来,一直喋喋不休的嘴皮子也终于停了下来。

齐墨说:“又怎么了?”他微微皱着眉,眼里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神色,完全没弄明白年轻人到底为什么又闹起了别扭。

年轻人全身都裹在黑布里面,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伸出一只手,“啪”的一下往桌子上一拍,就气呼呼地转身,噔噔噔地下了楼。

齐墨自己当然是知道年轻人到底为什么生气的,但是他现在的人设却不能明白——这具身体自幼就身份特殊,许多有钱有势的大佬在他面前都得弯下腰赔着笑,所以对于现在这个人设的齐墨来说,他能分神听一个人滔滔不绝的废话已经足够给这人面子了。

此时此刻的齐墨犹如被女朋友怼了审美的直男。

他一脸懵逼。

然后齐墨就恢复了淡定脸——因为祭祀已经开始了。

年轻人的身份,在这群人里算得上十二分的尊贵。他要主持祭祀,亲手把七个人从活生生的人削成七架大骨头。

这个活计不但费事,而且十分累人。

毕竟凌迟,也是一件需要高度注意力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分神。

齐墨就在木楼上围观。

他所在的木楼,正位于祭祀场地的正前方。站到二楼栏杆处,就可以把底下的景象一览无遗。然而现在齐墨因为剧情的限制根本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于是就只能躲起来,暗中观察着窗外的景象。

底下的人群约摸有百来十个人的模样,这里没有小孩子,只有成人聚集着。这些人身上都裹着黑布,分不清楚男女老少,阴森而安静地站在小楼前的空地上,露出的眼睛里,都是一片漠然的冷意。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不是盲城人,其他的同类,都只是他们的祭品而已。

根据齐墨所知,这种祭祀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到现在一两百年也应该有了,这些“祭品”的提供现在是由这些人自己捕捉,可是在这之前,“祭品”却是由国家提供的。

毕竟国内的死囚并不算少,除了一部分特殊死囚,剩余的死囚犯,都被送来了这里,成为了山神的祭品。

这里肯定不简单。

齐墨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捏搓着手指。就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个不简单法,居然连国家都要把这块地方好好供着,默许了这里的祭祀,甚至为盲城遮掩黄山屡发的背包客失踪事件。

然而现在的情况,到底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齐墨还没把脑子里的事情树立明白,就看见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的盲城居民惊慌失措地越过人群,跑了过来。

人群的中心就是年轻人,他看见那个惊慌失措的盲城人,连忙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般除非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在其他时候,这人从来不会这么失态——盲城的人能这么生活很多年,早已经发展出了独特的交流方法。

那人也是全身都裹在黑布里,一双眼里落满了惶恐神色,他语气慌张无措,几乎要崩溃了一样:“祭品丢了!!祭品丢了——”

林几边自然是不可能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他和杨佳欣一起逃跑的时候,还放走了另外六个人——这里面有一个是原来的祭品,后来他的名额被林几边顶掉了,能多活上七天。

他们八个人是分开来跑的,这样存活率也能大一些,盲城自然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哪怕林几边知道齐墨在里边,但是在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的时候他不能把杨佳欣的命也搭上,和他赌一场。

更何况齐墨和盲城里的人认识……应该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吧?

林几边抱着这种心态以及与齐墨的盲目信任,带着因为意外受伤的杨佳欣往外逃去,一路落到了盲城后方的一片林子里边。他们在林子里遇到了鬼打墙,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进入了山神古窑。

另一边,因为林几边的逃离丢失了祭品导致盲城无法祭祀,盲城居民怨愤沸腾。这种情况下,齐墨也被迫离开了盲城,干脆进入山神古窑冒险,或许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顺便清理了山神古窑里的阴祟。

于是林几边和齐墨就在山神古窑里成功会师,三个人经历了一连串的冒险,然后齐墨和林几边因为那群“山神”而被迫分开——林几边就和杨佳欣啪了个爽。

齐墨现在就准备走这段剧情。

然而有些意外的,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对他的怨恨之情并不如剧情里的纯粹浓厚。这种情况下,齐墨想要安安稳稳地待在盲城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齐墨并不准备继续待在盲城,他准备跑路了。

剧情和年轻人比起来,他选择剧情。

于是在年轻人还在为了林几边造成的意外事故焦头烂额的时候,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的齐墨已经离开了小楼。他对这片城镇非常熟悉,因此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进入了林子里边。

这片林子是有名字的,叫堕魂岭,里面游魂不再少数,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直没有生出来过厉鬼。

不然,林几边和杨佳欣那就不是鬼打墙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是足以让他们丧命的危险。

对于这一点,齐墨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才会放心的让林几边离开盲城走剧情。更何况他还在林几边身上做了一点小手脚,根本不怕林几边脱离出他的掌控,遇到什么生命危险。

因为要走的剧情线,齐墨的速度非常之快。他没用二十分钟,就过了堕魂岭,来到了山神古窑前。

山神古窑说起来是古窑,看起来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洞,石壁上面生长着苔藓,还有干枯的藤蔓挂在山洞顶部。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不过只是看起来阴森了一点而已。

然而在齐墨看来,这片古窑却是一种在往外冒着浓浓的黑气,黑色的雾气甚至呈现粘稠状,差一些就要形成水滴。

哪怕是那片堕魂岭,也只不过是有着淡淡的黑气弥漫而已,这么浓郁的黑气,说明死在这里的人肯定非常之多,且每一个都有巨大的怨气。

普通人进入这种地方,能不死掉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幸好林几边不是寻常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谁挂了他都不可能狗带,齐墨想了想他偷偷藏在了林几边身上的珠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进了古窑。

古窑里边的地面凹凸不平,有一些凹下去的浅坑里积着浑浊的水,齐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很快裤脚就湿透了。

积水下方都是黑色的小虫子,地爬上了齐墨的小腿,口器尖利,想要钻进他的肉里,却在下一刻被幽蓝色的火苗烧成灰烬。

古窑里面四通八达,最中心的位置是“山神”们的栖息地,齐墨现在走的这个山洞只是诸多入口的其中之一。

他按照脑子里的记忆,七拐八绕地往古窑深处走去,身边缭绕的火焰为了不打草惊蛇而收敛了起来,整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另一边,林几边却是还和杨佳欣在堕魂岭里绕圈子。林几边因为被齐墨改造了体质的原因,现在已经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对于杨佳欣来说,这片林子顶多就是有些阴森,而林几边看到的景象却和她完全不一样。这片林子是盲城的人埋葬祭品残骸的地方,每一棵树下都埋葬着一个人,树木汲取他们尸骨的养料而长大。树干扭曲的树皮上,形成了一张张人脸的模样,眼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从它们的口部传出,极其阴森。

如果是胆子小一些的人,看到这幅景象就能被吓个半死,也就是林几边之前和齐墨见了一些世面开了眼,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他拉着杨佳欣,不让对方碰到一些黑气浓郁的树木,跌跌撞撞地往盲城的反方向走,杨佳欣估计也是发现了什么,她神色惊悸,对于林几边的拖拽一点疑问都没有,甚至称得上顺从。

“前面有东西。”杨佳欣因为不用辨别方向,所以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她看见前面的树上有枝叶在轻轻晃动,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林几边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前面的异样,杨佳欣指着的那棵树上黑气异常浓郁,是普通树木的几倍,林几边细细看了一眼上面的人脸,惊骇地发现上面居然有两张面容!一张狰狞痛苦是的女人面孔,还有一张则是要小得多,是一张婴儿的脸。

这棵树底下埋的是个孕妇!

估计这个孕妇怀孕已经六七个月了,婴儿的脸已经发育完全,就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女人,怎么会爬山,甚至是来这座极其险峻,名声也不太好的黄山?

第118章:三尺有神明(十八)

一个孕妇来爬山,显然是不正常的。

所以这个人肯定不是自己上来的。

林几边没心情去探究这些事情,所以他遇到了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引诱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走。

现在他不在齐墨身边,遇到了这种异常情况还要凑上去,简直就是找死。

林几边并不想成为恐怖片主角,所以他选择狗带。

然而事情总是不会按照人的意愿所发展,所以在林几边刚刚要走的时候,那棵树上的枝叶就晃动了起来

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往下掉,一根铁铸一般的尾巴从树丛里探了出来,上面的毛发居然是深红色的。

“该死!”林几边面色一变,他道:“快走!”

那根尾巴上面散发着浓浓的黑气,这才是林子里面黑色怨气的主要源头!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林几边几乎要骂出来,他拉着杨佳欣的的手,转身就直接拔足狂奔。他们今天的运气也是简直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如果不是齐墨不在,林几边甚至想要拉着对方的手问问他今天是不是命犯太岁星座水逆,才会这么倒霉,简直被坑得一脸血。

那尾巴的主人“咯吱吱吱吱”的怪叫一声,猩红色的眼睛从枝叶里显露出来,随后它身体一扑,就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一般地消失在了原地,迅速朝着林几边和杨佳欣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几边那边的状况外,齐墨并不知道。他还在往山神古窑深处走,湿哒哒黏糊糊的液体不断从山洞顶部滴落,带着一股腥咸的血腥气味。

齐墨并不想看见他现在到底是走在什么地方,山洞的地面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水坑,有的浅,有的则很深,不过对于齐墨来说倒也是不算什么。

但是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这里。

这些水坑里都有许多黑色的小虫子,一旦踩进去就会蚀骨之蛆一般爬到齐墨腿上,想要钻进他身体内部。这些虫子是这里浓郁的阴气凝聚成的,不是一般的难缠,齐墨,现在又为了不打草惊蛇压制着不用阴火,所以对于这些小虫子也是十分无奈。

他尽量避开水坑行走,一方面是保护好自己的仪表,另一方面,则是避开这些烦人得很的小虫子。

小虫子和“山神”比起来,齐墨百分之百选择“山神”。

但是林几边,则肯定是选择面对小虫子。

他和杨佳欣跑了一路,嘴里都有了血腥味了,都没有把那只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山神甩掉。

说是山神,实际上这玩意儿也只不过是一只猿猴罢了。只是这东西因为多年前的意外被阴气踏踏实实地浸润了一遍,又因为常年食用人肉,体型异常的巨大壮硕。

它尖利的牙收不回嘴里,上面滴着腥臭的唾液,全身上下的毛发都如钢针一般,根根向上扎起。

这只山神犹如猫戏老鼠一样,对林几边和杨佳欣的态度极其轻蔑,它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逼着两人不得不一直往前跑,体力迅速消耗。

“啊!”杨佳欣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她被一根树藤绊倒了,膝盖上顿时染开一片血红。一根倒插进入土地里的尖利树枝一下就把她的小腿洞穿,哪怕杨佳欣平常再坚强,现在也忍不住疼痛。

“你还能不能走?”林几边快速问了一句,然后把杨佳欣小心翼翼地架了起来,就是这会子时间里,那只山神已经悠哉悠哉地赶了上来。

“快走——”杨佳欣疼得脸都扭曲了,她一把推开林几边,恨不得把人踹出去:“都这会儿了你他妈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给老娘跑!再不跑咱俩一个都走不了!”

林几边被杨佳欣猝不及防的粗口给骂懵了,他顿了顿,还是没走,反而在身上摸索起来。

齐墨一开始来的时候,就给过他几张符,让他留着防身用。因为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会分开,所以他身上的符也没几张。

虽然之前被那些盲城的人把衣服都剥走了,但是林几边一向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所以在贴身的地方、鞋底里面也都藏了几张。

他们跑出来的时候当然还想办法拿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衣服里面的符和其他玩意都没了,但是鞋底里的几张,还有他一直贴身藏着的几张都还在。

等到林几边从鞋底抽出两张符纸,山神已经近在眼前,两方间隔不到百米,因为知道了眼前的猎物无处可逃,山神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林几边甚至从它眼里看出了几分人性化的戏谑。

林几边咬了咬牙,把符捏在手里,挡到了杨佳欣前边。

齐墨那么厉害,这看起来明显很邪门的玩意应该也……能行吧?

齐墨并不知道林几边现在的艰难处境,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多紧张。

他早就在林几边身上画了符,可以说,林几边现在自己就是一道行走的符纸,还是能多次使用的那种。而齐墨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不算是最牛逼的一个,但也是顶尖里面的那一小撮了。

所以齐墨非常放心地继续深入,他想要先把自己要的东西拿到手里,然后做点布置,再去和林几边接头。

前方已经隐约亮起了点点荧光,齐墨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地方。这片古窑里面虽然弯弯绕绕极其难走,但是只要熟知地形,不用片刻功夫就能到达最里边的古窑中心。

而古窑的中心……就是这里。

齐墨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皱眉,然后屏住呼吸,往古窑中心直接走去。

古窑中心是这些山神的栖息地,这是一片巨大的凹地,一根根暗红色的藤蔓其中随意穿梭,许多淡黄色的巨大茧子挂在藤蔓上,慢慢地蠕动着。

凹地四周的石壁上有许多洞口,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齐墨出现的一瞬间,一片黑黝黝的洞口内部就亮起了一双双的红色眼睛。

这些东西,都是山神。

“原来是这样。”齐墨挑了挑眉头,他对三七说:“那个配角怎么样了?”

他说的配角,就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现在都还没有名字,所以齐墨也就只能叫他配角了。

“他还好。”三七说:“他现在已经出来了,估计是来找你……你想想办法先把他藏好吧,这段剧情没有他插入的。”他们现在是逃犯的身份,已经不是以前宿主顶端的存在,这些波折,能少还是少一点的好。

祭品身上的东西,都会被盲城的人送到年轻人那里,其中林几边身上的东西自然是重点里的重点。

所以林几边身上的几张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以及他的手机,现在都在那个年轻人手里。

也因为这样,现在的齐墨虽然没了林几边的踪迹,却对年轻人的动态了如指掌。

“等等,”齐墨皱了皱眉,他说:“我先把东西拿上。”

原主来这里的时候,曾经看见过一颗珠子,那玩意叫炼魂珠,是炼制活尸的东西——曾经的原主自然是想要毁掉它的,但是后来他中了无法解除的尸毒,自然而然就转变了想法。

实际上,这段剧情主要也就是为了这颗珠子,支线则是齐墨师傅的踪迹。

虽然说直到剧情最后,这位神秘的师傅也没有出现,但是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毕竟还要走剧情嘛。

炼魂珠处于这片凹地的最中心,来到那地方的唯一途径,就是借助于这些藤蔓。

齐墨挽了挽袖子和裤脚,然后才踩上了一根藤蔓。一股幽蓝的火焰从他身边崩腾而出,瞬间就让蠢蠢欲动的山神们安静了下来。

没有这些山神的阻碍,齐墨很快就拿到了珠子,炼魂珠有拳头大小,看起来莹润湿滑,十分坚硬,黑漆漆的一片。

若是被寻常人接触,片刻之间那人就会直接被吸走魂魄,投入炼魂珠内,身体也会直接死去,根本没有复活的方法。

但是齐墨现在却不是寻常人,他自己就是半个尸体,所以接触这玩意儿根本没有半点影响。炼魂珠触感冰凉,只是入手,齐墨就觉到了一股阴寒之气从手心流转到了全身。

“这就是炼魂珠。”齐墨喃喃自语,他搓了搓珠子,然后把它贴身收好,这才按照三七给的定位去找年轻人。

毕竟这段剧情里面可是没有这人出现的,万一剧情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了差错,那可没有第二次来的机会了。

第119章:三尺有神明(十九)

年轻人因为随身携带着林几边的手机,动态被齐墨悉数掌控,三七通过强大能进算能力,推断出了年轻人的前进路线,齐墨就着脑海里面记下来的路线,直接堵住了对方。

年轻人是盲城里的重要人物,虽然还有祭品逃走的事情要处理,但是齐墨的离开,却也是第一时间就被他发现了。

相对于祭品,他对于齐墨更加执着——毕竟这人可是曾经抛弃了他一次,他在一个坑里摔了一跤,难道还要在里面摔第二次吗?

当然不行。

于是年轻人假借处理祭品逃走的事情,实际上则是以特殊的秘法定位了齐墨的位置,暗搓搓地找了过来。

山神古窑,对于盲城来说意义极其特殊。他们每一次的祭品,都是献给古窑里的山神们。山神所居不可侵犯,所以林几边等人要逃来这里,确实也是没错的。

因为没有盲城人敢于来到这里。

但是这个前提,也只是对于除了年轻人以外的盲城人来说管用而已。

年轻人,是从来不受这个限制的。

所以他在知道了齐墨的位置之后,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奔着山神古窑就来了,他明明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却莫名地对这里有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年轻人隐藏在黑布下面的眉毛皱了皱,他把这些费人脑筋的事情扔到脑后,专心致志地找起来齐墨的位置。

他以秘法为引,借助齐墨亲手绘制的符纸,能够模糊地感觉到齐墨的位置。

但是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真正要找到齐墨,还是需要他对这里的莫名熟悉。

山神古窑里四通八达,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在这里。然而年轻人却没有一点迷茫,他目的明确,并且隐隐约约地明白,齐墨到底是在哪里。

他在古窑中心!

那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原主当初,就是把年轻人从古窑中心带出来的。那个时候,这人还没有神智,因此也不记得这些记忆。

两个人都在互相寻觅着对方的踪迹,所以很快,齐墨和年轻人就已经碰了头。

“你怎么在这里?”齐墨虽然知道年轻人是过来找他的,但是表面上却还是一副错愕的模样。似乎在这里碰到这人,是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样。

年轻人握了握手,他眼睛里一片怒色,在碰到齐墨的时候,又露出了遮不出的喜悦之感。他说:“我来找你……你明明说好的不走了,可是还是没有带上我。”

到了最后一句,年轻人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他之前在盲城里的时候,可是敢对齐墨直接发脾气的。然而现在却因为齐墨之前的离开,把自己的小脾气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起来。

对方这么乖,齐墨当然是要得寸进尺的。他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十分严厉:“那你也不能来这里!这里是你该进来的地方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说:“你乖,先回去。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等到我回了盲城,这次就带你一起走。”

大棒加萝卜 ,年轻人却没有被引诱走,他固执地站在原地,委委屈屈地说:“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还是没带我……如果我没来找你,你肯定就和那个人走了!”

齐墨顿时被这一句刺得手足无措,他甚至有些哑然,顿了顿才说:“我是因为要来这里,才没带上你。你先回盲城行不行?别闹了。”他完全是把年轻人当成小孩子来哄,毕竟这人是几年前才真正接触了人世,从心理年龄上来说,还真能算是一个小孩子。

但是年轻人就算是个小孩子,也肯定是最难缠最早熟的那一种,他说:“我不走……要是你有事要办,我就跟在你身后,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好不好?”

这句话到了最后,语气已经变得小心翼翼,甚至他还补了一句道:“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藏起来,好不好?如果你去见他,我也肯定不会让他发现的,肯定不让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好不好?”

年轻人是知道林几边被当成祭品抓走的事情的,甚至于,这件事情原本就有他的示意——否则就凭借林几边身上沾染的齐墨的气息,也不会有盲城的人过来抓他。

齐墨对于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他听见年轻人这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配角虽然心理年龄小,但是脑子却还算灵光。

齐墨犹豫了一下,见这人怎么说都好赖不走,只能选择妥协,“那也行。”

他皱着眉头,说:“你记得藏好了,如果被他发现了,后果你自己知道。”

年轻人眼睛亮了亮,连连点头。他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发现的!”

齐墨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就当自己身后跟了个隐形人,转而去找林几边了。

一个世界里的事情,不可能真的按照剧情发展,齐墨害怕林几边出了什么状况外的事情,以至于和他没法碰头,所以还是早点找过去比较好。

另一边的林几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满天大汗,额头上都是汗水,半个身子都血淋淋的,背着杨佳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你放我下来,休息一会再往前吧。”杨佳欣手里攥着一片沾了血迹的破布,时不时帮林几边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她的腿已经被包扎了起来,用来包扎的东西就是林几边的两条袖子。

“现在不能歇,”林几边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喘息,他摇了摇头,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那玩意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我手上的符都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现在就剩下两张……我们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先把你安置好,我再去找我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等到我朋友来了,咱们就安全了。”

“你……”杨佳欣本来想要问一句林几边那个朋友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想了想,还是被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林几边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说那位神秘朋友的名字,就说明了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既然如此,她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两个人又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齐墨的符纸起了作用的原因,没一会儿,之前那个像是迷宫一样的树林很快就被两人穿了过去,而山神古窑,就在这片树林的尽头。

所以林几边和杨佳欣一出来,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他们遇到的和山洞并不是齐墨走的那一个,这一处洞穴被密密麻麻的藤蔓覆盖住,它在这片到处都散发着淡黑色怨气的绝地里犹如一片净土。这里居然一点黑气都没有,干净得让林几边甚至愣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他把杨佳欣放在一边坐着,自己上去把洞口旁边的藤蔓清理了一番。等到他把洞口清理出来一片空间的时候,就被洞口露出来的景象惊住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杨佳欣已经瞪目结舌,她在外旅行了好几年,看过很多奇异的景象,但是这样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见。

本来应该生长在山神古窑里的粗长藤蔓,从山洞内部伸了出来。上面分泌着一层层的半透明的红色液体,上面结着成年男性一般大的淡黄色茧子。

“这东西……”林几边想了想,还是没想到这玩意到底是什么玩意,他看过齐墨的藏书,上面没有记着这种植物的书籍,所以他也只能气馁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那个朋友应该是知道的,他对于这方面有点研究。”

看来那位朋友应该是个厉害人物。杨佳欣心里想着,脸上也带出了几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她说:“咱吗要不要进去看看?”她通过林几边的神色,已经判断出了这地方应该没有危险,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神秘兮兮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事情的,但是因为之前一直以来的正确判断,杨佳欣还是选择了信任。

第120章:三尺有神明(二十)

林几边当然是准备进去看看的,但是杨佳欣身上受了伤,实在是不方便再陪着他继续冒险了。林几边就把杨佳欣留在了山洞口。

毕竟这里这么干净,肯定也有它不寻常的地方,林几边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两张符纸留给了杨佳欣,自己一个人往山洞里摸了进去。

他已经发现了齐墨留在他身上的小把戏——那是齐墨直接画在他背部的符,那符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脱落。

之前那只山神,就是被林几边意外受了伤,刺激了那张绘制在他背上的符,然后直接把那只山神劈成了焦炭。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敢一个人孤军深入。

山东内部并不像林几边所想的那样漆黑一片,反而是有不知名的淡绿色荧光从山洞石壁上渗透出来,把山洞内部照亮了一片。

这些藤蔓全不像是齐墨所见的那样狰狞可恐,反而显得极其华美精致,让林几边在一片静谧的荧光的笼罩下,甚至忍不住在上面轻轻摸了一把。

只是这么一下,他的手上就已经沾满了那淡红色的粘液,林几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变,收回手后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这玩意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可是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异样,那么他就不会被迷惑了一样摸上去了。

这地方的东西根本不能乱碰!林几边把手上的粘液擦拭干净,皱着眉头朝着远离藤蔓的另一边走,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石壁上。

他的手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几边居然觉得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恍惚。

这东西……果然不对劲!

林几边脸色极其难看,他只觉得自己从身体内部开始燃烧,似乎是被扔到了烈火之中不断翻烤。甚至连自己仅剩的理智也在这般痛苦的感觉中被尽数侵蚀。

他立即感觉到不对,想要先回去外边,有杨佳欣照应着,好歹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然而等到他一转头,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他来的时候走的明明是一条直线,可是现在回头一看,他来时的路早就已经被无数黑黝黝的洞口所侵蚀,甚至本来纯净的气息,也被丝丝缕缕的浓郁黑气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几边瞳孔骤缩,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触碰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石壁。

这是……幻境?!

林几边抑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他紧紧抓住了身后的石壁,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化起来,朦朦胧胧的,好像罩了一层浓雾一样。

不行……不能留着这里!

林几边用他残存的理智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凭借自己微弱的感觉,跌跌撞撞地往身后走去。

另一边的齐墨还在找人,山神古窑四通八达,虽然只要知道道路,到达它的最中心,用时极短。但是想要在这种地形里找一个人,却像是海底捞针一般,十分艰难。

齐墨按照三七推断而出的最合理的路线一条条的找过去,终于在到了其中一条路线的时候,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痛苦低吟。

山神古窑里因为地形复杂,所以回音也是层层叠叠,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却找不到具体的地方。

然而齐墨却是一个有作弊器的男人,三七的计算能力极其强大,他快速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用算,说:“往左边走。”

齐墨“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他快速按照三七推断出来的方向走去,很快,就已经到了林几边所在的地方。

“我怎么听着声音感觉不太对劲儿?”齐墨一边往林几边靠近,一边听着林几边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他皱了皱眉,在心里对三七道:“林几边似乎确实在这里,但是杨佳欣去哪里了?”

“他们会不会是走散了,或者杨佳欣在他们逃亡的路上就已经挂了?”三七推断,他说:“你过去看看吧,这段剧情只能走一次,错过了这次就没办法再走第二次了。”

“嗯,我知道。”齐墨皱着眉头,神色有些迟疑,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然而自身安危与剧情相比,齐墨还是选择剧情。所以哪怕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他也还是摸了过去,只不过更加小心了一些而已。

年轻人就像是他所承诺的那样安静如鸡,齐墨根本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三七一直在监控着对方,他甚至要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

随着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近,那隐隐约约的声音也变得更加真切了一些。夹杂着林几边痛苦的喘息,似乎对方受了什么重伤一样。

齐墨听到这声音,顿时脸色一变。他加快了脚步,急急朝着林几边的方向走去。

从两个紧靠着的洞口从左进入,齐墨很快就看到了林几边的身影。青年背对着他蜷缩在地上,身体时不时的抽搐一下。

因为之前和山神厮杀了一番,林几边身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配着他断断续续发出的声音,就好像是重伤了一样。

“卧槽怎么回事?!”齐墨脸色都变了,他几步上前,还没等到靠近林几边,就听到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开”。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三七身经百战,他要是有身体,现在估计恨不得上去先把齐墨挡住,他说:“你小心一点,林几边估计是出了什么问题。”

三七的语气极其慎重,齐墨因为他的提醒,也冷静了下来。他加强了防备,才对着林几边开口:“林几边?”

林几边“唔”了一声,似乎因为齐墨这一声恢复了些许理智,他艰难地喘息着,扶着墙壁想要爬起来,自己远离这个地方。

这地方能叫出来他名字的人,除了齐墨就是杨佳欣。这两个人无论是谁他都不想伤害。

那藤蔓上的粘液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几边摸了一把,只觉得火气从脚底冲到了脑袋顶部。捱过了那段最为煎熬的时刻,虽然那火气没有半点消减,反而愈演愈烈,但是他脑子里却在慢慢清醒。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割成为了两个部分,一方面是兽性的破坏欲,一方面则是人性的绝对理智,身体完全不听从大脑的指挥。

齐墨十分谨慎,他眉头都皱得要打结了,因为林几边的反应,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接近对方,反而是选择了怀柔政策。

他努力放软声音,用一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林几边,你别逞强。我是齐墨,我来找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按在了林几边肩膀上,察觉到手底下濡湿僵硬的触感,语气不由一顿。

这个温度……太高了。

是受伤感染了吗?这种地方受伤感染一不小心就会挂掉,齐墨知道林几边有主角光环,但是他现在的人设却不允许他表现出来。因此齐墨顿了顿,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惶恐,“林几边?”

林几边正在理智与身体的本能冲动之间不断挣扎,他听到齐墨的话,甚至都没办法答应一声,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扑上去。

一个人体温升高,一动不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齐墨除了林几边受伤感染之外不做他想。他把林几边翻过来,强迫他躺在地上,随后速度极快地把林几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解开。

手指在身体舞蹈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林几边压抑不住身体上传来的战栗感觉,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吟,睁开眼睛,用一种几乎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块一样的眼神盯着齐墨,几乎忍不住自己想要去拥抱对方的冲动。

很热、很痛苦、很想要……解放!!

而齐墨……齐墨……就是他的……解药。

发出了一声喟叹,理智与本能的挣扎在齐墨的刺激下,终于分出了胜负。林几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把小心翼翼地为他剥开血衣的齐墨按到了怀里。

“林几边?”齐墨愣了一下,神色担忧之中还带着焦急之色,似乎至今都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毕竟林几边穿着的是紧身的牛仔裤,把那玩意紧紧绷住,加上他现在一身是血,入目的第一眼,绝不会有人回去关注那处看似正常的地方。

但是但是也只不过是但是——齐墨现在的内心就好像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着狂奔而过,留下一地狼藉,他几乎是咆哮着对三七大叫:“啊啊啊啊啊!!!!!”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卧槽卧槽!!!!!”

“这玩意不会是主系统开的小号吧啊啊啊啊啊!!!!!!”

——没错。

在手指触碰到林几边身体的第一时刻,齐墨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司机,他在这种状态下开了车的时刻难道还少吗吗吗吗??!!!!!

第121章:三尺有神明(二一)

山神古窑里的藤蔓,实际上是有人专心培育的。

这玩意十分邪气,如果收集上面的粘液,直接把那种液体放在食物当中让一个人吃下去,那无论是多么意志坚定的人,最后都会性情大变,并且体质会渐渐变得偏阴,能看到一些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这藤蔓只能在死人的身体之中生长,可想而知,能叫这么多藤蔓生长得如此茂密茁壮,山神古窑要死上多少人。

也因此,这玩意被前人称作“蛇尸藤”。

但是除此之外,这东西还有一个作用。

这种藤蔓名字里有一个“蛇”字,原因就是它的种子是从蛇腹里剖出来的。蛇性本 氵壬,所以这种藤蔓也就……有了一点点助兴功效。

只不过这种功效比较猛烈而已。

阴毒入体,则可以称为半个炼成的活尸。活尸力大无穷,身体坚硬强悍,加上林几边体质特殊,这玩意不会在他体内沉淀下来,但是要将之排出体外的时候,阴毒的效力会被催发成最大。

反观一下齐墨,他虽然也是尸毒入体,但是因为一直以来的药理调养,所以尸毒在他体内与药力成抗衡之势。简单来说就是——他并没有被尸毒增幅。

然而齐墨面对的却是一个相当于活尸,甚至可以说比起活尸还要强悍一些的林几边。

齐墨内心很卧槽。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内心犹如在草泥马呼啸而过之后又日了狗啊有没有!!!

齐墨的心情让三七感同身受,他也有些惊疑不定,连忙把自身程序扫描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毁灭程序,不由迟疑道:“可能这是一个巧合?”

去你妈的巧合!世界上哪里来那么多巧合!!

齐墨内心是崩溃的,但是外表还是担忧不已的模样——毕竟这人是他的一味重要药材,如果出了损伤,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麻烦。

齐墨和三七的内心互动说起来可能有一点点长,但是实际上,这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已。

齐墨被林几边按在了怀里,随后他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就要把对方推开。

虽然现在没什么条件让他洁癖发发作,但是现在这样子被糊一身血,齐墨也是很嫌弃的。

更何况林几边因为之前和山神的搏杀还受了伤,身上的伤势血淋淋的一片,看起来极其严重。林几边在受伤的时候也给自己稍微处理了一下,但是那点处理做与不做也没什么区别,所以齐墨还是准备给他处理一下。

“林几边,你不疼么?快点放开,我给你处理伤口。”齐墨害怕扯到林几边的伤口,因此手上也不敢多用力。因为两个人的姿势原因,他到现在也没发现林几边身上那一处已经起了变化。

因为被人推拒,林几边反而被齐墨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只觉得身体似乎要被烧干了,触碰到微凉的东西,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往上倚靠。他在齐墨身上四处摸索,想要找到一个入口,最后因为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凭借着自己惊人的臂力把那层阻隔生生撕开!

“你做什么?!”齐墨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一时半会也没往黄色的方面想,他现在是个天师,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人世,下山是也为了找那位师傅。

虽然经历了许多事情,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对于一些略深入的东西,都没有什么理解,甚至到现在都以为男人只能和女人在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非常纯洁了。

但是对这一方面的空如白纸,在这种时候就已经是劣势了。齐墨的羞耻心还是很强的,被人扯了衣服,再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在对方怀里待着了。

于是他一把就拍在了林几边脸上,怒道:“给我松开!”

林几边被人拒绝,下意识地就用更加强悍的动作制住了齐墨,随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林几边的目的一开始其实很纯洁,他只是想要拿齐墨凉快凉快,可是等到他凉快够了之后,就觉得有点不够了。

齐墨为了人设当然是百般挣扎,甚至以为林几边中了什么毒。然而等到他看见林几边的那啥玩意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林几边就乘着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终于得偿所愿。

然后就日了个爽。

齐墨一开始当然还是在挣扎,他羞愤交加,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甚至想用阴火把林几边逼开,可惜却没有成功。

到后来,他慢慢没了力气,软软的变成了一团,看起来真的是好看极了。可惜林几边现在神智模糊着,根本看不见这副美景。

然而林几边看不见,年轻人却是能看见的。他隐藏在暗处,根本不敢暴露出来。他有些犹豫,又想要出去,又害怕出去之后会违反他之前的承诺,齐墨就会真的偷偷带着这人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等到林几边终于疏解完了体内的阴毒,齐墨已经奄奄一息,他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上的痕迹堪称凄惨。

林几边因为之前的游荡,加上刚刚才结束的情事,早已经精疲力尽的睡了过去。齐墨低低喘息了一声,面色惨白,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穿上衣服。然而他只是稍稍一动,身后就有白浊液体流了出来。齐墨咬了咬牙,拿了一块已经看不出来模样的布料擦了擦,才沙哑着声音说:“出来。”

年轻人微微一愣,随后极其欣喜地就蹦了出来。他能看出来齐墨的心情极其恶劣,因此虽然高兴,但是也不敢太多的表现出来。

“衣服给我一件。”齐墨神色冰冷,他看着年轻人的眼神甚至称得上厌恶,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年轻人愣了一下,瞬间就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是为了这人,自己才选择不出来的,可是到现在,被怪的人却还是他。

然而饶是如此,年轻人却还是乖乖巧巧的解下了身上裹缠的黑衣,露出了那张一直藏在黑布里面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却极其清秀的脸,看起来称得上稚嫩,因为年轻人过分清澈的眼睛,年龄在他身上都显得被模糊了。

明明是青年的轮廓,却有着孩童才有的纯稚,齐墨怔了怔,然后垂下了眼睛,默默把年轻人递过来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盲城里的服饰极其古怪,他们常年穿着层层叠叠的黑色服装,最外边的衣服是一件宽大带着兜帽的长袍,这衣服齐墨穿在身上刚刚好,他又指挥着年轻人把林几边收拾了一番,才让年轻人背着林几边跟着他一起走去。

直到这个时候,三七才出声说道:“你还好吧?”

他现在没有了疼痛屏蔽的能力,也就是说,这一场施暴齐墨是百分之百承受了那撕裂的剧痛,三七看着齐墨略有些别扭的姿态,顿时紧张了起来。

“还好还好,就是有点疼。”齐墨紧紧皱着眉头,他在沿着林几边一路上留下的痕迹往外走,等到靠近洞口的时候,才终于是看见了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截断裂了的藤蔓。

藤蔓只有四五米长,十分粗壮。藤身上有黏糊糊的晶莹粘液。它一边靠在石壁上,那些粘液一滴滴地往下流,拉成长长的丝线状。

这藤蔓已经半成熟,这些粘液就是那种淡黄色茧子里面的东西,齐墨皱了皱眉,他停下脚步,对年轻人道:“把他给我。”

他指的是林几边,林几边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衣衫凌乱,脖颈上还有齐墨情急之下留下的一个牙印。

年轻人愣了愣,他有些犹豫地说:“……你要走了吗?”

“嗯。”齐墨呼了口气,他说:“我在盲城等你。”

年轻人这才把林几边给了齐墨,他说:“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快点回来啊。”

齐墨“嗯”了一声,反手把林几边拽住了领子。他的东西十分粗暴,对待林几边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件行李,饶是林几边的身体已经拖到了地上,也没有半点放轻的意味。

第122章:三尺有神明(二二)

因为洞口有杨佳欣的缘故,年轻人只是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下了。目送着齐墨拖着林几边往洞口走,然后默默后退,整个人都隐藏到了黑暗里。

齐墨毫无愧疚地把年轻人又忽悠了一通,就拖着林几边出去了。

他提着林几边,感觉就像是提着一块人型的通红煤炭,烫手极了。

因此,齐墨一到洞口,杨佳欣还没看见他呢,他就手一抖把林几边扔了出去,“砰”地一下正好砸在了杨佳欣旁边。

杨佳欣“啊”地尖叫一声,转身就先看见了全身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和那些盲城人一个画风,却露出了脸和脚的齐墨。

齐墨现在的模样当真是狼狈极了,他嘴唇红肿,还破了皮,露出来的脖颈上都是带着血丝的牙印,头发也散了,狼狈地披着。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的鞋子之前也已经变得湿漉漉的,现在套在脚上也是极为难受。

杨佳欣只是一眼,就忙不慌地收回了目光,下意识地把齐墨定义在了她的对立面。她看了一眼全身都被血糊过、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凄惨了的林几边,非常有男人气概地挪了挪身体,把林几边挡在了身后。

杨佳欣目光警惕:“你是守在这里的人?”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林几边之前给她的符纸悄悄地取了出来,把手背在了身后。

齐墨微微皱眉,他看了一眼杨佳欣,说:“不是。”

杨佳欣愣了一下,她说:“你不是盲城人?”

“不是。”齐墨又答应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

他之前是直接把林几边扔过去的,因此他和杨佳欣之间还隔了两三米的距离。这么一点距离,齐墨只是一步,就拉近了不少。

“等等,先别过来!”杨佳欣坐在地上,无力起身。她尽量缓和了语气,说:“既然你不是盲城人,那你为什么要袭击我弟?”

齐墨的神色变得有点一言难尽,他看了林几边一眼,说:“你弟?”

“对,我弟!”杨佳欣胡说八道都不打草稿的,她面不改色地说:“我弟这人脾气比较暴躁,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了您那我就替他给你道歉了……您看我们这两人老弱病残的也没什么威胁,不如您就多多包容当没看见我们?”

齐墨:“……”

如果能用表情包表达一下齐墨的内心,那么表情包的画风应该是个一脸沧桑,刘海被风吹得飘扬的动态表情包。

杨佳欣一直观察着齐墨的神色,她发现这一大段胡扯的鬼话一出,她面前的怪异青年的神色更奇怪了,他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那种怪怪的眼神飘到了她身后的林几边身上。

杨佳欣脑门上顿时就亮起了一个小灯泡,她神经紧紧绷着,像是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把林几边挡得更掩饰了一点。

然后,她就一边勉强保持脸上尴尬的笑容,一边紧紧地盯着齐墨看,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等着对方再开口来一句。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杨佳欣盯着齐墨看了五秒钟,也没见人说话。反而是她自己,盯着盯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嗯?

嗯嗯嗯???

她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之前因为连番受到惊吓,杨佳欣根本没敢花心思去多观察观察自己对面的齐墨,可是现在等到齐墨沉默不语安静如鸡,她自己也搜肠刮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和齐墨对视的时候,她却发现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

本来嘛,齐墨身上的大半痕迹都给一件斗篷挡住了。只露出来的那点迹象,让人想要猜到点什么,那也需要一点点的时间。

现在时间已经够了,更何况杨佳欣早已经是一个老司机。

老司机的内心又一群草泥马狂奔而过,被一群卧槽给刷屏了。

杨佳欣:⊙v⊙

这人的嘴好像有点肿哈。

好像还破了皮呢。

这眼睛也稍微有点红哈。

好像刚刚哭过呢。

哦脖子上面都是牙印和吻痕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

杨佳欣内心沉默三秒。

然后紧接着就是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日她似乎在无意之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啊卧槽槽槽槽!

这人真是满脸都写着“老子刚刚被日”六个大字!!!!!

忽然之间发现了真相的杨佳欣:“……”

一直不知道怎么说话的齐墨:“……”

两人两两对视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墨说:“我叫齐墨。”

杨佳欣:“啊……”她语气还有点虚,感觉自己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几边……算是我的朋友。”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齐墨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淡定的样子,“你就是逃出来的祭品?”

杨佳欣尴尬地应了一声,感觉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对了,自己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我刚被日”的 氵壬糜气息的青年果然就是自己同伴嘴里一直念叨的那位大佬。

这么看来对方的情况也不怎么好,毕竟现在这样……看起来也挺凄惨的咳咳咳。

“我现在要带他回盲城。”齐墨神色平静,他说:“你如果相信我,可以和我一起。”

“这个……”杨佳欣本来有些犹豫,想了想,却还是强撑着道:“我还是和您一起?”

齐墨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反而是又上前了一小步,拖着林几边的脚腕把他拽回来,然后扛麻袋一样极其随意地把人扛在了肩膀上。

杨佳欣:!!!

虽然没有尸毒增幅,但是实际上说来,齐墨也是身手不凡呢。

只不过肛不过点亮了短暂光环的林几边而已。

齐墨这么想着,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三七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说:“要不要看个片子?”

“恐怖片?”齐墨问。

三七:“不,小黄片。”

齐墨:“!!!”

三七:“各种paly随意,就当给你放松了。”

齐墨:“……”

齐墨沉默了三秒钟,反省了一下三七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然后说:“恐怖片吧。”

三七:“!!!”

如果不是系统宿主和系统是灵魂绑定关系,三七都要以为齐墨是不是被主系统盗号了。

齐墨:“各种题材都行……噫我似乎忽然之间没那么怕了有没有?”似乎是从他开始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开始,他就开始不怕鬼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到底还是好事。

三七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不定,然后他说:“那也行吧……我放个古背景的怨魂索命片吧。”

然后三七放了一部【青郎幽魂】,讲的是一个刚刚及冠的美男子缠绵病榻三年之后终于去世,死后却发现自己莫名身缠怨气,无法前去投胎转世。

因为他身上的怨气,他引来了一个刚刚下山的青年道士,那道士长得剑眉星目正气凛然——然后道士告诉美男子他怀孕了。

美男子:???

齐墨:???

齐墨和美男子的表情都是一脸懵逼。

道士告诉美男子美男子美男子其实是被害死的,他缠绵病榻也是因为有人在他的药碗里一直下药并且有人在他昏迷之时对他做了猥亵之事导致他死前就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美男子一直保持着一脸懵逼的状态,道士又告诉美男子如果美男子要转世投胎那么就必须消除他肚子里孩子的怨气——消除孩子怨气的方法就是把他生出来,生出鬼胎的方法则是需要美男子在男人身上吸取阳气。

道士说到这里眼角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毅然表示自己可以献身让美男子生下鬼胎然后进入轮回。

美男子热泪盈眶,然后热情地与道士拥吻在了一起。

接下来就是极其香艳的啪啪啪啪啪啪,还有美男子对于仇人的报复。

美男子和道士在树上啪啪啪。

美男子和道士在房顶啪啪啪。

美男子和道士在床上啪啪啪。

美男子和道士在湖里啪啪啪。

嗯很快美男子要临盆了。

美男子最后和道士啪了一次,然后在道士的帮助下生下了鬼胎,自己含泪去轮回了。

这个时候齐墨和三七都已经默然无语风中凌乱,陷入了一种被雷劈了的奇妙状态。

最后,美男子转世轮回,道士黯然离开,在美男子故居的不远处的一座山上居住下来,还建立了一座道观。

道观里只有道士一个人,十几年后,道士某一天出门回来的时候发现道观门口躺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年。

道士摸了一遍美少年的根骨觉得美少年很适合当他徒弟,而且美少年和美男子长得好像呢……

不,几乎就是一毛一样啊……

道士就这么开心地留下了美少年,并且把美少年收为了徒弟。

美少年感动于道士的救命之恩……然后他爬了床并且把道士日了个爽,之后美少年告诉道士自己就是当年的美男子,然后大结局了。

齐墨:“……”

三七:“……”

齐墨和三七对着片尾曲一脸懵逼,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三七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地说:“……阿墨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这样的系统!”

齐墨:“……”你要我还怎么相信你。

第123章:三尺有神明(二三)

齐墨感觉自己和三七之间已经失去了爱情,只留下亲情的小船奄奄一息。

他在看完那部神奇的片子之后,就陷入了一中恍惚的状态里,并且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回了盲城。

盲城无疑是个危险的地方,在杨佳欣眼里,这里就是一处一直没有被共产党的社会主义的光芒所照耀到的落后古村,哪怕之前林几边取出的那张符纸,也没有让她改变自己的想法。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齐墨回到了盲城之后。

没有林几边和杨佳欣这么好的运气,其他六个逃跑的人早已经被抓了回来。但是由于这一次并没有山神来取走祭品的缘故,所以这六个人现在还是活着的,不怕之后走剧情的时候没有拖后腿的炮灰。

也就是这个时候,杨佳欣才看到了盲城人藏在黑袍底下的真正模样——齐墨把林几边塞回他之前居住的小楼之后,就带着杨佳欣干翻了三个盲城居民。

“盲城的人,除了每七天一次的祭祀之外,白天是不会出门的。”

齐墨对着杨佳欣解释了一番,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能不能把杨佳欣言周教出来。

杨佳欣腿受了伤,不好动弹。齐墨自己也有点难言之隐——他虽然能面不改色地把林几边扛起来,但是那也只限于他的体力。

如果动作大了,那个部位说不上还会撕裂开。

齐墨的血现在就像是夏日里的一朵奇花,什么狂蜂浪蝶都能吸引过来。他身上现在揣着炼魂珠,所以才能至今没出什么大岔子,但是在盲城这个特殊地方,齐墨要是见了血,那乐子可就大了。

齐墨并不想成被盲城的人给逮了,盲城人的领地意识都非常强烈,所以齐墨几个才能偷偷摸摸回来,不怕被人发现。但是要是他光明正大地晃出来……那可就好玩了。

所以齐墨准备来阴的。

他左手一把桃木剑,右手一个木质罗盘,新换上的衣服兜里都是符纸,满满当当准备得非常之全。

由于盲城人平常根本不出门,所以齐墨十分轻松地就设下了一个阵法,然后把引动阵法的法子教给了杨佳欣。

杨佳欣受宠若惊,她虽然内心深处对这些事情还是不怎么相信,但是这种时刻,却还是不会掉啥链子的。

于是准备十分全面的齐墨就噔噔噔上了小楼。

杨佳欣认认真真盯着手机,时间一到,就把齐墨给她的一个小瓶子往地上一摔。

瓶子“砰”的一声应声而碎,一撮灰色的尘土从小瓶子里漏了出来,慢慢流聚起了一个小包。

然后没过一会儿,杨佳欣就看见齐墨抱着一套衣服出来了。

杨佳欣:!!!

可谓是内心十分好奇了。

齐墨按照这法子连着干掉了三个盲城人,自己拿了两套衣裳,又给杨佳欣扔了一套。等到第三件衣服到手的时候,杨佳欣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个……请问一下啊,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啊?”

齐墨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杨佳欣顿时就明白了,她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跃跃欲试的好奇心,乖乖跟着齐墨准备回去。

然而齐墨看了她一会儿,却是道:“跟我过来吧。”

杨佳欣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齐墨又咯吱咯吱上了楼,顿时反应过来。说了声“谢谢”之后,就高高兴兴地跟着齐墨上楼了。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齐墨到底也是没做绝,他没直接把这三只骷髅干掉,而只是把对方钉在了小楼的地板上。

——没错,这些所谓的盲城人,实际上只不过是许多架骷髅。

盲城历史已久,几乎是从千年之前就有人建立了盲城,世世代代的祭祀从未停止过。

他们死后的怨气和魂魄一直附着在自己的骨架上,除了头部因为山神不喜被保留了下来之外,其他的部位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它们附着骷髅苟延残喘,有一点点“活尸”的特性,又因为身体上的残缺,在能力方面更加偏向于鬼魂。

这是一群哪怕是在阴界之中,都属于怪异存在的异类。

当然,现在的杨佳欣肯定是不知道这一点的,她在见到盲城“人”的真正面目之后,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呈现在她面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可恐,或许这幅画面没有多让人恶心,但是却比起平常的血腥场面更加让人恐惧。

——一具骷髅被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筷子状的木头从尾椎位置钉在了地板上。

它整个骨头架子都在扭动挣扎,仅剩的脑袋贴着地板,在地上蹭擦的时候会露出一些腐烂的肌理,还留着一点轮廓的面部维持着一个极度狰狞的表情,在看见齐墨又上来的时候,那双干巴巴的失去了水份的眼睛转动着,里面居然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这无疑是一副很让人恐惧的景象,所以齐墨对于杨佳欣的态度早有预料。

然而让人惊讶的却是这一声尖叫只是持续了那么一秒,下一瞬,杨佳欣就反应了过来,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满目惊恐地瘫软在了地上。

齐墨愣了一下,没想到杨佳欣的潜力居然比起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这种时候,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打量打量杨佳欣的神态,皱着眉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杨佳欣能及时止住自己无意义的尖叫,自然也就能很快调整过来,很快就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离骷髅更远了一点。

她脸色苍白,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惊惧,低声对齐墨道歉,心里却是不敢再有半点疑问。

齐墨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他没多说什么,带着杨佳欣又回到了小楼里。

林几边还在昏迷当中,没醒过来。齐墨和他的包都在小楼里边扔着,齐墨没兴趣给林几边换身衣服,干脆就把衣服取出来,让杨佳欣代劳了。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杨佳欣看了林几边一眼,有些迟疑。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有点尴尬。

齐墨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杨佳欣却“当”一下坐直了,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一脸严肃正经地说:“当然,现在是特殊情况,还是我来吧我来吧。”

她说着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齐墨的臀部,在齐墨皱眉之前赶紧挪开。手底下则是干脆利落地把林几边扒了个干净,用齐墨扔过来的纱布给林几边包扎起来,才又给人套了身新衣服。

简直是非常的贤妻良母了。

齐墨看林几边不像是之前那么虚弱了,就把手边的衣服扔过去一套,说:“给他穿上。”

杨佳欣“嗯嗯”应了下来,又在齐墨的示意下把一套盲城人的服饰给林几边裹上了。

一直到这会儿,齐墨才算是清闲了下来,他自己也裹了一层盲城人的衣服,然后准备出门。

杨佳欣顿时紧张起来,她说:“你去哪里?”

“……暂时出去一会。”齐墨皱了皱眉,神色隐藏在黑布包裹下看不分明。他低了低眉眼,说:“很快就回来。”

杨佳欣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林几边,顿了顿才说:“那你快点回来。”

“嗯。”齐墨答应下来,推门而出。

齐墨这次是准备去年轻人在的那栋小楼,年轻人在这些骷髅的眼里所占的位置很重要,他那里还剩下一些从山神古窑里带出来的东西,齐墨想把那些玩意揣回来。

——嗯,这也是剧情之一。

年轻人的身份非常神秘,甚至直到剧情结束都没什么端倪。齐墨现在能知道的,就只是年轻人以前可能也是天师一流,而且手段绝对不凡。

毕竟能进入山神古窑这种地方,本身就已经很是难得了,更别说这人还能从山神古窑里全身而退。

而且在五年之前,他是这个样子,到了五年之后的现在,他还是这幅模样。保持着一个年纪保持了五年,再怎么正常普通,都要变得不正常不普通了。

齐墨现在都有些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还是只是意外失忆,得了一点造化的玄学天才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还是赶紧走完这一段剧情,现在林几边没办法和他一起走,在后面的剧情线却也是先可以做了,然后他过上几天,和年轻人商量商量,就能把那些拖后腿的炮灰剧情给解决了。

第124章:三尺有神明(二四)

齐墨的动作很快。

他有了盲城人的衣服做掩饰,完全掩盖住了自己身上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就潜入了年轻人的住处。

曾经的原主亲自把年轻人从山神古窑里带了出来,所以年轻人到底有些什么东西,齐墨也是知道的。

所以很快,他就已经翻到了那些小玩意——一个罗盘、一个玉佩,以及一根已经很旧了的拉丝了的橡皮筋。

鬼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齐墨皱着眉头,从年轻人的小箱子里把橡皮筋翻出来看了看,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拿走。想了想,还是决定一起带走算了。

于是他就把东西往自己怀里一揣,收拾好痕迹就回去了。

杨佳欣因为身处盲城,不敢离林几边太远,她待在窗户前面,一边能看顾到林几边,一边又能当个摄像头用,就是有什么危险情况了,她也能早点反应有周转时间。

所以齐墨一回来,她就发现了,连忙高高兴兴地迎了出去,把齐墨迎进了门。

齐墨和林几边杨佳欣两个一直在盲城待了好几天,实际上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盲城里的骷髅就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在夜间,骷髅们的动静越来越多,甚至有一次齐墨出了门去刷剧情,有一架骷髅来敲门,杨佳欣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露陷,幸好她反应及时,才把这一段糊弄了过去。

然而和她说话的那具骷髅说话的口音却很是有些怪异,让杨佳欣听得都有些迷糊,这个疑点她转头在齐墨回来之后就说了,然而齐墨却显得非常淡定。

齐墨问:“你知道炼魂珠吗?”

杨佳欣想都没想,就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她以前信仰社会主义,迷信科学,对这方面一点接触都没有。就是有接触,有些东西也是不知道的。

齐墨说:“那你知道活尸吗?”

杨佳欣这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看过一些灵异小说,活尸这种东西,在里面当然有所提及。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意思。

齐墨看她不是一无所知,微微点头,继续说:“这些骷髅,算是半具活尸。”

杨佳欣愣了一下:“啊?”

“你应该不知道盲城是怎么祭祀的。”齐墨瞥了她一眼,把盲城祭祀的方法,还有所谓祭祀的真相给杨佳欣说了一遍,听得杨佳欣渐渐苍白了脸色。

她想到过自己曾经距离死亡有多近,却想不到她会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死去——凌迟凌迟,古代的刽子手在凌迟的时候,第一刀会落在死囚的脊椎部,截断对方的痛觉神经。

之后的血腥盛宴虽然看起来残酷,实际上受刑的人却是没什么感觉的。

但是在盲城,这些骷髅却不会有这种仁慈,它们会用秘法维持这些祭品的生命力,在祭品被山神吃掉心脏之前,他们都是清醒的。

保持着清醒,绝望而痛苦地感知到自己被分而食之的每一瞬体验……这种血腥祭祀能让最强悍坚韧的硬汉都绝望。

“不过……你不会这样。”齐墨说到最后,忽然口风一变。他的语气里很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听得杨佳欣寒毛倒竖,却又不自觉地升起了好奇心。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因此虽然好奇,却还是再没有多问。

她不再多问,齐墨也就不再多说。又出门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些骷髅附着着怨魂,算是半具活尸。它们的尸骨是它们至今没有被炼魂珠吸收炼化的依仗。有这么强大的怨气,又有尸骨作为媒介,能开口不足为奇。

至于口音怪异……喉管都没了,难道这些骷髅还要操出来一口纯正流利的普通话吗?

太难为骷髅了!

这些真相说起来太掉价,齐墨饶了几个圈子就让杨佳欣不再追问。能不掉自己的逼格,齐墨非常满意。

时间就又这么过了两天。

现在距离齐墨和林几边……的时候,也已经过了整整一周。林几边也这么昏迷了七天,他一开始发着高烧,后来烧慢慢退了,整个人却因为没能进食削瘦了不少。

没错,盲城里面,是有活人能吃的东西的。

毕竟祭祀非常频繁,这里又算是国家注意的高危地区,祭品一旦出了差错,危及的可是这一片地区。

——没错。

在这一段时间里,齐墨已经彻底摸清楚了这片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鬼。

盲城自古以来就存在,这片土地地势特殊,是绝佳的养尸地。

所谓养尸地,顾名思义,就是风水不好特别邪乎,经常有僵尸揭棺材的地方。

这地方估计是被古时的哪个大佬看中了,往里边扔了一颗未成的珠子,七日一血祭,想要练出一颗炼魂珠。甚至为了这一点,那位不知名的大佬应该还派了人前来执行这种“血祭”。

然而死的人多了,炼魂珠也渐渐炼成,但是还是会有那么一些特殊的、怨气极其强大的怨魂留下。

怨气横生鬼气森森,加上这地方经常死人,山里的猿猴就都聚集过来,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之后,慢慢开始食人肉,饮人血。

这些猴子自幼就是食尸长成,长久以来,身形巨变,自然也就越发凶残一些,慢慢地,就成了如今的“山神”。

山神自幼食人肉,体内满是尸毒,刀枪不入,凶残暴戾,甚至因为它们满身尸毒,常人一旦触碰,就会直接尸变。

每一只山神,都代表着一场无法挽救的“瘟疫”。

这些山神,应该有过一次出山的经历。否则现在的国家对这方面打击得这么严,这地方早被应该端了。

这些活生生的定时炸弹,没有铲除,甚至一直被国家默许饲养着,只有一个原因。

国家肛不过。

是的,虽然说起来可笑,但是国家应该真的是拿这块地方没办法,方才把黄山失踪的各种案子按了下去。漠视着盲城恒古不变的祭祀,只希望七天一次的祭祀能填饱这些“山神”的肚子,不让它们出来觅食。

不然这些山神刀枪不入铜皮铁骨,除非来一发蘑菇蛋,否则到时候的景象,估计不会弱于所谓的丧尸末日。

但是要是真来了一发蘑菇弹,结果又能好到哪里去?核辐射的污染就是大问题。

所以这么一切的起因,其实就是这么让人尴尬。那位大佬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没能取了炼魂珠。然后他下令镇守炼魂珠的人世世代代在此居住繁衍下来,就成了盲城。

这些事情,都是齐墨在山神古窑中心的石壁上凿下一片石衣以后发现的。

至于盲城的人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幅模样……应该就是炼魂反噬了。

盲城的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每七天一次的祭祀不但让这片地方的尸气愈发浓厚,甚至成为绝地,更是养出了一片堕魂岭,养出了无数厉鬼怨魂。

能搞出这么多邪门歪道的东西,被反噬一次不是很正常吗?

齐墨只想走剧情,不想再自己撸支线了,于是就把这一件事情轻轻揭过。

他把石壁恢复原样,就回去了。

然而这次来开门的却不是杨佳欣,而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林几边。

齐墨:“!!!”

林几边:“……”

两个人对视一眼,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脸色变得极其尴尬。林几边沉默了三秒,看齐墨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还有点想转身就走的意思,十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进来吧。”

齐墨顿了顿,他垂下眼睛,没说话,侧身进屋。

林几边给他让开路,关上门就跟着齐墨往里面走。他是今天才刚醒,但是身上却没有久睡的人的人的迷蒙状态,反而极其清醒。

人一清醒,那时候的情况,也就自然而然地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简直是太尴尬了。

林几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跟着齐墨一直到了里间,和正面齐墨的杨佳欣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了目光。

这气氛简直尴尬到难以言喻。

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杨佳欣左看右看都不见这两个人谁先开口打破这种僵硬的气氛,只能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说:“那个,您看……外面情况怎么样?”

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齐墨,平常也就只能您您您的叫了。齐墨对这种情况也是极其尴尬,措手不及。他说:“还是那样。”

杨佳欣顿时更尴尬了,她又咳嗽了一声,给林几边使了个眼色,说:“林几边,你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他……吧,现在……介绍一下?”

林几边接收到了杨佳欣抛过来的眼神,他张了张嘴,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这是他朋友?被他霸王硬上弓了的朋友?这也太尴尬了。

“他……叫齐墨。”林几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看了齐墨一眼,看他没有回头的意思,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失落。本来想说的话也莫名地变了一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朋友了。”

杨佳欣:“……”

杨佳欣感觉自己夹在这两人中间已经尴尬到要爆炸。

她干咳一声,感觉自己对面前的局面已经有些无力回天,只能干笑着说:“那啥……你们现在应该还有事情要说,我先出去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她说完,就哒哒哒溜出了里间,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这下就剩下林几边和齐墨两个人了。

林几边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么下去也不个事儿,终于主动开口:“那个……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我很抱歉。”

齐墨也非常尴尬,虽然他本身对于这种事情甚至算得上驾轻就熟了,但是按照他现在的人设来说,猝不及防地发生了这种事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尴尬处境的下山天师可谓是非常被动了。

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妄图蒙混过关。

林几边看他不说话,只能叫了他一声:“齐墨?”

齐墨顿了顿,终于还是应了一声,“……嗯。”

林几边得到了一句回应,松了口气之余反而冷静下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的条件……不过我觉得还是要我再说一遍比较好。”

齐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就继续保持沉默安静如鸡。林几边则是梳理了一下头绪,就井井有条地把自己家里的产业都报了一遍。

齐墨:“???”

exm???

林几边一开始说话还有点吭吧,到了后面,就越说越顺,等到他一口气把自己身价报完,齐墨还是处于一种懵逼状态。

林几边说到最后,居然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好意思。他说:“我们家里的产业,也就这些了……你可能也看不上。”

他顿了顿,想到自己接下来做的打算,居然迷之脸红了,小媳妇一样地说:“但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做……了,虽然有点意外,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对你负责。”

林几边说完这一句,往前凑了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了齐墨的手,低声说:“齐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齐墨:“……”???

齐墨心里说着果然如此,脸上则是一脸懵逼。他甩了甩林几边的手,没甩开,反而被他更加用力的抓住了。

“你相信我,齐墨,”林几边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以前也不知道我喜欢男人,但是我会对你负责,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负责的机会。”

齐墨沉默了一下,他说:“你先放开我。”

林几边捏着手里微凉的温度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是齐墨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松开了手。

“这件事……”齐墨顿了顿,因为尴尬而摆出了一贯的冷淡作风,他说:“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你……”

他说到这里,实在说不出来之后的话,只能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那怎么行?!

林几边懵了,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抱住齐墨,同时语气急切地说:“不行!”

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然而林几边一时半会也没有去想这么多,他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齐墨这会儿也有点不耐烦了,甚至带着些恼羞成怒的味道。他避开了林几边伸过来的手,往后挪到了床前,说:“林几边,你最好想清楚你的身份!”

身份?

林几边愣了一下,很快就又反应过来,齐墨是在说他的体质的事情。

“那我不要你保护了,”林几边很快重新冷静下来,他说:“我不用你护着我了……你,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行吗?”

他说到最后,语气甚至带了些委屈的味道,一瞬间就把齐墨撩得心头一荡。

嗯,原来林几边的心里也住着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公举吗?

惹人怜爱的小公举林几边楚楚可怜,他说:“齐墨,齐墨——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齐墨心里软了,表面上却还是如同一座冰山一样难以攻略。他冷酷无情,一副拔菊无情的渣攻模样:“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就当做没发生过就好。”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极其霸道总裁的口吻说:“而且,我护不护着你,是由我来决定的,你以为轮得到你?”

林几边一开始的神色还是十分沮丧,可是听到后面,他就又重新高兴了起来——齐墨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在对他宣示主权吗?

林几边也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他想左了,但是却还是忍不住自己往另一个方向想,也算是一种自娱自乐了。

他说:“那我……”林几边本来想问齐墨能不能等他几年,让他证明一下自己的感情,可是想了想却觉得这句话多半会惹怒齐墨,只能话头一转,说:“那我还能不能跟着你?”

只要两个人还能接触,他就还有机会把人追到手。林几边还没发现自己的思维不知不觉就已经跑偏了,反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

如果让三七知道他的心理状态,估计已经变成糙汉子的三七会直接骂上一句妈的智障。

齐墨虽然不知道林几边的心理,但是毕竟也是老司机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他沉默了下来,算是默许了。

林几边于是又开心了起来。他压下心里的喜悦,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你出去这么旧,应该也饿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温柔,“我去给你取点吃的,你先休息一下。”

这间小楼里只有一张床,之前是让给了林几边,连杨佳欣都是靠着桌子睡的,而林几边现在起来了,齐墨要是想要休息,直接睡就行了。

一想到齐墨要睡他睡过的床,林几边就忍不住的激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期待着。

齐墨确实也是很累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应了一声,又说:“我不用吃了,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林几边顿时有些不舍,他说:“那行,等到你起来再吃也好。”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等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好好休息。”

“……”齐墨一声不吭,他看着林几边拉上门出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林几边确实是很合他心意……但是这种感觉,怎么和主系统那么像呢?

齐墨皱了皱眉,以防万一,还是戳了三七。

三七最近和齐墨没法多叨叨,于是沉迷斗地主无法自拔,齐墨一戳他,就立马听到脑袋里响起来了一阵斗地主的欢快小调,时不时还夹杂着“对五”、“对六”,还有“要不起”这样的声音。

齐墨:“……”

齐墨也是很无奈了。

齐墨安静如鸡保持沉默,等到三七打完这一把,才说:“三七?”

三七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疲惫,他说:“阿墨?什么事儿?”

第125章:三尺有神明(二五)

三七最近沉迷斗地主不可自拔,但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却还是非常靠谱。

齐墨把他的担忧说了一遍,三七就答应了下来,他也没问齐墨是不是错觉,而是直接就连上了网络,把林几边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都通过网络找了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主系统真的脑子一抽追过来了,那齐墨岂不是又要回到之前那样的境地?

三七这么想着,也严肃了起来,然而他把林几边的资料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几边,也完全没有找到什么问题,于是他又从杨佳欣几个人身上下手。

“如果是主系统过来了,那林几边肯定会出现什么意外,让主系统的数据替换进去。”

三七对于世界入侵的手段非常熟练,他一般是许诺一些好处,让身体的原主人离开,自己去投胎——就比如这一次,他是耗费了许多能量,把吕台和原主一起送去投胎,才得到了这具身体。

“我们因为曾经有系统设定的原因,不能伤害这些世界里替换体的原主,虽然主系统是所有系统的主宰,但是这条规则,对他也是适用的。”

三七速度很快,他调出了林几边身边人的资料,一条条仔细查看,尤其是重点关注了这些人在平台上发布的私人消息,却一直没有什么发现。

——如果主系统替换了林几边,那再不济也应该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这段时间,就是三七要找的信息。

但是……这些资料却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三七如果有身体,现在应该是皱着眉毛的模样,他说:“不对……一点问题都没有。”

齐墨“唔”了一声,有些犹豫地说:“难道是我猜错了?”

他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主系统手下现在只有他一个反派宿主,但是其他和他一个阶层的,诸如男主系统宿主、女主系统宿主、女配系统宿主、男配系统宿主,都不算少。反派系统宿主的位置已经空了很多年,因为反派要从炮灰开始做起的原因,少有人能做到齐墨这个位置。

所以他身为反派宿主,对于主系统来说,应该也是有点分量的。

但是问题就在这。

他如果对于主系统来说有点分量,那主系统就不会用他来……咳咳咳。虽然不知道主系统这些动作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齐墨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其实也没他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除非……就像是三七说的那样,主系统要在他身上进行升级,去得到系统智能升级就可以得到的“感情”。

主系统已经在他身上投入了这么多经历,那么一时半会没法放手,也是有可能的。

齐墨越想越乱,这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性都太多了,让他忍不住头疼。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休息过,一是为了抓紧时间做好布置走剧情,二则是因为那些让人痛苦非常的梦境。齐墨下意识地就知道,这些梦境绝不会是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有这个可能。”三七说:“咱们以前不是也碰到过很多这种情况吗?要不你去问问林几边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可能是哪里出了岔子,让剧情歪了。”

“嗯……也行。”齐墨做到床上,皱了皱眉,伸手把身上厚实的盲城服饰撕了下来,随意地丢到地上。“我之后去问问吧,先问问杨佳欣是怎么回事,结合一下,估计就能找到原因了。”

“那就之后再去问吧。”三七说:“你也稍微睡一会儿,等到你做噩梦了,我就叫你。”

齐墨确实也是很累了。他的精神虽然还能撑住,但是身体却没办法再负荷了,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下来,准备睡一觉。

或许了这几天真的是费心费力,齐墨一沾枕头,就很快睡了过去。

三七见他睡着了,一边留心看着他的情况,一边调出了另一边,还在山神古窑里等着齐墨回来的年轻人的影像。

梦境一如既往,来的很快。

齐墨清楚地知道他在梦境里,却又无法挣脱出来,他想着三七怎么还不叫他,一边被迫性地,被卷入了漫长而枯燥的梦境里。

这一次是一片昏暗的街道,街道两旁处处都留着血迹,阴森的尖叫与凄厉的笑声不时响起。齐墨来不及思考,就放开双腿开始狂奔。

这次的梦境比起以往都用清楚许多,饶是齐墨明知道自己在梦境里,却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他身后追着的,明显不是活物,那是一具女人尸体,她低低地发出笑声,每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就会死亡一次,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死去。

这样痛苦的轮回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让齐墨都有些迷失,直到再一次轮回开始,他身边不仅仅只有一片荒凉的阴森街道,还多了一个稚嫩可爱的少年。

他的眼神很清澈,让齐墨能一眼就看到底,然后女人出现——齐墨下意识地就把对方举了起来挡过一击,少年就直接死亡了。

在他们还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时候。

齐墨虽然已经有些麻木,但是在少年的鲜血溅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卧槽一声。

然后对方说:“为什么呢?”

那语气真的是天真极了。

齐墨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低低地喘息了一声,没有再去管他,然后继续开始撒腿狂奔。

轮回慢慢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少年明显对齐墨非常感兴趣,之后的轮回里,他也学会了在第一时间跟着齐墨一起跑,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齐墨用他挡了一次又一次刀,他在这片街道上生存的时间慢慢变长,除了痛苦再没有其他情绪的时间也慢慢变得温和起来。

这些都是因为小白。

——嗯,小白是某一次逃跑中,齐墨和他说话的时候得到的名字。

一个男孩子叫这个名字,莫名就显得有些女气。

不过这种想法出现的次数不多,毕竟小白每次能活下来的时间也不长,齐墨没有时间给他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唯一能去想的,就是三七怎么还不叫他?

这个梦太长了,太长了。长到他已经身心疲惫,撑不住了。

如果他以前的梦也都是这样的,那还是不记得比较好。

齐墨这么想,然后,梦就醒了。

他脑子里比起以往还要疼痛许多,但是身体上的疲惫却有所缓解。齐墨扶着脑袋坐了起来,才发现天已经暗了。

盲城是不点灯的,因为这里的“人”只有在夜晚才会行动,他们早已经习惯了黑暗,自然不用点灯。齐墨几个人为了不暴露,也为了省电,当然也是不开灯的,只是打开窗户,让微弱的月光倾泻进来。

本来在外间的桌子被摆到了内间,上面还放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齐墨因为体质原因看得很清楚,这几块饼干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应该是林几边准备的——杨佳欣和他接触了不过几天,按理来说是不知道这些小细节的。

对于林几边的好意,齐墨自然是坦然接受。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林几边到底是不是主系统,但是死囚被砍头之前也有一顿好的呢,他可不想因为一个猜测,就自己挨饿。

等到他把东西收拾收拾吃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盲城处于一处狭隘缝隙,这里天一黑,除了每个月固定的几天会有些月光,其他的时候,就是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齐墨估算了一下天数,发现有月亮的日子也快过去了,他皱了皱眉,把吃完剩下的包装袋收拾好,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晚上的时候,水不能喝得太多。晚上出去,容易碰到盲城的人。

夜晚是这些人的苏醒时间,他们各方面的能力都会提升很多,更容易辨别自己的同类,一旦被认出来,那么就代表着他们接下来会遇到无尽的麻烦。

齐墨当然是不怕的,但是他现在却还带着两个重伤员,杨佳欣腿上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但是却还是不能跑动。而林几边,他身上也有一些伤口,但是这人的精力却是异常的充沛,让齐墨一时之间都有点把握不住。

但是把握不住还是把握得住都不是那么重要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摸清楚林几边到底是不是主系统。

“三七,”吃饱喝足,虽然那些混乱模糊的梦境还是让人心情不虞,但是齐墨还是把一些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那个配角那边怎么样?”

他说的配角,指的就是年轻人。三七之前一直都在观察这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起林几边,这一个才更让他有一种危机感,也因此,他一直都没放松对这人的监控。

“他还好。”三七顿了顿,把年轻人的投影在齐墨脑海中投射了出来,然后又把之前的录像迅速回放了一遍。

“他一直守在那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三七一边快速回放,一边说:“但是我的感觉不好……你对他的时候,也小心一点吧。”

第126章:三尺有神明(二六)

三七既然提醒了,齐墨就一定会放在心上。他吃饱喝足,就把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出了里间。

外间的门上靠着一个黑影,门一开,那一坨黑色物体就顺着门滑到了齐墨脚上。

齐墨:“……”

黑影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齐墨没听清楚,干脆就轻轻踹了踹她,把睡得烂熟的杨佳欣弄醒,指示道:“到里面去睡。”

杨佳欣迷迷糊糊的,乖乖地就爬起来自己滚去睡了,半点功夫都没让齐墨费。

齐墨目送她把自己砸到床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目光在屋子里面巡视了一圈,落到了窗户下边的林几边身上。

林几边现在看起来也是一大坨黑影,不过与杨佳欣不同的是,他的潜意识十分警醒,几乎是齐墨一靠近,他就醒来了。

“别说话。”齐墨看林几边似乎有点想开口,连忙制止了对方。他压低声音,说:“跟我出去。”

林几边本来还有些睡意,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说:“去哪里?”

语气里居然有些不自然的紧张。

“……”齐墨皱了下眉,就当没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异样一样,低声道:“去山神古窑。”

林几边张了张口,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本来想问去那里干什么,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齐墨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就默默摸着穿上了盲城人的服饰,准备跟着这人出去。

齐墨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乖,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他乘着林几边收拾身上的功夫,默默回去里间,给杨佳欣身上做了点小手脚务必让她在明天下午之前醒不过来。

林几边速度很快,几分钟的功夫就已经收拾妥当,他低低地问了一声:“我们要不要叫叫佳欣?”

林几边和杨佳欣的关系在之前的逃杀里已经变得十分亲密,称呼上当然也有所改变。齐墨不可否置:“这次的行动有些危险。”

所以不适合带上她。

林几边心领神会,于是也不再多话。

齐墨出去的时候,还给这一间小楼上贴了几张符纸,做了几个小阵法。随后,他就带着林几边往山神古窑的方向走。

原主以前来过这里,齐墨继承了记忆,当然也对这里很熟悉。他七拐八拐,总是能悄无声息地躲过那些幽魂一样的盲城居民,很快,两个人就到了堕魂岭。

“这里……”林几边一开始还有点犹豫,看着这片林子,只觉得身上都隐隐作痛起来。他之前在这里和山神干了一场,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异常的快,但是就算是这样,山神的指甲划破身上皮肤,没入血肉里的感觉也绝不好受。

“跟我走,”齐墨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别落下了。”

林几边吐了口气,然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齐墨的速度很快,他准备走完这一波剧情,再让林几边带着年轻人回来,顺理成章地去走第二波剧情。他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一眼林几边还在不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过片刻的功夫,山神古窑,就再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齐墨带林几边来的,还是林几边之前去的那里,这里是剧情指定的发生地点,能尽量遵循,还是尽量遵循的好。

然而林几边却并不知道齐墨的心思,因为夜色浓重,他还是隔了片刻才勉强认出了地方,脸上当即就是红了一片,手足无措,如果不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他几乎就要大开脑洞,想想齐墨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了。

然而这会儿却没时间让他去想那么多,齐墨拿出两张符纸,自己身上拍一张,又给林几边来了一张。这是一种特殊的符纸,能够收敛人的气息。

用这玩意,一是为了防那些山神,二就是为了避开年轻人。

——这人身上一直带着手机不离身,所以三七能掌握他的情况。齐墨借着三七一路往里面拐,小心翼翼地避开年轻人,准备准备走剧情。

他就怕这人一时之间太兴奋,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这次走了一半的剧情就直接废了。

林几边不知道齐墨的心思,他只觉得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实在是说不出来的暧昧。因为齐墨之前在这里来过一次的原因,这里的绿眼蝙蝠早就已经重新找了巢穴。而没有了这些天然的光源,视力并没有齐墨那么变态的林几边只能紧紧握着齐墨的手,行走间更是亦步亦趋,几乎贴到一起。

这么暧昧的距离,这么暧昧的氛围。虽然场合不对,但是林几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齐墨之前的模样,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齐墨呜咽的模样才脑海中甩了出去,呼吸却还是不由地变得有些粗重。

齐墨不知道林几边的心理活动,不过也能猜出来几分。然而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对林几边真有几分好感,也是三七和他的安全更重要。

所以他就全程都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把一些支线砍了,直奔古窑中心而去。

这一路上的惊险自然不用再提,齐墨把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借口给林几边重复了一遍,然后假意被山神攻击,和林几边分开,他冷眼看着林几边在藤蔓里面被山神狼狈地追着逃跑,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进了一个洞穴,去找年轻人。

年轻人这几天都待在这里,他毕竟不是齐墨这样因为身体半尸化,只要有足够的阴气,哪怕长时间不进食都没事的存在,他虽然身份神秘,但是到底却也只是普通人的身体,所以在等了几天齐墨都没有过来之后,他就开始每天按时去寻觅食物。

齐墨和林几边来的时候,正好是年轻人从洞口离开,去日常觅食的时刻。他怕自己白天走了,就会把过来的齐墨错了过去,所以特地选的时间段。只可惜他身上带着林几边的手机,所有的行动都被三七掌控在手里,还是和齐墨错了过去。

齐墨现在过去,就是准备去找年轻人。

接下来的剧情段是林几边一个人的。齐墨还是准备乘着这点时间赶紧和年轻人见上一面,把一些事情说清楚,让那边别出什么岔子。

更何况他和林几边在山神古窑里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年轻人肯定不可能感觉不到,在这人找过来之前,还是他主动去见这人比较好。

齐墨是这么想的,当然也就这么做了。林几边还在山神手里狼狈挣扎的时候,齐墨已经熟练地敲定了路线,顺着年轻人的方向去找他。

年轻人身份非常神秘,他在山神古窑的中心处醒来,没有半点以前的记忆,稚嫩得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而且他还能被盲城那些特殊的存在接受,甚至在其中有了一个很高的地位,实在是从哪里看都非常可疑了。

他的身份直到剧情最后都没有揭秘,齐墨自然也猜不到他到底是谁,这个世界上奇怪而神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差多这么一个。

齐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绕过分叉的洞穴,目标明确,朝着年轻人的方向全速前进。

年轻人显然是知道了什么,他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通过三七提供的投影,齐墨能看见他不断张望的样子。那张纯稚白净的清秀脸庞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半点污秽都没有,倒是他身上的衣服上溅了许多泥点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去了哪里。

很快,齐墨就到了年轻人所在的地方。他跨出分叉洞穴的一瞬间,年轻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黝黑的眼里满是喜悦的味道。

齐墨甚至感觉,这一片黑暗的空间,都被他眼里璀璨的光芒给照亮了。

“你,你来了?”年轻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惊喜若狂。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有些渴望,却又怯弱地看着齐墨,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我这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迟了。”相比年轻人,齐墨的语气就显得十分冷淡。他说:“让你等久了。”

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却又变得柔和下来。

对于年轻人来说,齐墨是不一样的,他的任何的一点柔软,都足够让年轻人整个人像是个糖块一样化掉,虽然他并不知道糖块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显然已经足够让他惊喜。

年轻人小心翼翼,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玻璃制品一样对待齐墨,他说:“你可以告诉我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去做……”

这样,齐墨就有时间来陪他了。年轻人这么想着,心里真的是开心极了。

齐墨来找他了,这次他没有再食言。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能被这个人带着离开呢?

第127章:三尺有神明(二七)

齐墨没有像他一样想得这么多。实际上,齐墨只是想来一趟,告诫他别在林几边面前露陷而已。

虽然从心理层面上来讲,齐墨对这人还是非常怜惜的,但是也就只是这样而已了。表面上,他对这人还是十二万分的冷淡。

“你想不想跟我走?”齐墨问。

年轻人自然是连连点头,他说:“想。”那眼神亮晶晶的,简直像是一只看到了骨头的小狼狗 。

束缚这只小狼狗的皮带就握在齐墨手里,他神色平静,说:“很好,那接下来,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年轻人有些茫然,他说:“你说,我一定听你的话。”

说完之后又感觉这样不够,他又说:“我一定听话……你之前让我在那里等你,我也等了,天天都等。”

这一点齐墨当然是相信的。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就算是完了。

年轻人自然十分不舍,他往前凑了凑,想要拉齐墨的手,却又怕自己太脏让齐墨生气,所以就只能犹豫不决,期期艾艾地说:“齐墨……”

齐墨“嗯”了一声,说:“还有事?”

年轻人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你,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这个当然是不能的。所以齐墨就直接拒绝了,“不行,我还有事,还要回去的。”

年轻人顿时低落下来,似乎一条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那,那我让他带我走,我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吗?”

这人这么上道,齐墨倒是没想到,他“嗯”了一声,说:“只要你听话,你就能一直和我在一起。”

年轻人连连点头 ,他说:“那好……我,我会听话的。”说到这里,他又忙不慌地让开,说:“你现在就走也可以,我不让你陪我了。”

齐墨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听话,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年轻人柔软的头发。

“好。”

“只要你听话,我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齐墨安顿完年轻人,就转身回去去找林几边。林几边还以为齐墨和他自己是被迫分开的,他要赶紧回去免得林几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齐墨走得急,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去,甚至都没留下什么痕迹。年轻人跟了几步,一直到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这一会儿的功夫,说起来快,实际上却是非常艰难,尤其是对于林几边来说。

他的体质在齐墨的温养下,已经逐渐倾向于齐墨想要的成果,变得颇为强悍。加上他本身有的一点散打底子,和齐墨给他额外开的外挂,居然也能和山神周旋一下,虽然也非常狼狈,但是也不像是上一次那样被弄得凄惨无比,腿都差点折了。

林几边的速度很快,不断躲避着山神的攻击,他余光一直扫着周围的动静,寻找齐墨的身影。

齐墨躲在暗处看了他一会儿,等到林几边终于到了极限,被山神逼得倒在地上,准备用齐墨给他的符纸的时候,齐墨才终于从暗处出来,一把火把山神烧成了一小撮灰。

想比起林几边的情况,齐墨就要从容许多。他身上甚至没有一个褶皱,头发都没乱上一丝,整整齐齐地扎在脑后,仿佛他不是来这里寻宝冒险,而是来这里散步的。

林几边坐在地上,坚硬潮湿的地面让他坐得很不舒服,冰凉的触感从手底一直往上蔓延,直到齐墨伸过来了一只手。

“快点起来。”齐墨轻轻皱着眉头,却没有表露出来太多的不满,最后一句话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些宠溺的味道:“傻了吗?”

林几边愣了愣,伸手和齐墨握在一起,借着力道起了身。他没多问,只是说:“东西拿到了吗?”

“还没有。”齐墨答应了一声,那玩意儿是林几边亲手拿到的,接下来他还得陪着林几边演一处惊喜万分的戏。

林几边不知道齐墨心里的想法,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懊恼,“是不是因为我?”

他还是太弱了,除了……的时候,其他的时候,都是齐墨在保护着他。林几边自己也知道,他其实挺拖后腿的。但是齐墨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事都会拉他一起。

林几边那点儿小心思,齐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神色平静,却难得安慰了一句:“不是因为你。”

“而且接下来,还要靠你来做些事情。”

林几边便心有灵犀地把这一页揭了过去,他笑着应了声好,神色十分温柔:“有要我做的地方,你就尽管说,我不碍事的。”

好好的阴森森的背景板,硬生生地被他笑出来了一股子温柔宠溺的甜味儿,齐墨垂了垂眼睛,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也没再说话,自己就打前开路了。

经过这一茬,林几边和齐墨的关系居然在悄无声息间消融了许多,那种尴尬的气氛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几边时不时的强行换画风,一点都不顾及现在他们还在开荒打古窑副本。

齐墨一个满级的玩家带着林几边一个新手小号好好见识了一番,他在之后的事情里,也渐渐地保持不了自己的从容淡定,衣服裤子上沾了不少泥。为了防止林几边发现疑点,齐墨还特意减去了使用幽蓝火焰的时候,装出一副快没气儿了的打火机的样子,时不时冒出来点火意思意思。

最惊险的一次,还是一个体型干瘪,却异常大力的老山神暗中偷袭,本来能优雅从容淡定自如的齐墨手间露出的幽蓝火苗跳跃舞蹈一般地熄灭了,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齐墨又拿出了一张符纸,才堪堪躲过这次危险。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手上也留下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鲜血低落的一瞬间,林几边似乎听到耳边有凄厉的尖叫哀嚎响彻,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

齐墨擦去手上的口子,心里也破觉麻烦。幸而他早有准备,一下贴了个符上去,顿时就把血止住了。

第128章:三尺有神明(二八)

但是就算是这样,那一瞬间传出的奇香也足以引来诸多游魂。只是片刻,林几边就察觉到身边的温度低了一倍不止,几乎是要结冰的样子。

耳边本来平息的哀嚎尖叫声也重新响了起来,但是却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似有似无的声音震得林几边脑内发痛,耳膜都有些针扎的刺感。

他本来穿得也算严实,现在却已经在与山神的争斗中破了不少口子,冷气顺着破损的地方吹进来,叫林几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齐墨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开口道:“走吧。”

林几边冷得发抖,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应下了齐墨的话。

齐墨带头走在前面,林几边就跟在后面,他不用出力,看着齐墨把前面的障碍清扫干净便好。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趋近山神古窑中心的地方。

山神古窑是山神繁衍生息的地方,这里尸骨遍地,生存的各类阴森鬼物、畸形的怪物自然也不少。

如果让林几边一个人过来,那这段路他能不能走过去都很难说。但是现在有齐墨开路,这些问题,自然也就不再算是问题了。

齐墨现在就像是一个人形的打火机,虽然有点哑火,但是喷出来那么一小团,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一路上过来,无论是那些林几边隐约感觉到的鬼物,还是一些以人为食的特殊怪物,都乖乖让开,一点都不敢捣乱,乖得像是家养的家畜。

林几边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更加深刻地感觉到了他和齐墨的差距。

他看着齐墨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强大得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倒拜服,又好看得不行,让他生出一种想要把人抱在怀里细细亲吻的迫切渴望。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看见了一块珍宝,既沉醉于它的美丽,想要据为己有,又感慨于它的危险,拿在手里,就会刺得自己鲜血淋漓。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山神古窑的中心点,称得上壮观奇伟的景象直接撞入了林几边眼里。他忍不住恍惚了一瞬,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似乎是要把这幅画面刻到自己的脑子里。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谷,齐墨往后拉了他一把,眉头微微皱着,神色变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是那种怪异的神色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掩盖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一秒,林几边已经因为齐墨那一拉下意识地看了过来,自然把他的神色变化收入了眼里。

……齐墨这是怎么了林几边的思绪还沉浸在眼前的景象里,一时半会脑子也转不过来弯儿,只是下意识地从心里蹦出来了这么一个想法。

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晃过了那么一瞬间而已,下一秒,林几边就看见了脚底漆黑一片的深谷。

他脸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带着一点感激又看了齐墨一眼,他想说一声“谢谢”,又不知道怎么了,一句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

齐墨十分满意,之前的剧情已经出了那么一个大窟窿,虽说细究起来也能含糊带过,但是终究还会对林几边造成一点不可估量的影响。

现在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这人来点心理印象,这种隐藏起来的小细节多了,以后偶然想起来的时候,就只会越想越不对劲,尽量把这个窟窿堵上。

林几边现在当然不知道齐墨这番举动的意思,这点异常只是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就闪了过去。

齐墨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对林几边说:“下去吧。”

林几边:“???”

林几边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脚底下粗长的藤蔓,有些迟疑地询问道:“那个……我、我怎么下去?”

齐墨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脚下的情况,说:“你爬过梯子吗?”

梯子这种东西,林几边当然是爬过的,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剩下的就应该是林几边的事情了。

齐墨见他猴精似地顺着藤蔓爬下去,蹲在旁边给他打防护。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一片顺利,林几边拿到了齐墨早早埋下的替代品——那是一株草药,齐墨专门给林几边准备的。虽然也说得上整个珍贵,但是也比不得炼魂珠珍贵。

在离开了主系统之后,齐墨终于又体会到了一切剧情都被他如数掌握在手中的感觉,虽然有点小小的瑕疵,但是也没碍着大事。

齐墨不由有点感动。

“接下来的时候小心点,”三七也有点感慨,他说:“接下来就是另一个大剧情了……你得让那个配角成功加入进来,这点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齐墨:“我懂我懂,这个我早有安排。”

他蹲在一边为林几边保驾护航,等着林几边拿着那株药草爬上来后,就直起了身子。

林几边献宝似地把东西递给了齐墨,齐墨瞥了他一眼,夸赞一样地说:“做的不错。”

林几边顿时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傻兮兮的,很有些傻小子的味道,“你喜欢就好。”

只要你喜欢,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会帮你找到的。

后面的话被林几边咽了回去,他的能力和齐墨相比,实在是太弱了。现在说出来,大概也只会被齐墨当成一个笑话。

齐墨没想到林几边的心理活动会这么多,他取出一个特质的木盒子,把这株药草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随后把盒子装到了背包里,小心收好。

林几边在一边看得云里雾里,他识相地没说话,等到齐墨忙活完了,才说:“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或者我们直接回去?”

齐墨微微点头,神色融化了一下,含着笑意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我们回去。”

林几边顿时松了口气,忍不住高兴地露出了笑容。他和齐墨这次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说实话,现在的这段经历虽然惊险刺激,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和齐墨两个人一起待在家里。

哪怕他们的作息时间老是错开,生活也平淡无奇,让人乏味。但是只要他能和齐墨待在一个空间里,甜蜜感就会像是香气一样在空气中散发出来……

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齐墨也看出来了林几边的这些小心思,不过是没看全而已。他只当林几边是更加喜欢安稳的生活,没有太往自己身上想。

现在这会儿,他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齐墨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下手势,然后说:“走吧。”

林几边连忙答应下来,他想了想,又问:“你知道这里的路吗?”

齐墨皱了皱眉,没吭声,林几边顿时就明白自己越界了,他连忙道歉,又有点奇怪齐墨到底为什么要避开这个问题。

然而后面的念头只是在心里盘旋了那么几秒,就被埋到了心底。

“没事,”齐墨依旧对之前的问题避而不答,他垂下了眼睛,显得格外的冷淡,“快点出去吧。”

林几边有点郁郁寡欢,连帮齐墨拿到东西的喜悦也被冲淡了许多。

齐墨把山神古窑里四通八达的路都记在心里,他带着林几边往外走,七拐八拐的,几下就把林几边绕昏了。

“记得留记号。”三七特意提醒,他监视着那边年轻人的动静,说:“他还在那里做准备,我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那行,我再带着他绕几圈儿。”齐墨在心里答应下来,他瞥了一眼瞬间毫无知觉的林几边,改变了前进的路线。

林几边丝毫不觉得自己绕了圈,他对于山神古窑本来就不熟悉,对于齐墨更是格外的信任,所以一点疑心都没起。

又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终于准备好了。三七及时给齐墨提了醒,齐墨就估算着时间,按着最短的一条路径走了过去。

这下没走多长时间,齐墨吩咐年轻人准备的东西就映入了眼帘。

那是一口棺材。

年轻人就站在棺材前面,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盲城特有的服饰,几乎要与身前的一片黑暗融为一体。

这里的洞口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石头挡住了,石头上面甚至还有鲜血的痕迹,青青的苔藓在上面肆意生长,在齐墨和林几边到达的那一瞬间,一点幽幽的烛火亮了起来。

“气氛烘托的不错嘛。”齐墨在心里对三七夸赞了一声,他觉得年轻人其实有点儿当系统宿主的潜质,必要的时候都是戏精。

“嗯,我也这么觉得。”三七回复了一句,其实齐墨之前只是笼统的说了几句,具体的方法布置还是要年轻人自己来的。

这地方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东西,齐墨要是说的太细,年轻人也不好办。还不如让这人自由发挥,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129章:三尺有神明(二九)

现在的效果其实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年轻人虽然是成年人的模样,但是他醒来的时候一丝记忆都没有,纯白得就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仔细算一算,其实也只有五岁而已。

只是身边的人都把他当做成年人来看,久而久之,这一点就被人给忘记了。

他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给了齐墨很大的惊喜了。

年轻人背对着他们,他的头发不算长,一直保持着五年前的模样,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

齐墨很自然地停下了脚步,林几边跟在他后面,眼瞳缩了缩。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是在这里专门等他们的。

或者说,他是在等齐墨。

“你……终于来了。”

年轻人的语气很轻,他正对着棺材,蜡烛就点在棺材上面,幽幽的烛火轻轻摇曳着,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

棺材被烛火照亮了,上面还带着泥土,棺木上有些腐朽的痕迹,就是一口很普通的棺材,很难想象,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它搬到这里来的。

相比较起来,齐墨对于年轻人的态度就要冷漠想到许多。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很轻,他说:“我一直在这里。”

“在这里等你,等你带我回去。”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露出了那张清秀、甚至显得有些稚嫩的脸。

他很干脆地坐到了棺材上,宽大的衣服下面露出的手脚,并不像是杨佳欣说得那样,是一片森森白骨。

上面是白皙柔软的皮肤,林几边甚至能看到上面青色的血管。

这个人如果不是穿着盲城的衣服,换上寻常大学生的打扮,估计会显得非常讨人喜欢,是又乖巧,又懂事的那一款。

乖巧懂事的年轻人歪着脑袋,他说:“我在这里等你……等了你很长时间。”

齐墨“唔”了一声,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看着年轻人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东西,“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闹。”

这句话实在是太渣了一点,连林几边也有点不忍,但是也只是不忍而已。

这人是盲城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齐墨这种态度,对待认识的人确实恶劣了一点,但是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闹,”相比下来,年轻人表现得就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白兔,他微微撇着嘴,看起来就像是个委屈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一开始,在齐墨面前故作冷漠的别扭劲儿:“我不闹,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齐墨皱了皱眉,没说话。林几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观察着齐墨脸上的神色,他斟酌着开口,询问说:“齐墨,你们是不是……认识?”

当然认识了,不但认识,还很熟呢。齐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几边顿时就有点纠结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已经从棺材上跳下来的年轻人,纠结了一下,委婉地说:“那……他说得是真的吗?”

齐墨皱了皱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

林几边叹了口气,他瞥了一眼悄咪咪往前挪了一点,注意到他的视线,又赶紧退回原位的年轻人,对齐墨说:“那不如我们带他一起走?”

齐墨这次已经不是皱眉了,而是把眉毛打了个结。他说:“不行。”

这下年轻人却被他吓住了,他呆呆地站着,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齐墨才反悔了。

然而他只是这么想了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要做的不应该是反思,而是应该先缠上去,叫齐墨带他走。

他是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也不想再等一个五年。时间对他来说或许没有意义,但是没有意义的时间却是很可怕的。

“别这样,”林几边也有些无奈了,他拉了拉齐墨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既然你都答应人家了,还是带他走吧。”

年轻人耳朵很灵,也就把林几边的话听得很清楚。他顿时十分感激地看了林几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蹭到前面,在齐墨眼前转了几个圈圈,想要让对方注意到自己。

无害的模样简直是像极了一只小白兔。

两面夹击之下,齐墨的脸色已经黑了,他瞪了林几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说:“你给我好看着,看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几边:“???”

林几边头上冒出了几个问号,他有点儿茫然,但是也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常人,甚至可能连人都不是。

他于是又瞥了一眼齐墨,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齐墨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是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把背上的背包取了下来,丢到了林几边怀里。

林几边看见这个架势,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避免自己给齐墨拖了后腿。

“过来。”齐墨朝着年轻人招了招手,他两只手上都掐着印,却没有用符。

年轻人的脸上还带着些茫然,她似乎并不明白齐墨要和他干什么,只是乖乖的往前走了几步,一点防备都没有。

齐墨皱了皱眉,他说:“把手举起来,和我打一架,你这样像是什么样子!”

年轻人顿时有些蒙了,他说:“可、可是我不想和你打架。”虽然是这么说着,他却也还是非常听话的举起了手。

齐墨默默地叹了口气,他说:“我要动手了。”

他说完,就身形一闪,几乎是眨眼间就窜到了年轻人的面前,中指和食指并拢,点向了年轻人的额头。

年轻人一脸茫然,一动不动,他甚至主动凑上去蹭了蹭齐墨的手掌,抬起的双手也揽住了齐墨的肩膀。

齐墨:“……”刚刚夸过这孩子精明,怎么在这要命的点子上就犯二了呢?

林几边本来以为自己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打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去拉架的准备,原来现在的结果却让人瞪目结舌,甚至有些想笑。

齐墨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把把年轻人推开,尽力维持住平静的神色,说:“再来。”

年轻人又皱起了脸,很是不情愿的模样,然后这次齐墨却没有在留手,他手腕一滑,手里就出现了两张符纸,朝着年轻人拍了过去。

这一次年轻人脸色一变,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齐墨的手掌。

齐墨的掌风分外凌厉,他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年轻人连连躲避,险象环生。

他只是往一边躲,却不愿意伤害齐墨。而齐墨却没有这个顾虑,与之相反,他出手的时候简直狠极了,简直像是和这个年轻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然而就算只是这样,也足够林几边看出一些东西了。

年轻人的身手很不一般,明显不是常人,而且有时候,齐墨的手掌拍到他身上的时候,还会生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年轻人显然是疼极了,他皱着脸,十分委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错了。才会让齐墨这么对待他。

齐墨一连在他身上拍了好几掌,才停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上冒着白烟儿的年轻人。

年轻人皱着脸,眼里带了些水光,显得很是可怜,他往前凑了凑,像是丝毫不记教训一样,想要拉一拉齐墨的衣袖,得到一两分的安慰。

然而齐墨却皱了皱眉,退后两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年轻人顿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下连林几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暗示性地朝着齐墨挤了挤眼睛,他虽然也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不同寻常,但是到底还是心软了,劝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带上他吧。”

齐墨这一天,那两条好看的眉毛就没有松开过,他难得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说:“带上他?你来对他负责吗?”

林几边有些尴尬,他看出了齐墨的不高兴,只能退后一步,低声说:“你就当你养了一只小宠物吧,他也挺可怜的,而且他对我们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带走……带走的话,我来养他?”

第130章:三尺有神明(三十)

“你来养,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你就敢养?”齐墨冷笑一声,讽刺道:“我可不想哪天起来,发现你尸体都凉了。到时候还要我给你收尸,麻烦的人不还是我吗?”

林几边有些无奈,他像是看着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看着齐墨,示弱一样的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我这还不是有你吗?”

齐墨沉默了一下,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没再对他说什么。只是对着年轻人警告道:“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你就从哪里来的就到哪里去吧。”

年轻人满脸迷茫的看着他,她有点闹不清楚齐墨的意思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被带走,盲人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白糯的软兔子。

林几边赶紧朝着软兔子使了个眼色,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还是有点儿弄不清楚。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上去真的是可怜极了,就像是没有得到主人投喂的糯米团子,实在是招人喜爱。

见对方没有理解到自己的眼神,林几边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说:“你还愣着干什么,先让我们出去呀。”

年轻人:“???”

年轻人脑袋上冒出了三个问号,他征求似的看了齐墨一眼,终于得到了一句带着不耐烦意味的话:“把石头挪开,我们有急事。”

年轻人顿时有些委屈,他软趴趴地说:“可是、可是如果我挪开了,你就又要走。”

齐墨面无表情,软兔子可怜巴巴的偷看着他的神色,发现他一直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更委屈地指责起来,“而且还不带我走,每次都想扔下我。”

齐墨:“……”

林几边看情况不对,又拉了一把齐墨的胳膊,低声下气的,“我去和他说几句吧。”

齐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还是冷着连转身出去了。

林几边明白这是默认的意思,目送着对方走了出去,估计是听不到他们两个说话了,才又转过身对年轻人说:“他刚刚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年轻人有些警惕的看着他,说实在的,他有些不喜欢这个人。虽然对方为他说了话,但是他和齐墨亲密的关系,还是让年轻人有些妒忌。

软兔子虽然看上去软萌萌的,但是占有欲还是很强的。

林几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他现在莫名就有一种一对父子吵了架,他这个当妈的来劝架的诡异感觉。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一对父子中的小儿子。

母亲林几边用一种迷之慈爱的眼神看了年轻人一眼,说:“别这么看着我,你也看见了,他并不想带你走。”

年轻人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他说:“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齐墨的朋友,”林几边这么说着,小心地观察着眼前年轻人的神色。他还记得之前这人身上怪异的表现,在齐墨不在的情况下,他也对年轻人保持了一定的警惕:“我想你和他也应该认识,而且之前还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和他认识。”年轻人看着他,他说:“朋友?朋友是什么关系?”

林几边:“……”

林几边:“你先别问这些问题,我也先不问你那些问题了,齐墨给咱们的时间不会长,我还是先给你解释一下吧。”

年轻人:“???”

年轻人又恢复了一脸茫然的神色,他不大懂这些里面的弯弯绕,但是也知道接下来的解释应该很重要,于是乖乖停下了自己的提问,支棱起了自己的长耳朵洗耳恭听。

林几边想了想,把齐墨的意思,用尽量直白的话给年轻人讲了一遍,他说:“他之前说的那话,其实就是他心软了。你现在把石头挪开,让我们出去,然后自己跟着我们后面走就行了。”

年轻人有点犹豫,他说:“可是……要是他不带我回去怎么办?”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齐墨了。

林几边毫不犹豫,他说:“不会的,他既然让你跟着了,就会带你回去。”

年轻人还是有点儿恐慌,他犹豫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林几边搞定了儿子,就又转身出去把父亲叫了过来,儿子十分听话的破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了其后的洞口,然后自己带头走在了前面。

年轻人对于山神古窑有一种神秘的感应,他知道最短的路应该怎么走,所以齐墨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闷不吭声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林几边夹在两个人中间,努力缓和僵硬的气氛。然而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僵硬的气氛也没有缓解,他也就只能沉默了下来。

林几边其实知道今天这事儿自己做的有点儿过了。毕竟年轻人不是寻常人,甚至可能连人类都不是。

把他带出去,不仅仅只是要处理一个人的吃穿住行那么简单。

毕竟在现在这个社会上,法制健全,体系完善,一个人如果没有身份就会被当成异类,并且寸步难行。

虽说是他劝着齐墨把年轻人带了出去,但是最后年轻人的身份问题,还是需要齐墨出面解决的。

其实想到这一点,林几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等过了一会儿,他缓过神来,就觉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惹齐墨生气,分明他对对方也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就是不受控制地为这人说话。

然而这些怪异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林几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他想了想,想到最后,自己背后竟然泛起一股凉意。

这个年轻人简直是邪了门了,他在不经意间就被影响了,甚至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现在就算后悔,也有些来不及了。

林几边偷偷看了齐墨一眼,只觉得自己怕是惹了一个大麻烦。而且这麻烦粘着的还不是他自己,而是齐墨。

三个人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古怪的气氛,出了山神古窖。

一出古窑,齐墨就直接翻脸无情,对着年轻人道:“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简直是教科书式的用完就扔,拔吊无情。

年轻人明显不敢反对他,他恋恋不舍的看了齐墨一眼,就转身几步回了古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身影一瞬间就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三七围观了整场大戏,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是难得的好苗子,不但反应迅速,而且还有点特殊能力,能让剧情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不当系统宿主实在是可惜了。

他毫不客气地夸赞道:“真是个乖孩子。”

“确实很乖,还很聪明。”齐墨也夸了一句,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应付林几边,一边和三七聊天:“剧情里写了吗,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隐藏身份,比如说哪个古姓氏的血缘后人之类的?”

“没有,”三七又把剧情翻了一遍,他说:“这个配角毕竟不是主角,剧情对于他没有描述太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除了主角,对于配置的面面俱到,有些事情,只能咱们自己来找答案了。”

齐墨“唔”了一声,答应了下来。在逃亡之后,他们就已经默认背叛了主系统,也不能再享有一些系统和系统宿主特有的权利——

就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在以前,他可以完全不用去理会。毕竟之前他刚刚换了工作,只需要世界不崩塌就可以,不用这么努力的去走剧情。

就算是没有换工作之前,他扮演反派角色,也不需要知道太多,倚仗系统提示随机应变就好。而不像现在这样,系统提示已经不起作用,只能依靠他自己得到的消息做出判断,小心翼翼的控制剧情不要走偏。

只是这一点的工作量,就比以前大了很多。

“这种配角估计以后还会越来越多,他正好先让你练练手,这种全面掌握剧情发展的情况,也能让你好好锻炼一下。”三七夸归夸,夸完了也还不忘鞭策齐墨,“多来几次,这种情况你就能熟练掌握了。”

“嗯,我知道。”齐墨答应了下来。这一段大剧情基本已经走完了,剩下的事情大致走走就可以,他把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剧本和年轻人身上。

第131章:三尺有神明(三一)

盲城的覆灭只在一瞬之间。

齐墨带着林几边和杨佳欣出了盲城,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在他们走出山涧的时候,林几边隐隐约约听到了身后轰隆一声,似乎是地震一样。

“回头干什么?还不快走。你以为我的时间和你一样多吗?”齐墨这几天逮住林几边就怼,一天三顿,不怼不痛快。

林几边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他苦笑着没有说话,把齐墨的小脾气全当《三字经》听了。

杨佳欣却没有他这个顾虑,她好奇的开口道:“齐大师,后面这是怎么了?”

她虽然嘴里还叫着大师,实际上却已经没有那么多敬畏的情绪了。一出盲城的范围,杨佳欣就恢复了活泼的本性。

她对待齐墨就像对待一个亲近的朋友,毕竟在经历过这种事情之后,一起共患难的人就是不滋生出什么特殊的情绪,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生疏了。

与之前相反,齐墨自从和林几边开始单方面的冷战,和杨佳欣的关系就开始变得亲密了起来。这一会儿杨佳欣这么问,齐墨也不吝于回答她。

“这是盲城。”

“盲城?盲城怎么了?”杨佳欣十分好奇,她的好奇心本就十分旺盛,不然也不会进入黄山深处,被盲城的居民抓来当祭品,差点就死在那里。

虽说好奇心害死猫,在经历过这件事后,杨佳欣也收敛了一些。但是在现在安全的情况下,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的疑问。

“盲城塌了。”齐墨淡淡的回答道:“那地方下面本来就是一处养尸地,现在镇着那儿的东西没了,塌了也正常。”

盲城的人一开始都是受害者,可是等到他们生出怨气,从山神古窑出来,成为新的盲城居民,外出抓捕新的祭品开始,他们就已经不是受害者了。

这是一道注定的轮回,在堕魂岭那里,埋着许多祭品的尸骨,山神古窑的中心地,也被无数人骨填的满满当当。

那些古怪的藤蔓,也是从尸体之中滋生出来的植株。

这片养尸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养尸地那么简单了。

齐墨临走的时候,在盲城附近,以及山神古窑之中,都埋下了特殊的符。他借助五行之力,把这一片养尸地,都永久的埋在了地下。

估计从此以后,黄山就不会再发生频繁的人口失踪案了。

而这些痕迹,也会有政府的人去专门清理,说不定在这之后,这里还会被开发出来,成为一片新的旅游圣地。

毕竟如果不是那片养尸地的存在,这里的风景,也是极难得的好看。

之后的事情,齐墨并没有太关注,他隐蔽的和年轻人联系了几次,让年轻人去求林几边给他起一个名字。

年轻人显得委屈极了。他说:“我只想要你给我起名字,我不要他给我起。”

齐墨和年轻人相处的时候,都显得比较温柔,他耐心地安抚道:“这件事你必须去做,等你有了名字,我就带你回家。”

年轻人显得有些不高兴,他说:“那我不要名字了好不好,我不想要他给我起的名字。”

“听话,”齐墨这次却带了一些强硬的意思,他说:“你总归还是要有名字的。”

年轻人显得委屈极了,他身上的衣服的时候没换,赤着脚踩在地上,脚底都被磨破了。看起来实在是可怜。

然而齐墨却分外冷漠,他安抚好年轻人,就又转身回去了。

很快,年轻人就想办法让林几边给他起了名字。

那会儿他们还在黄山,没有下去,等到据说是去解决个人问题的林几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齐墨已经坐在火堆前,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等着他回来了。

三堂会审起码得有三个人,然而现在在只是面对齐墨一个人,林几边就已经有些应付不来了。

“你去见他了。”齐墨的语气极为冷淡,他紧紧皱着眉头,一副很不满意的模样。

他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这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林几边苦笑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下来。

“虽然我没说,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齐墨紧紧盯着他,他说:“我让你离他远一点儿,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林几边逆来顺受,答应下来。他说:“确实是我错了。”

齐墨说:“错了,你还知道你错了?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他的语气已经近乎质问,林几边却只是沉默着不说话,这种态度最容易让人上火,齐墨当然也不例外。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冷凝,杨佳欣待在一边儿,坐立不安。她伸手拉了拉齐墨的袖子,示意齐墨先别问了。

现在的气氛,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会伤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齐墨也懂得这个道理,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和他见面,都干什么了?”

这语气,竟然莫名地有点像是质问丈夫前一晚在哪里休息的妻子。

林几边莫名其妙的生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他打了个哆嗦,生怕齐墨看出来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及其配合地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想了想,觉得他毕竟还是要有一个身份,就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这下都不用齐墨来问,杨佳欣就好奇的问道:“什么名字?”

林几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齐白。”

“他的名字叫齐白。”

“这个名字……听起来跟齐大师就像是兄弟一样啊。”杨佳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齐墨的脸色,试探着道:“齐大师,你觉得呢?”

期末没说话,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他要求的,还是你给他起的?”

林几边被齐墨的敏锐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他想跟着你姓,我想了想,他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你,也挺有意义的……就又给他起了名字。”

说实话,这几天林几边和齐白不止见了一次面。他一开始对于齐白也很是防备。

可是越相处,他也就对齐白了解的也更深刻。这才发现齐白真的就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也就慢慢的对这人放松了警惕。

齐墨这一次再没有说话,一个晚上都是这样,让林几边不由开始自责,觉得自己没有考虑到齐墨的感受。

然而实际上,齐墨却不是林几边所想的那样,被齐白这个名字膈应到了。他只是忽然想到了,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开始频繁出现的梦境。

齐白这个名字,莫名的给他一股熟悉感。

伴随而来的,还有像是潮水一样,淹没过来的绝望与悲伤。

这个名字,又勾起了齐墨姗姗来迟的梦境。

在之前那一连串的,恐怖片一样的梦境里,这一次的梦境,显得格外的美好和安宁。

这一次的梦境,是在一片森林当中。

这一片森林,就像是童话中的仙境一样,到处都生长着美丽的花。

草地上、树枝上,甚至是缠绕着树枝的藤蔓上,都开满了各种颜色、各种姿态的花。

起码这个梦境是美丽的。齐墨这么想,他坐在一颗长满了花的树底下,带着香气的花朵簌簌地落了他满身,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花瓣。甚至把草地都盖住了。

齐墨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肩膀上落上的花瓣儿,琢磨着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这个问题,另一个人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是那个少年。

小白。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齐墨只是一个眨眼,他就已经出现在了齐墨面前。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显露出了一种干净的温柔与爱意。

齐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他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白歪了歪头,显得有些茫然。他看见齐墨往后退,就又跟进了一步。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吗?”小白这么问,他似乎没有听见齐墨的质问,“我很喜欢,谢谢你。”

齐墨皱了皱眉。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身边除了树还是树,上面开满了不同颜色的花。各种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

第132章:三尺有神明(三二)

这是一幅很有迷惑力的场景。

眼前的少年也具有同样的迷惑力,他身上有一种纯净的气质。乖巧而无害,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然而齐墨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紧紧皱着眉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树枝。

“你是谁?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齐墨再次发出了质问,他虽然忘记了那些梦境的内容。但是却还记得那些梦境带给他的痛苦感受。

那种似乎是溺水一样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是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温第二次。

眼前的人不一定是一只无害的白兔,更有可能是危险的辍

小白却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一样,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眼里也依旧是一片清澈见底的爱意。

“我好喜欢你啊,阿墨。”小白这么说,他的眼里像是落满星光:“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的那一种。”

齐墨眉头皱的都要能打结了,他警惕的看着小白,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退,准备转身离开,去寻找离开梦境的方法。

然而小白却已经抓住了他的手,他说:“阿墨,你要去哪里?你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吗?我和你一起去。”

齐墨脸色微变,他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只能无奈的看着小白,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白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很不解,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齐墨没有心思和他纠缠下去,他挣开小白的手,自己往后走去。

小白却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他只是脚步一动,就已经拦住了齐墨的去路。

“为什么要走呢?是不开心吗?”小白这么说着,他轻轻拉住了齐墨的手,然后欺身上前,吻住了他。

接下来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齐墨倒在了花丛中,他迷茫的看着树丛间露出的天空,身上的汗水滑落了下来,打湿了被他压在身下的花丛。

小白的一切动作都显得很温柔,他轻轻吻着齐墨的唇瓣,显得温柔极了。

他说:“齐墨,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齐墨迷蒙中这么想着。

他脑海里一片昏沉,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齐墨,齐墨……”小白一边吻着他,一边温柔的低声叫他的名字。

声音里满是缠眷的爱意,听得齐墨朦胧而恍惚,沉入了更深的梦境里。

这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它是梦境,那么未免也太过温柔了。

齐墨眼神迷蒙,这么想着。

很快,他就已经腾不出思绪。被小白带入了更深更深的世界里。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齐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脸上烧红了一片,居然难得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没有消失,这和以往的每一次梦境都不一样。难道这一次的梦,是他自己心里想要,而做的春梦吗?

这未免也太离奇了。

这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既然他会做这样的梦,那么小白又是谁呢?齐白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齐墨想着,他和齐白并没有发生那样的关系,对这个孩子也并没有类似的想法。也不应该做出这样的梦境。

这到底是为什么?齐墨十分迷茫,他罕见地有些迷失了。

然而很快,齐墨就整理好了思绪,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不管是为什么,这件事都是之后才要处理的事情。现在当前的,还是赶紧回到小九王墓里。

齐墨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的地方,林几边也就没发现他的不自在。

等到他们到了那一家曾经住过的人家,齐墨又给对方付了一笔一钱,让那户人家去找了一身男生穿的衣服。

等到对方把东西送过来,他就把衣服丢给了林几边,脸依旧崩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和他说。

林几边看着手里的衣服,愣了愣,也反应了过来。他看了齐墨一眼,又被瞪了回来,齐墨语气不善地说:“怎么,你有意见”

林几边眨眨眼睛,没说话,笑了。

齐墨顿时就不自在了起来,好在林几边也十分体贴,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白天的时候人多不方便,等到晚上,林几边才出去,把齐白叫了出来。让他换上这身衣服。

齐白身上还穿着盲城特有的衣服,他这一路上回来都没有被人发现,一直藏得好好的,半点麻烦都没给齐墨找。

他看见其林几边手里拿着的衣服,先是朝着林几边的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失望地说:“谢谢你了。”

林几边对他笑了笑,也看出了他的失望,他说:“这件衣服可不是我给你找的,是他给你准备的。”

齐白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是他吗?他、他要我了吗?”

“当然是了,”林几边笑的十分慈祥,他说:“我觉得他应该是要接受你了,回去之后,我就先给你找一间房子。你先住在那里。然后我再多劝劝他,你这几天都表现得这么好,等到他心软了,你就可以搬进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齐白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他用星星眼看着林几边,只觉得他真是一个好人啊。就算是对方现在和他的齐墨墨还是那么亲密,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人了。

林几边看着齐白兴奋的模样摇了摇头,只觉得齐白果然还是一个小孩子,不记仇,还好养,连学都不用上。

他看着齐白的眼神十分温和,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是觉得齐白与他非常亲近。

这种亲近不是感情上的亲近,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血缘上的呼唤,似乎他们本就是一体,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分开了而已。

齐白不知道林几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换上了齐墨给他找的那身衣服,白衬衫,黑长裤。换上之后把头发收拾收拾,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乖巧清秀的大学生,十分无害。

林几边也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是再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拿着一双鞋走了回来,放到了地上。

等到他离开,齐白就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换上了那双鞋子。

他并没有穿鞋的习惯,在盲城的时候就一直赤着脚。这些天走下来,虽然脚底下被磨得鲜血淋漓,但是却能说是常态。他的皮肤似乎天生就很细腻,不管怎么弄,脚底都磨不出厚厚的茧子。

要是有了茧子,他走路就不会再疼了。

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非常顺利。

杨佳欣与他们分道扬镳,齐墨则是带着林几边和齐白回到了小九王墓里。

齐白之前还因为没有身份证,没办法购买火车票,也没有办法坐飞机。

然而就在林几边因为这件事情发愁的时候,齐墨却已经把这些事情都办妥了。

他随手把齐白的身份证件等等都扔到了林几边旁边,依旧是半句话不说,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而林几边却非常惊喜,他看了齐墨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特意注意了齐墨的那些小心思,没有多说什么,算是照顾了齐墨小小的窘迫。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齐墨这种人。齐白和他们一起坐上了飞机,虽然是第一次,但是这种新奇感也压不住齐白对于接近齐墨的兴奋感。

齐墨买的票是他与林几边在两个相邻的座位上,齐白在他们后面的位置。

然而齐白到这种时候却无师自通,与林几边换了座位。这就导致了齐墨只能和他坐在一起。

齐墨本来也没必要换座位,可惜在做了那个梦之后,他对待齐白就一直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从飞机起飞到落地,齐墨都转头去看外面的景色。不与齐白说哪怕只有一句话。

齐白却显得极为乖巧。他不说话,也不去骚扰齐墨,就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紧紧的盯着他看。就像是在看什么珍宝一样。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欣喜的意味。

齐墨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他自己心里尴尬,加上为了人设,要保证在林几边面前不露馅,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回过头,脖子都酸了。

然而哪怕与齐墨没有互动,齐白也依旧显得非常开心。只是和齐墨坐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他满足和惊喜了。

很快,飞机就到达了目的地,齐墨带着齐白和林济源回到了小九王墓里,他也没说不让齐白住下来,齐白也就安安生生地蹲了下来。

没有剧情走,生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日子。

除了多出了一个齐白,齐墨的日常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晚上起床,白天睡觉。然而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林几边也开始跟着他调整作息时间,跟着一起晚上睡觉白天浪。

齐墨有点儿疑惑,却也没有多管。他只需要知道林几边的体质在朝着他需要的方向慢慢发展就行了,其他的并不会干涉过多。

而齐白的存在感极其稀薄,基本上他一直就以一个透明人的形态,待在小九王墓里。

如果不是到处的痕迹都在昭示着这个人的存在,齐墨都要把他忘到一边去了。

基本上又过了一个月,生活才又开始发生了变化。

变化的原因是因为齐白。

齐白经过这一个月的短暂学习,已经基本上跟得上现代人的生活节奏,融入了现代社会。

他接替的了林几边的工作,开始负担起了每天买菜的重任。

基本上,在这栋独立小别墅周围的居民区里,所有的老头老太太都很是喜欢他。

毕竟现在像是齐白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羞涩腼腆,还懂礼貌,更是贴心,实在是招老人家的喜欢。

甚有甚者,已经有人开始拉着他的手,问他家里的情况等等,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齐白当然不想再找个对象,他推说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并且和对方住在了一起,不想再要一个人,插进他们两个之间了。

老人们这么听了,也就更加喜欢他了。还一个个的都给齐白出谋划策,叫这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早点拿下那个他喜欢的大姑娘。

那个被小伙子喜欢的人,当然就是齐墨了。

按照老人们的指导,在过了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潜伏期之后,齐白就开始探出爪子,去探索齐墨的底线。

齐墨忙于配置药材,把林几边变成他想要的体质,因此也对周边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关注。

但是他身上毕竟还有三七,三七在网络世界里就是无冕的王者。

他一直帮着齐墨监视着齐白和林几边的动静,并且时刻汇报给他,所以齐墨虽然和他们碰面的时间不算太多,但是对两人的行动都已经可以说是尽在掌握之中。

所以齐白的小动作,很快就被他发现了端倪。

第133章:三尺有神明(三三)

齐白一开始的小动作十分隐蔽,他只是端了饭,送到齐墨的房间里,不多看也不多问,十分守规矩。

然而渐渐的,他就开始暗搓搓的试探齐墨的喜好。原主作为一个配角,剧情里对于这些方面也是有那么一些描写的。齐墨作为一个系统宿主,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他原封不动的把这些小习惯都继承了下来,并且有意无意地表露了出来。

很快的,齐白就发现了齐墨这些“隐蔽”的小癖好,他开始针对齐墨的喜好,逐个进行进攻。

就比如说,原主很喜欢吃鸡蛋,但是他只喜欢吃鸡蛋清,不喜欢吃鸡蛋黄。齐白注意到这一点后,每天都会多给齐墨加上一个鸡蛋做早餐。而且还会非常贴心地把鸡蛋黄去掉,只留下切成小块的鸡蛋清。

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

如果齐墨不是系统宿主,而是原主的话,估计也会小小的心动那么一下。

但是也就只是如果而已。在齐墨渐渐的对齐白表现出好感之后,齐白在小九王墓里的生活就更加如鱼得水了起来。

平常林几边都会外出去上课,他毕竟还是一个大学生,虽然有些课能翘,但是也有一些必修课是不能翘的,他必须修够一定学分,才可以毕业。

每到这个时候,整个小九王墓里,就会只剩下齐墨和齐白两个人。而齐墨一般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齐白就会在整个小九王墓里到处乱转,很快的,他就发现了被齐墨小心翼翼的隐藏好的内室。

那里放置的,自然就是吕台的尸身了。

吕台的尸体一直被保存得好好的,就像是在这里睡着了一样。她躺在棺木里,安安静静的,平常的时候,也只有齐墨才会进来看她。

林几边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内室的存在的,毕竟他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足足几个月,够他把整个小九王墓都过来一遍了。

这座地上坟墓里,除了齐墨的房间,就只有那间内室他没有去过了。

然而虽然如此,林几边却一直没有想要进去的想法。毕竟齐墨对于这里似乎看得很重,而且也一直没有过让他进去的意思。

所以林几边虽然非常好奇,但是还是克制的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然而林几边能忍住,却不代表齐白也能忍住。

齐白对于这件神秘的房间,其实已经非常好奇了。他对于齐墨的一切都有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其中当然也就包括这间房间。

老人们鼓励他对于心上人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得主动出击,让对方对他慢慢放开心防。

然而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齐白平常好的不学,倒是把这些话记了个十成十,而且还没有用到点子上,尽是戳了齐墨的雷点。

所以他偷偷溜进了齐墨护的好好房间,看见了吕台的尸体,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齐墨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基本上房间一被人进去,他就能感觉到,所以齐白一偷偷进去,他就很快发现了。

而且也不用他发现,在齐白窝在房门前,偷偷摸摸地窥视的时候,三七就已经提醒过他了,齐墨却没有管。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只有等到齐白真的进入了这间房间,他才能出手,抓他个现行。

这样的话,有了这么个把柄在手上,齐白也会变得听话很多。

齐墨越打算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心机boy,他想了想,对着三七吐槽了这个事情。

三七对他表示肯定,说:“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心机呢。”

齐墨说:“唉,我这个应该是天生的了吧。毕竟这么算计人家一个小孩子,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三七说:“小孩子?正常人也做不到把这么大的人了,还叫做小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正常人也不会在家里放一具尸体,还带回来两只危险品种,还准备把其中一个炼制成易占躯体,让自己的女朋友住进去。”

齐墨沉默了下来,他觉得三七说的还真的是挺有道理的。他现在的这些行为举止,本来就不大像个正常人,毕竟哪个正常人会昼伏夜出,又不是西方的吸血鬼。

三七没再说话,只是安抚他道:“唉,没办法了。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要是再过一会儿,齐白把这件事情告诉林几边,那就好玩了。”

齐墨这么想也是,所以在齐白刚刚一进去的时候,他就装作一副非常愤怒的模样,推开了房门,然后直奔内室而去,直接把齐白抓了个现行。

齐白愣在原地,都蒙了。他刚刚走到吕台的棺材旁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她,就被齐墨抓包了。

齐白看着齐墨的脸色,有些怂。他小心翼翼地说:“阿,阿墨,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墨脸色铁青,极其难看。他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没有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赶紧给我滚出去!”

齐墨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齐白都被他吓住了。他有些委屈,却也知道自己大概是犯了忌讳,于是乖乖的出去了。

齐墨看了一眼吕台的尸体,确定对方完好无损,才关上门,出来开始教训齐白。

他脸上在面对吕台时变得小心翼翼与愧疚歉意的神色,在看见齐白的时候就猛地一变,变成了一种厌弃,还夹杂着失望的愤怒,他说:“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谁叫你进来的?”

齐墨的语气非常不善,7齐白懵懵地说:“我、我……”

不管齐白怎么想,都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方法。因此他只能一直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什么好。只能不断地重复道:“阿墨,阿墨,你别生气,我、我,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进去了……”

“再也不进去?你之前还想进去几次?我一开始说过没有,有些地方不能碰!谁让你去的那里?啊?!那里我上了锁,你是眼睛瞎了,看不见吗!”

齐墨脸色难看极了,他顿了顿,才咬牙说道:“早知道这样,那时候,我就不应该把你带回来。”话里的后悔意味溢于言表。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十分诛心了,齐白被吓得脸都白了。他眼里含着泪花,说:“我,我真的错了……阿、阿墨,你别不要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齐白冷笑了一声,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自己脸上的怒意,“你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吧。我这里庙小,留不下你这样子的人物。今天你能偷偷进去那里,明天,你是不是就能直接把这里炸了,把我也变成你手底下的傀儡,嗯?是不是!”

到了最后一句,本来压制下去的怒火又有些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齐墨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齐白有些无措,他说:“阿墨、阿墨……”

除了叫齐墨的名字,他竟然不知道再应该说什么了。

齐墨脸上一片阴沉之色,他说:“现在就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也别去找林几边,我知道他和你有联系。”

齐白无措地说:“好,好,我现在就出去,我不去找他,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好不好?”

齐墨没说话,只是眼神森冷的看着他,齐白也不敢再多墨迹,她连鞋都没穿,就直接跑出去了,出去之前还念念不舍的看了齐墨一眼,有点希望他能开口叫住他。

然而最后也没有。

齐墨看着齐白出去,也还未曾这森冷的神色,他闭了闭眼,转身回去了。

齐白不敢走太远,他只是出了小九王墓就在外边呆着了。很快,夜色就降了下来。

今天是星期二,林几边正好有课,他一直等到晚上才回来。一回来,他就看见了呆呆的坐在外面的齐白。

齐白缩在小九王墓外边的一棵树底下,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也不知道到底在想着什么。

“齐白,你怎么回事?怎么在外面坐着?”林几边有点疑惑,他看见齐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上前,想要把他扶起来再说。

齐白垂头丧气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垂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还含着眼泪,悄无声息地往外流。

他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哭肿了。这一片基本上没有哪个老头老太太敢来散步,他们都觉得齐墨挺邪的,因此齐白一直坐在这里,也都没有被人发现。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林几边有些着急,他看着齐白,见他就是垂着头不说话,只能说:“算了,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我进去看看齐墨怎么样了。”

几乎是没有疑问,林几边就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能让齐白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也就只有一个齐墨了。

“你别,别去找他!”齐白听见这句话,反而慌了起来,他说:“阿墨……阿墨不让我去找你。你要是进去问了我,他一定要生气的。”

齐白脸上还挂着泪珠,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虽然齐墨没说不让他去找林几边,但是他却还是坐在这里,等着林几边回来,这样子,就是他们两个碰巧遇到了,不能说是他不听话。

虽然是小兔子,但是有时候也还是非常狡猾的。

林几边更疑惑了,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让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我、我……”齐白眼里又含上了一朵泪花,他说:“是我错了,是我不对。”

“我进去那间房了,阿墨生我的气了,他不要我了——”

第134章:三尺有神明(三四)

“你进去他的房间了,你进去了哪一间房?”林几边皱了皱眉,他说:“你去了他的房间?”

然而这句话刚刚问出来,林几边就无奈地拍了拍脑袋。齐墨的房间他都没有去过,但齐白如果只是进了他的房间,按照齐墨的脾气,也不应该发这么大的火啊。

“我、我没有……我去的是另一间房,就是里面的那一间。”齐白温顺极了,他眼里带着泪水,看着无措又可怜。

“那间房?”林几边皱了皱眉头,他说:“我不是给你说过吗,那里不能去的,你怎么……唉。”

齐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抽泣。

“你啊。”林几边叹了口气,他说:“那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现在只有知道齐墨到底是对什么这么重视,他才能够找到突破点,让齐墨消气,然后带齐白回去。

齐白顿了顿,才说:“那里面……那里面放着的是尸体,是一个女人的尸体,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尸体?”林几边皱了皱眉,他想了想,大概知道了些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一看。”

齐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他说:“好,我在这里等你,你不要告诉阿墨,他会生气的。”

林几边匆匆忙忙的应了一声,然后绕过他,直接进了小九王墓。

小九王墓里一片狼藉,里面不知道扔着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林几边看了一眼,也没收拾,就直接奔着齐墨的房间去了。

他敲了敲门,就听见里面一阵响动,过了一会儿,齐墨才来开门。

齐墨的模样难得的有些狼狈,他的头发散乱着,身上的衣服也带着印子,脸上的眼睛还有些红,一副刚刚哭过的模样,脸色倒是很阴沉,一副一天没睡的模样。

“齐墨,你怎么了?”林几边有些惊讶,他本来还想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却顾不上了。

“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回去吧。”齐墨没有多说话,他只是看了林几边一眼,就想要关上门。

林几边一手撑住门框,把门轧开了一条缝隙,让齐墨关不上门。

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那么乱?你和小白吵架了吗?”

齐墨皱了皱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点,他说:“没事,你要是有时间关心这些事,就把外边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林几边没答应,他说:“你先别关门啊,到底怎么个事,你给我说说看,说清楚了,咱们才好想办法解决问题,对不对?”

“说清楚,和你说清楚?林几边,你先认识一下自己的地位。”

齐墨今天格外的暴躁,他紧紧皱着眉头,脸色阴郁极了。

林几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没说话,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齐墨的肩膀,紧接着才说,“没事没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说,行不行?”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齐墨很不耐,说话也格外刺人,他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要是识相一点,就赶紧回去。今天的事情,也别多管!”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回去?林几边摇了摇头,他格外温和,说:“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早晚都会知道的。我今天一直都没有看见小白,是你们两个之间出事了,是不是?”

起来这下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他说:“林几边,你是不是时间特别多?你要是真的闲着没事干,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从这里滚出去!”

齐墨这话是真的有些伤人了,林几边叹了口气,他说:“齐墨的你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我们才好说话,好不好?”

冷静个屁,他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齐墨紧紧皱着眉头,他说:“你到底回不回去?”

林几边沉默了一下,他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

齐墨以为他要服软,也不由放松了一点防备。然而只是这么一下,林几边就猛地把门一推,强行挤了进来。

“你做什么!”齐墨紧紧皱着眉头,他被迫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不退,林几边就要贴到他身上了。

“我能做什么?”林几边有些无奈,他手疾关上门,然后反锁住,才说:“齐墨,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谈谈了。”

齐墨冷着脸,他现在在小九王墓里,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身上没有口袋,自然也就没有地方装点儿符什么的。

而要是只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放出阴火,也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齐墨一时之间有点进退不得,幸好林几边也没做出什么咄咄逼人的形态,他和齐墨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温温和和地说:“咱们就这么说话吗?”

“……”齐墨皱了皱眉,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往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示意林几边跟他过来。

林几边笑了笑,温顺地跟着他走到了里间。

齐墨的房间里别有洞天,看起来有点古朴的韵味,里间藏在一名墙壁后面,里面摆着一面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书,书架前是一张木头桌子,上面摆着书,有一本还翻开着,似乎在不久前才被翻阅过。

桌子后面还有一张椅子,是那张很古板的,让人坐着极不舒服的方正模样,连靠背都没有一点弧度。

林几边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一种侵入了心上人隐私空间的迷之喜悦,他清咳一声,掩饰住了自己的不自在。

齐墨没多话,他随手从角落里又拖出来一把椅子——还是那种更加方方正正,看起来就屁股疼的木头椅子——给了林几边,让他坐下。

“说吧,你到底想和我谈什么。”齐墨面上还是很不虞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把心里的不耐都强行压了下去。然而实际上,他内心却是一片平静,淡然无波。

连朵小浪花都没有。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齐墨这么大大方方摊开了,林几边反而有些无措起来。

他想了想,直截了当地开口:“齐墨,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阿白太严厉了一点?”

齐墨轻轻哼了一声,脸上不满的神色又浓了几分。他用一种奇异的、像是打量着什么稀奇物种的眼神打量着林几边,就好像看见了传说中的鱼人。

还是特别丑的那一种。

林几边被齐墨的眼神盯得有点坐立不安,他咳嗽了一声,说:“你别光看我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说说看?”

“我能有什么想法,”齐墨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他十指交错,手肘也立到了桌子上。语气讥嘲地说:“你都叫得这么亲了,我再说话,还管用吗。”

“当然管用!”林几边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了,他心说你是我老婆,齐白只是我儿子,老婆和儿子比起来,当然是老婆更重要了。

他当然不敢大大咧咧地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只是极为恳切地说:“你对我来说不一样,齐白……齐白也只是个孩子。”

林几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劝说道:“他的心理年龄不是很大,虽然看上去已经是和成年人了,但是实际上还只是个小孩子。”

“我其实也知道,他体质特殊,不是寻常人……甚至可能不是人——我带他回来,也不是因为可怜他,想要施舍什么。”

齐墨挑了挑眉,觉得还有点意思,他冷哼一声,说:“继续。”

林几边:“其实我带他回来,主要还是因为你的原因。”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齐墨的表情,斟酌着说:“虽然你没表现……但是你对他,其实还是在意的。齐白是个孩子,他不会有多少歪心思,拿回来养,只要养好了就不用太担心什么。”

“而且他还那么喜欢你,什么都不忘了给你带一份,这个月他待在这,不是也挺好的吗?”林几边假装自己还不知道齐白捅了大篓子,期待自己能够唤醒齐墨那刻刀枪不入铁铸钢融的老心脏。

然而齐墨并没有被他打动,甚至非常冷漠,还有点想笑:“就这样?”

林几边:“……???”

林几边莫名产生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危机感。

齐墨微微迷起眼睛,脸上慢慢的带出了笑意,极其温柔的那一种——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你和他见过面了?”

林几边顿时毛骨悚然,背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嗯?你怎么这么问?”

齐墨温柔地说:“看样子是见过了。”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大步就要往外面走。

这气势走得实在太汹汹了,林几边椅子都要吓掉了,他一把抓住齐墨的胳膊,说:“等等,你去干什么?”

“干什么?”齐墨一下甩开了他的手,他冷笑道:“我想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我今天就去为民除害!——”
第135章:三尺有神明(三五)

这还了得?

眼看就要发生母子相残的惨剧,林几边怎么还能坐的住,他一把揽住齐墨的腰,往前一扑,“砰”的一下,两人就撞上了实木是桌子。

齐墨脸色一下就变了,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现在他可没有做系统宿主时候的福利,能屏蔽疼痛。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疼,让他额头上都见了冷汗。

林几边心里一紧,连忙松开了手,他一手扶住了齐墨的肩膀,一手想要去摸对方的腰,可惜还没碰到,就被一巴掌拍开了。

“你离我远点。”

齐墨往后边避了避,一把把林几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他紧紧皱着眉头,从桌子边挪开,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抽出了几张符。

林几边:“!!!”

齐墨拿着符对着林几边,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让开!”

林几边:“……冷静。”

冷静个屁!

齐墨如果不是要维持人设,这会儿都要龇牙咧嘴了,所幸他腰上撞到的那一块渐渐的也没有那么痛了,倒也是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错了,是我错了。”林几边举着双手告饶,他说:“你冷静冷静好不好?”

齐墨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他做出一个手势,打出了手中的符,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咒,就见到那几张符漂浮到了空中。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让不让?”齐墨强压下心里的怒气,重新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我是真的不能让。”林几边苦笑着,他说:“我打不过你,也不想和你打。但是阿白只是一个孩子,他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生气,好歹也让咱们商量商量,再罚他吧。”

齐墨一脸冷漠,表示并不想和你说话。他打出两张符,纸黄色颤悠悠的符纸就朝着林几边飞了过去。

林几边脸色一变,他往后一躲,被两道符纸追得落荒而逃,齐墨和林几边就这么追来追去的打闹了一会儿,最后林几边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只能朝着齐墨蹿了过去。

齐墨被他这种耍赖的行为搞得又好气又好笑,当然,在脸上,他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于是齐墨又把手里的另外几张符也一起打了出去,让那几张符控住了林几边,他自己则朝着外面走去。

林几边急了,他生怕齐墨是真的要去修理齐白,心里一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猛的蹿了上去,抱住了齐墨的腰。

这一下,他小心翼翼,刻意避开了齐墨的伤处,只能把人往后拖。齐墨其实也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因为之前他表现出了一副精力受损的模样,最近一段时间又天天做梦,休息不好。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林几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又用擒拿手法把他压制住,齐墨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黑了。

他想抬脚揣这人一脚,可惜腿还没有抬起来,就牵动了腰部的痛处,顿时让他又“嘶”了一声。

林几边连忙问他:“怎么了?又扯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把齐墨松开了,想要去看他的伤处,又估计齐墨的反应,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齐墨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他脸色漆黑,脸上一片风雨欲来,这下他连话都没说,一把把林几边推开,自己勉强维持着仪态,有点瘸地拐出去了。

林几边还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刚抬脚,就被脚底下冒起来的一撮火给烫到了。

齐墨用阴火在他身边绕了个周长一米的圆圈,等到林几边发现,火苗已经“轰!”的窜了一人多高,成了一面火墙。

林几边:“……”

林几边沉默几秒,无语凝噎,内心十分绝望凄凉。

齐墨把林几边关在了自己房间,又去画了张符往腰上一拍,感觉腰部的疼痛少了许多,才出门去找齐白了。

齐白的位置很好找。

他就在小九王墓前边的树底下,基本上一出门就能看见他。

他背对着门,瑟瑟发抖,似乎很冷的模样。现在是夏天近秋的时候,晚上要是光脚蹲在地上,也确实是有点冷。

齐墨出来的时候,他也没发现。

他畏畏缩缩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与此同时,传达到齐墨感官里的,还有时不时的抽气声。

齐墨皱了皱眉,他走上去,拍了一把齐白的肩膀,就看见齐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把脸庞又往怀里埋了埋,与此同时,颤巍巍地朝着齐墨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青年天师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怪异感,忽然弥漫起来。

齐墨另一只手掐了个印,神色平静,说:“齐白?”

齐白顿了顿,他轻轻地说:“……齐墨?”

齐墨:“嗯。”

几乎就在他这一声落下的下一秒,齐白身形暴涨,一股阴寒之气从齐墨脚底蹿出,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身体。

齐白“嘻嘻”地笑了几声,声音不男不女,他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湿哒哒地滴着水。

衣服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身红裙,上面还有金线绣着的龙凤,看得出来是一身喜服。

齐墨眯了眯眼睛,他依旧是一副冷静无比的模样,甚至这一次,他都没有在内心嘤嘤嘤。

表里如一的冷静。

“区区小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齐墨平静无比,反手抓住了“齐白”的手,他说:“可惜了。”

这小祟分明是清醒的,好不容易有了些道行,也不知道自修善道,自度为神。日后说不得也能作一方娘娘,非要四处招摇,拿人性命。

下一秒,幽蓝色的火焰就从齐墨手心涌了出来,“齐白”顿时凄厉地尖叫起来。

能离开身死之地、到处害人的水祟,当然不是齐墨嘴里说得那么没本事。相反,这玩意儿还是难得一见,起码有百年修为的鬼东西。

这件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齐墨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小九王墓周边会出现这种鬼祟,却也是没有心思去追究,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去找齐白。

没等他走多长时间,就又看见了齐白背对着他坐在一棵树下,瑟瑟发抖。

这个应该是真的了。

齐墨还没走近,就见齐白听见了动静,小兔子受惊一样往前窜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眼睛红彤彤的,看上去真是可怜又可爱。

齐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齐白现在是有些惊喜,却又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

然而他还没有犹豫多久,就已经慢吞吞地往齐墨这般挪动了,等到两人之间本来就没几步路的距离迅速缩短、消失,齐白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揪住了齐墨的袖子。

他犹犹豫豫地不敢说话,想了想,又轻轻去碰了一下齐墨的手。

齐墨面无表情:“……”

他对三七说:“他想干嘛?”

“……”

一片安静。

三七没有反应,估计是又去打牌了。齐墨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三七往堕落的深渊撒丫子狂奔一去不复返,一点都不像是曾经的那个好三七了。

齐墨内心惆怅无比,外边却依旧冷若冰霜。齐白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他的手,然后将其放到了自己柔软的头发上。

齐白的头发比起齐墨的还长一点,又细又软,油光水滑的。

他像是小动物一样,讨好似的在齐墨手里蹭了一下,眼睛湿漉漉红彤彤的,脑袋上就差顶上两只长耳朵了。

齐墨一时之间没把持住,揉了一把,“……”

齐白眨眨眼睛,觉得有希望。他觉着应该是林几边帮了他,齐墨现在应该也是消了点气,不然怎么可能会碰他呢。

于是又蹭了一下,他小声地说:“阿墨?”

齐墨眸色深沉,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现在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好。

齐白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阿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又伸手去碰了一下齐墨的大腿,想要抱上去,撒撒娇。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抱,就“啊”地一声,被齐墨扯着头发,提了起来,眼睛里也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些泪花。

齐墨面无表情,像是块儿冰块一样,往外溢散着寒气,他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齐白,让单纯可爱还会撒娇的小白兔都觉得毛骨悚然,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齐白被迫维持着一个艰难的姿势,没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脸上还是一副可怜又可爱的神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齐墨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然后手突然一松,齐白就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他这次都没有痛叫出声,只是迷茫而委屈地看着齐墨,说:“……阿墨?”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音。

第136章:三尺有神明(三六)

齐白跌坐在地上,轻轻抽泣着。他抬头看着齐墨,眼睛红彤彤的,显得格外可怜。

齐墨却是面无表情,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有意思。”就转身回去了。

齐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的看着他离开。

很快,林几边就出来了,他开着齐白,脸色显得有些怪异。

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齐白从地上拉起来,给他披了一件衣服,说:“走吧,能回去了。”

齐白还是有些迷茫,他看着林几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

齐墨回去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他只是撤掉了林几边身边缭绕的阴火,让他把齐白带回来拾掇拾掇准备出门而已。

唉,维持个人设也不简单啊。

现在他被人动了心上人的尸身,按理来说,应该是勃然大怒这个态度。想要保住齐白,就只能让原因变得合情合理一点。

就比如说提前一点剧情,利用一下齐白,让他的行动合理化一些。

回来才一个月,齐墨就又带着两人出门了。

他出门的时候还有点奇怪,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又想不起来,最后干脆就不想了。

这次齐墨出去一趟,把剧情全刷完了——毕竟原主辛辛苦苦,也凑齐了不少能救吕台的药物。

他准备出去晃几圈,把吕台复生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再让林几边邂逅几次艳遇,把齐白塞回他该待的地方之后,这个世界的剧情就大致走完了。

最后让林几边亲手毁去吕台的尸体,他就可以狗带了。

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西凉古国。

西凉这个地方,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颇有名气,而且极具神秘感。

据说西凉之中女人占据主导地位,所以西凉国又叫西凉女国。这里的男人作为性器与生殖工具而存在。

西凉国地处沙漠之中,四周黄沙漫漫,天气极端恶劣,白天沙子烫的能烤熟鸡蛋,晚上又是刮骨刀一样的嗖嗖冷风。

而传说中拥抱着西凉女国的大沙漠,名叫泰尼姆桥西大沙漠。

这里被许多挑战极限生存的背包客盯上过,很多人都都想要穿越它。里面吞噬的生命数不胜数。

现在,齐墨就背着背包站在泰尼姆桥西沙漠外围。

他面无表情,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了起来,手里举着一把遮阳伞,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遮阳镜,看起来和他们之前遭遇过的盲城人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后面跟着背着更多东西的林几边和齐白,他们俩人不像是齐墨这么怕光,倒是显得正常很多。

“我们就这么进去?”林几边顿了顿,这么问。他其实有点担心齐墨身上的尸斑,但是齐墨现在明显还在置气,他就怕说出口的话会起了反作用。

齐墨“嗯”了一声,他说:“你不想来,也可以回去。”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几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太阳最毒辣的时间段终于过去了。

齐墨带着林几边和齐白开始往里靠近。西凉女国的位置他心里有谱,那里边邪得很,蛇、蝎子、蜈蚣都很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几边对西凉也有点大概的了解,但是了解得不多。而齐白这一个月来还没把历史补上来,就对此是彻底的一无所知。

当天晚上,他们就在一个背风的沙丘后睡下了。

齐白拿出三条睡袋,睡袋是羊绒的,价钱不便宜,质量当然也很好。

等到晚上三人吃完罐头和压缩饼干,就纷纷钻到睡袋里去睡下了。

齐墨睡在中间,林几边在左边,齐白在右边。

齐白还没钻进去睡,他守在外边,准备守夜。

三个人一起出门,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留一个人守夜来得安全。

齐墨没有主动提出来,林几边就和齐白默契地商量好了一夜的分配。

“齐墨,我们要不要生一点火?这样的话……也安全一点。”林几边和齐墨商量。

他本来是想着,齐墨能不能一晚上都在他们周围缭上一圈阴火,那就谁都不要守夜了,而且还绝对安全。

可惜这个提议一说出来,他就被齐墨嘲讽了一通。紧接着,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不适当的地方,就此打消了。

毕竟一个晚上都让齐墨维持这阴火,这对齐墨来说也是非常大的消耗。林几边有些懊悔自己没为齐墨多着想一些,对于他的讽刺也是不痛不痒地接了下来。

不过在晚上,生火确实是必须的。齐墨这次没有反对多少,他说:“可以,天现在还不是太黑,出去找点干草。”

“嗯,那就咱们三个一起吧,”林几边连忙说:“这样安全一点。”

齐墨冷笑一声,不可否置。

林几边知道他现在还是心情不好,显得非常体贴。他把齐墨的包一起背上,把睡袋也叫齐白先收拾了起来。

齐白在齐墨对他发火之后,到进了门、还是现在一起出来,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话都不敢和齐墨多说一句。只是时不时地,就用极其灼热的眼神偷看他。

沙漠外围的地方,还是长着许多植物的。这里面有一种植物,干了之后又蓬松,枝杈又细,特别容易起火。齐墨全程没动手,只是看着林几边和齐白辛辛苦苦捡了许多的干草和枯枝回去,来来回回几趟才弄好。

林几边既然能说要生火,自然也就带了打火机,他野外生存的能力经过上次山神古窑的事情有些增长,但是也没高到哪里去,只在能轻松起火的地步。

齐墨早就去睡了,他没兴趣干看着两个人去生火,给帐篷上都贴了三道符,就钻到了睡袋里。

林几边一直看着他钻到睡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和齐白说话。

“过来一点。”他对齐白招招手。

齐白听话地磨到他旁边,他说:“嗯?”

林几边算盘打得很好,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今天前半夜是你守夜,到晚上三点之前,知道吗?”

齐白有些懵懂,这些事情林几边早就和他说过了,他不知道现在林几边又把事情给他提一遍是什么意思。

林几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今天晚上,你试试看去和……去道个歉吧。”

齐白瞪着眼睛,有些迷茫。他说:“我去道歉?”

林几边耐心地说:“对啊。齐墨现在能带着我们出来,就不会再轻易把你赶走。我今天晚上滚远点,你去好好道歉。”

“……”齐白呐糯着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哄阿墨不生气好,就怕他去蹭蹭,阿墨会把他赶回去。

就像是他之前一开始学会了网络,问了上面的人到底怎么去讨好阿墨。也认认真真按着上面的事情做了。

那些人还曾经说过,阿墨一直没有接受他,要真正和阿墨亲密起来,还要打开什么什么心结……还有他根本看不懂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明按照那些人说的去做了,他的阿墨却生气了,还一直没有理他。

林几边看他没有反应,不由有些无奈,他捏了一把齐白软嘟嘟的脸颊,有些无奈地说:“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啊?”

齐白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他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直接去道歉就行了啊,”林几边摇了摇头,说:“再给齐墨多保证几下。你看,我现在都不敢叫他阿墨,你呢?”

齐白依旧一脸茫然。

林几边叹了口气,说:“……你看,你现在天天都阿墨长阿墨短的。对不对?他之前也没有生气。”

齐白委屈地说:“可是现在他生气了。”他眼里又开始有眼泪花儿打转。

“……他其实也只是别扭了一点而已。”林几边说:“你看,他一开始还不让你跟着回来呢,最后还不是让你回家了,还帮你办了证件?”

齐白眼里亮了一下,他想到之前阿墨温温柔柔的时候,只要是在私底下,阿墨就对他温温柔柔的。

林几边看有戏,拍了一把齐白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明白了吗?他其实特别心软,他要是实在道歉不行,就多朝他撒撒娇嘛。”

齐白嗯嗯嗯地点头,眼睛都亮晶晶了起来。

林几边于是满意地回去睡觉了。他为了给齐白和齐墨腾出地方,还特意滚远了一点,把耳朵都塞上了。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很快,林几边那边就睡熟了。

齐白顶着亮晶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从火堆前面蹭到了齐墨的睡袋旁边。

第137章:三尺有神明(三七)

“阿墨?”齐白小心翼翼地叫了齐墨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试探性地中他眼前晃了晃。

齐墨看起来真的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缓,安静如鸡。

齐白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凑下去,轻轻碰了一下齐墨的嘴唇。

很软。

有点干。

齐白舔了一口,没尝到传说中的甜味,反而舔了一嘴沙子。

他有点委屈,于是又换了个角度,继续亲齐墨。

齐墨:“……”

三七:“……”

正在打牌的一人一统一起懵逼了。

齐墨:“……我要不要现在醒过来?”

三七:“……”

三七艰难地说:“现在醒过来,然后呢?按照人设,要是被你发现了,齐白就应该死透了。”

齐墨:“……”

一人一统之间陷入了沉默。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齐墨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着齐白越来越过分,甚至已经撬开了他的嘴唇往里探索,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含着泪说:“我觉得我现在该醒了。”再不醒,就有点装睡的嫌疑了——按照他现在的人设来说,他应该是在齐白一开始靠近他就已经醒来了来着。

三七沉默了一下,他说:“……醒吧。”

齐墨于是就醒来了。

他眼睫颤了几下,像是终于不堪其扰,马上就要清醒了。

齐白眼里却亮了一下,他不但没有停口,甚至连手都一起上了,灵活地把兜着齐墨身体的睡袋解开了。

齐墨:“……”这熊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点到即止呢!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还有点朦胧感,似乎很不解为什么自己现在会是这个状态。

齐白抱着他,直接把人从睡袋里剥了出来,扒拉到自己怀里。

他小声地叫了一句“阿墨。”

齐墨顿了顿,合了一下眼,把心底的绝望都压了下去。

他本来还开始假装没反应过来继续睡一觉呢。

结果看这死孩子的德行,怕是要一定把他弄醒才罢休了。

齐墨一脸冷静地假装自己清醒了过来。

齐白又开心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手也很不安分地开始往里面窜。

齐墨:“……”

齐墨脸上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他一手攥住了齐白正在他胸口乱弄的爪子,阴森地问道:“齐白?你想做什么?”

他眼里含着怒气,被强行压了下去,看上去在濒临爆发的边界。

齐白傻乎乎地说:“阿墨……我在对你道歉啊。”

齐墨:“???”

齐墨懵逼了一瞬间,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手把齐白推开了。

他吸了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说:“谁教你的?”

齐白:“???”

他难得和齐墨有了点相似的地方,不知道齐墨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种时候,他不是会消气吗?

齐白有些懵,他说:“是之前有人教我的——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

齐墨面无表情,杀气四溢,他问:“那是谁?”

齐白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妖娆绽放的茉莉花。”

齐墨:“……”

齐白地看着他:“……?”

齐墨沉默了一下,说:“你上网了?”

“嗯。”

“以后别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齐墨沉默了一下,说:“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了。”

齐白顿时委屈起来,他说:“你、你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

齐白委屈极了,红着眼圈看着他。

齐墨沉默了几秒钟,说:“你别乱想。”然后就又躺下睡了。

这下他还在自己周围圈了一个阴火圈。

齐白都要哭出来了。

他焉哒哒地回去守夜,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头顶上的长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等到后半夜,他把林几边推醒之后,林几边顿时惊了。

“你怎么回事?”林几边从睡袋里爬出来,仔仔细细端详齐白通红的眼圈儿。

齐白这下啥都没说,他幽怨地看了林几边一眼,就自己抽噎着爬回去睡觉了。

林几边:“???”

难道是道歉失败了?

林几边懵了几秒,想去问问齐白,又因为小兔子明显表现出来的不合作态度有些踌躇。

最后他叹了口气,就安安生生守着火堆守夜了。

——齐墨那边的阴火,早在齐白去摇林几边的时候就熄灭了。不然让林几边看见,又得弄出一些幺蛾子。实在是太麻烦。

齐白守的前半夜基本上什么都没发生,林几边守在火堆旁,除了咻咻的风声,还有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一直到四点多,近五点的时候。

这个点,往往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夜间除了木柴噼里啪啦的细小爆裂声,以及咻咻的风声,居然又隐隐约约的多了点幽怨的哭泣声。

一开始这声音还不明显,等到过了几分钟,就随着风灌到了林几边的耳朵里。

林几边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就恢复了清醒。

呜呜的哭泣声更加明显。

这不是女人在哭,而是男性的声音,他哭得幽怨极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哀戚。

林几边站了起来。

半夜怎么会有人在哭?

他这么想着,这是不是哪个来探索沙漠的旅行者,被困到了沙漠里,出不去了。

这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实在让人有点怜惜。

不行,他得去看看。这个人听着实在叫人担心。

林几边这么想着。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齐墨或者齐白叫醒,转念又想到,如果被齐墨叫住了怎么办。

我就是去看看,不会太久的。

林几边又往火堆里投了一把枯枝。

等到这些干枝子烧完了,他就带着那人回来了。

“回来!”

林几边刚刚准备走人,就被齐墨叫住了。

他顿时有点尴尬地停了下来,转过头说:“你怎么醒了?”

齐墨冷嗤了一声,冷漠地说:“我要是不醒,明天起来你骨头都没了。”

林几边还是有些恍惚。他听着风声送来的呜咽,一时之间,心跳的频率和体温都渐渐高了起来。

他看向齐墨的眼神,也慢慢地变得有些迷蒙和古怪。

齐墨皱了皱眉,他说:“快点过来。”

林几边站在原地,齐墨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朦胧,叫他的喉咙都干渴了起来。

他慢慢朝着齐墨走了过去,蹲在了齐墨面前。

齐墨捏了个手印,又抽出一张符,贴到了林几边脑门上。

林几边“唔”了一声,就睡过去了。

齐墨叹了口气,把林几边塞到睡袋里,自己去守夜了。

这鬼东西,大半晚上的都不知道安生。知道齐白不好惹,就去招惹林几边。

如果不是他一直分心注意着点,林几边还真得给勾走了。

林几边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梦里一片旖旎,他被西凉的 氵壬子差点勾过去吸干,虽然被齐墨贴了个清心咒,却还是受了影响,做了一晚上的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裤子都是湿的,赶紧红着脸把内裤给换了。

幸好他多带了几条内裤,不然现在这种情况,一定要尴尬死了。

齐墨守了半宿夜,看起来却还是精神极了。他裹得严严实实,架着墨镜,举着遮阳伞,看起来居然还挺潮。

他早早收拾好,等着红眼圈的白兔子和连做了半宿梦的林几边收拾好,就已经是天大亮了。

齐白还是委委屈屈地跟在后面,他哭了半晚上,但是眼睛居然没肿,只是湿漉漉的,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林几边今天也有点不自在,不过他很快就克服这点尴尬,凑过去和齐墨搭讪。

“昨天……我是不是中招了?”

林几边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听见有人哭不知道躲远点,却想着过去看看,想要帮人一把,实在是没脑子了点。

他平常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先叫醒齐墨两个再做打算,可是前一天晚上却像是鬼迷心窍了一样,想着去看一眼……还被勾起了平常压在心里,想都不敢想的一些阴暗想法。

齐墨瞥了他一眼,虽然隔着墨镜,林几边却还是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嘲讽力:“你还知道啊。”

林几边干咳了一声,低声问:“昨天晚上,我遇到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第138章:三尺有神明(三八)

“那是 氵壬子。”嘲讽归嘲讽,身体上,齐墨还是诚实的解答了。

他没有等林几边再问,就继续解释道:“西凉女国里男人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他们的地位很低,有一部分女人不想成亲,就会到外面去找 氵壬子,定期舒缓自己的生理需求。”

林几边:“……”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了。

“ 氵壬子和华国古代的青楼……差不多,都是用来给人 氵壬了亵玩的,他们没有权力抚养孩子,只是给一些女人泄欲用的……真比较起来,比起青楼的那些,还要卑贱一点。”

林几边沉默了一下,问道:“所以昨天晚上我听到的声音,就是那些 氵壬子发出来的?”

齐墨哼了一声,不可否置。

林几边的神色顿时变得有点奇怪,他也再没有多问,默默跟在齐墨后面走着。

很快,就又到了下午。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是这片沙漠里气温最高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间段赶路,不说林几边和齐白会不会被晒伤,单单是齐墨自己,都会有很大的身体负担。

他现在毕竟情况特殊,不能和普通人比较,如果他整个都转变成了活尸,再用一些特殊的方法炼制一下尸体,说不定比起现在还要方便一些。

于是三个人又找了个地方,准备先睡一觉,休息休息,下午再走。

林几边想了想,还是主动提议道:“齐墨,要不我们晚上再赶路吧?”

他有这个想法其实很久了,毕竟齐墨的身体特殊,他们白天多耽误这么长时间,也是白耽误,还不如昼伏夜出,晚上走路,齐墨也方便很多。

他和齐白……主要还是他要多注意一些。但是有齐墨在,这些事情也都不是问题。

齐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故意白天赶路,其实也是想到了齐白和林几边的问题,毕竟他凑活一下也可以。晚上的沙漠危险重重,尤其是林几边现在,体质已经被他改变了一部分,极度吸引一些阴祟鬼魅,晚上走路,也太不安全了一点。

他虽然说很有本事,能力也强,但是也毕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太不现实。

不过林几边都提出来了……

齐墨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同意了。

至于齐白的意见,这根本不重要。

这些事情大人拍板决定就好了,小孩子添什么乱。

齐墨和林几边商量了一会儿——主要是林几边说,齐墨听,觉得林几边的提议有道理,齐墨也就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铺开睡袋,就准备再睡一觉。

这下齐墨没准备让人守着,他取出了三道符纸,让林几边扎沙地里了。

符里除了一些必要的除鬼的去邪的符,杂符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齐墨现在带的符里有很多就是杂符,这玩意能定一下风沙,驱虫蛇蚁,功效很不错。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钻进了睡袋里,呼呼睡了起来。

很快,天色就暗了。

林几边的手机还有电,他还特意带了太阳能充电宝,电量一直很足。

他定了闹铃,等到晚上十点,几个人就爬了起来。

这个点,天已经很黑了。

林几边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三支手电筒,一人一支。齐墨挑了挑眉,发现这熊孩子还是嫩了点,示意林几边拿一支手电筒就行了。另外两只手电筒,分别被他和齐白收了起来。

晚上的沙漠格外安静一些。

夜空是一种深沉的蓝,满天繁星,还有银河从三人头顶横跨。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林几边听到过的,隐隐约约的男人哭泣声,又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轻盈的风里传出,似乎一把小勾子,挠在人的心尖儿上,痒痒得很。

林几边这次早有准备,在一开始还恍惚了一下,很快就又清醒了过来,在心里暗暗警惕。

齐白就坚定多了,他听见这哭声,心里只有一股浓浓的嫌弃之情。这哭得像是一个弃夫似的,实在是太没韵味了。

前半夜,还是只有这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到了后半夜,声音就丰富多彩了起来。

男女交合的吟哦声隐隐约约,像是隔着雾一样,让人心猿意马。

有那么几分钟,林几边还能看见远处远远的伫立起一架小楼。其上灯火通明,还有穿着暴露的男女来来往往。

有一种怪异的男女变换感。

“那是蜃,长点心。”齐墨看他看得失神,皱了皱眉,很不满意。

林几边这才回过头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一晚上好不容易熬过去,等到太阳要升了,他们就立马找好地方睡下。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

他们带的食物大多数是压缩饼干,不过就算是这样,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了。

不过三人的体力都异于常人。齐墨就不说了,原主本来就很有些身手,体力这方面毫不欠缺。而林几边之前接触了山神古窑里面的成熟藤蔓上分泌的特殊液体,虽然有点副作用,但是体力也诡异地增强了一些。

至于齐白么,他严格来说,可能连人都算不上,不用阴火的话,齐墨能不能打得过他还得两说。

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惊人的快,不过一周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深入了沙漠腹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齐白发现了那么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和齐墨的互动还是异常的少,存在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稀薄。等到他捧着一颗骷髅头回来的时候,居然是先找了林几边,而没有到齐墨那边去献宝。

齐墨:“……”

虽然是他故意冷落了齐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一种迷之失落。

感觉就像是儿子有了儿媳不要妈一样的心塞。

齐白没有主动往他跟前凑,齐墨自然也就没去多问。所以他也就不知道林几边和齐白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过齐墨毕竟不是原主,他还有个在网络世界横行无忌的系统。

三七在他脑海中转了现场直播,就听见齐白兴奋地压低声音,和林几边说:“阿墨会不会喜欢这个?”

齐墨:“……”

林几边:“……”

林几边沉默了片刻,僵硬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齐白说:“嗯?哦,就是在那边,我听见声音有点奇怪,就去看了一眼。”

林几边叹了口气,说:“齐墨可不会喜欢这些东西,你跟我来,先把这事和他说一声。”

于是现场直播就转到齐墨眼前来了。

林几边微微皱着眉头,神色十分严肃。

他说:“这么多天了,这也是第一次看见骷髅,我们要不要去那地方看一下?”

齐墨冷淡地说:“去干什么?”

他并不想惹麻烦上身,沙漠里,有人死去是一件常事。如果不是经验特别丰富、准备特别充分,或者运气好到离谱的话,普通人死在沙漠里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毕竟这片沙漠很大,寻常人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加上沙漠里苛刻的气候,缺水、炎热,这些因素很容易让一个人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

林几边有些无奈。

他是个很热心肠,或者说,很烂好人的人——这也是这一类主角的通病,这样的性格加上一点好奇心,是很容易惹麻烦的。

林几边自己也有自己是个麻烦的自知之明,但是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委婉地说:“说不定这边快靠近西凉了呢?”

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这个骷髅头生前,就很有可能和西凉有点关系。

齐墨皱了皱眉,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林几边一看有戏,咳嗽一声,温温柔柔地说:“你也知道这边挺危险的,你就陪我去一趟吧?”

齐墨脸色好了一点,他冷笑一声:“知道你还去。”但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准备跟着林几边走。

林几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齐墨也不好哄,一边又安抚齐白,让齐白去前边带路。

毕竟是三个人一起出来的,齐白再懵懂,也知道不能跑得太远。他本身不是人,齐墨对他也很放心,所以才能由着他脱离队伍。

当然,放齐白开启剧情支线也是原因之一。

不错,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在剧情里面,一个开启西凉古国的支线。

本来这一段应该是由林几边出去,不小心发现了横尸在了沙漠里的探险队,随后他们又根据在探险队上发现的线索,一路摸到了西凉古国,最后得到了供奉在西凉古国的最后一根燃魂香。

不过现在是齐白发现,也勉强能算进剧情里去。

现在,就是要跟着这支探险队的原路线,一路去西凉了。

第139章:三尺有神明(三九)

很快,他们就到了齐白发现骷髅的地方。

沙丘基本上已经抚平了当初这支探险队留下来的痕迹,只有零星的几根白骨破开沙子,伸了出来。

林几边皱了皱眉,他犹豫地看向齐墨,眼里带着一些哀求。

他毕竟心软,看不得自己同类的尸骨随意地丢在这里,想着好歹也把他们好好安葬一下——或者等到他们出了沙漠之后,就通知警局,或者还会有人来认领这里的尸骨。

齐墨明显有些不耐,他说:“他们的魂魄早就不在这里了,有什么意思?”

林几边叹了口气,齐墨这个说法,很容易就给人他冷酷无情的印象。但是他和齐墨相处久了,自然也就听出来他不是这个意思:“……嗯,你说得也对。”

齐墨本来还以为他会再坚持一下,已经做好了嘴上损几句就帮忙的准备,却没想到林几边居然真的妥协了,一时之间居然有点懵逼。

不过紧接着,林几边就说:“不过让他们的尸骨扔在这里也实在不好,我们就把他们挖出来,再埋一次……可以吗?”

他无师自通地看向齐墨的眼睛,神色居然有点可怜兮兮的,和齐白有一种迷之相似。

齐墨眼神闪烁了几下,皱着眉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算是默认了。

林几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感觉到那么点有趣。

齐白能离开队伍,就已经说明了现在到了凌晨。

哪怕是三个大男人,知道天快亮了,但是现在还是黑漆漆的在这里刨骷髅,心里也还是有点怂的。

似乎那些西凉的 氵壬子也察觉到了这点微不可查的怂意,凄凄切切的哭泣声愈发幽怨,被风送到了活人的耳朵里。

三人里按理来说最怂的人应该是齐墨,毕竟他一开始对于这些鬼怪可是避之不及,哪怕只是鬼故事都能吓哭。但是现在他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人,没有被这哀哀戚戚的哭声打扰到一丝一毫,冷静得简直不像话。

搞得三七都有点怀疑统生,如果不是系统宿主……不对,现在已经不能说是系统宿主了。如果不是系统签约的对象不是数据体,他都要怀疑自己的齐墨墨是不是中病毒了。

心态和之前的齐墨简直迷之相似。

一直忙活了近两个小时,他们才把一支探险队的尸骨都挖了出来。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齐墨穿戴上了他的整套装备,举着伞看着两人忙活,也没准备上去再搭把手。

除了白森森的骷髅骨架,被一起挖出来的东西里还有帐篷的支撑杆子,以及一些探险必须的小物品。

齐墨的态度自然还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林几边却凝重了起来。毕竟这么一支队伍,准备得这么齐全,看模样也不是在半路上经历了什么变故——而是在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死亡的。

这让林几边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毕竟他和齐墨以及齐白不同,他本质上还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而齐墨和齐白一个天师一个非人类,无论哪个的自保能力都要超出他不止一筹。

估计也就只会有他一个人感触会这么深了。

林几边无奈之余,也把这一支探险队的东西好好拾掇了一番。

破烂的旅行包里的东西也被他悉数倒了出来,伴随着一堆必须用品,一起掉下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袖珍记事本。

“……”

林几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翻开了它。

上面的字迹一开始还是很端正的,到了后面,就逐渐变得潦草。

林几边草草翻了一遍,才又从头开始,细细看了起来。

他的动作,当然也被齐墨注意到了。

齐墨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估摸着时间到了,才不轻不重地在林几边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把人踹到沙子里去:“过来,埋土。”

林几边这才清醒过来,他神色有些呆滞,却没没有如剧情里那样,把本子给齐墨看一看,而是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齐墨:“???”

齐墨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脸懵逼地对三七说:“诶?他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不按剧情走呢?

三七前段时间才刚刚从棋牌游戏里钻出来,有些焉哒哒的,闻言还是强撑着仔细分析:“是不是因为……的那段剧情,起了什么别的心思?”

他指的就是那段一不小心走差了的艳遇,虽然对象出了点问题,但是大致剧情也还没崩。就像是现在这样,虽然林几边没把东西给齐墨看,但是只要他们最后还是找到西凉古国了就好。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也不用在意这么多。

齐墨倒是感觉有点不妥,他狐疑地说:“这小子不会现在想着捣什么乱吧?出了问题怎么办?”

三七也有点这个方面的担忧,不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齐墨也没再多说,只是心底里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一天三人都没怎么休息好,齐墨就不说了,他的状态一直都算稳定。齐白非人类,一天不睡也不打紧。就只剩下一个林几边,一整晚都有点失魂落魄的,中途居然还被 氵壬子的哭声引诱了,偏离了队伍。

如果不是齐墨一巴掌抽到了他脑门上,他估计就得这么送了命不可。

林几边被齐墨抽醒,却还是那么一副失落的模样,呆呆地看着齐墨不说话。

齐墨大半晚上的,也看不太清楚林几边的神色,就察觉到那让人凉嗖嗖的眼神儿了,他皱了皱眉,说:“走什么神?”

林几边抿了抿嘴唇,忽然出声问道:“……齐墨,你是不是想要燃魂香?”

齐墨:“???”

齐墨迅速回想了一遍剧情里提起的那本日记上面的内容,确定上面应该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这才避重就轻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能算是一种默认了。

林几边的神色更加恍惚了一点,他心里生出了一种让人心凉的猜测,他恍恍惚惚地问:“燃魂香是干什么的?”

齐墨面无表情,他没再说话,反而自己转身就走。

林几边也沉默了下来,神色复杂,在夜色中更显深沉。

“完了完了,”齐墨对三七道:“他估计是知道什么了。”

三七:“你把那本日记拿过来看看吧,上面估计写了什么剧本没提到的东西。”

齐墨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

估计是受了齐墨的刺激,接下来的路上,林几边都显得格外沉默。让齐墨有点上心的是,林几边虽然表现反常,但是也没有故意误导他们错误的方向。

男人心,海底针。齐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明显大受了打击的林几边了。

他还找过机会,悄咪咪地找过那本日记。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袖珍的小本子被林几边藏得格外的好,他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反而还好像被林几边察觉了端倪,只好就此作罢。

这么昼夜颠倒着又过了三四天,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西凉古国的踪迹。

这个因由,说起来还是因为齐白。

齐白又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离开了队伍,等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齐墨和林几边终于感觉到不妥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昏迷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齐墨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不由感觉自己对于齐白的态度实在是太轻忽了一些。

等到他和林几边把齐白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烈日暴晒的时间段了。

齐白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一直等到晚上,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这次齐墨没有准备继续前进,而是待在齐白身边守着他。林几边和他一起待着,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等到齐白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齐墨耐心地等着他恢复清醒,还递给了齐白一瓶水,让他先喝一点。齐白迷迷糊糊地喝了几口水,就把瓶盖拧紧,眼神也从迷茫变得清明。

齐墨这才开口:“遇到什么事了?”

齐白“唔”了一声,乖巧地说:“遇到了一条蛇。”

蛇?

齐墨和林几边都顿了一下。齐墨是想到了西凉古国这条剧情里面的一些东西,而林几边则是纯粹想到了那本日记。

这里已经很靠近西凉了。他想。

或者说,他们已经进入了西凉古国的氛围内。

林几边的停顿只有那么短短几秒,他没多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啃自己的饼干。

他和齐墨一样,都意识到了齐白这次的遭遇可能和西凉有关系。

第140章:三尺有神明(四十)

齐墨三人到了这片湖面前之后,就已经分开站了,就那么不到一秒的功夫,只够齐墨一把推开他身边的林几边,更靠近他一点的齐白他都没时间去顾及。

“噗通”一声,齐墨和齐白一起被带进了水里。

是那条蛇!

齐墨差点操出声,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背包砸到了那条蛇的脑袋上,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齐白口中的大蛇到底有多大,这鬼东西一张嘴,他就能被吞进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相比齐墨的狼狈,齐白反而更适应一点。

他“啊”了一声,就准备去齐墨旁边。

但是他并不会水,只能在水里扑腾着,时不时还会灌一口水。

这水清澈见底,看着也不是很深,但是实际上却不浅。

起码齐白在里面扑腾得很艰难。

齐墨看得心急,他想游过去把齐白捞起来,却被巨大的蛇缠住了,没法分身。

他们之前见过的小鱼也一群群的围到了两人身边,几乎形成了两个鱼群漩涡。

这条蛇很大,也很长,齐墨毕竟身手有限,他召出阴火,一把把阴火投到了大蛇的嘴巴里。

它大概以为那是什么吃的,合了一下大嘴,被烫到了,顿时昂起了脑袋,又一下钻到了水里。

齐墨被它一脑袋直接拍到了一边,距离齐白也更远了。他一时之间头晕眼花,在水里也没有平常灵活,呛了好几口水。

他们在湖水里搅和了一番,本来清澈见底的湖水都变得浑浊了起来,大蛇只是烫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去找始作俑者算账。

齐墨手里涌出来了更多的阴火,幽蓝色的火焰在水中也依旧可以燃烧。他一边保持着在水里的平衡,一边用阴火组织成网形,把巨蛇包裹了进去。

巨蛇挣扎得更加厉害,它估计是被惹恼了,挣扎着来咬齐墨,齐墨一个没避开,差点被它吞进去。

“滚!”

齐墨也十分火大,幽蓝色的火焰几乎在那一瞬间铺满了整个湖面,在巨蛇再一次试图咬向他的时候,他没有避开,而是直接往对方嘴里一扑!

他在巨蛇嘴边上借了一把力,直接是自己窜进对方肚子里的。

巨蛇:???

它自己都懵了几秒,齐白这次也是懵了,紧接着他就凄厉地叫出了声,直接放弃挣扎,沉了下去。

巨蛇吐了吐蛇信子,它巨大的金黄色竖瞳在周围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它甩了一下巨大的尾巴,准备走了。

但是就是在这个时候,它却再次挣扎了起来。

“轰”的一声,它整个身子都从湖水里腾了起来,在长条状的身体跃起的一瞬间,能看到上面挂着的一个人性黑影。

正是齐白。

他双眼赤红,目呲欲裂,一副将要疯狂的模样。两只手都插到了巨蛇柔软的腹部里。

“阿墨——”

齐白几乎是慌张地叫着:“阿墨!”

巨蛇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都没有甩开他,反而让伤口更大了一些。

它“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大嘴里还会喷出几撮幽蓝的火焰,显然是疼得不行了。

齐白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一边叫着“阿墨”,一边哽咽地哭着,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也分不清楚哪里是湖水,哪些是眼泪。

他被巨蛇摔到湖底好几次,呛了好几口水,却依旧是死死地不愿意松开,后背都隐隐约约透出了血迹。

一小团鱼群也围了过来,绕着他在水中飘起来的上衣钻了进去,水中很快就泌开更大的一片红色。

巨蛇在水里扑腾着,几乎狂乱,湖水里的红色越铺越广,它的挣扎也渐渐微弱起来。

齐白手底下又是一个用力,终于把巨蛇的腹腔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鱼群顿时就沿着缺口钻了进去,不过是几息时间,那里就已经少了一大片肉。

齐白自己也伤得不轻,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似乎没有痛觉一样,一头扎进了长蛇的腹腔。

他的阿墨在这里。

阿墨在这里!

巨蛇的腹腔出乎意料的烫。

齐白伸手进去乱摸,只觉得自己的手几乎要被烫熟了,软哒哒的腹腔里忽然冒出一只手来,紧接着,齐白就被齐墨猛地往后一推,被齐墨带着一起浮上了湖面。

巨蛇的挣扎已经微乎其微,它被蚕食血肉,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具骨架。

齐墨来不及多说什么,见水中都是那些纤细修长的白色小鱼,连忙带着齐白上了岸。

齐白不会水,等到了岸上也还在咳嗽,他一边呜呜咽咽的,一边被水呛个半死,后背的衣服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鼓鼓的,被顶出一个个包。

齐墨来不及多说话,直接把齐白踹到地上,标准的脸着地。他自己则是跨坐到了齐白的腰上,撕开了对方的上衣。

手法略显粗暴,勒到了齐白的脖子,让他又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好几下。

扯开沾着红粉色的上衣,血淋淋的后背上扎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小鱼。要是有密恐的人来了,说不定当即就会昏过去。

齐墨的脸色也说不上有多好。他铁青着脸,看着那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食人鱼还紧紧咬着到口的血肉不放,甚至想要往里钻,极其粗暴地揪住了鱼尾,直接把食人鱼从齐白的后背上揪了下来。

齐白疼得“呜呜”叫,却还是艰难地扭过头来,哭卿卿地看着齐墨,说“阿墨——”

“闭嘴!”齐墨心情非常之差,他一边给齐白把身上的食人鱼都揪下来,一边骂他:“我说让你发疯了吗?!你胡乱发什么疯?尽给我添乱!”

眼睛本来亮晶晶的齐白顿时变得焉哒哒,他红着眼睛,小声抽泣着说:“对不起……”

齐墨顿时就被哽住了。

他黑着脸没有再说话,把齐白身上的食人鱼都清理一空,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简易医药箱是被林几边收了起来,这才意识到林几边好像不见了。

巨蛇那一下,齐墨虽说把林几边推开了,可是后续和巨蛇的缠斗里,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林几边怎么样,加上后来他发现齐白貌似发疯犯傻了,注意力都在齐白身上,这才过了大半晌都没有发现林几边失踪了。

齐墨:“……”

齐墨心情更不美妙了,他手掌心里冒出来一层薄薄的幽蓝色,刻意把温度提高到一个程度,烫得齐白哭得撕心裂肺。

不过血也很快止住了,齐墨手掌划过的地方,都结了一层黑红的疤,还带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齐白虽然哭得凄惨,却并没有挣扎,连躲开齐墨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自己疼得不轻,眼泪流了满脸。

齐墨心里也冒出了那么一点愧疚,还有一丝丝的动摇。不过动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现在没有医药箱,想给齐白止血,就只有这么一个方法。齐墨看齐白扭过脸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拉起齐白死死扣着地面的手,嫌弃地说:“把中指咬破。”

齐白一边抽噎,一边乖乖照做。

齐墨点了一滴他中指上的血珠,摁到了自己眉心,又快速念了一段咒,这才从齐白身上起来。

火烧火燎,皮肉被撕扯开的剧烈痛感顿时才后背上传了过来。齐白委委屈屈地从地上爬起来,哭得打嗝,却一脸迷茫地往后背摸去,似乎在好奇自己背上怎么忽然不疼了。

齐墨一把拍开他的手,脸上还是阴沉沉的,半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齐白就又怯生生地住了手。

齐墨忍着从齐白那边传达过来的疼痛,加上他自己受的小伤,滋味简直欲仙欲死,他眉头紧紧皱着,问齐白:“看见林几边了吗?”

齐白焉哒哒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的注意力都在齐墨身上了,哪里会分心观察林几边?

齐墨叹了口气,他说:“你的包呢?掉水里了?”

齐白“啊”了一声,楚楚可怜:“我现在就去把它捞回来。”

齐墨:“……”

齐墨简直头疼,他冷喝了一声“回来”,就让齐白待在原地休息,自己跳下去捞背包了。

现在的气温很低,齐墨在水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他自己的背包。齐白的包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根本找不到了。

幸好手电筒是防水的,现在还能用,但是齐墨自己的包里大多数都是符和朱砂什么的,现在泡了水,已经根本没法用了。

还得找到齐白的包才行。

第141章:三尺有神明(四一)

齐白的包到最后也还什么没有找到。

齐墨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湿漉漉的了。估计是动物的直觉分外灵敏,他身上的腐朽气息太过浓重,因此下去了好长时间,居然没有一条鱼试图在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湖水冰凉,齐墨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他一边冻得脸色青白,一边又因为承受了齐白身上的灼痛感烧得慌,冷热交加之下感觉格外酸爽。

齐白巴巴地凑上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头顶不存在的长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低气压几乎具现化。

齐墨没来得及安慰他,他招出阴火,把自己身上的水汽都烤干,然后才去翻包。

他的包早就被他烘干了,现在里面的符都没用了,就被齐墨直接当成柴火,烧了几分钟,取了暖。里面还放着的东西,现在能用的只有手电筒和羊绒睡袋,睡袋虽然足够大,但是也只是单人的,两个人根本塞不进去。

齐墨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发现没了林几边为他打理,他基本上就是个生活废物。

又到隔间的小包里摸了摸,意外地摸到了个手感柔软、又长又粗,还肉嘟嘟的东西……

齐墨:“……???”他有带这一类的东西吗?

他记得他在夹层里没放什么东西?

捏着那玩意儿拿出来,齐墨已经麻木了。

那是一颗又大又白,看起来就十分肥嫩好吃的……大白蘑菇。

齐墨搜刮了一下他的记忆,好像自从他从黄山回来开始,就没再见过大白蘑菇,他还以为这玩意早就被齐白切来炒了呢。

结果没想到它居然还在。

大白蘑菇上的人类露出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表情,可惜它没法发声,不然估计会发出一连串的“嘤嘤嘤”。

齐白保持着和齐墨一样的神色,他迷茫地问:“这是什么?”

齐墨:“……”

齐墨面无表情地把大白蘑菇塞回包里:“储备粮。”

既然敢乱跑,就要做好被吃掉的准备。

这玩意看起来似乎是在隔层里面住了不少时间,连齐白都没见过它……闭关修炼去了吗?

齐墨并没有准备在这里多停留,在逮了几条食人鱼来生嚼吃掉,补充了一下体力之后,就领着齐白往里面走。

林几边的消失没有留下半点踪迹,齐墨没法去找他,他尝试通过三七定位林几边的位置,结果三七尝试之后,却无奈地发现林几边的手机貌似已经被损毁了,根本找不到人在什么地方。

齐墨只能准备先去西凉古国,拿到燃魂香再说,他应该会在西凉古国内部找到林几边。

湖面很宽,不知道尽头通向哪里。在巨蛇被吞成骨架之后,水质又慢慢变得清澈起来。

随着他们越来越往里,本来宽阔的空间也狭隘了起来。湖水也渐渐流动开来。

他们在往里。

齐墨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渐渐握着齐白,防止再次发生什么意外,把他和齐白也分开。

水流声渐渐变大 ,湖水也湍急起来。他们能走的道路已经仅仅剩下了一条狭隘的走道,让一个人通过都显得艰难。

齐墨和齐白一前一后地往里走,黑暗里,手电筒能照亮的只有一小部分地方,齐白小心翼翼地跟着齐墨,不敢拖他的后腿。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到了水流的尽头。

那是一道巨大的断壁,水从断开的岩壁上奔腾而下,形成了一条湍急的地下瀑布。

巨大的空间除了水流流动奔腾的声音,几乎再没有其他的半点声响。

得下去。

齐墨紧紧皱着眉,他打着手电筒,观察着这一道狭隘走道断开的地方,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落脚点,以让他爬下去。

这么高的地方,除了爬下去,另一个方法就只有跳了。

跳下去,他们大约会落到水里,但是在不知高度的情况下,水也会像是地面一样坚硬……恐怕只需要“嘭”的一下,他就会变成一摊血红色的腥臭肉泥。

就是没有那么高……水里也还有食人鱼,他能不怕,齐白却不能。

打量了许久,齐墨才看好一个落脚点,他看向齐白,有些犹豫:“爬过山吗?”

齐白连忙点头,道:“爬过。”

“那你就跟在我后面……”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了起来。他说:“慢一点也没事,别踩滑了,这里估计会生很多苔藓。”

齐白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齐墨热了一下身,把手电筒叼到嘴里,开始慢慢地爬下去。齐白等到位置空出一点的距离,就跟着齐墨往下爬。

相比齐墨摸黑一片,他能看见一大片被手电筒照亮的地方,可以说是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岩壁预料之中的十分湿滑,上面生满绿色的苔藓,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岩壁上有着许多圆形的凹洞,可以让人落脚。

齐墨看着眼前的洞穴,心里却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微微皱眉,加快了向下攀爬的速度。

但是那股预感却还是灵验了。

就在齐墨再一次抓住一个凹洞时,他的手背上传来了某种湿滑的触感。

滑腻、潮湿、冰凉。

齐墨心里一沉。

他抬头望去,猝不及防之下,和一颗三角形的蛇头对上了。

那条蛇全身褐色,身上还长着黑色的斑纹。它似乎久居黑暗,眼睛已经消失了。

蛇信子一吐一吐地朝着齐墨探了过来。

齐墨全身都僵硬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停下。”

齐白似乎听懂了,他听话地顿住了,努力地往下看。

从洞穴里爬出来的蛇在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被齐白看得清清楚楚。

齐墨现在毕竟还是半个人,他不敢担保这玩意的毒液会不会对他起作用。只能一动不动,把呼吸都屏住了。

滑腻的蛇身上还带着什么不知名的液体,它缠绕着齐墨的身体滑了下去,从敞开的领口钻了下去。

温热的体温应该让它很舒适,它在齐墨身上绕了两圈,然后才慢慢往下滑去。

又钻到了某一个洞穴里,消失了。

齐墨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不敢动用阴火,这片岩壁这么大,要是每一个凹洞里都有一条蛇,那就太有意思了。

估计齐白都得跟着他一起死。

解除了这个危机,齐墨继续往下爬。长时间的肌肉紧绷,让他整个身体都酸痛不已。

不过还能继续。

也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两个人才落到地上。

脚底下居然不是水,而是地面。

齐墨举着手电筒照射四周,发现从上面崩腾而下的水流朝着另一个方向流去了。

那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道,已经不复上方的清澈,而是一片浑浊。

齐墨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跳下来。

他和齐白沿着水流继续往前走,速度极其缓慢,这里几乎没有生机——除了哪些黏腻潮湿的蛇类。

地下洞穴里暗无天日,齐墨几乎不知道现在过了多长时间,他和齐白两个人的生存需求很低,饿了就去逮条蛇或者下去抓食人鱼,渴了也只能喝这些并不清澈的水。

随着逐渐往里,水流也渐渐没有了踪迹,坚硬的岩壁被咯人的沙砾取代。

齐墨估计着他已经进入西凉古国的范围内了。

这下除了他和齐白两个人,视线范围内终于多了点同类的影子——都是在沙地上散乱开的骸骨。

没有了水流的声音,这里几乎安静到诡异。

齐白紧紧抓着他的手,可见是有些紧张。

齐墨安抚性地反握回去,继续往里前进。

越往里,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清晰。

一根根巨大的黄色柱子伫立在这一片黑暗里,每一根柱子下方,都有一具雪白的骸骨。

骸骨上还套着黄金的盔甲。黄金在光的照射下显露出迷人的光彩,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黄沙渐渐变成了平滑的地砖。

黑暗也逐渐远去,这里已经开始出现灯台,灯台极为精细,上面幽幽地燃着烛火。烛火是一种幽暗的绿色。

这是人油灯。

人油灯,顾名思义,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帝王将相的墓里,一般都有这东西。

但是这并不是坟墓,而该是一处遗址。

这里也不再是一片寂静,有了似有似无的喟叹、女子之间的嬉闹,甚至是……两人欢好的声音。

还伴随着簌簌的窃窃私语,似乎有无数人正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对两人评头论足,挑剔打量。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感,紧紧地系在齐墨的身上。

他一只手掐了个印,冷声道:“谁?!”

第142章:三尺有神明(四二)

对方当然没有回应。

事实上,在齐墨出口那一声的时候,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齐墨紧紧皱着眉头,半点都没有松懈。直到半晌过去,确确实实再没有什么动静了,他才放松下来。

领着齐白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越往里,其中的装饰就越奢华。

黄金的灯柱,还有一排排整齐的骷髅卫兵。

黄金在这里几乎像是不值钱一样,随意地点缀着底下宫殿的各处景况。

巨大的黄色柱子上也有了许多雕饰——那是一条条各式的金色蟒蛇,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两人一路来到一条通道前。

这里没有点灯,里面黝黑一片,显得诡秘可恐。

齐墨没有犹豫,拉着齐白走了进去。

齐白似乎有些害怕,显露出了一点瑟缩。他紧紧握着齐墨的手,半点都不敢松开。

齐墨很理解他,于是用力反握了回去,打着手电筒查看通道里面的痕迹。

通道两边都刻着壁画,一幕幕的,形成各种场景,栩栩如生,连成了一个哀伤凄美的……爱情故事。

上面刻着的,每一幕都有的女性头戴冠冕,明星是一位女君王,而壁画的另一个主角则是一个男人。

从壁画上来看,这位男性应该长得非常好看,在那个年代,可谓是一家男儿艳冠西凉,因此就被西凉的女王娶进了皇宫。

齐墨:“……”

齐墨看着这性转版本的玛丽苏剧本,心情有点迷之微妙。

女王对这个男人非常好,好到了掏心掏肺的地步,男人也非常感动,愿意让女王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就在这个时候,恶毒男配登场了。

他进了西凉皇宫,很快就迷住了西凉女王,给西凉女王和那位男性主角制造了许多的困难和误会,两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积怨越来越深,女王一个没把持住,喝醉了酒……就和恶毒男配滚了床单,还怀了孕,生了孩子。

齐墨:“……”

女王懊悔不已,悔不当初,生完孩子,就举起自己的长女往地上一摔!

孩子死了。

但是孩子实际上是那位男性主角的。

恶毒男配又使了手段,让男性主角误会,这是因为女王不想要他们两个的孩子,才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举动。

女王也悔恨交加,加上心上人的误解,很快缠绵病榻,就这么死去了。

女王死去之后,男性主角才真正明白了他对女王的爱情,于是一个想不开,也跟着死了。

于是西凉就这样落到了恶毒男配手里……

齐墨:“……”

三七:“……”

一人一统都沉默了,就齐白一个还纯洁无暇,没有被污浊的世间荼毒,所以不大明白这壁画到底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齐墨一路看完壁画,期间居然没有什么机关弹出来,这让齐墨非常费解。

不过能省些力气也是好事,他并没有多追究的意思。

走廊走到底部,面对的居然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前,居然还倚靠着两具干尸。

居然不是骷髅?

齐墨皱了皱眉,打量了一眼干尸身上的穿着,意外地发现,他们穿着的居然是近代的服饰。

看来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地宫……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办法开启石门,也就这么死去了。

两具干尸一爬一坐,头面向的是齐墨的方向,如果他要开启石门,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两具干尸移开。

“站着别动。”齐墨叮嘱一句,让齐白退远一点,自己上前把尸体搬开了。

尸身僵硬,手底下的干尸身上居然还分泌出了一层厚厚的油脂,看起来分外让人恶心。

齐墨眉头就没再分开过,他搬开干尸,就开始查看厚重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甚至连锁孔都没有。

那么开门的机关……大概就在这些壁画上了。

齐墨招了下手,让齐白过来。把手电筒塞给了他:“你去看这一面的壁画,地面上也观察一下,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喊我过来。”

齐白乖巧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拿着手电筒开始搜寻。

齐墨则是召出了一团阴火,照亮壁画,开始找另一边。

很快,齐白那边就找出了结果,他喊了齐墨几声,说:“阿墨,我陷下去了——”

齐墨闻声赶去,发现齐白踩到的是一块地砖。

地砖已经凹陷了下去,与此同时,里面居然开始冒出黄沙,并且地砖的凹陷还没有停止。

“你等等,要是陷到你腰那儿了,就赶紧喊我。”

“好。”齐白依旧是乖巧的模样,齐墨又返回石门前,拖了一具干尸过来,用干尸把齐白换了出来。

很快,干尸就被黄沙完全淹没,重新露出了一块地砖,看上去平凡至极,毫无异常。

齐墨:“……”

齐墨:“算了,不用找了。”他怕齐白再找一找,就直接把人找没了。

齐墨又带着人回去,然后尝试着用阴火烧了那么一下。

石门居然融化了一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

齐墨只是犹豫了一下,阴火就呼啦一声烧了起来,把整个石门都包裹了进去。

石门上融化的液体是一种浑浊的黄,还带有一种奇异的香气。齐墨把石门融开一个能让两人通过的大洞之后,就停下了动作,拉着齐白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石门内部一片明亮,顶部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铺成,居然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这光芒也是绿色的,显得气氛阴森而诡秘。内部的模样像是一座大殿,里面很宽阔,空荡荡的一片,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特殊香气,让人神智恍惚。

齐墨只觉得眼前出现了重影,他心说不好,自己可能上套了。

但是并没有。

那股眩晕感只出现了一瞬间,齐墨就清醒了过来。

他看向四周,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大殿最里面伫立着一个高台。

高台上方,放置着一个小小的细长木盒,齐墨心里一震,着迷似地走了过去。

这就是燃魂香?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向高台,上了台阶,来到木盒面前。

木盒是打开的,里面放着的,俨然就是一注香。

香是一种深沉的红色,带着一股不详的气息。齐墨却没有犹豫,收起木盒,贴身藏在了身上。

高台下顿时响起了喟叹声。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齐墨还没有回过身,就察觉到冰冷而柔软的身体靠到了他的背上。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脖子,两团柔软就贴在他的后背上。

柔媚的女声在他耳边哈气:“外来人?”

齐墨没说话,手上一转,就捏出了一张符。

又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背:“别动。”

那个女声温温柔柔的,她说:“对我没用的。”

齐墨:“……”

齐墨皱了皱眉:“你想怎样?”

“我什么都不想。”

柔媚的女声说:“不如,你留下陪我啊?”

她扭动身体,缠绕到了齐墨身前。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美极了。

几乎每一寸都写着完美,每一片肌肤都细腻无暇。

嫣红的唇瓣逼近,蛇女眨着妩媚的眼眸,说:“答应我。”

她有八条手臂,一双环绕着齐墨的脖颈,一双紧握着齐墨的手,一双紧紧扣着齐墨的要害部位……还有一双手,已经解开了齐墨的衣扣。

“你真好看,”蛇女逼近他,吐气如兰:“留下来,陪我。”

她的蛇尾很长,是迤逦的金。除了蛇尾,她的整个上身的都是赤果的,圆润而挺拔的乳房高高地挺立着,非常诱人。

这是一条美人蛇,很美的那种。

齐墨叹了口气,他说:“不行。”

蛇女问:“为什么?”

齐墨回答得很诚恳:“因为我已经有爱人了。”

蛇女蛮横地一挑眉:“那你也可以留下来陪我。”

“我不能留。”齐墨这次动了,他的双手缓慢而坚定地从蛇女的包裹里抽了出来,然后慢慢掰开了她的另外几双手,甚至小心地避开了她柔软的胸部,握着她圆润的肩膀,把她推开了。

蛇女显得有些悲伤,她说:“真的不能留吗?”

“真的不能留。”

战斗就此,一触即发。

蛇女死去的模样也非常的美,她灿烂的金色头发铺开在台阶上,温热的血液从她心脏处流出来,沿着乳沟流到肚脐处,然后染红了她的蛇尾。

齐墨顺利地离开了地宫,然后从断壁处爬了上去,又找见了林几边——虽然这个过程,经历了很多困难。

两个人顺利地回到了小九王墓里,然后整装休息了几个月,又一次出发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第143章:三尺有神明(四三)

很快,他们就又得到了下一样东西,齐墨还在这个过程中动了手脚,暗暗把林几边的身体,往他需要的那个方向去调整。

林几边自然毫无所觉。

他和齐墨的关系越来越好,因此对齐墨也就丝毫没有防备。等到最后,齐墨亲手要杀了他,给吕台做容器的时候,他还是震惊无比,悲痛欲绝的模样。

齐墨丝毫没有心软,他抽出林几边的魂魄,收到小瓶子里,准备之后再去炼化。又把这具完美的、饱含阳气的身体,搬到了早早准备好的玉棺里。

连着倒入许多药材,让这具身体一点点融化,最后变成了液体状的东西。

齐墨精细地、一点点地,把黏腻而韧性极好的粘稠液体,捏成了吕台的模样。用各种药材,为这具身体制造出肝、肺、脾、肾、心等等器官。

到了小半年后,这具身体已经和吕台一般无二了。

而且里面的每一个器官,都是最完美、最健康的状态。

齐墨最后取出燃魂香点燃,召来吕台的魂魄,让她神智懵懂的魂魄一点点融化开,流到了这具新生的,完美的身体里。

她本来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化为了一滩腥水。

吕台懵懵懂懂地从玉棺中坐起来,她看着齐墨,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纯真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笑容。

“你是谁?”

她这么问。

这是燃魂香的后遗症,齐墨可以接受。他看着吕台,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露出了笑容:“我是齐墨。”

“是你的爱人。”

吕台的模样依旧懵懵懂懂,齐墨轻轻合眼,吻了过去。

吕台似乎无师自通一般,扣住了他的后脑,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板上。

衣服一件件被解开、脱下。

亲吻和喘息都显得无比急促而灼热,带着强烈的渴求味道。

吕台的手插入他发间,轻柔的、羽毛一般的吻不断落下,从嘴唇开始,蔓延到整张脸庞,又弥漫到整具身体。

这有哪里……不对劲?

齐墨的眼里有些昏沉,他被吕台带来的快感淹没了,身体随着这人的动作不断战栗着。

不对劲。

齐墨低低地喘息着,发出破碎而诱人的低吟。

不对劲。

温热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离开,紧接着又贴了过来。

不对劲。

布料的质感蹭在人身上有些不适,不过幸好,身上相贴的部分,很快就恢复了温热的肉感。

不对劲。

他们继续接吻、拥抱、缠绵。

不对劲。

……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

似乎有人在他的脑海中质问。

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齐墨带着哭音回应,他说:我不知道——

喘息声与呻吟声越来越大。

我不行了,这不对……齐墨似乎在水中慢慢沉陷,他低声啜泣着,说:这不对……

这是不对的。

这一切都是不对的。

有人封住了他的嘴唇。

于是他无法再回答,只能在愈发剧烈的、海浪一般一阵一阵的快感中沉沦下去。

……

等到齐墨真正醒来的时候,身体上的黏腻液体还是温热的。

他稍微动一下,就察觉到了一种……让人极其熟悉的撕裂痛感。

齐墨:“……”

三七:“……”

齐墨:“……”

三七:“醒了?”

齐墨:“……啊。”

三七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他疲惫地说:“幸好这一段不是和林几边,不然就根本没法收场了。”

齐墨:“……”还不如是和林几边呢。

毛茸茸的脑袋就窝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脖颈上,让齐墨整个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嘶”了一声,推了一把压在他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要麻了的齐白,冷声冷气地说:“起来!”

齐白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似乎还没有清醒。

齐墨看着泛着亮光的地宫顶部,深深吸了口气。

他自力更生,把齐白从他身上推了下去,身体的分离发出一声让人倍感羞耻的,似乎开了什么瓶盖似的“啵”的一声。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就从里面流了出来。

很多。

特别多。

让齐墨都有点崩溃。

他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来了几次。

齐墨连清理都没有清理,只是擦了擦从内部流出来的黏腻液体,就穿上了衣服。

齐白在他穿衣服的过程中就已经醒了,呆呆地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墨的态度变得有些怪异,他瞥了齐白一眼,不冷不热地道:“衣服穿上。”

齐白这才开始慌慌张张地穿衣服,他的脸色比齐墨的看起来好多了,一副被滋润过的红润模样。

齐墨心情很差地把包背上,掏了掏,摸出了里面的大白蘑菇。

大白蘑菇脸上的表情是一种 氵壬荡的迷茫状,齐墨只是看了一眼,就又把它塞回去了。

齐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去拉齐墨的手,被甩开。

又拉,再被甩开。

再拉,还是被甩开。

齐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他又犹犹豫豫地去拉,这次没有被甩开。

齐墨还反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大殿的深处。

这里并不像是齐墨幻境里的一样空空荡荡,而是有着许多沙塑的雕像。

雕像中有侍从模样的、守卫模样的、大臣模样的。

大臣模样的雕像被守卫雕像围在中间,大臣跟在侍从雕像后面,被雕成了跪伏的模样。而侍从有的跪,有的则端着托盘,还有一个,则是手里拿着什么项链模样的串珠,给最中间的雕像带上。

被这些雕像围在最中间的雕像,便是齐墨梦境里的蛇女。

她栩栩如生,雕像上居然还被染了颜色,金色的蛇尾盘绕着,上身赤果,背对着他们。

齐墨拉着齐白,一直绕到雕像前方。

蛇女眉目低垂,她白皙的身体显得诱人极了,和幻境中不一样的是,她的头发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色小蛇,看起来像极了传说中的美杜莎。

蛇女的嘴唇被涂成诱人的嫣红,她唇瓣微启,里面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齐墨犹豫了一下,伸手碰到了她的嘴唇。

只是这么一下,心里就油然而生出一股怪异感。

齐墨皱了皱眉,对齐白道:“等一下情况不对,你就先跑,不用管我。”

齐白“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齐墨这才伸出两指,探入了蛇女口中。

他摸索了一下,摸到了蛇女口腔里尖锐的牙,心里的怪异感顿时更加浓郁。

会有人特意雕出雕像内部的东西吗?

就算有……他们有这样的技巧吗?

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齐墨手指转了一圈,探到蛇女舌下,摸到了一颗珠子。

他双指夹着珠子慢慢抽出。

然后暴喝一声:“跑!”

齐白反应神速,扛起他拔腿就跑!

齐墨:“……”

一时之间心情真是格外复杂。

齐墨被齐白扛在肩头,眼睁睁看见蛇女的雕像慢慢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随着她的动作,细碎的、沙砾一样的东西慢慢从她身体上脱落。她身边的侍从、大臣、守卫,身上的黄色沙子都开始往下掉落。

似乎封存在雕像里面的人忽然之间活过来了一样。

整个大殿的构造也在缓慢地变化,之前被齐墨融开的大洞被两边的墙壁缓缓挤压,慢慢合拢。

幸好齐白速度奇快,在它合拢之前就跑了出来。

在齐墨的脑袋出来的后一秒,最后的空隙“轰”的一声合拢。

齐墨:“!!!”

真是好险。

狭长的走廊也在慢慢崩塌,有些地方往外张开,有些地方,则是合拢在一起。

齐白面前就被一面墙壁忽然堵住,他愣了一秒,见左右两边拉了开来,就一头往左边扎去。

齐墨这下忍不住了,他拍了一把齐白的后背,说:“行了,放我下来。”

齐白连忙停步,小心翼翼地把齐墨放了下来。

齐墨之前被他的肩膀顶得胃部翻腾,现在终于好受了一点。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外边的结构已经彻底变了。

黄色的墙从地面升起,齐墨回头看了一眼,就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就已经身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像是落入了一个迷宫。

四周还有簌簌的声音响起,齐墨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差点没有骂出声来。

一条条沙土黄色的蛇,正从墙壁里钻出,它们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息,蛇头都朝着齐墨和齐白这边的方向。

一整面的墙壁,都在涌出这种怪异的蛇,有些速度快的,已经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齐墨额头的青筋抽了一下,一把拉起齐白的手,拔腿就跑。

第144章:三尺有神明(四四)

他们逃跑的方向是左边,那里还有没有完工的墙壁,然而还没等到齐墨摆脱这些蛇,一面墙就结结实实地把他们堵上了。

齐墨皱了皱眉,脸色十分难看。他试探性地放出阴火朝着这些蛇扑过去,结果火团碰见它们,却像是碰见了死物一样,半点作用都没有。

齐白道:“阿墨,我抱着你跳过去吧。”

他没有去看那些蛇,似乎这些玩意半点都不被他看在眼里,他眼神清澈,语气也很轻描淡写。

齐墨犹豫了一瞬,就被快速爬来的蛇群逼着做出了决定:“好。”

正好他也看看,齐白的能力到底到了哪个程度。

齐白一把把他抱起,往后退了几步,一个短促借力,借着形成了直角的墙壁往左右各蹬了几下,就已经轻轻松松地跳到了墙壁顶部。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眼下的地形的确像是一片迷宫,高而厚的墙壁隔出一道道回廊,都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出口。

齐墨瞥了一眼身后,发现那些蛇居然已经从下往上爬了,连忙拍着齐白的肩膀催促:“就从上面走,往那边走。”他指了一个方向。

齐白点点头答应下来,就开始拔腿狂奔。

大约真的是在山神古窑那边生活久了,他在狭隘的墙壁上跑起来如履平地,半点摇晃都没有。齐墨这次是被他以公主病的形式抱着,虽然羞耻了一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也由不得他多计较。

齐墨一边攀着齐白的肩膀看那些蛇群的反应,一边指挥他调整方向。

他发现这支蛇群大约真的不是活物——它们不断从黄色的墙壁中钻出来,数量只见多,不见少。

最重要的是,齐墨发现这些蛇居然还在互相吞噬——它们一边往前爬,一边还有个别的蛇在吞食同类,极其轻易地一口吞掉身边的蛇,然后它们自己的身体便会膨胀一圈,还会隐隐约约出现一些花纹。

齐墨看着总有些异样的眼熟感。

他仔细回忆了自己到进入西凉地宫以来的经历,愕然地发现这些吞噬其他同类的蛇,居然与那些黄色柱子上雕刻着的蛇类一模一样,毫无差异。

一股淡淡的危险感弥漫开来,齐墨又往远里看了看,意外的却瞥见了趴在一面墙壁上的女人。

或者说,是女人的上半身。

那是蛇女,她慵懒地趴在墙壁顶端,头顶的细小毒蛇不断地扭动着,带着不详的味道。

齐墨眼神很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了蛇女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带着贪婪的食欲。

也不知道她趴在那里到底看了多久。

齐墨脸色微微变了,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蛇女慢条斯理地从墙壁顶端滑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但是一股危险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从背后爬了上来。

齐墨连忙道:“下去!”

齐白非常听话,他甚至问都没有问一声,就从底下跳下去了。

然后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句骷髅。

那是之前守在外面的骷髅守卫。

齐白踩在骷髅身上,那具骷髅居然没有散架,甚至,它惨白的指骨还动了动,用力握住了齐白的脚腕。

齐墨:“……”这运气也实在是太差了一点。

齐白头都没回,他脚底下一个用力,就把骷髅的指骨踩在了脚下,也是非常暴力了。

齐墨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结果等到他们跑到拐角处的时候,那里却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出现了两具骷髅。

齐墨:“……”

齐白:“……”

这下连齐白都有些沉默了。

他们在运气未免也太差了一些……都让人有些无语凝噎了。

这下是齐墨出了手,他召出两团阴火,让人庆幸的是,这两具骷髅总算还是怕阴火的。

它们一接触到幽蓝的火焰,就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两搓灰烬。

这下齐白又跑了起来,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又被堵住了。

这下堵住他们的,显然是另一支蛇群。里面连出现了花纹的蛇都没有。

正好齐墨也想试试,他捏了个手印,试图念了一段咒语,往四周看了看没什么能让他施力的地方,索性往齐白身上一拍。

齐白顿时有如神助,速度蹭蹭快了几度,似乎豪不惧怕一样,直接从蛇群里趟了过去。

齐墨顿时有些欣慰。

他毫无作用,完全是拖累的时候还真的是屈指可数,不,应该是就只有这么一次。

哪怕是面对吕台,他也是十分踏实可靠的,可偏偏现在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他还一直依靠着齐白。

因为之前他们在上面跑,齐墨看清楚了这片地宫的构造,有他指挥方向,在各个岔路口选择地方,他们居然一直都没有走到过死路上。

实在是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又遇到了阻碍。

这一次碰到的,居然是一个人。

是那些本来在地宫里的、拥簇着蛇女的侍从雕像中的其中之一。

她穿着轻薄的纱状衣物,只是看了他们一样,就从脸庞开始崩坏,成为了一捧金黄的流沙。

齐墨的脸色难看极了——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侍从雕像,是在对蛇女传递信息。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接下来的路途,深吸了一口气,对齐白道:“停下,放我下来。”

与其被蛇女逮耗子一样的追上来,还不如会好好准备一下,直接死战一场。

齐白听话地放他下来,甚至还极其体贴地扶着了他的腰。

齐墨:“……”

约摸是之前的动作甚至太颠了一点,他身后的地方,在这种时候,就居然又开始流出不属于他的体液。

齐墨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忍住现在就掐死齐白的冲动。低声说:“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些长了花纹的蛇……杀掉。”

齐白没注意他已经湿了一小块的裤子,连连点头,十分乖巧。

他心情很好,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齐墨现在明显地表露出来了一副心情不怎么样的感觉,他都恨不得跳起来了。

软兔子齐白就这么护着齐墨,等着身后的蛇群追杀上来。

很快,它们就追赶了上来,大群的黄色蛇群里混着长出了黑色花纹的花蛇,乌泱泱的一大片。

很不巧,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前也来了一大团纷涌着的蛇群。

齐白顿时进退两难,他瞄了齐墨一眼,想把齐墨背到背上去。

齐墨却毫不犹豫,推了他一把:“快去。”

齐白只能委委屈屈地上前去了,扑到了蛇群里。

齐墨则乘着这短暂的片刻结了手印,然后飞快念了一长串的咒。

念完之后,他也和齐白一样,直接扑到了蛇群里面。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蛇群直面对上,这些蛇还真的像是沙土形成的一样,齐墨一进去,就有蛇攀到了他的腿上,还想继续往上爬。

齐墨一把抓住蛇身,入手却没有那种滑腻感,而是那种粗糙的沙砾感。

他两把把身上的蛇都撇开,随后专门逮着那些长着花纹的蛇抓,一手抓住它们的七寸,直接扭断了蛇头。

他特意把已经死去的蛇往身后扔,免得有其他的蛇吞食了同伴的身体,又多添了一个难缠的同伴出来。

长着花纹的蛇果然比起平常的黄色长蛇难缠一下,它们的力气更大,身体也更加粗壮,齐墨被咬中的时候,黑红色的血液流下来,居然增添了它们的凶性。

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毕竟齐墨现在不算是个完整的人,他有一半的身体,已经算是尸体了。藏在血液里的腐朽味道,对于阴冥界的东西来说是难得的补品,但是对阳世的活物来说,就算是毒液了。

这些蛇实在是太怪异了。

齐墨这么想着,身上又添了好几处伤口,泛着强烈的疼痛感。

很快,他和齐白就扫空了这一片的蛇群。这些蛇没有血液,齐墨等到杀完这些鬼东西,还算是精力充沛。

齐白的情况看上去居然比他更好一些,看起来很是精神。

他看到齐墨身上的伤口,眉毛很快就皱了起来,连带着整张漂亮的脸都皱得像是个包子一样,看起来可怜兮兮。

“阿墨,你怎么样了?”齐白小心翼翼地捧起齐墨是手臂,看上面被蛇撕咬下来的皮肉。

他心疼地问:“疼不疼?”

齐墨很少被人这么直白地关心过,他尴尬地想要收回手,却被齐白拉住了,更是不自在极了。

他撇过头,微微皱着眉头,说:“还行。”他都习惯了。

这个世界的原主本来就是这个模样,他接触过的人很少,算得上亲密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那位师父,另一个,就是吕台了。

他接受过的关心,也都大多来自于那位师傅,吕台和他的相识实在太过短暂,关心当然也有,但是也没有直白。

齐白是不一样的。

齐白不一样。

第145章:三尺有神明(四五)

“怎么会……”后面两个字齐白没有说出口,齐墨也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齐白皱着眉头,轻轻地在他伤口上吹气。

齐墨恍然间有一种自己变成了齐三岁的错觉。

他抽回手臂,道:“等着。”

齐白没说话,只是噘着嘴,很不满意的模样。

很快,蛇女就到了。

她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从之前蛇群游出的地方走了出来。

准确的来说,也不是走出来的,她摆动蛇尾,像是蛇类一样婀娜多姿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齐墨顿时严阵以待。

蛇女看了齐白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齐墨身上。她微微歪着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要留下来陪我吗?”她这么问,与梦境中的情形有些重叠。

齐墨果断拒绝:“不行,死心吧。”

蛇女又看向齐白。

这下她微微皱着眉,有些不满意的模样,但是还是开口道:“你要留下来陪我吗?”

齐白看了她一眼,比蛇女的模样更加嫌弃一些:“不。”

甚至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蛇女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她叹了一口气,说:“可是你们拿了我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呢?”

这句话说得在理,齐墨一时之间有点尴尬,他沉默了一下,说:“我可以交换。”

蛇女:“那你留下来。”

齐墨:“……”

齐墨拒绝:“不行。”

蛇女道:“那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幽怨的味道。估计是在想齐墨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陪她。

她的脾气倒是挺好的。

齐墨也没再多说,他手里捏出来一个印,然后做出了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齐白站在他身后,前后看了看,就上前一步,挽了挽袖子。

一言不合,直接开战!

齐墨动作很快,他手里捏着印,手心还覆盖着一层阴火,动作的时候,幽蓝色的火焰就在他身边围绕着,还试图环上蛇女的身体。

蛇女动作优美妙曼,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舞蹈,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避开齐墨的所有攻击。

这种感觉让人分外无力。

齐墨记得她的死穴也也所有的蛇类一样是在七寸的位置,在幻境中,他就是这样杀死了蛇女,自己也身受重伤。

然而现在有了齐白的牵制,他和蛇女都处于一种有能力自保,却没有能力伤害对方的尴尬局面。

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就被破开了。

齐墨这边的局势恶化了——无数的蛇与骷髅卫兵,居然从他们身后的地方涌了出来。

齐墨没有办法,只能分出一片阴火,烧去了那些骷髅卫兵。

但是那些蛇类,就不是这么容易干掉了。

它们缠绕上两人的身体,给齐墨和齐白都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蛇女步步紧逼,她的手十分完美,十指纤长,白皙细腻,但是轻轻一握,就能让齐墨直接断上一根骨头。

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赶来的蛇越来越多,齐墨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被撕开了多少伤口,这些蛇类唯一让人庆幸的点,大概就是它们没有毒,不会麻痹他们的身体。

齐墨的阴火对它们没有效果,只能用身体硬扛。

失血过多,本来只在他背后的尸斑逐渐蔓延而上,爬上了他的脖颈,看起来分外可怕。

随着血液越来越少,斑点已经爬上了齐墨的脸颊。眼看齐墨身上发生了这种变化,齐白眼睛都要红了,他不要命似的在蛇群里拼杀,很快就到了齐墨身边。

“阿墨,阿墨——”齐白有些慌张,他撕开围绕在齐墨身边的蛇,帮他挡住了蛇女的攻击。

蛇女顿时又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齐墨眼前有些昏沉,他摇了摇头,一把撕开齐白,自己冲了上去。

蛇女顿时又把目标对向了他。

齐墨的速度很快,快极了,几乎是在蛇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然后一把插入了对方的心口处!

蛇女尖叫一声,她疼得不轻,满头的金色小蛇都调转过了脑袋,咬上了齐墨的手,有一些甚至伸长来,要咬他的脸。

齐墨“唔”了一声,脸上斑斑点点,看上去格外惊悚,他身上也被蛇女捅了数下,几乎肚子都要被剖开了。

他试探性地在里面搅了搅,蛇女除了疼得尖叫,倒是没有其他的反应。

齐墨格外冷静地抽出手,这下他攻向了蛇女的脖颈处。

蛇女挡住了他,甚至她头上的金色小蛇,也都扑向了齐墨。

齐白惊恐地大叫起来,他几乎是不要命地扑了过来,又被纷涌的蛇群淹没。

齐墨没准备求助他,他脸上的尸斑已经在蔓延开,一只眼睛也在慢慢变成让人心惊的红色。

发现没有办法杀了她,齐墨直接出手,把手又插到了自己心脏处。

他在里面扣了扣,不知道扣出来了什么玩意儿,扔了出去。

青色的斑块蔓延的速度瞬间加快,齐墨一时之间控制不住,身上都冒出来了阴火。

幽蓝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铺开了去,连着这一片迷宫一起淹没,让这里瞬间成了火海一片。

一道白影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从火中窜了出来,然后蹦上了黄墙顶部。

蛇女哀嚎了一声,声音就渐渐的小了下去。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火海的燃料,幽蓝的火焰一片片铺开,甚至蔓延到了地宫之中。

雕像中解封的生物都在哀嚎,可惜没有用,很快,他们就彻底没有了生息。

火海静静地燃烧着,甚至在水面上也烧了起来。被连累的蛇类与食人鱼一起浮上水面,化为灰烬,然后又混入了水中,水变得更加浑浊。

这里的一切都被火覆盖了。

包括齐白。

从断崖上部看起来,底下的景色足以称得上壮观,这是一幕奇景。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火海中才渐渐传出了声音。

是齐白。

他在火海的底部,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损毁。他身边的火焰一点点的涌入他的身体,看起来极为神异。

火焰对他没有杀意,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依赖亲昵。

在阴火的帮助下,齐白很快苏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慌张,去找齐墨。

却发现齐墨已经昏了过去,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地方不被青斑所覆盖,甚至连头发也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

齐白把他抱起来,随着他的苏醒,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似乎一瞬间找到了中心点,崩腾着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很快,最后一丝火就已经被齐白收进了体内,他甚至还小小地打了个饱嗝。

齐白朝着墙上的大白蘑菇招招手:“下来。”

大白蘑菇犹犹豫豫,它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有点不敢下去。

齐白又重复了一句:“过来。”

语气已经变得有些低沉了,似乎带着不悦的意味。

大白蘑菇整个蘑菇都抖了抖,赶忙一溜烟地跳了下来,成功落到了齐墨身上。

齐白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也不要告诉他。”

他指的,就是齐墨。

大白蘑菇还是有点犹豫,然而等到齐白眉毛一竖,它就怂怂地点头,几乎把自己的菌伞都点掉了。

“进去,他要是问了……”齐白想了想,说:“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大白蘑菇点头,然后麻溜地钻到了齐墨的背包里。

说起来也很神奇,这个包在一片火海中居然依旧存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理。

齐白就这么抱着昏迷的齐墨往外走。

他与平时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眼神虽然依旧清澈,但是已经没有那种天真烂漫的感觉了。

他轻轻松松地上了岩壁,里面的蛇已经被蛇女连累,遭遇了灭顶之灾。

除了依旧崩腾的水声,这里没有其他的声音。

齐白抱着齐墨原路返回,一直走到那个湖泊旁边。

他跳入水中,带着齐墨游到了水底。

这里依旧有食人鱼的存在,但是它们现在已经不敢再去招惹齐白了,都绕着齐白游。

齐白给齐墨渡着气,在湖底游了一圈,居然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

洞穴不小,但是一开始却很狭隘。齐白直接暴力拆迁,把这里轰出了一个大口子。

湖里的水几乎一瞬间就涌了下去,齐白和齐墨也被冲了出去。

他们落到了一处宫殿里。

这里才是西凉最重要的地方——林几边之前,就是来到了这里。

齐白带着齐墨,被水流冲了进来。

这里四周都有着水池,里面安安静静的卧着许多蛇,这些蛇无一不是巨大粗长,身上长着黑色花纹的金色长蛇。

还有一些蛇挂在顶上,森冷的竖瞳就这么幽幽地看着两人,一动不动。

齐白没有反应。

他轻车熟路地走入宫殿深处,一路绕过了无数的机关。

这里还有许多像是蛇女一样的雕像,与蛇女不同的是,这些雕像身上还有衣物。

他带着齐墨,一路走到宫殿最深处。

这里与之前的地宫十分相似,但是明显更加华美神秘一些。

宫殿的最高处有一架王座。

一个男人就坐在那里,身上穿着金丝的衣裳,衣裳上绣着长条的蛇。

他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五官更是瑰丽极了,比起大多数的女人都用娇艳美丽。

他身上没有蛇尾,很显然,这是一个人类。

在这种不同寻常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寻常的事物——

就像是这个看起来除了美丽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地方的男人,他是个活着的人类。

但是这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他看着齐白,两个人对视了一样。

男人说:“你来了。”

“嗯。”

齐白答应了一声。

他脸上带了点笑容,“我又来了。”

第146章:三尺有神明(四六)

齐白和男人表现出了一种老熟人的感觉。男人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感慨道:“你居然真的成功了,不可思议。”

齐白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继续:“看起来也吃了很多苦。”

“也不算是。”齐白回忆了一番之前的举动,皱了皱眉。“倒是助纣为虐了一段时间。”

“那你吃苦也是应该的了。”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诚恳。

他说:“我这里,也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想要热闹,让他们醒过来不就好了。”齐白语气漠然

“他们?”男人笑了一声,说:“他们闹起来,那就不叫热闹了,还是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让人舒心一些。”

两人又这么叙了一段旧,才扯回话题。

男人问:“你怎么又回来的,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齐白显得有些无奈,他说:“还不是为了这个小家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齐墨的,眼里居然还有一种宠溺的味道。

男人“哦”了一声,说:“倒是和你性子一样,也都把自己捣鼓成了这幅鬼样子。”

“其实这模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齐白道:“他这样,有我护着,也能永生了。”

……永生可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齐白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了。”

男人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从头到尾,齐白都没有问男人要燃魂香的意思。

齐白又问男人林几边的消息。

“他啊?”男人想了想,说:“我记得我把他收起来了……你去蛇池里找找看吧。”

齐白答应了下来,然后准备走人。

男人有些惆怅,他问:“你还会来这里吗?”

齐白想了想,说:“看情况吧。”

男人叹了口气。

他上一次和人说话,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没办法离开这具座椅,这就是他活着的……也是他得到西凉的代价。

实在是寂寞。

太寂寞了。

齐白对这里分外熟悉,他在宫殿里拐了几下,就到了蛇池里面。

蛇池,蛇池,顾名思义,里面的都是蛇。

虽然说是池,但是它比起一般都池子大上不要太多,甚至比起之前的湖泊都要大一些。

里面翻涌着的蛇,大的有他们之前见到的,蛇头有一人多长的巨蛇,也有手臂长短,纤细的小蛇。

林几边就被一条格外细长的蛇吊在蛇池上空。

他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齐白隔着这么远,还是能看见苍白的脸色。

对于林几边,齐白还是有些好感的。但是很可惜,这个心性颇佳的年轻人居然对齐墨有那种想法。

实在是可惜。

齐白招了招手,那条细长的蛇就把林几边松开,让人“啪嗒”一下,掉进了蛇群里。

这些蛇没有一条试图攻击他,它们涌动着,很快,就把林几边推到了地砖上。

齐白给他把了把脉,确定他不会再醒,才捞起人往肩膀上一抗,出去了。

他又回到了那片湖泊旁边,把林几边随手一扔,然后解开了齐墨已经变成了破布条的衣服,查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叹气:“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这么乱来……那老鬼下手也太狠了。”

齐墨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甚至连三七都已经死机了,昏昏沉沉。

齐白在齐墨背后重新画下一个特殊的印记,然后又把他的衣服给原样穿好了。

还把齐墨拉了拉,让他趴在了自己身上,做出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唉,这年头,孩子也不好带啊。

他还把孩子给带成了童养媳,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齐白在心里叹气。

他做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一动不动,等着齐墨醒来。

林几边身上,还是被齐白做下了些手脚。

所以到最后,还是齐墨先醒来了。

齐墨昏昏沉沉,感觉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他看着眼前已经黑红的血迹,之前的记忆也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

原主抑制他身上的尸变,就对他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些手段。

那些手段抑制住了尸变的速度,但是与此同时,也抑制住了他本身掌控的力量。

而齐墨做的,就是把他身上的那点封印给解开了,他的尸变情况既然已经抑制不住……那就干脆不抑制了吧。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齐墨有点呆愣。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撑着疼痛从齐白身上爬了起来,又发现了被齐白甩得远了点的林几边。

这一切事情都显得有些诡异。

齐墨微微皱眉,林几边的包还在,里面还有些压缩饼干,他把两个人并排放着,找出了简易医疗箱,先给他们把伤裹了裹。

林几边身上反而没什么伤,整个人除了昏迷不醒,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

所以齐墨的主要目标就成了齐白。

他帮齐白把伤裹还,他自己则是已经成了活尸,伤口会自然而然地恢复,还是不浪费纱布的好。

林几边和齐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齐墨就一边给他们把压缩饼干弄成糊状,一边在心里叫着三七。

三七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这让齐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喂了林几边和齐白一些饼干糊糊,又喂了他们喝了水。

一直过了一天,林几边他们都没有醒来。

齐墨去看了一眼那个断崖处,发现底下的火焰居然熄灭了。

按道理来说,那些火焰如果不被他收回去,是不可能熄灭的。

这是阴火,不是普通的火焰,这让齐墨有些不解。

但是他并没有深究,现在那两人都需要他的照顾,他根本脱不开身。

又过了一天,林几边终于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齐墨询问了他一番他的经历,林几边却只是做出一副迷茫的神色,说是他也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齐墨皱着眉头,询问道:“真的?”

林几边苦笑着说:“我难道还能骗你吗?”

齐墨就再没有说话。

林几边之前那古怪的消沉态度不见了,现在的态度隐隐约约有些怪异,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过了一天,等到齐白醒来,他们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了。

齐白反而显得很热切,他说:“可是阿墨,你不是想要燃魂香吗?”

齐墨皱了皱眉,说:“那就下次再来。”

这次林几边和齐白的状况,加上他自己的,都不算太好。还是隔一段时间,他自己过来吧。

林几边却忽然出声了,他说:“燃魂香……是不是这个?”

他一边说着,居然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了一注香。

那香就是最寻常的模样,是一种诡异的黑红色,看模样是被折断了,只剩下半段。

齐墨眼神变了变,他说:“你哪来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林几边依旧是很无奈的模样,他显得有些迷茫:“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我大概是撞到头了,什么都不记得。”

齐白看了他一眼,也微微皱了皱眉,不过那神色只有一瞬间,他就把异色掩盖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纯洁天真的模样。

齐墨本来还想追问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和那条蛇女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但是见到林几边迷茫的模样,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问得深了,林几边还捂着脑袋,说他头疼,那作态让齐墨都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于是这个问题就只能就此作罢,既然得到了疑似燃魂香的东西,齐墨也就打消了原本再来一趟的准备。

三个人又回到了小九王墓里。

这一趟,他们还是昼夜颠倒的状态。齐墨这下是直接不能见光了,只能晚上赶路,一到白天,齐墨就先躲到睡袋里了。

齐白的背包早就没了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掉到那处地宫的水池里了,另一个睡袋,就是他和林几边交替着睡。

齐墨的状况,到了要出沙漠的时候,渐渐有了改善。

他身上的青斑开始慢慢褪去,变回了一种极为苍白的颜色。

等到他们需要坐飞机回去的时候,齐墨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回到小九王墓,他们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状况。

齐墨昼伏夜出,林几边去上课,齐白则是和那些老人一起锻炼身体,打打太极拳,练练剑什么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齐墨终于把他身上出现的问题解决掉了。他甚至重新有了心跳和体温,甚至还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但是他一旦恢复了正常作息,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先是林几边来找了他。

那是晚上的时候了,齐白还没有回来,林几边把刚准备出门的齐墨堵了个正着。

齐墨只当他有什么事情,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林几边却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半晌,才说:“我看了你的书。”

齐墨“唔”了一声,说:“你想学?”

林几边这下又没有说话,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你教我,还要……”

后半句话齐墨没有听清,他皱着眉,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但是却意外的耐心:“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林几边这下又沉默了起来,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如蚊呐,齐墨还什么没听清。

他实在是有些无奈了,只能说:“我们进去说。”

林几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声不吭,默认了。

齐墨就带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齐墨关好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几边低着头,轻轻说:“……我看了你的书。”

齐墨皱起了眉头。

他这里的书很多,大多数是关于道家方面的书,前人留下来的一些东西,还有他自己的一些注解之类。

林几边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低下眼睛,声音更轻了:“我看到你的笔记了。”

齐墨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他的笔记有很多,有些是他记载下的秘术,有些是一些邪术,都是准备复活吕台的那些方面的东西。剩下的,就只有对林几边这种体质做出的研究。

但是这些东西都被他收在了自己房间里,林几边不可能闯进来……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笔记?

林几边依旧低着头,让齐墨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他说:“我看见……上面写的,我这种体质的麻烦……你说……我会不会,让我身边的那些人……”

齐墨这下松了口气。

既然是这样,林几边看见的,估计就只是一些普通的笔记。

他心里的心虚还没压下去,神色也格外柔和一些,他说:“放心,你在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林几边却又沉默了下来,齐墨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没有安慰对方的经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林几边慢慢抬起脸,他露出了脸,齐墨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所以林几边伸手抱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拒绝,甚至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林几边一声不吭,就默默地流眼泪,这一天,就再没有发生什么了。

不过林几边和齐墨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一直到了齐墨能留他到自己房间睡觉的程度。

齐墨在第一次起,就把房间里的敏感书籍都处理掉了,所以林几边赖着脸不走,他也没有什么恐惧感。

当天晚上,他们就躺到了一张床上。

既然都到一张床上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自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林几边的耐心很好,到了他们取到又一件必须的东西之后,他就成功把齐墨拐上了床。

他本身的能力也在不断加强。

他这种体质,本来就是学习这些手段的上佳材料……所以就更是进境恐怖。

齐墨都有些心惊,不敢再给他教导更多的东西……他怕到了时候,他可能还制不住林几边。

林几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依旧表现得温柔体贴,在某一些时刻,又格外的敏感脆弱。

齐墨就是在他表现出自杀意向后……半推半就地和他滚到了一起。

他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这种关系到底算是什么,要是用他现在人设的想法来思考,这应该更像是一种交易式的关系。

我用自己的身体给你发泄,到之后,下起手来也就能果断一些。

齐墨和林几边对这件事情都是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地不被齐白发现。

但是在某一次,齐白外出练剑之后,因为一些事情先回来之后……两人就被发现了。

事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又过了几次,约摸大半年后,林几边回来,却发现齐白刚刚从齐墨房间里出来,身上还带着刚刚洗浴之后的水汽。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沉郁。

齐白也微微笑着,他完全没有了在齐墨面前的天真可爱,反而显得深不可测。

林几边与他擦肩而过,推开门,就看见齐墨正睡在床上,也是精疲力尽的模样。

三个人心照不宣,不再一起行动,而是由齐白与林几边轮流陪着齐墨出去收集那些材料。

等到最后,齐墨终于集齐了材料,他把齐白支了出去,留下林几边一个人,和他一起喝酒。

齐墨很少喝酒,但是他的酒量却意外的很不错。喝了半天,都没有要醉倒的模样。

林几边却很容易醉。

他们喝的是白酒,齐墨这里都是好东西,酒自然也是这样。

几杯下肚,林几边就醉了。

他趴在桌子上,脸色嫣红,眼眸紧闭,看起来无害极了。

齐墨灌醉了他,就抱起人往里走。

这是那次齐白误入的地方,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就差主材。

齐墨把林几边放到了早早就准备好的玉棺里,玉棺旁边,就是被齐墨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的吕台尸体。

齐墨在林几边额头上贴了一张符,把其他准备好了的东西都倒了进去,然后准备抽魂。

他的手掌刚刚贴到林几边的额头,林几边就睁开了眼睛。

齐墨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林几边反而很冷静,他坐了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尸,温温柔柔地说:“这就是……那个人吧?”

齐墨沉默了一下,他说:“你都知道了。”

林几边苦笑了一声,他说:“嗯,一早就知道了……那次一起去西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时候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齐墨的笔记,发现了他体质的作用……一开始他当然没想到齐墨是抱着那种目的来接近他的,直到他看见了那个探险队队长的日记。

里面说了燃魂香,说了西凉古国,也说了燃魂香的作用……和传说。

加上他和齐墨相遇的各种巧合性,他就是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后来他想,他不应该这么果决地下论断,所以他开始和齐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齐墨对他有所隐瞒,他当然是知道的。大概是这位天师大人实在是太自信了,他又接触到了一下其他的人,在特意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之后,他才悲哀地发现……齐墨一直都没放弃过。

就像是现在,他如果不醒来,会怎么样呢?

他的身体会融化成一滩肉泥,被齐墨重塑成吕台重生的躯体,然后他自己……大概会被齐墨炼成鬼将之类,或者干脆被他找人超度。

所以他还能怎么样呢?

他还能怎么样。

齐墨沉默了一段时间,最后道:“没想到你会知道的那么早。”

林几边从玉棺里爬了出来,重新踏到地上:“我也没想到,你原来会这么狠。”

齐墨没说话,身边幽蓝色的火焰,猛地燃烧了起来。

林几边的能力变得很强,他没有和齐墨打,只是在关键时刻,用吕台的身体挡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齐墨自己把吕台的身体毁去的。

他什么都没有做。

第147章:疯魔可成佛(一)

齐墨在上一个任务里是自杀的,他亲手烧了吕台的尸体,然后就假装疯魔,自己把自己直接搞死了。

整个过程非常之快,甚至叫林几边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齐墨眼前一黑,脱离身上传来的剧烈痛感,清醒过来,就已经到了系统空间。

现在没有了痛觉屏蔽,死一次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虽然这对齐墨来说,也不算是多大的伤害,但是疼痛却是真真切切的,身体一瞬间被烧成灰的感觉,实在是没有多美妙。

三七对他关心了几句,便说了这场任务里得到的能量,他说:“足够咱们躲一段时间了。”

齐墨说:“那还挺好的。”

三七也颇为高兴,他道:“对啊,这次的世界我也物色好了……任务难度很大,所以几乎没有系统宿主会接,咱们可以乘着现在的空档进去试试。”

齐墨“唔”了一声,说:“那就走吧。”

三七就尽职尽责地把他推到了新的世界里。

……

刚刚到了新的身体里,齐墨便听见有人问道:“何为佛?”

齐墨花了两秒时间翻过原身的记忆,做出一副沉思的姿态,随后转身,一指身后半开白莲,微笑不语。

那人长叹一声,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

齐墨朝他一拜,便转身退去了。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不断有人凑上前来,与他问好,口称“了缘师兄”、“了缘师叔”、“了缘师叔祖”不等。

原身拜了清净寺的觉灯和尚为师,觉灯是清净寺唯一的一位觉字辈和尚,地位极高,饶是现在的清净寺方丈,见了他,也得恭称一句“师叔”。

而原主,便也被方丈那一辈的人称作师兄弟了。

这一世的辈分,当真是意外的大。

齐墨摇了摇头,又开始整理剧情。

这一次的任务,主角是个修士。

清净寺本身也是佛修的地方,觉灯便是其中修为最深厚的一个,而原主,则是难得心思通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根骨奇佳,是剑修的好苗子,最后却修了佛。

只修佛法,不论修为。不知不觉,也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

只需要轻轻捅破那一层屏障,他便可步入元婴。

二十岁的元婴。

齐墨眸色微沉,他坐回原主常坐的蒲团上,拿起一本佛经,慢慢地看了起来。

明日,他便要前往赤云秘境,助主角得到他该得的仙器,再于滚滚红尘之中历练一番。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便见天边赤霞翻滚,金光灿灿,齐墨到了时辰,便行出住所,往寺外去了。

寺外已经有了一队弟子,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站着,待他出来,便齐齐行礼,道:“见过了缘师叔祖。”

那领队的和尚也连忙道:“见过了缘师叔。”

齐墨微微颔首,道:“不必如此。”

说罢,双手合十,对几人回了礼。

两边人见过面,便一齐上了一片硕大的莲叶,领头的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注入真气,荷叶便缓缓自地上飘起,晃晃悠悠地上了天。

赤云秘境距离清净寺极远,一行人日夜兼程数十天,方才到了地方。

那秘境外还有个暂时开辟的山谷,各大门派的修士到来,便是暂居此处,等待秘境开启。

清净寺一行人到了山谷之中,便见到两名白衣修士迎来,带着他们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领头的和尚把缩小的莲叶收好,一群僧人便在属于清净寺一块的地方席地而坐,自己修行。

不多时,便听到外界的声音纷扰起来,齐墨一睁眼,便见到几名女修惊呼出声,接着打闹着离去。

她们都只有筑基修为,还做不到传音之术,因此所议论的事情,便都落到了齐墨耳朵里。

多是议论他一个和尚,却生了这么好的一副皮相,着实可惜之类。

齐墨微微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摇摇头,便起身要离去。

领头的和尚一言不发,他是出窍后期的佛修,因此把那几名女修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也不做阻拦。

齐墨往山谷深处而去,这里远离秘境,基本上没人会过来,很是清幽。

这里还有一小汪寒潭,湛湛清流流淌而过,更显自然意趣。

齐墨撩起一捧清水,水从他指缝之中落回寒潭中,溅起一朵朵晶莹水花。

几尾鱼约摸是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游了过来,齐墨神色温柔,将手浸入水中,任由那几尾小鱼亲吻他修长五指。

“哗啦”一声,却是此时,有什么东西被投到了水里。

绕着齐墨的几尾小鱼顿时受惊离开,齐墨有些疑惑,回眸看去,却见到他身后的古木上侧躺着一人。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修者,他手里甩着一枚玉佩,见齐墨看过来,含笑道:“和尚,你是清净寺的?”

齐墨也回以一笑,他道:“阿弥陀佛,确实如此。”

少年修者从树上盘腿坐起来,他道:“我倒还是第一次,会在这里看见其他人。”

齐墨微微一笑,却不搭话。幸好那少年修者也不在意,他道:“我是樊阳剑派的弟子,既然你我如此有缘,不如便做个朋友?”

齐墨微微颔首,道:“好。”

那少年修者坐起来,撸了把下摆,缠在腰上,拿着玉佩道:“既然你我已经是朋友了,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齐墨微微摇头,道:“不知道。”

“我告诉你,”少年修者本来还说笑嘻嘻的,可是等他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却忽然变得面无表情了:“这是我未婚妻与我的订婚之物。”

齐墨:“嗯。”

“我与她,本来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可惜我天资不好,家族一夕之间又被屠尽……”少年修者面无表情道:“既没了高贵出身,自己也是个不成器的,我那未婚妻与我解除婚约,倒也不是什么做了错事。”

齐墨心知他此时此刻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因此也便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待着。

“我第一次见她,那可实在是个美人儿。”少年修者的目光缓缓垂到了齐墨脸上,他被晃了晃眼睛,一时恍惚,道:“……可惜,要是我先看见了你,便不会觉得她好看了。”

齐墨:“……”

少年修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歪了观点,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可那时候看见她,却觉得她真是好看……只觉得我此生,约摸都未曾再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儿了。”

“她心中有怨,我是知晓的。她是谁?”少年修者歪了身子,他靠着树,轻轻道:“她是谁?”

“她是天之骄子,江家家主独女,天灵根,还有那般美貌。”少年修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葫芦来,咕噜噜的灌了几口酒水,醉醺醺地道:“倾慕她的人排起队,能从樊阳剑派演武场,一直排到那山门外。”

“我算什么?”他又端正地坐起来,这句话里居然还带着点委屈的意思,他看着齐墨,眼眸明亮,道:“和尚你说,我算什么?”

齐墨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继续了。

“我是个笑话。”

他又重新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道:“我是个笑话。”

“宁家尚在的时候,我宁不流是个纨绔。”

“如今宁家没了,我便成了笑话。便是这一个名额……都是我一个头一个头磕着,从山门处跪到了掌门前,求他给我的。”

他声音里带了点疲惫。

葫芦从他怀里掉下来,齐墨伸手接住。

里面还有晃荡的水声,葫芦没有塞塞子,里面的酒液撒了齐墨一手,却只有清甜甘冽的香气,几乎与周围的气息融为一体。

宁不流看着他,幽幽道:“那是我的酒。”

齐墨道:“我知道。”

宁不流问:“你当我是朋友么?”

齐墨毫不犹豫,道:“自然是的。”

宁不流笑了一声。

他伸手抱住树,打了一个酒嗝,看着齐墨,撒娇一般地道:“既然当我是朋友……那你喝一口。”

齐墨没有犹豫,他拎起葫芦,喝了一口里面的酒,脸上几乎是立马泛出了红晕。

宁不流眼睛都要瞪圆了,他愣愣的,打了个嗝儿,道:“你们和尚……不是不喝酒的么?”

齐墨摇摇头,道:“并非如此,佛门弟子可以饮酒,也可以食荤。”

这些规矩,一般都是凡世的和尚要守的戒律,一是为了静心明神,一是为了驱逐体内浊气。

而修行之人,在先入门时,体内气血必须充足。不然,若是叫他们每日食素,又锻筋炼骨,根骨底子便被毁了。

宁不流愣了愣,他说:“那……那你这,这算什么朋友?”

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的意思,手上一松,就从高高的树上掉了下来。

第148章:疯魔可成佛(二)

齐墨微微一怔,连忙上前一步,伸开双手,把人抱了个满怀。

宁不流落到他怀里,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自己往里蹭了蹭,又去够掉到了地上的葫芦。

齐墨把他放到树下,又捡起了葫芦递给他。

宁不流抱着葫芦,打着嗝 他委屈地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齐墨本来还耐心地等着他再说几句,结果等来等去,反而见宁不流呼吸平缓下来,嘟着嘴,居然是睡着了。

这情景实在是可爱。

齐墨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总不能一直睡在这里,他不作犹豫,便又把人抱了起来,回了清净寺处。

清净寺的领头师叔见他回来,怀里还抱着个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就又专心打坐了。

齐墨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件替换的衣物,平铺在地上,把宁不流放在上面。

又在四周设立法阵,形成一个隐匿阵法,自己端坐在宁不流身旁,取出一卷佛经,慢慢地看。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去,陷入黑暗中。

宁不流原来被齐墨放得端正的睡姿也变了,他两手抱着葫芦,紧紧蜷缩成一团,脑袋就枕在齐墨大腿上。

齐墨专心致志,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硬往他怀里钻,也未曾有什么反应。

宁不流喝了酒,一夜都睡得香甜。次日凌晨,天色刚亮,他才被来要人的樊阳剑派弟子惊醒。

那是两名男弟子,容貌端正,倒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他们对待清净寺的佛修倒是很客气,只道有一名弟子跑到了清净寺的地方,望他们看见人,能给他们说一声。

昨日齐墨带着宁不流回来时并未隐藏身形,因此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也知道一名樊阳剑派的弟子被一个佛修带回了清净寺。

如今秘境将开,他们才急急忙忙来寻人。

“不知大师可见一樊阳弟子,十六七岁,常揣着一个黄皮葫芦的?若是见了,可否能与我们知会一声?”

领头的和尚神色淡定,他道:“不瞒两位居士,那位如今便在此处。”

他话音刚落,齐墨便撤了法阵,露出其中的他自己,以及已经歪歪斜斜坐起来的,靠着他一副懒散模样的宁不流。

宁不流怀里抱着葫芦,他朝着俩人举了举手,懒洋洋道:“哟,见过两位师兄了。”

两名樊阳剑派的弟子脸色青黑,一人道:“宁师弟,如今马上便要进入秘境,可不是你乱耍少爷脾气的时候。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说也没有说一声,实在是不妥。”

宁不流道:“确实是师弟我疏忽了,该与师兄们说一声的……”他伸手揽住齐墨的肩膀,甚至在他光滑的光头上摸了一把:“师兄们请看,我来寻我的朋友,如今见了他,只恨不得与他彻夜长谈。”

齐墨:“……”

领头和尚:“……”

清净寺弟子们:“……”

一时之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齐墨这个被摸了光头的还没有气恼,旁边的清净寺弟子刀剜一般的目光便都聚到了这里。

宁不流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他挂在齐墨身上,笑嘻嘻的,半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

樊阳剑派的两名弟子顿了顿,似乎是被镇住了,看起来是领头的那人顿了一下,道:“可如今秘境便要开启了,师弟还是随我们回去罢。”

宁不流摆了摆手,道:“师兄们不用担心……让我再与这朋友说几句话,我便随你们走。”

领头的那弟子目露狐疑,倒也没有阻拦,他对领头的和尚道:“大师,您看这……”

“两位不必客气。”领头和尚道:“这位居士乃是我清净寺的客人,便是再多待一会儿,也是无妨的。”

两人便只能住嘴,看宁不流又缠着齐墨设了法阵。

宁不流等齐墨设好阵法,便道:“和尚,我看你身份不凡,你是哪一位啊?”

齐墨端庄极了,他瞥了宁不流一眼,道:“小僧法号了缘。”

“了缘、了缘……”宁不流念叨了几遍,道:“了缘,你朋友有难,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齐墨不答,只是道:“居士且说便是。”

“嗨,叫什么居士。”宁不流盘起腿,想了想,道:“直接叫我不流就好,咱俩之间何必客气!”

齐墨带着笑看他,并不搭话,宁不流便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一行麻烦极了,说不得便会姓命不保,你们佛门中人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了缘你,愿不愿意造一场浮屠?”

齐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道:“居……不流且说。”

宁不流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必知道太多,免得被我牵扯进来……和尚信我,这一次之后,我肯定有大机缘给你,得到的东西,咱俩五五分成,如何?”

齐墨道:“你不必如此……”

他话还没说完,宁不流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齐墨眨眨眼,看过去,宁不流便唉声叹气着道:“你可也太听话了些……怎么看起来一脸的傻相。”

齐墨:“……”

宁不流摸着他的脸,稀奇道:“你这脸可滑,摸着倒是舒服……这脑袋也是,光溜溜的,摸着真好摸。”

齐墨:“……”

宁不流感慨了一会儿,又摸了摸齐墨的手,只觉得滑不溜湫,若是能剥开这僧袍,摸一摸里面的皮肉……不,这拉得太远了。

宁不流终于把自己歪了八百米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边握着齐墨的双手,一边道:“好处是肯定要给你的,毕竟我这也是坑了你一把……那地方,许多人都还不如那些未开灵智的畜生,你可莫要被骗了。拿着这个,进了秘境,就第一时间过来找我。”

宁不流从怀里掏出和他那位未婚妻的订婚玉佩,硬是塞到了齐墨怀里,道:“这东西怎么用,我也未曾研究过,你自己弄着看罢。”

齐墨:“……”

宁不流继续道:“好啦,我那两位好师兄大概也要等急了……和尚,你可一定要找到我啊。”

齐墨点点头,道:“小僧必定全力以赴。”

宁不流这才放了心,他道:“好啦,那我就走了啊。”

齐墨答应下来,撤去法阵,宁不流钻出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跟着他的两位师兄走了。

等到三人离开,领头和尚才看向齐墨,道:“了缘师叔……这——”

齐墨看了他一眼,道:“师侄不必担心,我心中自有定数。”

他握着手里的玉佩,眉眼显得温和宁静,格外悲悯。

领头和尚这才沉默下来,只是微微蹙眉,显出了几分无奈之色。

秘境开启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领头和尚带着一行清净寺弟子往秘境入口赶去,那秘境入口是在山谷最上方,一面悬崖边。

齐墨便在清净寺弟子之中混杂着,看上去毫不起眼。

秘境开启,一般都有一个固定时间,各派点了弟子数量,确定无误,这才开启了秘境。

赤云秘境是万年前,一名真仙陨落之际设立下的秘境,用来择选自己的弟子,继承自己的衣钵。直到如今万年过去,也没有哪个修士能得到秘境承认。

而秘境之中法宝仙草无数,所有猛禽凶兽的修为都被压制在筑基到金丹期,虽然危险无比,却也可谓遍地珍宝。

进入的弟子只要能活着出来,就能有大造化。

就此,赤云秘境便被各大门派把持,每一些年,便会有各大门派的弟子进入其中历练。

这些门派倒也有过想要一个高阶修士进入其中,得到真仙传承,将其中宝物一扫而空的想法。

然而修为强横一些的修士进去,无论他是不是压制了修为,都会中一瞬间化为齑粉,连元神都无法逃出。

各大门派便就此打消了想法。

秘境开启的一瞬间,这些预备进入秘境之中的弟子便都被金光扫过,自原地消失不见。

齐墨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便到了一处水汽弥漫,寒意刺骨之地。

他还未站稳身形,便有人尖叫起来,听声音是几个少女,尖叫求救。

“冷静!——”其中一名少女声音清脆如滴玉,她格外冷静,道:“师门教导你们的东西,难道都忘了吗?!”

第149章:疯魔可成佛(三)

随着这少女的话,几人也冷静了下来,齐墨上前一步,点出几指,顿时就有莲花自寒潭中绽放,将落水的几人托了上来。

几个少女狼狈地爬上来,为首的是个格外好看的姑娘,她咳了一声水,水从头发上滴落下来:“多谢大师相救。”

齐墨微微摇头,道:“阿弥陀佛,这算不得什么。便是没有小僧,各位片刻之后,也是能爬上来的。”

堂堂筑基修士,遇到突发情况居然狼狈如斯。为首的少女脸上发烫,她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大师相助。”

齐墨但笑不语,他环视四周,神识探查出去,搜寻身边的情况:“此处大概是什么金丹妖兽的巢穴,几位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领头少女没问齐墨要不要与她们一起走,倒是有人做势要问,被她拦回去了:“既然如此,大师,咱们就此别过,小女名唤江竹溯,待到出去,定会好好报答大师恩情。”

她说罢,就带着一群湿漉漉的姐妹风一般的走了。齐墨见她们举动,不由摇了摇头,见几人离开,自己跳下了水。

水中清澈无比,一丝丝寒气在水面上弥漫,显得格外寒冷些。齐墨动作明确,他一下水,就往水底游了下去。

这寒潭中虽然冰冷刺骨,但是灵气也极为充足。

齐墨没有在水中看见什么鱼虾之类,他一直潜入水底,往灵气最浓郁之处寻去。

潭底是一层细软的白沙,齐墨踏在沙地之上,蹲下身,从沙里刨出来一只脑袋大小的蛋。

那蛋圆润极了,通体都是一种莹润的白,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红色点块。

手指触碰到它时,便有一股彻骨森寒,从指尖传到全身。

齐墨没有退缩,他渡过一丝精纯灵气,那蛋上的寒意便收敛了一些。他把蛋揣到怀中,往上游去。

原主平日里,除了佛经,也会看些其他东西。因此才学分外广博。若是齐墨没有猜错,这蛋该是鲛人蛋。

鲛人生于蛋中,平日里由双亲渡以供它成长的灵气,三年之后,小鲛人才会破壳而出。

鲛人也算是妖类的一种,出生便会有筑基期修为,且生来美貌,很受一些爱好污秽的人族喜爱。

而鲛人产卵,父母双方都会受到极大损伤。往往一些以捕鲛而生的修士,便会抓住这个时机,一捉就是三尾鲛鱼,将其放到拍卖行上拍卖,由此得到修行的灵石、丹药、灵器。

而未曾孵化出鲛人的蛋,往往会被一些家族、门派所拿下,培育出一尾独属于那些家族门派的鲛人修士,借助他们的血脉神通,去做一些特殊的事情,以达到一些特殊的目的。

因此,鲛人产卵,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并且在他们的虚弱期,不止会有人修的觊觎,还有一些妖兽,也会想要将这天生的灵药吞下肚去。

若是鲛人夫妻被妖兽吞食,双双死去。而鲛人蛋没有被妖兽吞食,那么没了灵气吸收的鲛人蛋,便会散发出自身的灵气,清空周围的活物。

若是有鲛人,或者识货的人类、开启了灵智的妖兽碰到它,说不定还会将其带回去,好好抚养,直到他破壳而出。若是碰不到,那等到鲛人蛋消耗完所有灵气,便会变成一枚死卵。

齐墨自然见不得这种景象,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众生皆可贵,又怎能见得一小小妖兽,在消耗完自身灵气之后,失去生机?

他带着鲛人蛋,一路上都在寻觅宁不流的消息,还救了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

倒也有人想要 借助他的力量,杀死自己觊觎的妖兽灵物,还振振有词:“此物活了许久,以血肉为食,也不知杀害了多少其他的妖兽、灵兽!倒不如现在就将它杀了,也免得它之后去祸害其他妖兽灵兽,大师,你杀了此物,便能救了许多未来灵兽妖兽,甚至于修士的姓命啊!”

齐墨听到这种话,也只是紧紧皱着眉头。因为自己的修养,实在做不出将人打骂一顿的事情来:“居士入妄了。”

这件事情的起始,其实便是这些修士想要夺得一株珍惜灵草。

而那妖兽守了灵草百年之久,如今见灵草刚刚成熟,便要有人想来偷取,它自然狂性大发,伤了数人。

若非齐墨刚好路过这里,恐怕这些人便要葬身妖兽之口了。

说话的那人是个娇俏女修。

她容貌虽然娇美,但是却一种飞扬跋扈的味道,她道:“大师——!您既然是悲天悯人的佛修,又怎能对如此凶物视而不见呢?这岂不是要害了许多姓命?”

齐墨摇摇头,道:“物竞天择,此乃自然之道,怎能说它是凶物呢?”

女修道:“非也,非也,物竞天择,对那些势弱的妖兽灵兽,甚至是修为低微的修士,是一种不公啊!”

齐墨说不出弱肉强食的话来,只能道:“并非如此。”

女修冷哼一声,她见自己死活无法改变齐墨的意志,便换了一种方向,道:“大师,您今日对这凶兽坐视不理,难道不觉得愧对自己的道么?”

“并非如此。”齐墨微微摇头。

他指向地上青青绿草,道:“居士请看。”

女修挑眉看他一眼,“嗯?”

齐墨依旧是温柔宁和的模样,他双手合十,道:“食草的灵兽,温驯无害,以食枝叶、花草为生。

“食肉的妖兽,则是以捕猎同类妖兽,与这些无害灵兽为食。”

“而无论是妖兽还是灵兽,都会有死去的一日。到那时,它们的尸身化为泥土,又反过来滋养这些树木花草。”

女修皱着眉,她道:“大师到底想说什么?”

她环起胸,呼之欲出的丰盈因为她的动作被挤到一起,露出一条深深的鸿沟:“是告诫我善恶有报,因果轮回么?”

“小僧并无此意。”齐墨双手合十,道:“只是,这便是自然之道啊。”

女修冷哼一声,她道:“您的意思是,今日我等想要得到那株灵草,哪怕是被妖兽害了,也是自然之道?!”

齐墨:“确实如此。”

女修这下已经是冷笑了,她讽刺道:“那等卑贱妖物,怎能与我等高高在上,已脱凡胎的修士相提并论!大师,我看你怕不是读佛经读傻了罢?!”

她此话一出,与她一起的修士居然无一人出声,为齐墨说话。见那神色,甚至都有些赞同之意。

齐墨微微皱眉,叹息一声,道:“按道家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下万物都是平等的,又有什么高低贵贱呢?”

女修冷哼道:“你一个和尚,还读什么道家的典籍!又能得什么真意?我等修士,与那未开灵智的畜生混在一处,本来便是生而不凡,是要寻仙路的超脱者,而这低贱妖物……哼!”

齐墨低叹一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人心术不正,是怎么掰,也掰不过来的了。

女修又道:“看来我这笨嘴拙舌,是说不动大师了。既然在大师眼中万物平等,那大师可要见死不救?”

齐墨蹙起眉来,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道:“若能救得一人姓命,自然是该全力以赴的。”

女修娇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怕了,大师可要好好跟紧我们,莫要见死不救啊!”

齐墨不由心中一沉,他紧紧皱着眉头,却也做不出斥骂之举,只是自眼里,便露出一股不赞同的意味来。

这些人能混到一起,大多便是“志同道合”之人,倒也有偶尔几人是因为其他原因加入进来,如今心中虽然不愿,但是还是只能随大流走,免得坏了与这许多天之骄子的关系。

那女修便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他们准备利用齐墨的心性,再去那妖兽处,试图夺得那灵草。只要齐墨不死,以佛修的一贯作风,他定然会拼着自己身受重伤,也要救下他们来。

再者,那珍惜灵草有锻体炼骨、提炼血脉、提升天赋的妙用。如此诱惑,便是一向淡泊名利之人都会心动,更别说这些野心勃勃,自诩不凡的少年修士了。

说得难听一些,便是这些人打算空手套白狼,以齐墨这位佛修压阵,去夺得那妖兽的灵草。

这般作为,成功的几率极大不说,他们还不必付出什么惨重代价。

以齐墨这佛修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经是这方秘境中的顶端了,自妖兽之口救下他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打算极其无耻,却也实在有效。

第150章:疯魔可成佛(四)

自这方世界诞生以来,佛修的性子,便似乎是定了性的。

戒杀、戒盗、戒 氵壬、戒妄、戒酒。

而贪、嗔、痴则为三毒,便是有僧人破了戒,也是不敢沾这三“毒”的。

而悲天悯人、慈悲为怀,则是他们的一向标签,便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也都宽容大度,温和仁厚。

哪怕是你砍了他的手,他也会说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温温和和地请你把他的手还回来。

哪怕你不还,他也绝不会对你动手。顶多便是叹一声无缘,便不再见你罢了。

齐墨是佛修之中身份极高的人物,精研佛经,更是比之一般佛修更加心如止水、悲悯众生一些。

性子也就更淡然超脱。

而这种所谓的淡然超脱,若是能遇到一些心性尚好的修士,便是善缘一场。

而若是遇到如今这般“心比天高”的人,便是一场灾祸了。

毕竟佛修宽和大度、心胸宽广。

只要不真的让齐墨缺了手脚、丢了姓命,又怎怕佛修多追究?

哪怕是让他重伤,赠一粒丹药,便能去了此人敌意,说不得,还能“化敌为友”。

再狠绝一些,乘着他重伤,直接要了他姓命,也是可取的。

实在是可笑。

若是齐墨本人在这里,或许不会出手直接要了他们的姓命,但是也绝对会坐视不管,放任他们作死。

但是以他现在的人设,看一群人去送死,是绝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事情。

无奈之下,齐墨也就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那守护灵草的妖兽,是一只斑驳大虎。它身如小山,眼若铜钟,呼吸间都有腥风扑出,它背上还有一道巨大伤口,溢出点点血色来,正是那领头女修所伤。

那女修身份不凡,乃是子春山之中徐悠然独女,徐娇娇。

因此,她这在那数十人中,不是容貌最美,不是修为最高,不是能力最强的一人,才能统帅这些天之骄子。

徐娇娇行在最前,手持长剑,狂奔到妖兽前方数几十米处站定,娇喝道:“孽畜,还不滚来受死?!”

巨虎正舔舐着伤口,见他们过来,才慢慢站了起来,这一段时间,徐娇娇已经振奋人心道:“诸位请看!这孽畜早已经被吾等打伤——连站起来,都废力了!”

这巨虎有金丹中期修为,此时站起来,一声虎啸,顿时一股腥臭狂风刮来,让徐娇娇的未尽之言都被吞回了肚子里。

它在原地踏了踏,便身形一闪,猛地消失在原地!

徐娇娇“啊”了一声,连忙后退,同时朝正中劈出一剑,巨大剑光弯月一般劈砍而出,在平坦地面上留下一道巨大剑痕。

与此同时,数十人各自施展身法散开,数道灿灿光华往徐娇娇前方袭去。

徐娇娇刚刚退后,她原地所在便已经出现了那凶残巨虎,它钢鞭一般的长尾在空中甩过,发出一连串“噼啪”的音爆声!与此同时,它往前扑击,巨爪往前挥出,徐娇娇尖叫着闪开,右臂上也留下了一道巨大伤口,染红了半边身体。

“和尚——!”徐娇娇尖叫道:“你还看着做什么!你还看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来救我——”

齐墨微微蹙眉,纤长手指在空中一点,徐娇娇脚下便出现了一朵雪白莲花。

莲花半合半拢,呈虚幻的半透明状,极尽虚幻美丽。

那莲花将徐娇娇带至齐墨身边,她惊魂未定,一边怒道:“废物!都是废物——还不快些将它杀了,把那妖丹给我拿来!”

数十人一齐围攻那巨大白虎,他们驾驭各自的兵器,飞在天上,让白虎无法扑到他们身上。

听见徐娇娇这话,那数十人已经有人祭出杀招,一名剑修直接落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祭炼长剑,一剑朝那白虎口中刺去。

这一剑虚虚实实,居然同时露出七道剑影,让人分不清楚究竟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徐娇娇看得兴奋,她已经取出灵药涂抹在伤口上,止住了血,此时握着双拳,道:“快!快些!”

齐墨已经渐渐蹙起了双眉,他道:“居士,你……”

徐娇娇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反而嘶吼道:“快快快!往它伤口上打!用毒啊!”

这情景甚至是叫齐墨有些无法忍受,他虚虚一点,那白虎身上的伤势便在顷刻之间痊愈。

天地间倏地一静。

徐娇娇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尖叫起来,她道:“你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独吞这灵草?你这卑鄙小人!——”

齐墨看她一眼,温温和和地道:“既然居士执意如此,小僧也便只能叫这件事情公正一些了。”

他此言一出,连那数十人中都忍不住有人骂娘,怒道:“大师,你不帮我等同辈修士罢了!居然去帮着卑贱妖物,到底是何居心?!”

齐墨微微一笑,道:“并非如此,若是细究起来,你等该是小僧的曾孙辈才是。”

徐娇娇大怒,道:“如今大家都在一处,你却偏偏帮此等卑劣妖物!了缘,你妄为佛修!”

齐墨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才道:“佛家普度众生,世间生灵皆会有轮回的一日,这一世是人,下一世,便可能是妖,是魔。是一介绿草,一抹微尘。又何来高贵卑贱之分?”

徐娇娇道:“好好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等佛修,原来便是此等寡廉鲜耻、勾结妖兽,残害人族的卑劣货色!不怪曾经那——”

她话未说完,便被齐墨一个禁言术封住了言语。

齐墨淡淡道:“居士,慎言。”

所谓佛本是道,这一方世界里,佛修始于一个叛出师门的道人,他弃剑开创寂灭大道,是世间第一个佛修,立“须弥金刚寺”,慈悲众生,坐化寺中。

佛修便起始于此,比起世间所有的修行门派,都要天生矮一头。

徐娇娇也是脱口而出之后,才发觉自己此言不妥,然而她天性娇纵,又不敢真的与齐墨撕破了脸,与清净寺结怨。便只能怒而提剑,上去围剿那白虎。

齐墨面无表情,看他们围剿白虎。只在有人危及姓命之时,才出手救人。而见那白虎伤重,也会一弹指,助它痊愈。

局势逐渐明朗化,那一群修士似乎约定了什么,在最后关头,居然是接连使出保命绝招,将那白虎重伤。

白虎怒吼一声,徐娇娇却像是看见了胜利曙光,自身上取出许多法宝,往那白虎身上砸去。

这许多人中,最招白虎愤恨的便是这徐娇娇,许是见自己命数无多,它不顾往身上传来的接连杀招,怒吼一声,往徐娇娇扑去!

徐娇娇美眸一亮,心头忽地转过一道毒计,她假装无力,倒在原地,甚至主动往白虎身边凑去。

齐墨往她身上一点,而那莲花不知怎的,居然是半道被打碎,他无奈之下,脚步一错,出现在徐娇娇处。

徐娇娇似乎是吓得狠了,一下抱紧了齐墨腰腹,齐墨眉头微皱,连忙要带着她往后退去,却忽然觉心口一痛。

齐墨脸色一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娇娇,胸口处瞬间蔓延出大片血迹。

齐墨道:“你……”

徐娇娇阴狠一笑,她说不得话,便身子一转,把齐墨往白虎那边一推,自己则像是一缕青烟一般往后退去!

嘭!——

齐墨所在的地方,猛地绽开巨大的烟雾,将人与虎都淹在了里面,连其他的那些修士都猛地一怔。

徐娇娇毫不手软,她冷冷一小,又是往里撒开一片莹绿细粉。

那细粉被撒开的一瞬间,便融入了一片雾气之中,叫那烟雾都变做了莹莹绿色,周边的草木,则在那一瞬间枯萎成灰。

徐娇娇见此情景,自手中甩出一把细剑,跳了上去,疾迅如风般离开了此地。

直到此时,那些修士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了过来,往四周散去,逃命离开。

子春山主人徐悠然对他的女儿极尽宠爱,曾经便有传闻说,他曾经给他女儿无数保命手段,那莹绿粉末便是其中一种。

那是生自魔界的“腐尸藤”,所研磨而成的粉末。是万年前的两界战争中留存下来的东西,一点便能让金丹修士融为尸液。

若是多用一些,哪怕是元婴修士,也要有姓命之危。

这般多的腐尸藤粉,怕是那佛修与那妖兽,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怕是连骨头,都留不下来一根。

第151章:疯魔可成佛(五)

一群修士做鸟兽状四散开去,原地的雾气渐渐散去,却是露出了其中一朵无形的巨大莲花花苞。

花苞内,僧人正摸着白虎额前的软毛,那本凶悍的白虎,却在此时露出一股娇憨之态,眯着眼睛去蹭僧人的手。

这自然便是齐墨与那妖兽了。

齐墨雪白的僧衣上染了点点血迹,他一手立在胸前,低低叹道:“阿弥陀佛。”

白虎蹭着他的手心,却似是某种安慰。

齐墨叹息过后,便又恢复了一脸淡然的神色,道:“你可愿与小僧结契?”

契,便是一种与天道誓言类似的说法。齐墨所说,是一种修士与妖兽建立联系,绑定自身神魂的一种“契”。

这种契只有两种,一种,自然便是一方为主,一方为辅的契。主伤辅伤,主死辅死。而随从的一方,无论受伤抑或死亡,都不会对主导方产生伤害。

可谓是极度的不公了。

而齐墨,自然不会与这妖兽签订这种契,他所说的,则是那第二种。

此契为上古大能所创,将两者神魂相结,同生共死,荣辱相连,一伤俱伤,一损俱损。

可谓公平至极了。

此契若是违约,则会使得那毁约的一方受到天谴,一道九玄天雷劈下来,不说魂飞魄散,也差不远了。

因此,能结这种契的,大多都是一齐长大,情谊深厚的那种,起码齐墨与这白虎,是绝不算在其中的。

白虎已经生有灵智,这两种契法,因是对妖族有所威胁,几乎所有有些血统的妖族都以血脉传承流传下来,它低吼一声,便算是答应了。

齐墨微微一笑,抚了抚巨大的虎头,便合上双眼,神色肃穆,与它结契。

天道之上,降下一道璀璨金光,将一人一妖笼罩在内,以光芒形成一纸金契。

两者皆分出一缕灵识,点在其上,便算作是画押了。

灵识点在上面后,那道璀璨金光便尽数散去,将一团剧毒雾气也震散了,叫此地恢复如常。

这,便是契成了。

齐墨又念了一声佛号,这方被腐蚀了的土地上,便生出繁茂草木,重新布满青青绿意。

白虎低吼一声,那佛光也蔓延到了它身上,将它身上的伤势尽数治愈。

齐墨道:“随我来。”

他走在前面,行过之处开出烂漫花朵,白虎低下头嗅了嗅,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

齐墨一路走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那灵气形成漩涡,危险异常,见齐墨到来,却才中开了一道口子,接纳两者进入。

这便是那灵草了。

这妖兽白虎,若是能食用了这灵草,约摸会觉醒出什么不凡的血脉。

漩涡中心,便是一株摇曳的兰花,它已经盛开了,花蕊中心却有点点绿气在蔓延。

“阿弥陀佛。”齐墨在它花瓣上轻轻一点,那点翻腾的绿气便化为一缕青烟散了,甚至那兰花经过佛光沐浴,还显得更为灵动。

齐墨道:“小僧欲得居士花蕾一用,得罪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灵髓,捏碎了,撒在那灵草根系旁,这才出手,摘下了兰花。

那兰花呈现淡紫色,极为好看,香气扑鼻。齐墨道:“张嘴。”

白虎听话地张开嘴,一张血盆大口,能把齐墨直接吞进去。

齐墨半蹲下身,把兰花放入它口中,看着白虎把它咽了下去。

“此花还需三日才会发挥功效,”齐墨对它叮嘱:“你自行找个地方,闭关修行,若是能突破金丹,便可以化形了。到时候,你来清净寺寻我。”

白虎甩了甩尾巴,拿大脑袋蹭了他一下。

齐墨继续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印法,若是有修士见了,便能知晓你是佛修的灵宠,不会对你做什么了。”

白虎呜咽着应下。

齐墨拍拍它的脑袋,又取出一枚灵髓,丢到了那大嘴中,道:“去罢,此地不宜久留。”

白虎往后退了几步,发出一声虎啸,这才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它每踏一步,爪下都会生出一朵透明的金色莲花,额头也有一点莲花印记,可谓是神俊不凡了。

按照剧情,这就是那之后会随着他大杀四方的随身灵宠了。

齐墨脸上一直带着悲悯的神色,等到察觉白虎已经离得远极了,才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翠的玉来。

那玉晶莹剔透,圆润光滑,看着便觉不凡。此时,那玉上已经沾了血迹,拿在手里,也只觉得烫人。

齐墨将它贴在额头上,顿时,一股信息便涌了进来。

这……也是一个契。

而且看着……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像极了道侣契。

它要求结契双方同心同德、生死与共,彼此忠诚,永不背叛。

还有许多细微的条款,都是某个方面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对劲的那种。

然而这契与齐墨与白虎所结的契不同,这是可以被解除的契。

因此,齐墨在稍稍犹豫之后,便在其上留下了一点灵识。

毕竟他答应了宁不流,是一定要找到他的。

在灵识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齐墨便觉得脑海中微微一震,似乎是多了什么枷锁。

紧接着,一股疼痛感便自肋骨边传了过来,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声意义不明的唾骂,这声音直接传到了齐墨脑海里。

“和尚你怎么也受了伤?”宁不流那边应该还在激战,他呼吸沉重,却还在与他说话:“我怎么感觉到,心口这么疼?”

齐墨温和道:“小僧一时不慎,收了一些伤,你在何处?我去寻你。”

宁不流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你稍等片刻。”

他身上的细密疼痛,又通过那契传了过来,齐墨耐心地等着,一边离开了那灵草处,还不忘给灵草加了个防护阵法,免得那徐娇娇又带着她的爪牙过来,强取灵草。

第152章:疯魔可成佛(六)

宁不流的不合作态度体现得极为鲜明,齐墨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梗了半晌,才叹息道:“阿弥陀佛。”

宁不流道:“唉,可是愁死我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厉害人物,结果却是个傻和尚,我还得花心力护着你,我是造了什么孽。”

齐墨顿时羞愧难当,他道:“是小僧无能,未曾帮到你。”

宁不流道:“哎,你别这么说……你这傻和尚本来便是我忽悠来的,是我利用你,你怎么一副……”

他顿了顿,又道:“说你是傻和尚,还真是没说错。”

齐墨:“……”

宁不流顿了半晌,见齐墨没有开口,便道:“算了,这茬揭过,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汇合罢,我这边确实危险,若是你能过来,倒也能让我多几分胜算。”

他姿态大方,毫不扭捏。就是别人,听见这话也是难生出恶感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他率真可爱。

更何况是现在的齐墨。

他道:“你看这样如何,你告诉小僧现在在哪里,由小僧去找你。”

宁不流道:“我怕你还没找到我,便已经把自己卖了!”

齐墨:“……小僧……”

宁不流道:“别说话,别打岔,听我说!”

齐墨沉默下来洗耳恭听。

宁不流道:“我如今在这秘境中心的位置,你应不在这里,这玉佩是我与那……定下婚约的信物,肯定不止如今这些用途,我指着你赶过来,你一路上可要听我号令,顺便,咱们也挖掘挖掘这玉佩中的玄机。”

齐墨道:“好,小僧现在就出发。”

宁不流道:“且慢!你会辨认东南西北罢?这秘境里与外边差不多,你看那树枝前后的繁茂稀疏,就能知道方向了。”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知晓了。”

宁不流道:“你知晓个什么!去找找你周围的水流,往上游走。”

齐墨:“……”

宁不流道:“这里的溪水湖泊,早已形成了一道阵法,所有的水流源头,都是这秘境中心。你到了秘境中心,就莫要胡乱走动,我去寻你便是。”

齐墨答应下来,两人又闲聊几句,等到宁不流那边又有了刀剑相交声,他们才断了话头。

宁不流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在一群筑基后期里也是醒目了。也因此,他在一群人的围攻中显得颇为吃力,齐墨动不动就会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疼痛。

都是入骨的伤势,有时候还会断了手脚,齐墨就听着宁不流一边骂对方龟孙一边狂奔逃跑,恍惚间,似乎自己的下限都被拉低了不少。

他寻到一处溪流,便一路往上游走,偶尔也会遇见一些各派弟子,他们只是远远望着他,倒也算不得警惕。

毕竟佛修的脾性可是传遍天下,便是火爆脾气的佛修,也不会主动出手,伤了他人。

时间便这么过了三日。

秘境历练的时间,总共有一个月。齐墨之前打听宁不流的消息,便是用了六日。加上与徐娇娇等人的纠缠,也有七日了。

宁不流难得有些清净时候,他一边“嘶嘶”地上药,一边和齐墨交流信息。

齐墨正好也累了,便坐在溪边,把鲛人蛋放到了水里,喂一缕灵气,顺道也让它享受一番,在水中的快活。

等到宁不流上完药,便有心思问齐墨了,“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齐墨捧着蛋,道:“阿弥陀佛,小僧在为小居士洗浴。”

只要不是佛修,在佛修口中的称呼便只有“居士”一个形容,凡世里的和尚还会叫香客施主,可惜清净寺里可没有香客来拜佛,施主一说也就消弭了。

宁不流道:“哦,那蛋孵出来了没有?”

齐墨道:“尚未,看着还需一些时日。”

宁不流道:“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听还是不听?”

齐墨道:“阿弥陀佛,自然是要听的。”

宁不流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憋住了,假模假样地道:“傻和尚,你看这鸟儿孵蛋,都是要把蛋塞到屁股底下去的,你也要把它塞到屁股底下,才能把它孵出来啊。”

齐墨:“……”

宁不流说着说着又歪了题,他道:“一说屁股,傻和尚,你这屁股可是我生平见过最翘的,唉,你若是女子,肯定好生养!你生得这么好看,怎么就去做了和尚呢?便是个女子也好啊,实在是……”

齐墨:“……”

齐墨并不想和他讨论屁股翘不翘这种话题以及类似的话题,连忙清咳一声,道:“阿弥陀佛,不流,小僧见这一路上来,灵气愈发浓郁,可是要到那秘境中心了?”

宁不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唔”了一声,道:“秘境中心的灵气极其浓郁,与其他地方还是有些不同的,你看着罢,若是见到灵气浓郁到能聚成雾了,那便是到秘境中心啦。”

齐墨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小僧知晓了。”

他把鲛人蛋往自己怀里一揣,便继续往前走了。

这段时间,宁不流自然继续与他闲聊解闷,抱怨这边追杀他的人实在是苍蝇一般烦人,说着说着,他便会感慨:“唉,傻和尚,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齐墨:“……”

齐墨不等他把话题歪到什么奇怪的方向,便立即挪开了他的注意力。

结果不到半晌,宁不流又道:“傻和尚,你若是个女子,定是胸大细腰小翘臀,不对,你现在也很翘……”

齐墨:“……”

齐墨继续引导话题,挪开他的注意力。

不久后又一次,宁不流继续道:“唉,傻和尚,你怕是我见过的人里,生得最好看的那个了,可你为什么不是女人呢,唉!”

齐墨:“……”

齐墨再次引导:“阿弥陀佛,不流,你知晓点佛香生于何处么?”

宁不流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齐墨从善如流:“那不流可否能告知小僧?”

宁不流道:“我不!”

齐墨:“……”

宁不流那边一阵响,似乎是他坐了起来,他道:“傻和尚,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呀?”

齐墨心道你才发现吗,一边默不作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宁不流道:“果然!你难道不喜欢人夸你长得好看么?”

齐墨阿弥陀佛:“不过是皮相罢了,世间万物皆为白骨,又怎么能在意外貌呢?”

宁不流道:“那你怀里抱着个香喷喷的大美人,和怀里抱一只臭烘烘的老母猪,你选哪一个?”

齐墨:“……”一时之间居然无言以对。

宁不流道:“那你怀里抱着个闭月羞花的小女子,和怀里抱着个硬邦邦的臭男人,你选择睡哪一个?”

齐墨:“……”说得你多有经验一样。

齐墨艰难地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戒 氵壬。”

宁不流说:“唉,那是你没体会过那好滋味,女儿家摸起来,又怎么是硬邦邦的男人比得上的呢?”

齐墨背后一凉,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宁不流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自然,若是只论后面,傻和尚你肯定也是摸起来不错的,唉,真是翘啊……”

齐墨:“……”

齐墨敲了敲三七,问:“讲道理,他真的是个直男?!”

他都快不认识直男这种生物了!

三七已经匿了很久,他慢吞吞地说:“放心吧,宁不流是个钢管直。”

钢管直与出家人齐墨聊了一路屁股的挺翘程度与手感问题,问得出家人几乎怀疑人生。

幸好,又过了一段时间,宁不流便被发现了踪迹,狼狈逃窜去了,再没有精力来对齐墨进行无意识的调戏。

齐墨就顶着一个翘屁股又走了两天。

可算是见到了一片茫茫白雾。

这里的灵气浓郁极了,连树木也生得更加青翠些,数下还生有灵芝之类的灵物。

齐墨见到那成熟的,也就顺道采了。

他这一路上倒是来得轻松悠闲,便是偶尔遇到来溪边饮水的妖兽灵兽,也起不了大波澜,甚至一下天性平和的灵兽还喜欢向他靠近,蹭蹭摸摸,甚至跟他一段路。

既然已经到了这秘境中心,齐墨便不再往里边走,转而是开始联系宁不流。

宁不流那边还是激烈的厮杀声,等到声音平息,齐墨才主动开口:“阿弥陀佛,不流,你还好吧?”

宁不流抽着冷气,道:“我还好,伤得不是太严重。”

齐墨体会了一下身上刮骨一般的距离疼痛,沉默了一下。

宁不流道:“难得见你主动叫我,怎么了,出事了么?”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见到那白雾了。”

宁不流:“!!!”

“你怎么不早说!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

第153章:疯魔可成佛(七)

齐墨只听见了这么一句,宁不流便不再言语,转而传来的狂奔中带来的嗖嗖风声。

齐墨转念一想,便在原地坐下了。

他又给宁不流形容了一番这里的景象,告知他溪水两边有许多洁白的鹅卵石,免得他跑错了地方。

宁不流自然知道分寸,他的速度很快,齐墨听见了他那边传来的树枝断裂声,估计是正踩着树跑呢。

这时间估计还长,齐墨便又把鲛人蛋拿了出来,让它享受这难得的灵气浓郁的溪水。

鲛人蛋在齐墨手里晃了晃,齐墨就分出一丝灵气,喂给了他。

这事情眼看着进行得十分顺利。

齐墨甚至都生出了几分惬意的心思来。

结果就是这个时候,宁不流猛地一声痛呼!

齐墨:“!”

他也察觉到了宁不流身上传来的疼痛,伤到了腹部,那伤口处甚至还有丝丝灼热之感,约摸是有什么剧毒。

宁不流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狠意:“又是你们这群……走狗!”

走狗前的两个字太模糊不清了一些,齐墨听不清楚。他低眉垂眼,长眉微蹙。

很快那边便传来刀剑相交的声响,那一大群人照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拼命地把手上的利刃往宁不流身上砍,这也是齐墨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认出这群人是哪方人士的原因。

这一次,这一群人约摸是有备而来,齐墨察觉到身上愈发疼痛,痛感交织起来,几乎没有一处地方好受。

宁不流还咬牙硬扛着,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接下身后袭来的攻击,狼狈极了。

齐墨低叹一声,道:“不流,往小僧此处来罢。”

宁不流勉力抵抗,嘴里一片血腥味儿,他道:“七个金丹……你扛得住么!”

齐墨道:“阿弥陀佛,自然是可以的。”

宁不流松了口气,道:“好!”

便不再应声,加快速度,往齐墨这边赶来了。

齐墨把鲛人蛋揣进怀里,小心护着,生怕它掉了,站起来等着宁不流过来。

秘境极大,这一片中心区域也是极为宽阔,被雾气笼罩,显得神秘无比。

宁不流中途用了好几次杀招,把全身的家当都掏出来逃跑,虽然身上伤势积重,但是也勉强活了一条命。

齐墨掐着时间,过了近一个时辰之后,他才听见隐约传来的打斗声。

他登时不再犹豫,直接进入了迷雾之中。

这一片雾气里灵气浓郁,几乎在每个呼吸间都能察觉到修为在增长,实在是一片修行福地。

然而这福地之中,此时却是一片浓郁的血腥味,宁不流跌跌撞撞,手里提着长剑,一边抵抗一边奔逃。

他黑发散乱,身上满是血污。那张青涩的脸上,此时沾了血迹,一身樊阳剑派的弟子服几乎被鲜血染遍,他跑过的地方,便留下一片鲜红血迹。

看着实在是狼狈极了。

齐墨速度奇快,一来便见到这么一副画面,顿时心中叹息。

他袖袍一震,宁不流便脚下一空,转瞬间到了他身后。

“你……”宁不流双眼都被鲜血糊住了,他抹了一把脸,摸索着抓住了齐墨的僧袍,道:“总算是找到你了。”

说话间,口中便有血和着流出来,染湿了齐墨的衣袍。

那七名金丹也在这瞬息之间赶了上来,将两人紧紧围住,一个个都一言不发,身上煞气冲天。

齐墨却好似未曾看到一般,把宁不流揽到了自己怀里来,取出丹药喂他服下,指尖也绽出一朵雪白莲花,将之投在了宁不流的额头上。

那本来止不住流血的伤口,顿时便凝住了。衣袍下青黑的皮肤,也慢慢恢复了本该有的白皙颜色。

宁不流揪着他胸口的衣裳,道:“你、你做什么……”他眼睛这下已经不是被血糊住了,而是撑不住突然生起的困乏感,忍不住要合到一起。

齐墨帮他擦了擦脸,温声道:“阿弥陀佛,这是丹药起效了,睡一觉罢。”

宁不流嘟囔了一句什么,齐墨没听清,他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齐墨一手将他搂住,让少年人的脑袋能靠到他肩膀上,睡得舒服一些。

等到他安顿好宁不流,这才像是刚刚看见几人一般,含笑道:“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各位居士。”

七名金丹修士依旧默不作声,他们都身着黑衣,身上有血腥味在弥漫,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的,还是宁不流的。

没有得到回应,齐墨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继续道:“阿弥陀佛,敢问哪一位居士是主事之人?”

七名金丹又是一阵沉默,过了片刻,才有人踏前一步,声音沙哑道:“我是。”

齐墨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忌杀生。小僧不想破戒,诸位……请回罢。”

……

宁不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

他躺在临时被开凿出来的石床上,身子底下还垫着厚厚的草叶,以及几件换洗的僧衣,暖和又软和,舒服极了。

宁不流昏昏沉沉,他勉强坐起来,环顾四周,没见到齐墨的人影,但是一看身子底下的僧衣,就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宁不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一动一动就跟散了架似的。齐墨自然也就感觉到了这股疼痛,他起身回到山洞之中,看了看宁不流的情况,又把他按了回去:“阿弥陀佛,你的伤势……”

“我还好。”宁不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一只手撑住了齐墨的肩膀,道:“这点小伤算什么,那几个王八蛋呢?你打死了?”

齐墨摇摇头,道:“小僧戒杀。”

“那就是没死喽?”宁不流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他道:“有吃的没?”

齐墨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当下便取出几枚鲜嫩的果子,一边还道:“阿弥陀佛,这是小僧刚刚在外面摘的,可以入口。”

宁不流倒也不嫌弃,那野果红玉珠子一样,垂涎欲滴,看着就好看,吃到嘴里更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自口中泛开。

齐墨摘的野果不多,宁不流没几下就把东西吞了个干净,又取出辟谷丹嚼糖豆一般吃了,道:“外面现在怎么样?”

齐墨道:“气氛……有些怪异。”他微微蹙眉,似乎也知道了这怪异的气氛是因何而起。

宁不流道:“正常,他们可想不到我还带了帮手……嘶”

他本想抬高胳膊拍拍齐墨的肩膀,道一声“好兄弟”,就先一步扯动了伤口,疼得脸都抽了。

齐墨和他一样疼,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又把宁不流按到了床上。

宁不流这下倒是没有反抗,他还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了一枚药丸,干脆利落地丢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才又道:“这次伤得重了。”

齐墨本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宁不流道:“傻和尚,跟着我混,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

齐墨不为所动,只是脸上带着笑意,道:“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实在是一种万能的词汇。

宁不流身上灵丹妙药有许多,不过从夜晚到了白日里,他就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叫齐墨把僧衣收回去,自己走在前面,让齐墨跟着他往里。

齐墨倒也好脾气,没有纠结他事儿多,只是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宁不流一路上都在往里面走,一副警惕的模样,等到走了一会儿,他便伸手扯住了齐墨的手,道:“咱俩拉紧了,这里又阵法,一时不慎,便会把人传送出去的。”

齐墨道:“阿弥陀佛,多谢,小僧知晓了。”

宁不流道:“这谢什么,与你分开了,这会子吃亏的还是我,都怪那……,若是他们要一点脸,那可真是太好了。”

齐墨这几日时常听到他被围殴,也知道他在抱怨什么。只是捏了捏少年郎的手,以做安慰。

宁不流顿了顿,便反手把他抓紧了,继续往里走。

这秘境中心的区域说起来大,倒也大,说不大罢,它又确实挺小。

宁不流身上还有伤势,便由齐墨带着他走,他负责指路。这下,他们没用多长时间,便回到了宁不流之前休息的地方。

那本来该是一个凹进去的山洞,现在却已经被毁了,树木倒了一大片,地上还有焦糊的痕迹,只是看着,便能看出当时的战斗是多么的激烈。

这里还有一片寒潭,水也不知道是哪里流过来的,深得很,水分明是清澈的,却看不见底。

第154章:疯魔可成佛(八)

“别多看啊,”宁不流见他看着那潭水,道:“那里面的东西可凶得很。”

他说着,便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来。

齐墨道:“东西?”

宁不流道:“是啊,这里面有几条大鱼,平日里根本看不见……你一下水,它们就冒出来了。”

见他不甘的模样,明显是在这上面吃了大亏。齐墨没有多追究,只含着笑,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宁不流哼了一声,还带着点咬牙切齿,两颊鼓起来,气呼呼的,实在是可爱极了。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地方,那是一处山洞,隐藏在层叠的山石、繁茂的草皮苔藓藤蔓之中。

洞口还刻了什么阵法,便是以神识扫过,也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宁不流几步爬上去,先钻了进去,又招呼齐墨一起进来。

那山洞的洞口狭隘极了,勉强能叫一个成年男人钻进去,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格外宽阔。

这里边也有些被损毁的痕迹,还有一大片的暗红血迹,但是石桌石椅、床榻软枕,却是一样不漏。

宁不流对那一大片鲜明的血迹视若无睹,对齐墨拍着床道:“来吧,那传承开启前,咱们便得在这边躲躲了。”

传承……这就是最开始的剧情了。

宁不流会得到这里的真仙传承,执掌这片秘境,为家人报仇雪恨,成为一代天之骄子。

这之后,他更是与女主江竹溯相爱相杀了好一段时间,在原主也就是现在的他阴谋暴露之后,在秘境之中结成道侣,像是一对凡人一般拜堂成亲,最后杀了他,两人双双飞升,变成一段佳话。

在这里,他要走的剧情也有好些,就比如在宁不流的真仙传承中动下手脚,得到鲛人一族的信物之类,总归负担也不轻。

齐墨打算了一遭,就和宁不流在这边待着了。

距离真仙传承开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若是这传承真的能开启,那么所有人在秘境中所待的时间,就不止是一个月那么短了。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半。

期间那几个金丹又来了几次,都被齐墨拦回去了,连宁不流的面儿都没有见着。

领头的金丹修士脸色苍白,看着齐墨的时候,眼里杀气四溢,更是有恨意在弥漫。

他们无声对峙了一会儿,那领头的人便道:“走!”

刷的一下,几人就消失不见了。

齐墨依旧一副祥和美好的宁静模样,他微微想了想,袖袍一挥,原地便被佛光普照,隐约的煞气也散了。

他照例捧着蛋在那潭水中泡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回去了。

过得像是个凡世里的老人家。

现下正是午时,宁不流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只半人高的妖兽,已经剥了皮烤了起来。

齐墨钻进去的时候,还听到了油脂滴落到火堆里的滋滋声,那香气诱人,让人几乎垂涎欲滴。

齐墨:“……”

可谓是忍得十分艰难了。

他到石床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已经被烤得皮肉金黄、格外鲜嫩的妖兽,愕然道:“这是兔子?”

宁不流看他一眼,撒了一把灵草粉末上去,那香气顿时更加浓郁:“是啊,逮了只吃肉的兔子,也是稀奇事儿。”

齐墨:“……”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秘境中心为什么还会有兔子?这里是真仙传承放置之地,按理说,是逮不到什么妖兽灵兽的。

宁不流烤好兔子,就撕下一条腿,朝着齐墨晃了晃,道:“傻和尚,吃不吃?绝对比辟谷丹好吃哦。”

齐墨:“……”

齐墨喉结微动,忍耐下来,模样平静地道:“阿弥陀佛,小僧不用了。”

他们佛修,在一开始修行的时候,要先锻炼筋骨,需要大量的气血。

素斋可提供不了那么浓郁的气血,因此,他们也是吃肉的。

但是作为一个单纯研究佛经的特殊佛修,齐墨从小到大吃的都是辟谷丹,偶尔也用一些素食茶果,荤食可从未沾过的。

按照人设,他也不能沾,只能强忍着。

宁不流引诱他未成,幽幽叹了口气,取出一个酒葫芦,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齐墨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金刚经》,一点儿异样都没有表露出来。

等到宁不流打着饱嗝,硬生生把一整只兔子都吞下去,才挤上床,瘫成一个大字形,懒洋洋地道:“嗝,舒服。”

齐墨动了动眉,一言不发,一直念完了《金刚经》。

宁不流伸出油乎乎的手,在他腰上掐了几把,想看他破功:“哎,自从进了赤云秘境,我可好久没有这么爽过了……你感觉怎么样?”

齐墨心道你问我做什么,让你爽的人又不是我。然而宁不流一直坚持不懈地骚扰,到了最后,他也还是无奈地睁开了眼,道:“小僧还好。”

宁不流道:“怎么还好啦,这里这么好,清净,还安稳,还有我一直陪着你,怎么能说还好呢!”

他一边说,一边去捏齐墨肉嘟嘟的耳垂,深觉手感不错,干脆坐起来两只手一手一个,慢慢地揉。

齐墨:“……”

齐墨改口:“自然是很好的。”

宁不流这才满意了,“哎,就是这样才对啊。”

又躺下了。

齐墨被他摸了一身油,默默用了个清尘术弄干净了,又逮着宁不流,也把他给弄干净,免得那油手又四处作怪。

一遍清尘术下来,宁不流油光光的嘴巴都干净了,重新变回了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他却很是不开心,掏出酒葫芦,继续咕噜噜灌酒。

齐墨善意提醒道:“少喝些,别醉了。”

宁不流转了转眼珠子,爬起来,道:“喝不完可惜了,那你来?”

齐墨还没说不,就被他把葫芦塞了一嘴。醇香的酒液顿时就流入口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烤肉味儿。

这撩人手段,果真是浑然天成啊。

齐墨被迫喝了半葫芦的酒,剩下的就被宁不流喝完了,他倒也是不嫌弃,葫芦口擦都不知道擦一下,直接就往嘴里灌。

“你第一次见我,也喝了我的酒。”宁不流抱着葫芦,呼出一口气开,道:“傻和尚,你说是今日的酒好喝,还是那一日的好喝?”

齐墨回忆了一番,道:“各有千秋,不必分什么高下。”

宁不流道:“这怎么能一样呢,唉,傻和尚。你得多喝一些酒,才能尝到这其中的不同滋味儿呀。”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脸上却是一副喜滋滋的神色,明显不是他说得那么回事。

齐墨沉默不语,心道算了,就当哄孩子了。

又过了几天,那几个金丹修士再未来过,也叫两人特别是齐墨,多得了几分清闲。

宁不流大大方方道:“这很正常,谁都不知道真仙传承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有伤在身的,自然得抓紧时间恢复伤势。没伤势的,就抓紧时间闭关几日……也就是那些普通弟子,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搜寻资源。”

齐墨道:“这一次的传承,真的能开启么?”

也不怪他会这么问。长久以来,赤云秘境虽说是真仙秘境,但是其中的真仙传承却没有开启过几次。曾经有几大派汇集了各个不世出的妖孽,想要开启真仙传承,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此无疾而终了。

现如今的世道渐渐衰落,各个世家大族、传承门派,都再找不出那样的人物。就凭借这些人,又怎么能开启真仙传承呢?

宁不流道:“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他从怀中掏了掏,取出了半块玄色小牌。

那小牌上系着红色流苏,上面刻着玄奥花纹,有一种古朴的气息。

齐墨眼神一闪,他道:“阿弥陀佛,这是……”

“这是开启传承的小玩意。”

宁不流眼里的得色淡了一些,他随手把东西往齐墨怀里一丢,道:“是我家世代保存的东西。”

齐墨拿着小牌反复查看,眼眸低垂,看不出所思所想来,他道:“那些人手中,也有这些东西?”

宁不流道:“啊,还有一块的,我家原本有家世交,当初还指腹为婚了……可惜我生出来是个男儿,婚事就没成。”

齐墨沉默不语,细细摩挲,翻来覆去地看。宁不流则是继续道:“他们家……比我们更倒霉一些,我还小的时候,就被灭了满门。那个齐家哥哥……似乎是还活着,却也不知所踪。这事儿一起,我爹就暗中去查,结果。”

他顿了顿,道:“结果,你也该知道了,我家也就被灭了……躲都躲不过。”

第155章:疯魔可成佛(九)

齐墨沉默半晌,轻声道:“就是

只是为了这东西……”

宁不流道:“对啊,就只是为了这东西,就能下此狠手。”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然而实际上,这半块小牌,背后代表得不仅仅有一份真仙传承,还有无上权势、无数资源,以及那飞升成仙的资格。

齐墨顿了顿,将小牌还给宁不流,再没有说什么。

宁不流也因为想起家事,难得的消沉了起来,没了那活蹦乱跳的精神。

之后的时间可谓过得煎熬。

宁不流再没把那小牌拿出来过,到了最后一日,他才罕见地出了山洞,一路往寒潭处走去。

那傻和尚还在那里,他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背对着他,看向那秘境最中心处。

秘境之中的气息凝固了一瞬间。

风的吹拂、云的舒卷、水的流动……树梢枝叶,地上花草的摇曳簌簌,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整片秘境在一瞬间达到了极致的静。

紧接着,一道淡淡白光,从秘境最中心处冲天而起!

随着那白光现世的,是一道巨大恢宏的惊天巨响,风暴一般席卷开来。

无论是妖兽灵兽,亦或是人族修士,在这一瞬间脑中都在嗡嗡作响,剧痛从双耳之中传来,鲜血从耳窍中流出。

齐墨自然也是如此。

他脑海因为这一股冲击传来阵阵眩晕感,双耳,口鼻,都溢出血迹。甚至脏腑也隐隐作痛,整个人被无尽的痛苦席卷。

宁不流比他的状况还要不堪一些,他全身都颤抖着,已经瘫软在了地上,七窍流血,强行抑制着这股强烈的痛苦,让自己可以得到一些行动能力。

齐墨看了一眼那寒潭之上,几尾巨大的红色鲤鱼浮出了水面,它们似乎也非常痛苦,鳞片都落了,在湖水中溢开淡淡血色。

“……”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踉跄着往回走。他看见了宁不流,自然不见弃他不顾,便撑着把人搀扶起来,拖着脚步往山洞那边去。

宁不流意识尚存,甚至可以说很是清醒,他抓住了齐墨的肩膀,用力之极,见齐墨回过头来,才道:“……”

他的唇瓣张张合合,齐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那贯彻天地的轰隆巨响。

他朝宁不流微微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示自己听不到。

宁不流闭嘴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而抓住齐墨的手,在他的手心书写。

宁不流写道:“现在不能回去,我要去取真仙传承。”

齐墨微微蹙眉,他反过来询问:“你有伤势在身……”

还没有写完,他的手便被宁不流紧紧抓住。这人全身上下狼狈万分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齐墨一时之间顿住了。

宁不流道:“让我去。”

这句话是说出来的,齐墨虽仍然是听不见,却也看了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宁不流顿时松了口气,之后被齐墨背起,也没有拒绝。

那巨响声不但威力极大,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威压,齐墨无力借助修为飞行,便只能背着宁不流走过去。

他们毕竟已经身处秘境中心,虽然伤得重些,但是距离那真仙传承距离也短。但是饶是如此,到了那白光起始之处也足足用了一日。

这一路上,他们自然也见了其他的修士,那些修士大多都是金丹修为,筑基修士只有几人,大多结伴而行,绕是看见齐墨,也是异常警惕。

齐墨亦在其中见到了清净寺的弟子。

也是两个金丹弟子,见了齐墨,便行了礼,他们现在说话,声音也会被这秘境中的恐怖声音压下,表示一下自己的尊敬态度也便罢了。

这两人也在结伴同行,见自己的小师叔祖还背着一个拖累,还想与齐墨两人一起,而齐墨见宁不流摇头拒绝,便示意叫他们离开。

那两名弟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远远跟着他们,暗中保护。

到了那白光起始之地,他们便大大方方地站到了齐墨身后,为自己的小师叔祖撑场子。

一些与清净寺关系颇好的几个门派,也聚过来了几人,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

另外两方人马,一方是以金丹期的江竹溯为首,她似乎突破不久,境界还有些不稳。却是一举跃入了金丹中期,也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

她手下大多是些女修,各个都修为不俗,团结一致,将修为弱的师妹们护在中间。

另外一方,则是一个清秀青年。一身书生打扮,笑眯眯的,他手下就有那七名金丹修士,看模样对其畏之如虎。

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齐墨这般想到。

按照剧情显示,这人就是那暗中屠尽齐家、宁家满门,以求两面小令,谋夺真仙传承的那一门中,青年一代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个。

甚至为了此次传承,他本可以突破金丹,却硬生生压制下来,以求夺得传承。

他们的谋划险些就成功了,而在最后关头……会被他屠尽。

这就是原主也就是现在他这个人设,观念转变的开始。

不过现在,都还没到时候。

本来在这种时候,是剧情最不稳定的时刻。然而齐墨这一次的剧情却会与宁不流全程绑定,反而容易了起来。

伴随着白光生出的声音一直未曾停歇,反而成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齐墨盘腿而坐,将宁不流也放下,让他枕在他自己的腿上。

宁不流一直闭着眼,看模样,情况很是不好。

齐墨无能为力,便一直看着那书生的方向。

那书生召来之前七名金丹修士的首脑,似是说了一些什么。

那金丹修士点点头,便朝着江竹溯那一边走去。

江竹溯柳眉倒竖,一副怒极的模样,但是随着那金丹修士的讲述,却慢慢犹疑不定了起来,目光远远投到了齐墨这一边。

最后,两方似乎达成一致,连带着书生,一齐朝着齐墨这边走过来。

齐墨神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宁不流枕着他的腿,也是一点动作都没有,齐墨轻轻拍了拍他,他也只是摇头,看不出心思如何。

一大群人将他们围住。

齐墨这一方的修士都站起身,神色肃穆,将兵器持在手上,就等着一言不发就开打。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极为凝重。

那领头的书生却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笑容,手上还摇着折扇,慢吞吞地从袖袍中取出了一方小钟。

齐墨一方的修士身体紧绷,几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当!

一声悠扬的钟声响彻,似是从众人的神魂中响起一般,清晰至极。

那恐怖的声音,居然被这样止住了!

气氛顿时一滞。

一时之间,衣物摩擦的簌簌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一直存在的,不合时宜的敲击声,都回到了众人耳中。

书生道:“在下杜渐然诺,见过了缘大师!”

他行了一个晚辈礼,坦坦荡荡的道:“然诺并无恶意,了缘大师,可否让宁公子出来,与在下一叙?”

齐墨神色淡漠,他看了一眼宁不流,欲言又止,就见宁不流摆摆手,道:“我自己去……他还不能脏了你的眼。”

这说话的声音大极了,杜渐然诺自然也听的清清楚楚,他脸上没有半分难堪之色,依旧客客气气,气定神闲。

宁不流伤得有些重,他勉力从齐墨身上爬起来,稳了稳,才勉强朝杜渐然诺走去。

杜渐然诺道:“多日不见,宁公子可还好?”

宁不流面无表情,道:“少耍花花肠子,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杜渐然诺微微一笑,道:“倒是没想到宁公子如此形状,是然诺无礼了。”

他若有若无地往后看了一眼,微笑道:“然诺本还带了宁公子的两位师兄,宁公子可要一见?”

宁不流道:“不用。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他这句话刚说完,杜渐然诺口中的两位师兄就蹦了出来,这两人齐墨没见过,身上都穿着樊阳剑派的弟子服,估摸着又是两个便宜师兄。

便宜师兄中出来一个人,对宁不流道:“混账!还不对杜渐公子行礼!杜渐公子可是八行山中少山主,与我樊阳剑派有莫大恩情……”

他话还没说完,宁不流就笑了起来,他似乎是看了什么笑话,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可以说是癫狂了。

齐墨微微皱眉,默默起身,看着宁不流的背影。

宁不流笑得打跌,他像是个看人耍猴戏的孩童,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杜渐然诺的笑脸也慢慢收了回去,他道:“宁公子……”

这一声一出,宁不流的动作却猛地停了下来,他慢慢抬头,道:“公子……?小三啊小三,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八行山的,少主人?”

杜渐然诺脸色铁青,他道:“你认出来了。”

宁不流的笑容慢慢消融了,重新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道:“你便是化成灰,被野狗吞到了肚子,再拉出来,我也是认得出来的。”

那便宜师兄见此情景,却一时哑了声,也不敢问这两人中有什么纠葛,悄悄缩了回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156章:疯魔可成佛(十)

杜渐然诺的脸色变得铁青,他顿了顿,才勉强笑道:“宁公子,现在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有些事情,咱俩还是往后放一放的好。”

宁不流冷笑一声,道:“不是你一定要磨磨唧唧的么,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了?”

杜渐然诺顿了顿,道:“……好,那我明人不说暗话,宁不流,你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吧。若是入不了传承,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他看了一眼齐墨,冷笑起来:“了缘大师,自然也是逃不开的。”

宁不流很不屑这种威胁,他道:“放心吧,就算是我烂成泥了,了缘也会好好活着,修他的寂灭佛道。”

杜渐然诺道:“是么?”

宁不流也不再与他多说,转而又把那半块小牌掏了出来,道:“我们一起去。”

杜渐然诺犹豫了片刻,才道:“……好。”

发出白光的,是一块巨大石碑,看不清楚上面到底刻着些什么东西,但是总归有些危险。

两人一齐走向石碑,齐墨顿了顿,也默默跟了上去,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确保宁不流不会出事,或者他忽然掉入传承,他也能跟着一起过去。

与那石碑离得近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又回到了齐墨耳朵里。他有些痛苦,却也只是微微皱眉。

石碑上凹陷这一个小小的坑印,宁不流先把小牌按了进去,杜渐然诺也毫不犹豫,两块小牌合二为一,那巨大的声音瞬间停止了。

杜渐然诺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把里面鲜红的液体滴到了小牌上面。

白光自小牌中喷薄而出,宁不流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忽然出现的黑洞吸了进去。

齐墨道:“宁不流!”

他焦急地喊了一声,便纵身一跃,扑到了那黑洞里面。

杜渐然诺反而是他们中间最为犹豫的一个,他见齐墨与宁不流都掉进去了,才咬咬牙,跳了进去,也被吞噬了。

剩下的众人都有些懵了,江竹溯犹豫了一瞬,就一马当先,道:“跟我走!”

说罢,狂奔过来,也一头扎了进去。

她开了个头,后边的人也就不再犹豫,一个个下饺子一样,下到了一口巨大的黑锅里。

……

齐墨刚刚跳进去,就觉得一股头晕目眩,几乎欲呕。

他脚下发软,似乎从高空跌落一般,“嘭”的一声,掉到了一张软罗雕花大床上。

齐墨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之间。被人攀上了脖颈,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人坐上了他的腰。

那是个妖娆妩媚的尤物,是个少女。她性感火辣,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肚兜。

少女红唇白肤,吐气如兰,她道:“公子,你到了奴家这里,不如来一起共度春宵……”

她话没说完,纤纤玉手刚刚落到了自己软和挺拔的胸脯上,就被齐墨一把揭开!

少女猛地摔到地上,一时茫然,呆若木鸡。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戒 氵壬,这位居士,恕不奉陪了。”

他慈眉悲眼,光滑的脑袋反射出一道冷光,一时之间,这处处处泛着暧昧气息的女子闺房,也被他衬得佛光普照,不可侵犯起来。

少女依旧大张着嘴,木呆呆地看着齐墨跨过她,便要离开。

“等等!”直到齐墨的僧袍扫过她的身体,少女才猛地反应过来,道:“等等”

她摇身一变,居然是变成了一个美貌惑人的青年。

齐墨被他一把抱住大腿,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青年身上也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亵衣,他衣襟大开,露出纤细锁骨、白皙的臂膀,骨节修长的手慢慢摸上了齐墨的大腿根……

齐墨:“……”

齐墨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抬腿蹬了蹬,没有将人甩开,便只能弯腰把这美貌青年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齐墨道:“居士自重。”

他拎着那美貌青年的衣领,把人往地上一放,便要干净利落地走人。

美貌青年道:“你,你连这样的都不喜欢?!”

他再次一变,这下,又变成了一个薄纱披肩的美丽妇人,朝着冷酷无情的和尚抛了个媚眼,娇声道:“死鬼”

“……”

齐墨被那只修为有些看头的狐妖纠缠半晌,最后忍无可忍将其一脚踹开,才狼狈地从房间中出来。

他僧袍被扯乱些许,此时也来不及整理。齐墨到了外边,才发现这是一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这里四处都有那暧昧声响,估计是后来的人中有些扛不住诱惑,被那狐妖引诱了,这会儿该是在被翻红浪呢。

齐墨没有想着进去把人才狐妖的怀里拖出来,反而先道:“不流,宁不流,你听得到吗?”

那头依旧安静极了,齐墨只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也有人从那狐妖爪下逃脱,齐墨一路走到一处屋前,居然在里面听到了那清净寺弟子的声音。

那弟子义正言辞,呵斥道:“居士,你别在过来了,你再过来,小僧便不客气了!”

齐墨:“……”

他一时之间情不自禁,驻足倾听起来。

那里边的狐妖是个公的,他邪魅一笑,道:“哦?不客气,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呢?”

清净寺弟子道:“居士,你真的不要再过来了!”

狐妖继续道:“你叫我不过来,我就偏要过来……”

里面又传来一阵的声音,不知道在做什么,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桌椅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房门忽地被一人撞开!

齐墨默默退后两步,无视了摔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狼狈万分,脖子上还被戴了一串佛珠的男狐妖,和满脸通红,满头大汗,还衣衫不整的清净寺弟子看了个正着。

齐墨:“……”

那弟子:“……”

那弟子膝盖一软,看一眼被绑得格外结实的男狐妖,再看一眼衣衫不整的自己,惊悚道:“师、师叔祖!”

齐墨:“……嗯。”

清净寺弟子慌忙解释道:“师叔祖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齐墨手指虚拨了几下,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串佛珠捻一捻,平一平心气:“无事,我在外边都听见了。”

清净寺弟子见自己的清白没有被玷污,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他们这事儿还没有彻底说清楚,旁边的房间就接二连三被撞开,十来个弟子从两边一起跑过来,一时之间乱哄哄的一片。

有人道:“了缘大师,了缘大师……呢可知晓这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人叫嚷着:“快快,快些把他们都找出来别被那些狐妖吸了精气!”

还在地上躺着,春光大泄的男狐妖很想站起来反驳一声,他们这些狐妖可都是好狐妖!修的是双修术,可不是走那采阳补阴、采阴补阳、采阳补阳、采阴补阴的邪门歪道的!

“大师,您有没有办法呀,我的姐妹们还都在里面,被毁了清白了怎么办呀”

“别闹,别闹了。先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齐墨被众人围在中间,被你一言他一语,七嘴八舌搅得头昏脑涨。沉声道:“安静!”

乱糟糟的声音顿时噤住,那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又大了起来。齐墨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诸位居士,先去把其他人都拉出来罢……”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若是看见樊阳剑派的宁不流,切记将他带到小僧这里来。”

齐墨辈分最高,学识渊博,又素来有名声在外。现在这群人群龙无首,被他一番话叮嘱下来,顿时有了主心骨,又一窝蜂的去救人了。

齐墨则是先提着那被五花大绑的男狐妖,把他丢到屋里,又把清净寺弟子也揪住,道:“你在这里看着他,好好问问这里的情况。”

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跑了。

走廊里一时之间鸡飞狗跳,一群修士闯进屋里,把被美色所惑的同族都拉出来,又把里面的狐妖像模像样地绑起来塞到床底下,有的人都已经擦枪走火,就差临门一脚,结果门就被人踹开,简直生不如死。

齐墨乘着这些人救人,连赶着去找宁不流。

宁不流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声音传过来,叫齐墨忧心忡忡,焦急不已。

他一间间把有人的房间都找过来,进入这里的大部分人也都被搜寻出来,就差那么少数几个了。

齐墨一路搜到走廊最边上,在左右两边的门上试探性地敲一敲,便一手一扇,呼地把门推开!

“唔”

其中一间屋子里,宁不流正衣衫不整,被一个美貌女狐妖压在身下,泪眼婆娑。

见到齐墨破门而入,他眼中猛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明亮光芒!

齐墨:“……”

第157章:疯魔可成佛(十一)

齐墨一时之间,有一种自己抢了男主戏份的微妙感觉。

虽然感觉略奇异,但是他下手却毫不含糊。直接冲入屋中,一把握住狐妖圆润的肩膀,把人给掀开了。

狐妖摔到地上,痛呼一声,无奈这里的两人一个是和尚,一个又是个小混蛋,对她的作态毫不理会。

齐墨手上一划,就把宁不流给解开了,道:“你怎么……”

宁不流欲哭无泪,他道:“我才筑基啊!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于是就被拖上床了么?

齐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拉着宁不流就要离开。

这狐妖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见引诱不成,自己又打不过齐墨,还往后挪了挪,给他们让开道来。

齐墨带着宁不流与一群人汇合,这下子,除了杜渐然诺连着他手下的几人,其他人都被找出来了,衣冠不整地聚集在走廊里。

这少说也有三十个人了,齐墨拉拉宁不流,低声问他:“阿弥陀佛,不流,你可知晓这秘境中的情况?”

宁不流道:“我也不知道……谁能想到那位真仙居然这么坑!”他语气里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思。

齐墨:“……”

一时之间居然有一点微妙的心虚。

宁不流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只对齐墨道:“待会儿我得找个办法,把他们甩开,你别多说话。”

齐墨有些疑惑,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宁不流便清了清嗓子,先是大大地“嗯哼”一声,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才开嗓子大声道:“诸位师兄师姐!如今咋们已经入真仙传承之中,寻到这处的出口之后,我等便必须要分开行走了。”

他这话说得算是委婉。

虽然真仙传承诱人,但是这里的人,除了傻和尚,其他人都是不如许多年前,那些聚集的天之骄子的。便是那些天之骄子中最差的一人,都强过他们百倍……

传承好是好,但是也得看有没有命拿。

若是求最保险的方法,无非就是跟着傻和尚一起走,有战力最为出众的和尚给他们打头阵,再以佛修宽和温顺的性子……真见了那传承,传承能到谁手里也还说不定呢。

打着这等主意的人不说十个,七八个却也是有的。

尤其是除去他自己之外,混入金丹修士群的两个筑基修士,估计早就打着算盘,想抱一抱这佛修金灿灿的大腿了。

宁不流确实算中了这些人的想法,尤其是那两个筑基期的,心里敞亮着,顿时就泛起了嘀咕。

宁不流又道:“这秘境这般大,我等要是一直一起走,遇到了什么机缘也难分啊!”

他一拍齐墨后背,道:“我与了缘哥哥已经费了不少时间,诸位师兄师姐也要快些啦……我们先走啦!”

宁不流话音一落,就把旁边的房门一脚踹开,门板哐当一下摔得震天响!一人刚刚想问那“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话还没出口,就被宁不流这一手给震住了。

宁不流拉着齐墨的袖子,无视里面还被五花大绑的男狐妖之前被清净寺弟子打了的那个一巴掌扇开窗户,抓着齐墨就要往外跳。

齐墨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回来,道:“这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

也太莽撞了些。

宁不流没他高,被提得脚离地面,嗷嗷道:“傻和尚,先放我下来!”

“……”傻和尚忽然有点想把他扔出去。

最后齐墨还是把人放下来了,宁不流脚一沾地,便又颠颠地趴到了窗上,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那窗外是一片浓稠的黑,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齐墨现在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赞同他们就这样跳下去的,宁不流想了想,咳嗽一声,道:“了缘大师,我之前听见那杜渐然诺就是这么跳下去了的。”

他一叫了缘,齐墨就觉得有些不好,他道:“……嗯?”

宁不流回过头来,继续鬼扯:“真的,我之前那房间隔壁就是他,他那边动静大极了,我听见他跳了下去,这底下一定有出路。”

齐墨:“……”你这瞎扯淡的本事倒是见长。

宁不流用真诚的眼神看着齐墨,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看着可招人疼。

齐墨沉默了片刻,眉尖微蹙,最后还是松口道:“……阿弥陀佛,罢了,咱们便下去看一看。”

宁不流立刻高高兴兴地拉着他,干脆利落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齐墨:“……”

刚刚没入黑暗,齐墨就觉得一片头昏脑涨,紧接着,他们两人便“噗通”一声跌入水中。

出乎意料的,这里居然是一片水潭!

齐墨有些惊愕,他指尖开出一朵小小的莲花,漂浮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景色。

宁不流还扒在他身上,呸出一口水,道:“这里是哪?”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也不知晓。”

这里约摸是山洞之中,那白莲绽出的光芒照亮了一片崎岖古怪的石柱,石柱都被雕刻成人的模样,赤身果体,大多只有上半身,男子皆是光裸,女子身上还披了某种看起来材料轻薄的布料。

宁不流道:“咱们还是先上去吧,我看着心慌。”

齐墨应了一声,两人便往岸上游去。

他们上了岸,便发觉这一片地方居然是铺了光滑冰凉的玉石砖,这便不能算是山洞了,更像是什么古怪的宫殿。

宫殿深处还有一条走道,宁不流先发现的,他拉了拉齐墨的袖子,道:“那儿有路,咱们进去看看罢。”

来都来了,齐墨就没有再劝阻。他与宁不流一齐进了那条走道,才发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明亮光辉。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敛气息,齐墨把莲花也收回来,朝着那光亮的地方行去。

那些光把这里也模糊照亮了一丝,宁不流与齐墨都看见了走廊两旁刻着的壁画,宁不流看了看,有些犹豫,但是最后还是低声开口:“……是剑法。”

不错,走廊上面刻着的东西正是一式式不同的剑法,每一式都精妙无比,让人忍不住沉沦。

齐墨也道:“阿弥陀佛,还是先看看那边有什么。”之后回来再看这里的剑法。

宁不流听出他弦外之音,顿时欣喜,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那光亮看着近,守则距离却不短,两人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了光源。

那是一口玉棺。

走廊通向一处里室,里室最里处摆着玉棺,那玉棺光华璀璨不可直视,明明是通透白玉,却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宁不流与齐墨分开在这里室中转了一圈儿,没看出来什么名堂,纠结道:“难道那位真仙口味奇特……”

齐墨:“……”

齐墨清咳一声,道:“阿弥陀佛,那是真仙大能,一点灵识可存万年不灭……尊重些。”

宁不流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平日里习惯了嬉笑,见齐墨这般严肃,这才咳嗽一声,正经下来,与齐墨一起去研究那玉棺。

玉棺虽然光华流转,但是还是隐约可见其上刻着的玄奥符文,宁不流看了许久,道:“傻……了缘,你看出来这上面刻着什么了么?”

齐墨看了半晌,沉默不语,眼里一片暗沉之色,伸手去摸上面的符文。

宁不流道:“哎,哎,你倒是说句话……你认得么?”

齐墨把手收回来,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宁不流点点他的肩膀,道:“你认得?”

“……”

齐墨被他缠得无奈,只能开口,道:“小僧看得懂。”

宁不流“哦”了一声,问:“能不能把这棺材撬开,我见这里也没有其他出路,不如试一试罢?”

齐墨道:“这里……关着一尾妖兽。”

宁不流道:“那就是说不能开了?”

齐墨有些纠结,他蹙着眉,道:“……开吧。”

语气十分勉强。

宁不流叹了口气,道:“你们佛修忌讳这个?算了,放着我来!”

他话音一落,便“锵”地一下抽出剑,一剑砍在了玉棺上。

玉棺上面迸发出一串火星,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齐墨:“……”

宁不流:“……”

宁不流道:“这棺材怎么这样硬!”

齐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前一步一甩袖子,道:“退后几步,小心别伤着你。”

宁不流乖巧地往后退了几步,见齐墨还在看他,又退了几步,最后无可奈何,站到了角落里。手里还把剑护在了身前。

齐墨见他准备好了,这才手一推,把玉棺推开,与此同时出手一朵莲花,动作迅疾如风,准备先下手为强。

玉棺猛地被推开,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内部还用金色的丝线刻着精细的花纹,半点儿危险的征兆都没有。

齐墨:“……”

宁不流:“……”

宁不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收起剑,一边走一边道:“看来这是一出空城计啊,里面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他话没说完,背后忽地生起一片悚然凉意,齐墨脸色巨变,往他的方向拍出一掌,一边急道:“小心!”

宁不流心中发寒,早已经察觉到危险,正有闪开,便觉心口一疼。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158章:疯魔可成佛(十二)

齐墨速度不满,却也比不上那神秘妖兽,他脸色铁青,正好把软倒的宁不流拥入怀中,一手抽出他的剑,往那玉棺方向轻轻一划。

那把剑在齐墨手中,居然生出了某种端正祥和之感,一剑划开了一片虚空,露出黑色的缝隙。

肉眼察觉不到的蛇妖发不出声音,只是那么轻轻一下,玉棺前就细密地掉下一层灿灿金丝。

那被封住的妖兽,便是那些镶入玉棺内部的金色丝线。

宁不流昏迷不醒,也就没有看见齐墨那一剑。虽只有一剑,却已经有了剑意,已经闻道。

他在剑道上的天赋,比起他在佛道上的天赋还要更加恐怖。

许久不见的三七忽然冒头,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卡顿,“这样会不会有些崩人设……”

“不会,”齐墨回答道:“原主的性子就是这样。”

他该是天生的剑修,若是他先遁入空门,齐家被灭,那么这件事情勾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若是他对家族仇恨一无所知,那么岁月静好,他就一直是那个清净寺小师叔祖。

可惜这两者,原主也就是他现在的人设都不沾。

他亲眼目睹了家族被屠、父母身死,除了他苟延残喘之外,齐家上下再无一活口。

家族之中祖传的传承小令被夺,他却无能为力,被迫入了清净寺,被觉灯收入门下。

八岁孩童从此弃剑入释。

心魔就此滋生。

仇恨只是被他按捺下来,却从未消失过。

便像是一坛醇厚的酒,时间越长,味道越是醇香,也就……更醉人。

这在心里酝酿了十二年的醇酒,足以让人烂醉一场,甚至生生醉死。

十二年潜心修佛,看似已经叫他放下仇恨,就此看开。然而实际上,在看见杜渐然诺的那一瞬间,他就该动杀心了。

因为他动了杀意,心境失衡。

因此在这一次传承中,他才能不受控制地做下一系列错事,最后又弃释入剑,愿以一己之身,度化世间生灵。

错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齐墨也就只能这么错下去。

三七和齐墨的默契很高,他自然理解了齐墨的想法,顿了顿,还是道:“……现在,很多事情我都帮不了你,你要小心。”

齐墨微微一笑,道:“当然会的。”

他把宁不流托到背上,一手持剑,一剑出,顿时把身前的壁垒轰成一堆碎石。

他不再理会那具玉棺,顺着记忆里的影响,往杜渐然诺该去的地方寻去。

……

宁不流睡了一觉,睡得沉极了。

齐墨给他把了脉,又喂了丹药暂时压制毒性,饶是这样,等到他醒来,也过去了不少时候。

饶是再眉目清秀、容貌出尘不凡,屁股还翘的和尚,在脖子上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拿一把破烂长剑,背上背一个软趴趴的人时候,形象都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宁不流醒来得异常艰难。

他全身酥麻无力,又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酸痛难忍。脖子简直像是变成了石头,让他连抬脸的动作都做不到。眼皮更是牢牢的粘到了一块儿,似乎要睁开,只能拿剑割开一条缝隙来。

齐墨背着他,走得稳极了。酒葫芦里还有半葫芦酒,晃出清荡的水声。

宁不流努力许久,终于“嗯”了一声,齐墨听见他发出声音,进步顿了顿,转而低声道:“不流?”

语气可谓是极其温柔了。

宁不流还没意识到这样的转变,他又努力憋出一个“嗯”字,齐墨便把他从背上放了下来。

宁不流靠在了石壁上,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他道:“……水。”

齐墨便把酒葫芦取下来,给他喂了一口酒,还细心地扶住了他的下颚,免得酒水流下来,落到衣服上。

宁不流得了这一口酒水,顿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他虚弱地问:“我这是,中毒了……?”

齐墨低下眼眸,道:“是,是那妖兽的毒。我学识疏浅,分辨不出是什么毒……只能给你压制一些了。”

宁不流艰难抬手,捂住脸,闷闷道:“你若是都学识疏浅……这世间便没有几个博学之人了罢。真是倒霉催的。”

齐墨道:“莫怕,解药定然就在这传承之中,我会找到的。”

宁不流挥挥手,道:“找到了有什么用……”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说:“找到了,这传承也该没了。”

不会的。

齐墨眼眸微微闪动,话到嘴边,却道:“那我们边快些走罢。”

宁不流“啊”了一声,道:“等等,等等再给我喝一口。”

齐墨无奈,只能又喂了他一些酒水,道:“可别喝醉了。”

宁不流道:“放心罢,我从小就是酒罐子里泡大的,喝不醉。”

一边说,一边打了个酒嗝,当即捂住了嘴。

齐墨:“……”

齐墨没有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现在还是没有出那宫殿之中,但是已经从那走廊中走了出来。

此时,他们走的地方,就是一处宫道模样的地方。

两边都有红色高墙,玉石铺路,墙顶还有一片璀璨星空。

那星空自然是假的,是有无数灵石、星陨石被镶嵌在这一片庐盖顶部,做出灿灿夜色。

宁不流道:“我们到哪里了……”

齐墨道:“不知晓,沿着路一直走,该是有个地方的罢。”

这红色高墙上,也刻着无数挥舞长剑的人影。细细看来,就觉得他们似乎是钻到了脑子里一样,孜孜不倦地挥舞长剑,一直舞完一套剑法,便就消失了。

齐墨把剑法暗暗记下,宁不流也是觉到了这一点,默默看了半晌墙壁,叹气:“唉,真难啊。”

他此时此刻深恨自己曾经不曾好好习剑,勉强把剑法记下,却也有些不得要领。

齐墨道:“慢慢看,不用急。这一条路上刻着的,都是这一套剑法。”

实际上,能看懂这剑法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真仙使剑,每一剑都有无数玄奥,是绝世杀招。

若是真正领悟,可连越三阶斩杀大能。

这一套剑法,实则只是一剑。真仙将其化简为繁,再化繁为简,便是为了方便后人领悟。

而若能领悟,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宁不流还不知晓这些事情,他努力把剑法印在脑海中,手心痒痒,想要拔剑挥舞一番,却碍于身体,与现在的时机,无力作为。

齐墨听他长吁短叹,不由好笑,又拐了另一条路。

宁不流便不再叹气,转而去记新的剑法。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是有些倒霉了。齐墨还没走多久,就觉得背后忽然一阵震动,蹄子落在玉石砖上的清脆声音毫不掩饰。

宁不流被齐墨放下,护在身后,道:“哇,又是什么东西?”

齐墨道:“是真仙特意放置其中的历练妖兽,这些妖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宁不流皱起眉毛,道:“你不是戒杀生么……你破戒了?”

齐墨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他慢慢拔出宁不流的剑,道:“佛修好慈悲,可真仙习剑。”

剑,是用来杀人的。

这些妖物算不得人,还罪孽深重。但是以佛修视万物平等的观念来看,差得也不远。

宁不流一时怔愣,他张了张嘴,不知为何,心中却忽地传来一股苦涩滋味。他呐呐道:“你……会被罚么?”

齐墨摇摇头,没有说话,宁不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被罚,只听见他道:“不流,看着。”

他话音一落,那妖物便从岔道中冲出,显露出模样来。

那是一头两人高的牛,双眼赤红,背峰高高耸立,一身青皮,头上沾血,角上还有半块染了血的布料。

宁不流脸色微变,他道:“它食人!”

齐墨却淡定自若,那蛮牛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冲刺,速度迅疾如惊雷,几息时间,便窜到了齐墨身前!

“傻和尚!”宁不流心惊胆战,见齐墨就站在那里不动,不由焦急出声。

尖利的牛角近在咫尺,似乎下一瞬就能插入齐墨心口,把他顶飞出去。

齐墨与宁不流的焦灼完全不同,他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

僧人手臂微动,挥出一剑。

脸上没了那种普度众生的悲悯,反而是一种冰冷无情的淡漠。

宁不流看得直接呆住。

这一瞬,什么蛮牛、传承,什么报仇雪恨的打算,都随着僧人的动作飞到了九天云外。

他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全身上下每一寸的变化,都能引动大道共鸣!

那一剑似是极快,又似是极慢。

似是锋利至极,又似是绵软无力。

其中内藏无数种变化,似乎只是孩童随手一剑,有无数破绽可以击破。可你若是认真去看,便又觉得他身周的破绽都不是破绽,自有一股圆润自在的味道。

这并不是什么繁琐优美的剑招,极简极快,却又因为贴合大道,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美。

实在是美极了。

宁不流痴痴地看着齐墨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唇瓣微动,道:“傻和尚,你可真好看啊……”

齐墨:“……”

第159章:疯魔可成佛(十三)

齐墨:“……我让你看的是剑招。”

宁不流夸赞道:“嗯,你用剑的时候真是好看!”

齐墨:“……”算了,你开心就好。

宁不流又被齐墨背了起来,他还沉浸在那一剑中不可自拔,戳着齐墨的肩膀,问道:“傻和尚,你什么时候会的剑啊?”

而且剑术造诣还极为不凡。

宁不流虽然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但是基本的理智还是在的。

齐墨挥剑时,那妖物就像是被岁月侵蚀一般,在那一瞬间停顿下来,随后从头开始,风化成沙。

甚至那妖物身边的玉石地砖,都受到了一些牵扯,变得坑坑洼洼。

齐墨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宁不流见他沉默,连忙道:“若是不想说,不说就是了,我就随便问问。”

齐墨“嗯”了一声,迟疑了片刻,道:“……剑,是我小时候学的。”

宁不流稀罕地撸了一把他光滑圆润的脑袋,道:“咦?我还以为你自小就在清净寺呢。”

齐墨低低“嗯”了一声,道:“我家中出了些事,机缘巧合,便拜入了师父门下,成了佛修。”

宁不流摸摸他的脑袋,觉得手感非同一般,又忍不住捏捏他的脸,扯一下,松手:“唉,你也算是个孤家寡人了……不如咱俩凑合凑合,拜个把子?”

齐墨:“……”

宁不流道:“我就说说,你别当真。”

齐墨:“……哦。”

语气里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宁不流捏着他的耳垂,笑嘻嘻的说:“了缘大师,你是不是特别想和我拜把子啊?”

齐墨沉默着,他说:“没有。”

若是按照两家交情,他们现在也该是胜似亲生的兄弟了,可惜遭逢巨变,叫他相认的话都不敢说。

哪怕是佛修,也不是见到一个人,就会对他这么好的。

宁不流不觉这一点,继续喋喋不休,逗得齐墨两条长眉都拧了起来。

宁不流哈哈大笑,他道:“哎呀,你也不知道发发脾气……总是这么闷着,你心里不窝火嘛。”

齐墨呼出一口气,道:“出家人讲究……”

“别说别说,不想听。”宁不流最头疼这些说教,捂住他的嘴,转移话题道:“我还是下来走罢,你给我喂了什么,身上没那么难受了。”

齐墨动了动嘴唇,宁不流察觉到手心的柔软触感,连忙取开手,还谄媚地给他掐了掐肩。

齐墨道:“也没什么,是一粒解毒丹,但也只能暂时压制一二。”

他说到这里,皱起了眉,道:“但是也只能压制三日到五日不等,需得去真仙殿中求一粒解药,咱们得快些了。”

宁不流道:“好吧,好吧!那你放我下来先,咱俩跑着走,反正有你在,这里的妖物也伤不到咱们。”

齐墨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听话地把宁不流放了下来。

宁不流脚踩到实处,跺了跺脚,只觉神清气爽,道:“行了,行了,我没事了,走罢。”

齐墨犹豫了一番,还是取出了一枚留影石,把高墙上的剑法记录下来,道:“留着给你以后用。”

宁不流拍拍他,“嘿,好兄弟。”

两人达成共识,就选了个方向,一路往前走,终归是能走到头的。

这一路上来骚扰他们的妖物自然数不胜数,大多都被宁不流砍死,宁不流对付不了的,才由齐墨出手。

这么几次下来,宁不流居然是进步神速,甚至有些突破筑基后期的气象。叫齐墨颇为欣慰。

两日后,他们终于脱离了那曲曲折折,似乎永远走不完的宫墙。转而来到了一片古木之中。

宁不流身上已经套了一套僧衣,头发挽着,宽大的袖口也被扎紧,方便行动。

他身上剩余的东西不多,家族之中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剩余的资产也被樊阳剑派接手。

虽然比起平常的筑基修士,他也算得上身家不薄,但是也就只是如此罢了。

来这趟秘境,他更是把所有的资产,都换成了灵石,丹药,还有一些保命的小东西。

就是这样,在经历许多次追杀之后,他身上的东西也都消耗得七七八八,法衣更是只剩下一件换洗的衣物。

简直没有比这更凄惨的穷光蛋了。

宫墙之中的妖物没有一个寻常,厮杀几次下来,穷光蛋身上的衣物烂得成了一条一条,齐墨就只能取了自己的衣物给他穿。

也是无奈之举了。

林中的树木生得异常高大壮观。

树身粗得足以叫八人合抱,枝叶纵横,茂密繁盛。遮天蔽日,不留下一丝光影。

这树林中,不止是他们两人。

齐墨与宁不流几次都发现了前面的人留下来的痕迹,有破烂的衣料、段成数截的长剑、发冠、损毁的发簪等等。

这木林中潮湿至极,却还有些生火的痕迹,还有雷霆击过后,留下的焦黑树木。

这里极其危险,宁不流有些莫名不安,甚至话都少了。

“这里太安静了。”宁不流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他低声道:“连声鸟叫都没有,这地上也只有树叶,树枝。连点儿鸟粪虫子什么的都没有。”

齐墨道:“……嗯,我也有些感觉。”

宁不流道:“你说,这里是不是有着什么妖兽占山为王了,所以才这么安静?”

齐墨道:“有可能。”

宁不流低低叹了口气,往他那边凑了凑,不再说话。

齐墨却一片淡定,甚至有些笑而不语的意思。

又过了片刻,宁不流才又开口:“傻和尚……你听见什么没有?”

他紧张兮兮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看着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齐墨配合他道:“我听到了水声。”

这声音他其实早就听到了,那水声叮咚,好听极了。且这里是剧情发生点,如果他没猜错,江竹溯现在也该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齐墨道:“去看看。”

宁不流“嗯”了一声,加快速度,两人往水声传来处赶去。

越过茂盛古木,拨开一从似乎被人特意种下的繁茂草丛,入目的就是一片碧绿湖泊,一眼望不到边,湖中还有一片绿地,像是一块极小的岛,上面有几块高耸的巨石,看着颇为有趣。

宁不流一时之间呆住了,他低声嘀咕道:“又是湖,又是湖。这都第几次了,难道我和湖还有什么不解之缘不成?”

齐墨按下唇边的笑意,道:“过去看看罢。”

宁不流道:“小心些……咋们之前住的那边那个水潭里,就有好几条凶恶的大鱼。”

齐墨道:“嗯,我知道。”

他说罢,就越过草丛,靠近了那一片碧绿湖泊,宁不流连忙跟上去。

湖泊边生着好看的花,什么颜色都有,铺开几丈,似是一条花毯,看着实在是美极了。

湖水里还浸着几块温润的青石,很大,上面是平的,看着滑溜溜的,趴上去肯定很舒服。

宁不流道:“这里这么安静……水声是哪来的?”

齐墨道:“你看。”

他指向湖边的花丛里,里面藏着几根竹管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湖水被引到木管里,滴到藏在花丛里的石块上,给它们浇水。

宁不流倒吸一口冷气,道:“这里是住了人?是什么妖兽化形了么?”

齐墨道:“妖兽化形需要到元婴期,这里怕是住着什么人。”

宁不流皱着眉头,说:“以前还有人进来过,这么长时间,难道是没死绝?”

齐墨:“……”

他们还在这边说着话,另一边却忽地传来了喧闹声,是另一片树丛里传来的,一个甜甜的女声细细地哭着,一边哭,一边道:“师姐,师姐!就是这里,快救救她罢……”

另几个人连连安慰她,齐墨与宁不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往那边看去。

树丛中响了一阵,就见几名少女从其中走出,领头的一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就看见了与她们隔着半个湖的僧人,还有一个穿着僧袍,胡乱束了头发,看着便乱七八糟不伦不类,极其不靠谱的王八蛋。

齐墨:“……”

宁不流:“……”

江竹溯:“……”

其他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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