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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明明是个反派(四)+番外——凤黎九惜

第160章:疯魔可成佛(十四)

江竹溯懵在原地,倒是那个之前轻轻哭着的少女“啊”了一声,道:“师姐!是你的那前未婚夫!”

江竹溯当日带着人到了樊阳剑派,亲自退婚,身边就有好几个师姐妹,其中便有擅长丹青的,宁不流那时表现得颇为恶劣,便被一位师姐画下广而告之,说是要见他一次打一次!绝不手软,定不姑息。

因此这几个女修,都是认得宁不流的……且宁不流之前与杜渐然诺对峙时,也算是出了一把风头,就更让这些少女们印象深刻了。

此时才出声,也是太过惊讶的缘故。

毕竟她们是结伴进入,方才聚集到一起,这传承也算很大,他们人又算少,能遇到一个人都难得,更别说是巧得遇到了江竹溯的去未婚夫,实在是太过有缘了。

那少女失声喊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心知不好,连忙捂住嘴,怯怯地看向江竹溯。

“……”

江竹溯微微皱眉,她看了一眼宁不流,眼神很快从他身上挪开,又对齐墨道:“小女见过了缘大师,不知大师在此,是有何要事?”

齐墨看了一眼宁不流,见他眉头的拧上天了,便开口回道:“阿弥陀佛,小僧与不流只是机缘巧合,才寻到了此处,江居士是有什么难处么?”

他这一问,就是在问那少女之前的话语了。

江竹溯看向那少女,那少女便连忙道:“大师,是这样的,我师姐想要在这里取些水用,却不料这水中居然有妖物……”

她说到这里,便又红了眼眶,忍了忍,才叫泪珠儿不要掉下来,道:“我只一个转眼……那妖物便把师姐拖下水了,我想去救她,却被一道水流轰开,昏迷过去……”

那少女讲得详细,她在岸边昏迷许久,才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见师姐已经彻底没了踪迹,自己又打不过那妖物,方才急匆匆地去叫人,与来寻她们的江竹溯等人撞个正着,便急急过来救人了。

齐墨眉头微皱,道:“你可还记得,那妖物生得什么模样?”

少女有些茫然,想了想,才道:“生了鱼尾……?”

齐墨:“……”

宁不流拉拉他的袖子,道:“会不会是鲛人?”

这肯定就是鲛人了!

齐墨心里明白,表面上却是一副沉思之色,他道:“有可能。”

江竹溯见他们有些默契,忍不住道:“大师,您可是知晓些什么?”

齐墨张了张口,正准备告诉她,便被宁不流一把捂住嘴,冷冰冰地对江竹溯道:“我们知道的事情,为何要告诉你?”

江竹溯柳眉一皱,她身后的几个女修脸上也有些不好看,却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齐墨、宁不流中有金丹修士是一方面,他们现在掌握了一定量的信息,又是一方面。且这话说起来虽然难听,引人诽谤,但是真计较起来,也确确实实是没什么错的。

江竹溯道:“宁不流,我知道你记恨我,可现在人命关天……”

宁不流道:“你们人命关天,关我们什么事?有说话的功夫,还不如跳到水里去找人呢!”

“你!”江竹溯咬牙,道:“你这混蛋!”

宁不流道:“混蛋又怎么样,总归比你有用多了!”

江竹溯当日退婚之时,可是好好地落了他的面子,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可江竹溯挑的时候,却正好是他家族覆灭,没了身份的时候,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扎心极了。

江竹溯一时骂不出口,只能转向齐墨,道:“了缘大师,小女愿出九百上品灵石,换您出手……”

她话还没说完,宁不流就又准备怼回去。

他眉毛一样,齐墨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妖,心说你可别把你的双修道侣作没了,连忙暗中一掐,道:“居士不必如此,小僧与不流必定竭尽全力。”

宁不流本想说为什么要主动接下这话,还捎带一个他,话还没出口,齐墨就预料到那话有多难听了,又掐他一把。

宁不流见齐墨偏袒江竹溯,不由心中委屈。气道:“竭尽全力,好啊!我定会竭尽全力!”

他一把甩开齐墨的手,几步蹦到湖水边,道:“我这就跳进去,给你去找你那好师姐!”

齐墨见他做势要跳水,连忙拉住他,道:“你这是生什么气!”

宁不流不好意思说出赌气的话来,咬牙切齿:“哼,我看你就是想要和我对着干!”

齐墨道:“我怎么了……你先过来,这里危险。”

宁不流一只脚都踩到水里了,这水还挺深,漫到了宁不流小腿部位。

按剧情来讲,此时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江竹溯与宁不流互怼一番,都气成了葫芦,又因为口角纠葛不知不觉靠近了湖边……

然后江竹溯就被水里的鲛人拖走了。

齐墨可不想被拖走的人变成了他或者宁不流,宁不流却不理解他的心思,道:“你不是要帮她们吗,要找人,总是得入水的,我现在先下去,不也是好事吗!”

齐墨道:“那我们也得做些商议……”

宁不流道:“啊?啊!大师啊,做什么商议呢,人命关天啊!”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动了起来,就要离开水中。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却是猛地一软,宁不流脸色一变,就要把齐墨推开:“你先上岸!”

齐墨却比他更快一步,他一手抓住宁不流的手腕,手臂用力一甩,把他甩到岸上。又因为脚下忽然塌陷一片,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脚腕!

齐墨眉头一皱,他无力飞身而起,只能两指并起,往身下戳去。然而那鲛人却丝毫不怕,“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齐墨手指硬生生停在她饱满挺立、未遮丝毫的胸脯前停住,就是这么一下,他的另一只脚腕也被人拉住,瞬间沉入了水中。

“傻和尚!”宁不流慌里慌张地大叫一声,抽出剑就要往水里跳,可惜鲛人的速度岂是他能比拟的,等到宁不流沉入水中,齐墨早就被鲛人打包带回去了。

另一边,齐墨却只觉得口鼻一窒,混着泥沙的水灌入口中,水涩得他睁不开眼,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而那女鲛人却自如极了,她凑过来,揽住他的腰,两人呼吸间便已经深入水底。

水流变得清澈起来,齐墨勉强睁开眼,看见了一男一女两个鲛人。

齐墨:“……”

女鲛人见他似乎清醒了过来,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带着往前游去。

齐墨试着挣扎了一下,还没挣开,就被那男性鲛人咔嚓一下,在手上戴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冷冰冰的,戴在手上颇为沉重,甚至连体内真气都无法再运转。

齐墨定睛看去,才发现他手上的东西是对镣铐。上面粗糙地刻着花纹,却有一种异样的古朴气息。

剧情里,对江竹溯被捉的时候倒是没有太多描写,齐墨只是有些无奈,只觉得自己又走了女主的剧情。一边往身后看去。

然而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却已经远了一大段距离,根本看不见宁不流的影子。

男性鲛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居然开口说道:“不要想着回去。”

他眼里还带着警惕的意味,似乎对齐墨充满了不信任。

齐墨也张了张口,被灌入一大口水,寻摸了一下他们的说话方式,才艰难道:“之前那位女居士……”

“她已经是显镜的伴侣。”这次开口的却是女鲛人,她柔软冰冷的身体紧紧贴着齐墨,乌黑的头发往身后散开,好似一大片黑色的海藻。

她道:“你也会是我的伴侣,不许再想其他的人。”

鲛人的声音优美极了,女鲛人对他说话时,声音里更是含了一片柔软的味道。

齐墨道:“你……是谁?”

他本想问“你认识他?”又觉得没有意义,还会激怒这两个鲛人,干脆换了个问法。

女鲛人因为伴侣的听话懂事,声音更加温软了:“我是鲛人族的公主。”

她温柔道:“未来,我也会是鲛人族的王。你跟着我,会有无量的……你想要的东西,可以享用的。”

齐墨微微一顿,继续询问起其他的问题。

鲛人在水中的速度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比拟,这么一问一答又持续了一段时间,鲛人公主便道:“我们到了。”

她所言的,是一处建在水中的巨大城池。真可谓琼楼玉宇。这里的房屋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有一股琉璃的晶莹剔透之感,却又不至于太透明,以至于叫人看见屋内的情景。

城池很大,内有无数美丽鲛人。

他们都赤果上身,未着寸缕。见到鲛人公主游入城中,都纷纷退避,却又不免用异样的神色去打量齐墨。

鲛人公主也没有去解释的意思。她对齐墨道:“再过几日,你我就举行结契之礼。”

齐墨询问,“什么是结契之礼?”

男鲛人听见他问出这话,顿时凶厉地看了过来,又被鲛人公主瞪回去。

鲛人公主道:“这是我们这一支鲛人独有的礼法,你若是想听,我回去再告诉你。”

齐墨答应下来,又询问道:“小僧可能见一见之前那位女居士?”

鲛人公主动作一顿,她道:“你想见她?”

几乎是齐墨在说出那句话的下一瞬,所有的鲛人都看了过来,神色幽幽,无比惊悚。

齐墨淡定自若,他道:“那位女居士是小僧友人的师姐……总要看见她安好,才能放心。”

鲛人公主轻轻笑了一下,她放开了箍在齐墨腰上的手,叫他双脚落到实地上,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可真可爱。”鲛人公主点了点他的肩膀,又轻柔地拂过了他的脸庞,道:“有意思。”

齐墨神色淡然,不动如山,他道:“公主觉得如何?”

鲛人公主道:“自然是带你去看看了。”

如果她没看错,这心爱人修的装束,像极了传说中的人族佛修。

他们这里,可不是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每过千百年,便会有其他族人使用秘法,将大量的外界信息传来,以让他们不用封闭自灭。

而这佛修,是万年前出现的。

据记载中说,佛修大多性情宽和仁爱,他们有些族人故意被人修抓住,借机去寻觅伴侣。见到佛修,又总会被“搭救”一二……一来二去,看上佛修的鲛人倒是越来越多。

而佛修么,也有个好处,无论是被鱼压还是压鱼,他们的心态总会好调节一些,也能安安心心与他们过日子。在外边,也是抢手的货色。

她们这里毕竟只能传来资料,她还未真的见过佛修,如今一出手,就逮了一只过来,也是实在运气不错。

鲛人公主心情愉悦,格外大方地带齐墨去看了那位倒霉的师姐,也暗暗想要借那女修来看看齐墨到底是不是佛修。

齐墨被鲛人公主带到了一处高大楼宇前,然后被蒙住了眼睛。

鲛人公主整条鱼都贴在他身后,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他脊背上,带着让人销魂的柔软感。

齐墨整个人都僵硬了,他道:“公主可将小僧双目封住,不必如此、如此,如此举动。”

他脸上发热,实在是受不住,鲛人公主却是轻轻笑了一声,道:“不要,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

她说着,还松开一只手,捏了一把俏和尚的翘屁股,道:“我就喜欢这样。”

她说完还拍了几把,简直像是个凡人坊市里混迹的老流氓。

齐墨:“……”

齐墨一时之间的心绪之复杂,实在是难以言喻。

鲛人公主过足手瘾,才安生下来,带着齐墨去见了那位倒霉师姐。

齐墨眼上的手轻轻挪开,手的主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点出来。”

齐墨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这里与他们一开始遇见狐妖的地方有些像,也是一条走廊,只不过是以那特殊的材料铺就。

走廊两边都是白玉一般的房屋,悄无声息,唯有两边的灯台上,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可谓是极其阴森可恐了。

齐墨轻轻拉开门,走了进去,又把门合上。

房间里处处坠着纱,那纱轻薄恍若无物,在水流中轻轻晃动,其上带着星辰一般的细碎光点,将整个房间照亮,显得美丽极了。

齐墨没有看见人,便一路往里去。

房间最里是一片窗户,都大开着,上面还有几道坚固的玉般的栏杆,是为了防止这里的人逃跑。

那位倒霉师姐就坐在窗前,发髻早已经散开,身上的衣裙也在水中漂浮。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他们都是金丹修为的修士,能在水中长时间闭气,那么被鲁莽的鲛人掳到水中,早就因为呼吸问题死去了。

齐墨停住脚步,还没开口,就听到这位师姐幽幽道:“你来做什么。”

她细算起来,也只是比齐墨多来了一两个时辰罢了,这语气却像是已经来了数月之久一般。

齐墨道:“阿弥陀佛,这位居士,小僧了缘。”

师姐:“……”

师姐一顿,幽幽回头,看见一身严禁穿着,显得格外圣洁慈悲的齐墨,“啊”了一声,道:“了缘大师!”

她一时之间悲喜交加,猛地一扑,就扑到齐墨怀里,齐墨还没做出反应呢,她就又猛地一退,站好了,羞涩道:“抱歉抱歉,我一时太激动了。”

齐墨一时之间有点一言难尽,他客套道:“……居士可还好?”

师姐道:“好,好个……!”

她把那句脏话含糊过去,继续道:“大师为何来此?是受了江师妹的请求么?”

她目光下移,落到齐墨双手上的镣铐上,道:“还是大师你也是……”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一开始,是准备与江居士等人一起来救居士的。可惜世事无常,一时失察,便到了这里。”

师姐道:“那掳您下来的,是男是女啊?”

齐墨:“……”

齐墨含蓄地道:“是位女居士。”

师姐道:“那幸好不是个男的!”不然以了缘大师这模样,肯定就被糟蹋了。

齐墨:“……”

齐墨轻咳一声,道:“居士又缘何被关在此处?”

师姐踹了一脚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懊恼道:“也是我的过错,我之前被弄到水里,还以为是什么妖兽……我、我是丹修,就用了一点手段。”

齐墨秒懂,他了然地看了那师姐一眼,道:“既然如此,居士既无大碍,小僧便先走了。”

师姐道:“我懂,大师快些走。这些鲛人……”她顿了顿,道:“还是尽量不要惹怒了他们……”

齐墨道:“阿弥陀佛,多谢居士了。”

他低眉垂目,动作却干脆利落,往后退了几步,就出门去了。

那师姐一直送他到门口,没有出去,见齐墨出门,就连忙把门一甩,又急急在屋里走了一圈。

似乎发脾气一般,把屋里的东西都挨个踹了一遍。才赌气似的往床上一躺,拉起被褥,似乎是触景生情,哭泣去了。

另一边,齐墨刚刚出门,就被鲛人公主攀附上来,揽住了脖颈。

他温和地道:“公主。”

鲛人公主温柔地打量了他一遍,柔若无骨的手慢慢伸到了他衣襟中,调情似的摸索起来。

齐墨道:“公主自重!”

他一张俊脸红了半边,义正言辞地想把鲛人公主推开,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推哪里才好,就被鲛人公主欺身而上,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

齐墨几乎脑子都要被烧懵了,鲛人公主却满意得很,她道:“小可爱,你摸起来可真舒服。”

齐墨一时之间脸都崩了:“……”

鲛人公主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就拉住了齐墨的手,道:“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住处。”

这一次,她没有再捂住齐墨的眼睛。叫齐墨把一路的路线都记了下来。

两鱼一人到了门口,公主又拉着纯情佛修的小手,道:“来吧,上车。”

齐墨:“……?”

他走出门去,才看见了一架被两位大鱼拉着的琉璃车架,车架两边严严实实地蒙着白纱,层层叠叠,看起来可谓是十分好看了。

鲛人公主道:“再过几天结契了,你就可以自己出去。现在,我可不想再让其他人看见你。”

齐墨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只能上了车架,被层层叠叠的白纱挡住身形。

鲛人公主也上了车架,她的鱼尾像是人腿一般弯曲下来,坐在了齐墨身边。

“来,把它系上。”

鲛人公主拉下一条纱状的东西,系在了齐墨身上,又给自己也系上。

齐墨看着自己身上的另类安全带,有一种微妙的时空穿梭感。

鲛人公主还以为齐墨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温柔地道:“这是鲛带,我们平日出行会乘坐车架,因为是在水中,车游得太快,就会把我们甩出去,鲛带,就是为了把我们固定在车里,才做出来的。”

齐墨:“……”

齐墨强行夸奖道:“此物当真巧妙。”

鲛人公主道:“是我想出来的,喜欢吗?”

齐墨:“……喜欢。”

鲛人公主矜持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毕竟我自幼聪慧,等到你我结契,就能明白你找了个多么聪明的伴侣了。”

齐墨:“……”一时之间,居然有一种微妙的性别错位感。

这次齐墨虽然没有被蒙住眼睛,但是有白纱挡着,也没有看见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车架上的白纱似乎能挡住水流,但是只借着那往后凸出的白纱,齐墨也能感受到那巨大的水阻力了。

又过了好了好一会儿,鲛人公主才停下了对自己的各种夸赞推销行为,转而道:“到了。”

第161章:疯魔可成佛(十五)

鲛人公主先下了车架,然后撩起一边的白纱,敞开胸怀,道:“来,小心些,你可以跳到我怀里。”

齐墨看了一眼她胸前白皙挺立的胸,沉默了一下,默默自己下来了。

小可爱没有对自己投怀送抱,鲛人公主有些惆怅。她拉着齐墨的手,道:“这便是我的住处了。”

说完,就带着些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一脸等夸奖的神色。

齐墨:“……”

他把眼前的巨大建筑细细看了一遍,足足十余层高的建筑几乎要浮上水面,墙壁白玉一般,通透美丽,瓦如琉璃,在水中闪烁着微光。

鱼群围绕着这座建筑绕圈,闪着银色碎光的鱼鳞显得极其美丽。

齐墨夸赞一声:“此处神异。不知是用何物所制?”

鲛人公主翘了一下尾巴尖儿,闻言清了清嗓子,温柔地说:“这里,是我用寒髓灵玉亲自搭建的。”

齐墨顺其自然:“公主心灵手巧。”

鲛人公主道:“小意思,小意思。”

她带着齐墨走进楼宇中,示意他去看周围的布置摆设,齐墨虽然无奈,却也觉得有几分意思,就把鲛人公主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鲛人公主被夸得心满意足,她道:“咳,过几日我们结契后,你便可以与我一起,住到最顶层了。”

齐墨还没问一句他现在要住哪儿,鲛人公主就已经霸气地一挥手:“不过,我是鲛人族的公主,有些规矩,自然也就能通融一二。这几日,你还是能与我住在一起。”

齐墨:“……”

鲛人公主又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脸,压下声音道:“你若是夜里空虚寂寞,自然也可以来找我……”

齐墨:“……”不,我不空虚,也不寂寞。

鲛人公主把齐墨带到最顶层,推开一扇房门,道:“你今日定也乏了。先去休息罢,我晚上,就过来陪你。”

她说完,还要手指戳了戳齐墨胸口,道:“你可要好好的……等着我。”

齐墨:“……”

所幸鲛人公主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只给齐墨交代了一下食物在哪里放置,就摇着尾巴游走了。

齐墨目送她离开,才回到屋里,把门窗插好,从袖中的夹缝处取出一片薄薄的布料。

布料上写着细细的字迹,一条一条归纳得极为详细。上面还写了逃离的设想,显然那位师姐早有打算。

齐墨想了想她被掳来的时间长短,心说这里果然没有什么寻常人物。

她能写下这些东西,估计也是想到了江竹溯她们会来救她,准备里应外合一番。

她没有料到的,也只是来得人选不对,不是她所想的江竹溯,而是受了牵连的齐墨。

齐墨把那薄薄布片上的东西展开细细查看,上面写了那位师姐知道的所有信息,到了最后,才郑重写道:“万万不可与鲛人一族行结契之法。”

然而为什么不能结契,她却是没有写。

齐墨又把这布料上的字迹查看一遍,以免自己有所遗漏,才把它收了起来,原样放入袖口夹缝,免得被那精明的鲛人公主摸出来。

等到干完正事,齐墨才开始打量周围的摆设。

这里的东西,比起那位师姐那儿的摆设精细了不止一倍。桌椅、床榻、书岸等等,都刻着繁复美丽的花纹,床榻上还挂着床幔,层层叠叠,非常好看。

齐墨把屋里的东西都翻看了一遍,从窗口往外望去,把能入目的景色都记住,这才又细细思量起来。

他现在修为被束缚住,也不知道这东西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取下来,倒是宁不流那边……

齐墨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块玉,试探性地开口道:“不流?”

“……”

那边安静一片,半点声音都穿不过来。

齐墨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进入传承之后,他与宁不流之间的联系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斩断了。

几番尝试无果,齐墨只能去揣度剧情。

剧情中,江竹溯被鲛人掳走后,宁不流便慌了神,匆匆忙忙去营救她。

他虽然修为不济,但是脑子却灵活得很,摸到了鲛人居处,又用了特殊的秘法,假扮成鲛人混迹进去。成功见到了江竹溯。

江竹溯虽然对他有些芥蒂,但是见他不辞危险,赶来救她,心中自然也是感激的。

两人合计一番,大闹鲛人族,救出那位倒霉师姐。

危急时刻,宁不流又甩出玄色小牌,之后不但被鲛人族列为上宾,尽情款待。还借助鲛人之力,直接进入传承大殿,打断了正要谋取传承的杜渐然诺,夺得真仙传承。自此开启了逆袭之路。

齐墨回顾一番剧情,又推敲一二,觉得自己该走的剧情大致上和z江竹溯该是差不多的,就是有一些细节需要推敲。

最叫他心忧的,还是宁不流中的那种怪异蛇毒……这毒在剧情中根没提,又诡异莫测,饶是他也分析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毒。

只能盼望宁不流能快些来,免得半路翻船,叫他这次任务失败了。

当天晚上,鲛人城中亮起了暖色光芒。

一团团的柔软的灯笼鱼在高处游动,身上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看着好看极了。

齐墨守在窗口,看着城中从内到外亮起灯光,眼神闪烁,将一条条路线按照灯光亮起的先后顺序记在脑海中。

“嗯哼。”

房门被敲了三下,映出一道妙曼身影,鲛人公主压低声音道:“宝贝儿,我来了。”

齐墨被一句宝贝儿雷得头皮发麻,表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崩不住,只能去给鲛人公主开了门。

等到一人一鱼面对面,齐墨才愕然地发现,鲛人公主身上居然穿了一套衣裳。

她身上的衣裙是纯纱所制,一层层漂浮着,上面还绣着好看的花草、各式游鱼,纱衣上星星点点布着细碎星光,显得格外出尘华美。原本乌黑的长发也挽了发髻,上面插着好看的步摇,妙曼的身段被腰封束出,一举一动都有一股独特的韵味,诱人探究,想要将这层叠衣衫尽数褪去,一窥其下美丽的躯体。

鲛人公主为了诱惑他,也是花尽了心思。

齐墨让开一步,让她能进来。

鲛人公主扭着身躯,慢慢地游了进来。

她的裙摆非常大,隐约可见其下纤长美丽的鱼尾。

“啪”的一声,门被鲛人公主一袖子甩上。

齐墨夹在门与鲛人公主之间,被这条美丽的鱼门咚了。

鲛人公主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说:“宝贝儿,一个人待在这里,无聊吗?”

齐墨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推,就把她整条鱼都推开了。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还好。”

鲛人公主轻轻笑着,她风情万种地扶了扶自己乌黑的发髻,道:“嘴硬。”

人族修士与他们鲛人到底还是不一样,鲛人公主没有饲养人族的经验,只能自己摸索,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他找来。

她拉着齐墨的手,强行把人往柔软的床榻上一甩,眼波流转,柔媚无比:“小宝贝,快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她手腕一抖,顿时一大堆东西从空中掉下来,落到了床铺上,把齐墨半个人都埋掉了:“……”

齐墨默默地把自己扒出来,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取了一本书,翻了翻,惊讶地发现这就居然是一本话本。

现在的鲛人都这么赶潮流么?

那书是以某种皮革制成,上面字迹清晰整齐,墨色没有一丝淡去,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写成。

鲛人公主宠溺道:“喜欢么?”

齐墨:“……嗯。”

鲛人公主低低笑了一声,说:“喜欢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就和齐墨拉开了距离,道:“知道你害怕,放心吧,今晚我不动你。”

齐墨顿时心情微妙:“……”

鲛人公主道:“不过,等到我们结契,我就……”

她意犹未尽,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甩着尾巴离开,还关上了门。

齐墨:“……”

齐墨默默把东西收拾了一番,这些东西里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里面甚至还有特质的风车,随着水流的变化慢慢转动,四个角上都挂着小铃铛,发出“叮”的清脆声音。

有了这些东西,度日确实要轻松一些。齐墨拿着那话本儿,又挪到窗边去了,伸手捏了一只滑溜溜软绵绵的灯笼鱼照明,就着淡蓝色的光看起了书。

鲛人公主大概是静心挑过了话本,这话本还挺正经的。不是寻常女儿家喜欢的情情爱爱之类,而是一个鲛人少女从平凡鱼步步登顶,变成了鲛人的王励志故事。

自然,在这途中,她也遇到了一个让她心驰神往的绝色美佛修。他们没有经历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们不爱我之类的狗血纠葛,鲛人少女一开始就当机立断,把人逮下了岸,一顿霸王硬上弓之后,佛修就哭唧唧地和她在一起了。

齐墨:“……???”

齐墨内心十分惊悚,差点一个手抖把书扔出去。他捏着那只呆呆的灯笼鱼,又连翻几页,发现这里的着者还知道写些类似“番外”的东西,粗略地翻看一遍,顿时就啪的一下把书合上了。

那番外也是十分的难以言喻了,详细地写了佛修为鲛人少女生儿育女的过程,鲛人少女甚至邪魅一笑,询问道:“宝贝,对你感受到的东西还满意么?”

不,不满意,谢谢!

佛修齐墨把书往最底下一塞,这才放开灯笼鱼,站起身来,准备回到床榻上休息一会儿。

他刚刚起身,就看见一尾娇憨可爱的鲛人少女,正扒着窗户,脑门上顶着一只呆呆的灯笼鱼,幽幽地盯着他看。

齐墨:“!”

“嘘”

“鲛人少女”摘掉脑门上的灯笼鱼,把它轻轻挥到一边,看着它扭着尾巴一鼓一鼓地游走,才翻身入窗,胸前让人惊叹的一对巨大简直波涛汹涌!

齐墨从脖子到脸红了个遍,他匆匆忙忙往后退了一步,别过脸非礼勿视:“……不流?”

“嗯嗯嗯嗯,是我!”宁不流一副鲛人少女的模样,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双腿化为鱼尾,格外修长有力。

他双手托胸,道:“快点快点,把窗户关上!”

齐墨看了他一眼,神色中颇有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他关了窗,又挪后一步,与宁不流保持一定的距离,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我害你被抓了,自然也要把你救回来。”宁不流托着胸,招呼道:“哎哎哎,先帮我找个东西托一下,可沉死我了!”

齐墨找了找,最后找到一段鲛纱,它被特意藏在床头,不知道是想作什么用的给了宁不流。

宁不流把胸裹了裹,苦恼道:“唉,早知道,这胸就不变得这么大了……”

齐墨轻轻咳了一声,他脸上依旧烧着红色,眼神都不敢往宁不流胸前瞟,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怪异极了:“你、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的?”

“……”宁不流沉默了一下,沧桑地说:“这个说来话长,我也不长话短说。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救你回去,走吧,咱俩一起走!”

齐墨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们先离开,那那位女修的处境就艰难了。得带上她一起。”

宁不流道:“可我找了整个鲛人城,也就只见到了你一个……你说这怎么办?”

齐墨想了想,沉吟道:“我约摸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只是若是这样去,怕是救不出她的。”

宁不流“唉”了一声,眼神落到了齐墨手上的镣铐上,顿时皱了皱眉,窜到他前面,一只手来抓他的手臂,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墨躲得比他快些,他退后一步,整个人都要贴到窗户上了,低声道:“没什么大碍。”

“你躲我做什么!”宁不流高挑起了眉毛,往上窜了一截,双手叉腰,胸前的波涛汹涌几乎要挺到齐墨脸上,格外气势汹汹:“我是变成夜叉了吗!你躲什么躲。”

齐墨几乎要与窗户融为一体,他红着脸,都不敢张口,低低地说:“不流,男女授受不亲……”

宁不流懵了一下,呆住了,他道:“男、男女授受不亲……?”

少年人的脸庞几乎扭曲,五官奇异地纠成一团,似乎是强行忍耐着什么,他的鱼尾也抽搐了几下,最后在地板上狠狠一拍,整个人都躺到地上,狠狠锤着地板。

齐墨:“……?”

宁不流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他忍得辛苦,脸色憋得通红,艰难地道:“傻和尚……你怕不是以为,我真的是个女人吧?!”

第162章:疯魔可成佛(十六)

齐墨沉默半晌,脸上通红,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宁不流的哈哈大笑硬生生被压在喉咙里,也算是辛苦了,他在地上滚了好一会儿,才七扭八歪地爬起来,把胸一挺,大手一挥道:“没事儿,来吧!也叫你见识一下哥哥的秘法……快来摸摸,看看是不是特别好摸。”

齐墨身体僵硬,他能淡然自若地面对鲛人公主,却无法淡定地面对眼前差点成了他“未婚妻”的宁不流。只觉得全身上下,从脑门到脚后跟,就没一处自在的。

宁不流已经逼近了,他扯开那裹住了他胸前波涛汹涌的鲛纱,硬生生抓住齐墨的手,就要往自己胸上按。

齐墨:“!!!”

在手心与那真胸铺一般的假胸就要亲密接触之时,齐墨忽地爆发出一阵大力,一把甩开宁不流抓着他的手,往后连退几步,差点没有打开房门跑出去。

宁不流捏了捏手心,再看齐墨时,已经露出一脸阴笑,老鹰捉小鸡一般,把齐墨追得满屋跑。

齐墨有劲却使不出来,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欲哭无泪之感,最后被宁不流饿虎扑食一般,牢牢用鲛纱绑了个牢固,强行抓着他的手,往那饱满、丰盈的雪白柔软上摁。

宁不流暂时不敢变回双腿,便用尾巴坐在他身上,刻意掐着嗓子,故作娇柔地道:“了缘哥哥,奴家的胸好涨……你给奴家,好好揉一揉嘛!”

齐墨:“……”

齐墨羞窘交加,手指都在发颤,他道:“别、别这样。这,这不合礼数”

宁不流真是喜欢死了他这个样子,忍着笑,继续“嗯哼”一声,道:“什么合不合礼数?奴家今日,就非要与哥哥好好的,深入浅出的探讨一下佛理不可!”

他特意咬重了“深入浅出”这四个字,甚至还暗示一般,捏了捏大师紧实的小腹。

齐墨:“……”

被这么冒犯一通,他又气又恼,恨不能直接昏厥过去。宁不流却来劲儿了,自个儿演了一出活色生香的“佛理探讨”,最后还意犹未尽,甚至摸着自己的波涛汹涌,感慨道:“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齐墨深觉自己已经没脸见人了,自暴自弃一般,把半张脸偏过去,眉头紧蹙,默默忍耐着。

宁不流又摸了摸他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嗓音,道:“哎,哎,别哭了,不逗你啦!”

他之前自个儿叫唤了半晌,现在终于能正常说话了,齐墨才默默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闷闷道:“下去!”

声音里居然带了一点怒气。

宁不流僵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玩儿大发了,惹恼了他的亲亲傻和尚。连忙一个打滚从床上滚下去,正正经经地站直了,焉哒哒的:“我错了!”

齐墨没吭声,自顾自地坐起来,把被宁不流扯乱的衣衫整理齐整,才咳嗽一声,冷声道:“你错在哪里了!”

这一声简直叫宁不流打了个哆嗦,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道:“不该强迫你摸我的……那里。”

他怕齐墨听到“胸”这个词儿又炸了,结果把部位含混过去,整个句子的味道,却变得更加怪异了。

齐墨内心扭曲了一下,但是表面上还是端端正正的模样。他蹙着眉,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能继续道:“你平日里都看得什么书!这种浪荡做派,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宁不流心道他看过的春宫图可比你看过的佛经还多,各方面都是知识渊博,什么老汉推车、观音坐莲……都是普通。更深一些的,他也是知道的。

然而想是这么想,说可万万是不能说的。宁不流垂着脑袋,乖得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儿,被齐墨好好训斥了一番。

当晚闹了这么一通,两人自然是都没有休息。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是这种时候再睡到一起,肯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他们默默无言,相对而坐,枯守一夜。

第二日灯笼鱼还没散,鲛人公主就来敲门了。

咚咚两下,她就在外边道:“小宝贝儿,小心肝儿!我进来啦!”

齐墨本以为她除了“小宝贝”,该是再说不出什么让人肉麻的亲昵称呼来了,却没想到又加了个“儿”字,这称呼顿时更加荡漾刺耳,再听到。那句“小心肝儿”,他几乎想要搓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宁不流已经乘着这个空档,找了个柜子把自己塞进去,运转闭气决,安静得好像一块石头。

齐墨沉默了几秒,转身去把整理好的床铺弄乱,把自己身上的衣衫也扯散了些,这才去给鲛人公主开门。

门一开,又换了身行头的鲛人公主便缓缓游了进来,她完全不似之前一开始的大胆奔放,现在把自己裹得像是个粽子一样,严严实实,不多露一丝一毫。

经历了波涛汹涌宁不流,齐墨现在看见鲛人公主,当真是觉得看见了一股清流,他让开路,让鲛人公进了屋。

鲛人公主眼神闪烁,扫过略显凌乱的床榻,又看了一眼不复之前那般严谨模样的齐墨,开口道:“昨晚睡得如何?”

齐墨神色平静,道:“阿弥陀佛,睡得不算安稳。”

“不算安稳,也是难得了。”鲛人公主温柔道:“第一次来这儿的人族,能睡得着的也是少的,你若是能好好睡下安歇,我也就能放些心了。”

齐墨善抓重点,询问道:“这里以前……还来过人族?”

“来过,这里毕竟特殊。”鲛人公主微微一笑,伸手抚过齐墨的眉眼,道:“等到你我结契了,我便把这里的事情,都告诉你。”

齐墨默念了三遍“色令智昏”,绽开一个和暖笑容,如墨的眼眸看着鲛人公主,低声询问道:“现在说……不行么?”

鲛人公主神色一顿,为色所迷,一时之间情难自禁,道:“咳,其实破个例,也算不得什么的。”

躲在柜子里的宁不流:“……”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鲛人公主来了一趟,被脸皮厚了不少的齐墨几下打发,还套出了不少本该埋着的事情,最后晕晕乎乎地留下一大堆小玩意儿,又晕晕乎乎地游走了。

齐墨送走了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才对宁不流道:“出来吧。”

宁不流默默推开柜子,才里面滚出来,看了一眼那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有一点委屈地道:“她怎么对你这么好……”

“鲛人忠贞,一生只会认定一人,”齐墨回复他道:“她如今认定了我,自然要对我好的。”

宁不流心里酸溜溜的,他哼了一声,说:“你现在连我和我未婚妻的定婚信物都拿了,还去招惹其他不三不四的东西。”

齐墨看他一眼,眼神定在他脸上,不下挪分毫,没说什么,神色也算不得不虞。宁不流却委委屈屈地闭嘴了。

他翻弄了一会儿鲛人公主带来的小玩意儿,颇为不屑,挨个儿挑了一遍刺,直到齐墨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抚了一二,才消停下来。

时间一晃又是几日。

宁不流每晚都会出去一段时间,白日里先躲过鲛人公主,之后消停下来,就趴在床榻上休息片刻。

等到齐墨即将结契的前夕,他才把计划一五一十地给齐墨说了一遍。

齐墨这才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剧情中对这一段的描述很有些模糊。根据他的猜测,宁不流应该是因为宁家的传承知道些什么,设局毁了结契之法,是彻彻底底的那种毁去,不是只打断了江竹溯与那位不知名的男鲛人的结契。

但是要达到这一点,宁不流先要有毁去结契之法的能力,再要知道结契之法的根本性质,最近更是得进入行结契之礼的鲛人禁地。

也可谓是颇为艰难了。

但是宁不流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种推论虽然需要种种机缘巧合与远超筑基的强大实力,但是以宁不流的身份,运气和实力都是不缺的。

所以这种剧情也有很大的可能性。

齐墨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而已。

第一件事,就是与宁不流一起破坏此次结契。第二件事,就是护着宁不流大闹鲛人城,想法子叫他亮出真仙后人的身份,得到继承传承的机会。

说起来可能难,但是细算起来也可以说是简单。毕竟齐墨的能力也不是干放在那里说着好听的,他有信心完成剧情,推波助澜。

但是宁不流的方法……

还是让他一言难尽。

……

鲛人公主结契,是一件大事。

整个鲛人城都动作了起来,他们铺开美丽的鲛纱,穿上轻盈华美的宽大纱衣,戴上珍珠、花朵制作而成的饰品。低垂头颅守候在道路两侧。

齐墨与宁不流商议一夜,却也不觉得疲惫,他神色平静,换上鲛人公主交给他的华美衣裳。

宁不流早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不然若是叫他看见齐墨这幅模样,肯定又要酸溜溜的变成一颗没熟的青果,牙都要酸倒了。

齐墨待在房间里等着,他这几日一直没有出过这房间一步。这种情况,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软禁。

鲛人公主害怕他逃跑,哪怕齐墨的修为已经被封住了,在没有结契前,一时半会也无法对他放下警惕。

但是等到结契的时候,齐墨身上的禁锢会被解开,虽然如此,但是也可以说大局已定,鲛人公主毕竟不是老油条,她的防备心会降到最弱,齐墨就可以趁机逃脱,然后与宁不流一起去搞事情。

鲛人公主很快到来。

她盛装打扮,几乎看不出一丝鲛人的模样,尾巴被藏在裙摆中,耳上甚至盘了耳饰。

鲛人的耳朵与人族的耳朵不同,像是鱼类的鳃,与她们的鳞片一般坚硬,呈现半透明状。现在被那暗色的耳饰衬得十分好看。

“吾君。”

鲛人公主神色肃穆,语气也变得格外正经。

她伸出手来,对齐墨道:“与吾一起。”

齐墨一言不发,拉住了她的手。

两人一起下楼,上了车架。

三十六条大鱼拉车,这车架也更大、更华丽许多。

两边的鲛纱揭开,让鲛人门可以看见他们未来的统治者的容貌。

车架一路行来,两边寂静无声,一片肃穆之意。

齐墨心中微沉,他望向道路旁边,想要找到宁不流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发现。

第163章:疯魔可成佛(十七)

车架绕着鲛人城走了三圈,齐墨一直坐在上面,鲛人公主也难得严肃,一丝不苟,隐隐已有一丝帝王威严。

一片寂静之中,车架行出鲛人城,往外行去。

齐墨眉目微动,旁边的鲛人公主便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齐墨看了一眼一人一鱼交握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车架一路往外,往水中幽深之处行去。

水底生着茂密水草,在水中漂浮游荡,比车架还要高出一截。一进了水草丛,四周就更加寂静,水泡时不时从水草从中漂浮而出,更显得幽深。

车架边没有鲛人随侍,只有齐墨与鲛人公主两人待在车架上。

按理说来,这种安排可以说是极其不合理的。毕竟鲛人公主身份尊贵,齐墨现在也算得上重要人物,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鲛人族便会群龙无首

这一点也是齐墨这几天才了解到的事情。

鲛人公主虽然说只是个公主,但是实际上如今鲛人城内并没有真正的王,所谓鲛人公主与他结契之后就可以称王,缘由也是如此。

但是细说起来,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王”的称呼罢了。

或者说,此举只是锦上添花。

齐墨在心中沉思,表面上却依旧平静。

车架穿过茂密的水草,到了一处水中深谷中。

谷里游动着许多灯笼鱼,圆鼓鼓的身体散发出淡蓝色的光,将四周点缀得美轮美奂。

车架在深谷入口处停下,鲛人公主先下了车架,又游到齐墨身边,对他伸出手掌。

齐墨神色微动,搭上她的手。

鲛人公主拉紧了他,往深谷中游去。

他们每过一段路,那路上便亮起璀璨华光。无数晶莹枝叶,自深谷两边的壁岩之上生长出来,慢慢亮起。

他们走过的地方,便有一片灿烂光辉绽放。

一路来到深谷内部。

这里居然也有鲛人守卫,都是男性鲛人。与齐墨见过的那位男性鲛人不同,他们的手指变得长而尖利,指甲往外生出一截弯曲,泛着金铁之色。

他们身体强壮,穿着暴露出打的身体、只护住了要害部位的甲衣,手持沉重锋利的长枪。肌肉几乎隆起,虽然脸庞十分英俊美丽,但是还是有一股肃杀之气蔓延开来。

齐墨呼吸一窒。

他大略一扫,便发觉这里的鲛人都是金丹后期修为。一路过来,这里的鲛人守卫足有数百,简直可恐到了极点!

齐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忧虑,这里毕竟都是金丹修士,宁不流一个突破不久的筑基后期,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围攻的……他得快些了

鲛人公主不知齐墨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神色严肃,带着齐墨走上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刻着某种玄奥阵法,齐墨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眩晕,不由暗暗心惊。

高台上还有一位鲛人。

那也是一位女鲛人,高高在上,有金色的鲛尾,一头乌黑长发束在脑后,身上穿着庄重威严的礼服。

鲛人公主在她面前曲卷鱼尾,趴伏在地上,形成一个人族常用的跪资。

齐墨也被她拉了一把,他顿了顿,还是跪下。

女鲛人把齐墨仔细打量了一遍,眉尖微不可觉地蹙起,她对鲛人公主道:“你选好了么?”

鲛人公主神色平静,道:“是,吾已做出抉择。”

女鲛人微微颔首,平静地道:“好。”

她游到高台中心,道:“你二人逼出体内鲜血,灌入法阵中。”

齐墨顿了顿,垂下眼帘,有些沉默。

鲛人公主却毫不犹豫,她割开手臂,鲜血在水中凝而不散,却是一点点落入了那法阵中。

“……”

齐墨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哪怕是修士,若是失血过多也会有影响的,势必会影响到他。

鲛人公主看过来,眼神温柔至极。

女鲛人冷哼一声,出手将齐墨压制住,自指尖闪过一道银光,齐墨手腕便被割开,流出血来。

齐墨被迫放血,心中顿时一沉。

法阵格外大,等到它被鲜血流满,齐墨与鲛人公主都已经面色青白。

两人的鲜血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根泾分明的状态。似乎被无形屏障挡住,拒绝使它们交融。

……这感觉怎么这么邪性?

齐墨低眉敛目,深觉得不对。

他们放血之后,女鲛人便开始呢喃不知名的符语。

齐墨心中的危机感一浪高过一浪,他深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一边想着宁不流为什么还不到,一边试图做些小动作,拖延时间。

然而结契一旦开始,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更勿论他现在还被束缚着修为,手上依旧带着压制灵气的镣铐,根本没有办法。

等到女鲛人背完那一长段话,齐墨才松了一口气。

他察觉到了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深入他神魂内部,想要将他束缚住。把他的神魂与鲛人公主的神魂连接在一起。

在他人看来,若只是身体上的禁锢,还可以借助其他方法逃脱,实在不行,也可以神魂脱离,徒留一道肉身,去寻觅一个躯壳。

而神魂上的束缚可就不一样了,若是被这样绑定,那么便是死亡也没办法将绑定了的两人分开了。

然而齐墨却冷静了下来。神魂上的束缚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那结契之法是在身体上的作用,他或许还会顾及一二。但是这是神魂上的约束,就无关紧要了。

他的意识并不属于这片世界,而且极其强大,对付主系统当然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但是挣脱这么一个束缚还是足够了。

有这么多先提条件,这方法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齐墨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等到这一段念完,女鲛人便看向鲛人公主,微微点头示意。

鲛人公主神色肃穆,她道:“吾君,你可愿与吾结契?”

“……”

齐墨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是现在宁不流还是没有来,他也无力挣脱束缚,因此也就没有办法反抗。

“吾君,你不愿意?”

鲛人公主低声询问。

齐墨依旧沉默不语,他不说话,只是抬眼,定定的看着她。却已经无形地表明了态度。

沉默,便已经是一种答复了。

鲛人公主顿了顿,道:“你不愿意。”

这便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她淡淡道:“不过也没事,你不愿意。现在也已经已成定局。等到再过几年,你便能明白,跟着吾,才是对的。”

齐墨低低叹了一口气,他说:“阿弥陀佛,居士,何必呢?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你果然是佛修。”鲛人公主微微一笑,关注点和齐墨截然不同,她说:“可是什么是苦海?我身为鲛人,不懂佛理。”

说完这句话,她便又转向女鲛人,道:“继续!”

接下来,只要他们两人立下誓言,告知天道两人结契,他们身上的联系便会就此定下,再无法更改了。

然而正在这时,他们所处的高台上却忽然猛的传来一股强烈的震荡。两个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齐墨却也心中一定,心说,“终于来了。”

是宁不流来了。

宁不流的速度慢极了,与他一开始计划好,还告诉齐墨求夸奖的的声势浩大、一触即溃不同,高台又震了几下,也还是没有崩塌。

齐墨:“……”

鲛人公主顾不得结契了,她揽起齐墨的腰,道:“吾先带你下去!”

齐墨看着她,道:“不结契了么?”

“不结契了。”鲛人公主微微皱眉,她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两人正要往下走去,高台却已经承受不住那一震高过一阵的震感,开始崩塌。

下去的台阶已经陷了下去,被水中溅起的泥水埋没。

这里的水质特殊,鲛人公主没有办法游动身体,送齐墨下去,也没有办法带着齐墨,她还没有护住他人的能力

鲛人公主被逼无奈,皱着个眉头,左思右想,还是咬了咬牙,手中光芒衣闪,将齐墨手上的镣铐劈成两半,道:“你先走!”

齐墨没有说话,他摇了摇头,鲛人公主以为他要与自己共患难,不由心中一暖,正要安慰他,却见齐墨开口

“……迟了。”

“迟了,这是什么意思?”鲛人公主还没有反应过来,齐墨就已经出手,打出一朵莲花,她制住。

他道,“阿弥陀佛,实在对不住。”

宁不流不知道怎么弄的,出现在了高台之上的水中,看着他们拉拉扯扯。

看见两人动作过界了,就“嗯哼”一声,提醒齐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少年模样,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裳,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就是此时看着,实在是委屈了些,一张脸蛋皱成一团,又可怜又可爱。

齐墨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疼,连忙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宁不流这才恢复正常,拉开嗓门道:“傻和尚,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这地方可真是难找,我还以为他们会在另一个地方结契,白忙活一场,让你等久了。”

宁不流一边抱怨着,一边抽剑出鞘,指向鲛人公主大喝一声:“呔!妖孽还不速速伏诛!”

齐墨:“……”

这种时刻还在耍宝,齐墨心中也是十分无奈,他看向宁不流,道:“把剑给我!”

齐墨剑术高超,并不是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甚至已经修炼出了了剑意,宁不流也不能比拟。

他十分听话,把剑丢了过去,所幸他身处高处,且剑决念得可熟悉,才没有被虎视眈眈的女鲛人夺了剑。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是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罢了。齐墨接住剑,拔剑出鞘,对鲛人公主道:“阿弥陀佛,小僧无礼了。”

鲛人公主盯着他,一时之间心绪不宁,滋味难言。

她顿了顿,才慢慢道:“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修,你是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鲛人公主就反应过来,她道:“……我明白了。”

女鲛人却是没有明白,她看向鲛人公主,脸色铁青,道:“殿下,你是哪里找来的人!他们是哪个势力的修士?”

鲛人公主冷漠道:“我也不知道。”

女鲛人神色扭曲,她道:“这是祖宗留下来的……,殿下引来外人,毁了这里,该当何罪!”

鲛人公主道:“够了!你难道是王么,别在外人面前内讧!”

她随后又看向齐墨,道:“我自认除了掳来了你,其他也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如今这样,又是想做什么?还是说,你们已蓄谋已久?”

齐墨微微摇头,道:“并非如此,小僧与同道友人之所以在此,一是为了之前被带来的那位女居士,二,便是因为公主您了。”

鲛人公主闻言便明了了,她苦笑道:“原来如此。”

几句话的功夫,高台之下的鲛人就已经围了过来。

宁不流看着那一大群鲛人头皮发凉,他道:“傻和尚,这些鲛人,你可有办法对付?”

他一开始以为结契之地是另一个地方,摸过去却发现上当,那是鲛人族放出的迷雾,甚至还有专门的鲛人在那里守株待兔。

然而兔子宁不流十分机智,他的敛息术极其熟练,差点被发现围剿,连忙匆匆逃出,因为这,才浪费了不少功夫。

这其实还是因为时间不够的缘故。

这几日宁不流连蒙带猜,又收集了鲛人城中的鲛人得知都信息,猜出鲛人结契的一部分真相,已经很是了不得了,且他最后也知道了结契之地的正确地点。

可惜之前被鲛人族的幌子迷惑了,差点坏了事情,把齐墨推到鲛人怀里,所幸最后还是赶上了。

齐墨虽然不知晓宁不流的一番经历,但是也能猜出一二,他头疼道:“……该是可以的。”

若是宁不流一开始告诉他,不要卖关子,现在可能局势就要再翻一番了。

宁不流见他这幅无奈模样,也有些羞耻,他道:“此次是因为中途有了变化!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下次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还想有下次?!

齐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行了。”

他一剑挥去,带起一道巨大水浪!将已经试图攀爬高台的鲛人护卫全部揭开,道:“我也是没有办法,认识了你这样的朋友!”

“认识我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你的福气吗?”宁不流心虚片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可就要被这鲛人公主糟蹋啦!”

齐墨:“……”

鲛人公主:“……”

女鲛人:“……”

一时之间,无论是高台上的三人,还是高台下的一群鲛人护卫,居然都被宁不流这话震住了。

齐墨沉默了片刻,握剑的手紧了紧,他道:“……是你害我,到了水边的。”

宁不流顿时心虚了起来,他道:“这种时刻,我们还是不要内讧了!先把这鲛人公主绑起来,换那倒霉师姐吧。”

齐墨也有些头疼,他手持长剑,假装没听见,弄过转身道:“阿弥陀佛。”

就提剑往高台下的鲛人护卫们杀去!

这鲛人公主毕竟对他不错,这几天也没有冒犯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了。实在叫他是下不去手。

鲛人公主与他也极有默契,她看着宁不流,两人对视不到一秒,宁不流便转身就想跑,鲛人公主厉声道:“长老!你我一起拿下他!”

宁不流哇哇大叫,向齐墨求救:“傻和尚!这两个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战力卓绝,我信你。”齐墨已经没入了鲛人护卫之中,听见宁不流求救,也只是瞥他一眼,昧着良心这般说话。

宁不流:“啊!啊!”

他惨叫两声,道:“我是剑修,剑修”

齐墨头也不回,撂倒几个鲛人护卫,一针见血:“你储物袋中还有剑的!”

宁不流:“!”

他分明没有说过这事的!

齐墨没有心思去猜测宁不流那边的情况,不到片刻,就已经将那群护卫打散。

他毕竟是天之骄子,有以一挡百的能力,并不惧怕这几百个金丹期的守卫。

他们虽然难缠,但是也只是难缠而已了。

倒是宁不流,他虽然对付的只有两个人,但是毕竟都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是这群鲛人中的佼佼者,以筑基之身对抗金丹修士,也是非常艰难。

但是饶是如此,在女鲛人想要调转方向,去向齐墨那边时,他还是强行将人留下,攻击的手段也愈发猛烈,尽显未来天骄之威!

鲛人公主也心知不妥,她未曾想到齐墨与宁不流居然都如此强悍,期间也想调转方向,去救下那些鲛人护卫,却被宁不流牵制住。

很快,鲛人护卫们便被齐墨尽数打净,一个个昏迷过去,身体叠加着堆积成一座小山。

宁不流道:“哇,快来救我啊!我撑不住啦!”

齐墨看他一眼,虽然看得出宁不流还有余力,却还是冲了回去,助他将二人拿下。

宁不流得势,将鲛人公主五花大绑。不知为何,他总是对这轻浮浪荡的鲛人公主看不顺眼。下手自然极其恶劣,将她的尾巴系在腰上,还恶劣地把她与女鲛人绑在一起,让两条鱼没办法蹦,甚至连动弹一二都困难。

齐墨有些看不过去,他将鲛人护卫叠成的小山以莲花困住,对宁不流道:“不要过分,人家毕竟也是女子。”

“女子,女子?我变成女子的那几日可让你摸了个爽,怎么没见你对我温柔一些!”宁不流嘟囔,看着两尾鱼的眼神逐渐凶残,很不满自己与她们的差别待遇。

“……”

宁不流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齐墨脸上红了一片,“不知羞耻!”

一不小心又玩大了!

宁不流平常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这下又把齐墨惹得恼羞成怒,连忙做小伏低,各种讨好,生怕齐墨不理他了。

一边讨好,一边还委屈地想:这么注意在这个鲛人公主面前的形象!这么在意!

佛修可是不能结道侣的!不能结道侣的!

居然还凶他……

居然还说他不知羞耻!

超委屈,qaq。

……

三十六尾鱼拉着车架,从深谷中游出,穿梭在水草群中。

鲛人公主结契不成,反而阴沟翻船,被自己掳来的心肝宝贝儿联合另一个男人绑了起来。

败局已定,她却一直默不作声,甚至连一句抱怨之语都没有。

齐墨毕竟心中有愧,又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面对鲛人公主,只能保持沉默,到了车架外面,充当赶鱼的鱼夫。

宁不流被他放在车架里面,看着女鲛人与鲛人公主。

宁不流惹恼了齐墨,不敢再去撩拨他,就一直扒着鲛人公主不放幸灾乐祸。

还乘着齐墨不注意,对鲛人公主道:“这感觉怎么样?嗯?开不开心,舒不舒服!”

鲛人公主看了他半天,不说话,又看向前面的齐墨。

宁不流不敢再去撩拨齐墨,就用尽心思挤兑鲛人公主,还对她科普了一番佛修戒律,比如不能结道侣啦,比如不能破身啦,比如不能行双修之事啦……让鲛人公主杜绝她那空虚的妄想!

鲛人公主听了半晌,才慢慢吐了口气,道:“你与……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若只是打算救那位人族女修,怎么也不用使出这般手段。

宁不流冷哼一声,道:“你想知道?”

鲛人公主道:“我想知道。”

“呵呵,”宁不流道:“你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

他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鲛人公主:“……”

鲛人公主顿了顿,忽然大声道:“鲛人族忠贞一生,只认定一个人!吾君!如今我已经认定了你,结契之礼未成,却已经难以自拔!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她难得示弱,脸色苍白,神色凄苦,齐墨顿了顿,回头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宁不流:“!”

他看见齐墨似乎心软,顿时懊悔不已。

齐墨道:“阿弥陀佛……小僧是佛修,佛修戒 氵壬,不可结道侣。”

鲛人公主摇了摇头,叹道:“如今我只认定了你一个人,你这是要负我么。”

齐墨无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语,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话,倒是宁不流,差点炸开锅,他咬牙切齿,想把这大鱼直接烤了吃掉,又害怕齐墨生气,只能怒视鲛人公主,用眼神表达他的愤怒之情。

什么认定了他一个人!把傻和尚强行带到这里来,也不让他出去转悠,就关在楼上闷着,只能让你一个人见到,这算是什么认定!

若是他,肯定要把傻和尚捧在手里护着!把傻和尚揣在葫芦里,到哪里都带着他!叫所有人都能见得到他,看见他,喜欢他!

鲛人公主看向齐墨,凄然道:“你果真是要负我!”

齐墨沉默半响,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鲛人公主闭上眼,流下一串串的珍珠来,她道:“……好!那便求你念一念你我往日的情谊,让我死个明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罢!”

第164章:疯魔可成佛(十八)

齐墨微微蹙眉,他迟疑一二,最后只是道:“阿弥陀佛,定不会伤到你们。”

鲛人公主悲戚万分道:“连这……你也不愿告诉我么?”

齐墨顿了顿,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只道“阿弥陀佛”。鲛人公主便知道在这里没有希望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颇为沉闷。

连平常最为闹腾的宁不流,都不再开口说话。

难熬的时候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过去。

鲛人城近在眼前。

车架在路上停了片刻,宁不流把四边的帘子放下来,化为鲛人,把齐墨也拉进来。

他们两人两鱼都在车架中,却也不显得如何拥挤。

宁不流抽出剑,架在鲛人公主脖颈上,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肯定是知道的。”

鲛人公主不管他,她看向齐墨,道:“这便是你所说的不伤我?”

齐墨还没开口,宁不流就抢先道:“若是你能配合,自然是不伤你的。若是你不配合,凭他一个人,也挡不住我。”

鲛人公主冷冷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车架入城,两边的鲛人都拜伏下去。鸦雀无声。宁不流小心地自缝隙中观察外界,发现没有一人抬头,不觉满意。

车架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到了一处石楼前,宁不流道:“这里吗?”

鲛人公主看他一眼,忍辱负重道:“……是。”

宁不流把剑收回去,捏着她的嘴,硬塞下一颗丸子,同时道:“这是我用一把灵器换来的毒,三个时辰内必定发作。你只要听话,等到我们离开,我就把解药给你。”

鲛人公主轻哼一声,看向齐墨。意思是:这便是是不会伤我?

齐墨低眉敛目,眉尖微蹙,默默念着《金刚经》。

这便是默认了。

宁不流又把丸药给女鲛人也喂了一颗,道:“现在你们可要掩护好我们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要陪我们一起死的!”

女鲛人对他更不客气一些,但是碍于那毒,还是只给了宁不流一个冷眼,加上一抹嘲讽笑意。

俩人俩鱼一起进了石楼,齐墨把这里记得清楚,在前面引路,一路到了那师姐屋前,敲了敲门。

师姐幽幽道:“你怎么又来了?”

齐墨道:“阿弥陀佛,居士,是小僧。”

师姐“啊”了一声,连忙打开门,神色顿时凝固了。齐墨见状,扯着宁不流道:“这是宁不流,宁师弟。”

师姐:“……”

剩下的两位他没有介绍,师姐心里却也有数。她道:“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这下是宁不流开了口,他用婉转娇媚的少女嗓音,道:“江竹溯还有你的师姐妹,都在岸上接应我们。你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可千万要告诉我们。”

师姐看了他一眼,顿时有些惨不忍睹,偏过头去,道:“没事没事,我没大碍,那就快点走罢。”

一行人匆匆忙忙回了车架,车架内这才显出几分拥挤的意思来。

毕竟这是为两人设计的车架,挤了五个,难免便有些乘不下。不过他们也顾不得这些,宁不流钻出去,控制了个方向,又赶着三十六尾鱼开始游动。

这下,鲛人城中的鲛人便都察觉出些不对劲了。然而碍于如今日子特殊,也无人敢于拦下车架,一看究竟。

宁不流钻回车架内,对鲛人公主道:“你们平日里,可有过结契之日异常的经历,说一说来。”

鲛人公主道:“没有。”

她瞥了齐墨一眼,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结契之日,便是出了天大的事情,礼法也是不能破的。”

宁不流皱起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冒出一个坏主意来,他道:“你,叫几声。”

指着的正是鲛人公主。

“……”

鲛人公主一怔,一时之间居然懵住了,宁不流便解释说:“你们……的时候是怎么叫的,你现在便怎么叫。”

“……”

鲛人公主明白过来,脸色转绿,女鲛人神色更难看,漆黑一片,不没人在意她罢了。

齐墨紧紧皱眉,道:“宁不流!”

齐墨一叫他的名字,便是生气的意思了。宁不流委屈地撇了撇嘴,道:“你,你就知道护着她……”

齐墨道:“再想想别的办法。”

宁不流道:“还有什么办法?我们若是不寻个由头出城,不过片刻肯定有人追上来,那时候就危险了。”

女鲛人忽然出声道:“我知道办法。”

她一出声,但是把一片目光都引了过去,鲛人公主更是愕然:“长老……”

“殿下!”女鲛人毫不客气,语气生硬,让本就有些心虚愧疚的鲛人公主一下没了声儿。

女鲛人继续道:“我知道一条路,你们出了城,便往那边走,也能上岸。”

宁不流道:“我怎么信你?”

女鲛人冷笑一声,道:“毒都下了,你若是死了,我与公主便也要给你陪葬。再者,若是我不出个主意……”

若是宁不流真的逼鲛人公主做出那般不堪事情,对整个鲛人族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她后一句话没有说,但是几人都心知肚明,鲛人公主更是沉默,极为愧疚。

宁不流警告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罢,他便从女鲛人口中问出了那路线,驾车往鲛人城外去,一拐,就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们走了不到一刻,便有许多鲛人从鲛人城中游出,往四周游去。

宁不流几人出来半晌,都没见到有鲛人追过来,不由都对女鲛人的话信了几分。

这一片湖泊极大,宁不流架着车,走了又是一个多时辰,才往闪着碎光的湖面行去。

女鲛人道:“且慢!”

宁不流“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女鲛人道:“我们这一支鲛人,不得常见阳光……”

她话还没说完,宁不流就呸道:“那你们掳人的时候还那么干脆利落!”

“……”

女鲛人噎了一下,道:“只有我们见到了自己选定的伴侣,才会轻率盲目一些!但我们平日里,确实是不得见光的。”

宁不流道:“别多说,不放。”

女鲛人道:“青岚,你惹的祸,你自己来说!”

鲛人公主被推出来,顿了顿,便道:“……我们这一支鲛人,确实不能常见光,吾君。”

她看向齐墨,道:“反正我与长老也被喂了毒,你们离水面也不远,不若放开我们,便当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如何?”

齐墨:“……”

齐墨沉默半晌,看向宁不流,意思很明了。

宁不流更委屈了,他嘟囔几句,不外乎又是些齐墨不宠他了,胳膊肘往外拐等等之类的话,把捆在鲛人公主和女鲛人身上的灵器解开,却没给她们解绑在尾巴、手上的绳子,把两尾鱼当做球丢了出去。

这样也能趁着她们解绳子的时间,赶紧上岸。宁不流从车架里钻出来,连这齐墨和师姐也一起出来,倚靠自身修为,往外游去。

正在此时,女鲛人却已经冷喝道:“还看着做什么!给我抓住他们!!”

她话音未落,就有数百道无形身影带动水流,往三人扑去。

“……”

宁不流修为最低,被齐墨拉着,看见这一幕差点骂娘,他道:“得有个人下来挡着!”

齐墨把他一推,道:“我来。”

毕竟是他提议的放开两鱼,应该负担责任,宁不流却道:“你来来来,来什么来!”

又不知道弄了什么手段,往那倒霉师姐那边一弹,本来准备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师姐,就被一道巨大的水流带走了。

齐墨:“……”

这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女鲛人见漏了一个,冷笑一声,看向鲛人公主道:“公主殿下,你看现在应该如何?”

“……”鲛人公主偏过头去,心头万般酸涩,她道:“……今日长老、各位前辈所做,青岚定不追究。”

这便是让他们尽情出手的意思了。

齐墨以一挡百,那数百道身影多冲他来,偶尔漏出几个,才去攻击在一边的宁不流。两人被纠缠住,虽然把那倒霉师姐送了出去,但是他们自己却陷在这里了,可真是不划算。

女鲛人还不准备罢休,她口中念念有词,将地上的淤泥扫开一部分,露出下面洁白的玉石:“贼人,受死罢!”

“!”鲛人公主青岚差点惊叫出声,却被女鲛人以眼神拦住,顿时心领神会,对齐墨道:“吾君,你若现在以天道立誓与我结契,我便保下你二人!”

“呸呸呸!”宁不流被两只大鱼围攻,却还有心思来和鲛人公主对抗,他道:“让我算一算,十!九!……”

鲛人公主不知他报什么数,心里却顿生不妙之感,又看向齐墨,希望他回应一二。可惜齐墨心智坚定,一直不回应她。

宁不流被一只大鱼一尾巴抽到吐血,却还是坚强地说出一个“一”字。

鲛人公主二人顿时腹间一痛,两尾鱼甚至不能在水中保持平衡。她们互相对视一眼,女鲛人吐出一口黑血来,道:“……你!”

“你什么你!”宁不流道:“你们他娘的还以为正道修士都还玩千年前那套啊!说给你们下毒,就给你们下毒!”

“……”

第165章:疯魔可成佛(十九)

千年前的正道修士,讲究“光明正大,君子之风”,说是给你下毒,其实就只是喂几丸糖丸之类的东西。古板至极。

而千年之后,正道不古,风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古板僵化,而是放开了许多。从小到大便偷鸡摸狗、揭其他小姑娘裙子的宁不流,自然是说下毒就下毒,绝不含糊。

女鲛人与鲛人公主都被噎住,那女鲛人硬生生撑着身体,忍耐百虫噬身之痛,以血绘出一副阵法,同时怒道:“把他们的储物袋给我夺下来!”

一听这话,一部分鲛人分出来,去围攻宁不流。

宁不流本来便受了伤,鲜血与真元流失过多,体内本被压制的毒素乘此机会,猛地爆发。叫他一时之间身体酥软、眼前发黑。意识都模糊开,身体也缓缓变回了少年人的精壮身体。

“不流!”齐墨见状失色,转而回去将宁不流从几尾鲛人围攻中救出。

但是饶是如此,宁不流身上仅剩的衣衫也被挑开。一只储物袋与那半块黑色小牌,一起从他身上掉了下去,被一尾鲛人捉住。

女鲛人已将阵法的最后一笔绘制完成,她冷笑一声,道:“两个贼人,看你们还如何造次!”

她话音未落,那阵法便已经张开一道漆黑入口。齐墨一边抵挡那些鲛人围攻,察觉不好,想要往外开出一条路来,离开这里。

而那漆黑入口中,却是传来一阵强横的拉扯力道,齐墨动作愈发艰难,被几个鲛人最后一推,便彻底落入了那漆黑入口中。

下一瞬,那漆黑入口便瞬间关闭。恢复如新。

这里是曾经的结契之地,后来不知出了什么意外,被弃之不用了。除非里面的人是仙尊血脉,或者鲛人族主动为其打开通道,否则便只能进不能出,连大能也无能为力,被鲛人族拿来困死许多强敌。

女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捡了宁不流储物袋的鲛人将储物袋与玄黑小牌送上,她连忙从中翻找出解药,与鲛人公主一人一粒服下,这才定睛看向那玄黑小牌。

“……这。”女鲛人神色为沉,她道:“此物怎么……”

这么眼熟?

鲛人公主也有此感,她接过小牌,翻看一番,忽然之间,脸色大变。

……

齐墨连带着宁不流一起被关入曾经的结契之地,这里进入之后,便是一片灿烂美丽的殿堂,并没有被水流填满。

齐墨身着鲛纱,水火不侵。而宁不流则要凄惨许多,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身体更是烫得惊人。

“……”

齐墨紧紧皱着眉,先要灵决把宁不流身上弄干了,才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灵草、天材地宝。择选其中可解百毒、生血肉的灵丹,喂宁不流服下。

宁不流服下丹药,伤势尽数痊愈。可没了疼痛吸引注意力,身上的灼热之感却似要烫得烧起来。他发出含混的哀鸣,对齐墨道:“我、我难受……”

“……”齐墨对他道:“乖,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宁不流却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了,他流下泪来,被烧得理智全无。只觉得自己几乎从脏腑到骨血,都要烧起来、烧成灰。迫切地追求可以让他降温的东西。

被一只手摸入了衣襟的齐墨动作一顿:“……”

他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微妙的预感。

这……真仙的传承……这种玩意——应该不会吧?

已经要压到他身上的宁不流,以残酷而坚硬的现实打碎了他的侥幸。

齐墨:“……三三你出来一下。”

“……”

神隐许久,不知道到底去干什么了的三七平静地说:“快点干,早干完早收工,我先走了,你随意。”

齐墨:“……”可我并不想残害未来的主角谢谢。

三七干脆利落地消失了,徒留齐墨一个面对神志不清、痴缠不已的宁不流。

宁不流显然是已经在他身上得了趣,不住蹭摩,甚至无师自通地拉了齐墨的手,为他做舒缓之事。

齐墨再怎么不要脸,对这种鲜嫩得过分了的主角也实在下不去手。只能用一张禁欲的和尚脸,默默使出浑身解数,希望早点完事。

宁不流饶是看遍世间春宫图,其本质也不过是个连女修小手都没有拉过的童子鸡,很快便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随后,他身上的真元便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方逆流而去。

齐墨:“……”

真元若是不按照固定的运行方式在体内形成大周天,任由其在经脉之中乱窜,便会使得筋骨受损,甚至伤及丹田,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时候,要是在这里的人不是他,而是江竹溯,那就完美了。

……况且本来在剧情里,是不应该有这么一出的。

齐墨默默看着宁不流重振旗鼓、回头再战,来势汹汹。呈巨龙冲天之势,让人望而生畏。

“……”

眼见宁不流体内真元逐渐失去控制,甚至要往丹田之处而去,齐墨沉默片刻,还是低叹一声,华裳落地:“罢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颠鸾倒凤、一番云雨。

当真是:

深觅寻幽处,摧花捣妙中。

一平能策马,更胜两峦峰。

丘中探花,轻而易举。

天赋异禀,尽显其中。

待到宁不流几番讨伐,终于清尽余毒,将其都渡给了身处地狱中的齐墨后,自己便精疲力尽,终于沉沉睡去。

齐墨:“……”

齐墨默默为他清理一番,换上自己的僧衣,把沾了罪证的衣物毁尸灭迹,这才去清理战场中留下来的万千尸体。

他探了探,转了一圈,不但没有寻到一点黏腻,却是将自己又戏得意起,只能默默运转真元,细细分辨其中不对之处。

一股浑厚真元,自体内升腾而起,与他体内真元融为一体。不但补全了之前的消耗,甚至还强横地将他半只脚推出了金丹期。

若非他一直压制修为,现下就该被迫突破,离开这处秘境了。

且他体内的真元……

齐墨微微蹙眉,他细细查看丹田之处,就见得一点炽热的红色小珠,盘旋在他丹田之中,甚至隐隐有被金丹吸收之势。

这就是那古怪蛇毒了。

若是长此以往,他说不得就要被改变体质,成了那 氵壬荡放浪之辈。

齐墨微微蹙眉,吞下两丸灵丹,又以特殊手法,封住了自己的一部分修为,将毒素压制下来。

他还割开手腕,试图将毒素与鲜血一同逼出体外。

便是无力逼出蛇毒,他也能掌控此地法阵,总归也算是不亏的。

然而等到齐墨放出足够的鲜血,将地面浸染、形成一道特殊法阵时,他也未曾将蛇毒逼出。

反而因为催动真元,让蛇毒散发,叫他一时之间,连身上的僧衣都觉得磨人起来,叫人十分难耐。

“……”

齐墨黑着脸,放弃了把蛇毒逼出的想法。转而借助法阵,以神魂浸透,将这片宝地全数掌控。

接着,他便喂宁不流服下一颗灵丹,滋养身体,以免脱阳过多,损伤根基。也让他陷入更深的沉睡。

确保宁不流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之后,齐墨放才打开通道,行了出去,行起身法,往鲛人城中行去。

他们自落入结契之地,到如今终于脱身,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万万不能再耽搁,让杜渐然诺发现什么。

——毕竟真仙传承,是极其珍贵之物。早在一开始,便能洞悉传承者的所思所想。如杜渐然诺这般杀过真仙血脉的人,是绝不可能传承的——但是他却有能力毁去传承。

传承说白了,也只是死物。杜渐然诺身上带了许多神兵利器,甚至还有仙器“末间”,就为了得到真仙传承。

只怕他心智不足,见得不到,又怕传承被他人得到,便会将其毁去。

齐墨心中思量,花费一些时间,回到鲛人城,一路上,还看见了些许激战的痕迹——该是那师姐告诉了江竹溯什么事情,她们一行人下来救他们了。

齐墨想开这一点,便显露身形,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鲛人城中。

鲛人城内,外围几乎空了,只有一些鱼类游着,鲛人一个都见不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墨抱着宁不流,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慢悠悠地往鲛人城中心走去。

走了半晌,才得见一片片拜倒在地上的鲛人。鲛人城中鲛人极多,密密麻麻的一片,甚是壮观。

齐墨微微蹙眉,他修为愈高,气息已经不是寻常金丹可以察觉。如今大大方方往高处一站,一时之间,居然也没有人发现。

齐墨越过大片大片的鲛人,定睛看去,只见他们拜服之人,身着白衣弟子服,容颜冷俏,清丽无双。

她身边,还有鲛人公主相随,那女鲛人背对着他,也在与她说些什么。

——正是宁不流的命定道侣,江竹溯!

第166章:疯魔可成佛(二十)

江竹溯与女鲛人说着什么,她双眉紧蹙,面上带着些担忧之色。

女鲛人更显得焦急,鲛人公主也在一边说着什么。

齐墨转念一想,便猜到了她们此时谈话的内容。毕竟这时,鲛人公主与那女鲛人也该看出那玄黑小牌的来历了。

那小牌本是一面,被齐家先祖将其分为两半,将其中一半主动分给了宁家。

这其中的渊源,这里的鲛人自然是不知的。但是不管如何,却也能猜到宁不流与真仙血脉必定关系不浅。

自然便是焦急万分,要将贵客先救出来了。

然而如今有齐墨在这里,他算是正统的齐家血脉,自然轻而易举地掌握了曾经的结契之地。如今,只需要将宁不流带入传承殿中,便算是走完了一大部分剧情。之后,他只要做出一副心魔噬身的模样,做势要覆灭世界,再让宁不流杀了他就好了。

齐墨这般想着,便直接迈出步伐,一步突破无数鲛人,出现在了江竹溯面前。

江竹溯只觉眼前一花,白衣僧人便已经现身,她惊得懵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道:“了缘大师!”

齐墨道:“江居士。”

他未曾去看鲛人公主与那女鲛人,女鲛人却主动道:“……大人,不知您怀中之人……”

“他还好。”齐墨回复了她一句,神色不算冷淡,却也算不上热枕,他道:“可否借你族中阵法一用?”

他此话一出,顿时叫女鲛人心中惊疑不定。她强压下心中惶恐,对齐墨道:“自然是当得的。”

鲛人公主心中酸涩,却也知晓现在并非自己任性的地方,随即在前方引路,带齐墨去鲛人城中的禁地。

江竹溯还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微微蹙眉,想要跟上去,却被齐墨拦下了。

“江居士还请留步。”

江竹溯道:“好,那我等你们回来。”

齐墨微微颔首,算是应答,便随着鲛人公主一起行去。

鲛人城中有传送阵,可以直接把人从鲛人城中送入传承殿。那传送阵所在的地方,便被鲛人族列为禁地。

齐墨本该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在他掌控了前结契之地后,这些信息就全都涌入了他的脑海中,因此现在这么做也算是合情合理。

鲛人公主一路带着齐墨来到禁地中。这是鲛人城的最中心。

齐墨道:“便是这里?”

“就是这里。”鲛人公主微微颔首,她结出一方手印,取出一方镇纸模样的小木雕来。小木雕“轰”的一声落在地上,直将地面轰下三尺。

本来平坦的地砖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是他的储物袋。”鲛人公主取出宁不流的储物袋,并那枚小牌,一起交给了齐墨。

齐墨道:“多谢。”

“……”鲛人公主沉默半晌,她道:“他是真仙的血脉么?”

齐墨微微摇头,回答道:“不是。”

鲛人公主神色复杂,她道:“……你是?”

那结契之地,若非鲛人族长老亲自出手,将其打开,外来人等,除非有真仙血脉,否则只能被困死在那里。

她们本想再过一段时间,便去酒他们出来,却不想这人比她们快了一步,掌控了结契之地,才其中脱困而出。

“我是。”齐墨没有隐瞒,他说完这一句,就不再多话,先行走了下去。

通道中漆黑一片,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将水挡在通道之外。

没有水,便意味着鲛人公主无力下来,她只能站在外面,为齐墨护法。

齐墨步下生花,一步一莲,绽出璀璨华光,照亮通道中的情景。

通道之中,刻着玄奥的花纹。齐墨深入其中,见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以金石所制,上面刻着凹陷下去的法阵,齐墨衣袖一振,便见法阵外围亮起八道光芒,将室内照得犹如白昼。

光芒的来源是八块极品灵石。齐墨将之激活,便见几道灵力,将凹陷下去的法阵填满,一时之间只见华光灿灿,让人无法逼视。

阵法被激活,补入足够的灵气,将两人包裹住。

宁不流尚在昏迷之中,感觉不到什么,齐墨只觉得身上一轻,便从那阵法中,到了传承殿内。

传承殿很大,以寒玉铺地,星辰为顶。

齐墨放开神识,扫视四周景象。不但没有被真仙遗留的威压所震慑,甚至还如鱼得水,将整个殿中的景象记入脑海。

传承殿足足有七十二根石柱,此乃开天神石,可以炼入灵器中,效果惊人。

石柱通体玄色,显露出巨大威压。其上雕以各式珍禽造型,其中蕴含威压。

石柱间互相相隔都有九百尺,大殿中心,正有一人坐在玉座之上,做小眠姿态。

他长发披散,乌黑如泼墨,肌肤如凝脂白玉,眉目冷峻,一身黑衣,很是好看。

他腰间,更是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还有红色的剑蕙。

杜渐然诺便是跪在他座下。

这只是一抹残影。

齐墨心中了然,将宁不流放到地方,封住他的记忆,这才动手,将他弄醒。

宁不流迷迷糊糊,微微蹙眉,他默默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光头,顿时悲切起来,就要向齐墨大哭出声。

幸而齐墨早知道他的德行,一把捂住他的嘴,又以传音之术将如今的景况说了一遍。

宁不流眨眨眼,表示他不会乱来了,齐墨才松了手。

宁不流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便寻出一个碗状的罩子,他把东西拿在手中,往地上一扣,便隔绝了他们这里的声音。

齐墨:“……”

这傻孩子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宁不流不懂齐墨的复杂心情,他道“这么说,我是真的好了?”

第167章:疯魔可成佛(二一)

宁不流藏了多少东西齐墨不知道,但是对于他到底好没好这件事情,他却是很清楚的。

“你已经尽数痊愈。”齐墨低垂眉眼,显得十分温和。

宁不流道:“那咱们是……”

“是我借助了你那枚玄牌。”

齐墨不等他说完,便将假托的借口抛出。以他的性格,本不该如此急切,这一举动,只是为宁不流埋下一点小小的种子。

宁不流见齐墨不愿多说,含混过去,心中也不由带了一点异样。他顿了顿,脸上含笑,继续道:“那你现在去接受传承罢,如何?”

齐墨微微摇头,他道:“我走的是佛道,这真仙传承,与我不合。你去罢。”

宁不流却义正言辞道:“是你带我来的这里,该是你的,就应该是你的。我什么力都没出,你现在在这里接受传承,我去其他地方溜达溜达,说不定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

齐墨依旧拒绝,他道:“这份传承,本来就与你十分契合。我修行佛道,若是接受仙道传承,是会生出心魔的。”

宁不流道:“那你带我来这里!”

他微微蹙眉,显得有些孩子气的不满,“……那我这还算什么。”

“此事并非像你想像的那般。”

齐墨目光幽深,他垂眸下来,低声道:“那姓杜的修士,如今已经在这里开始接受传承。他心术不正,若是得到传承,苍生定有大祸。如今我不便受了这份仙道传承,便只有你能上了。”

况且真仙传承也没有那么好得,齐墨把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继续道:“我知你心中在想i些什么,这事若是成了,便是对我最大的好处。便是你心中有愧,之后也有能力足以报以我这份因果。”

宁不流不好说话,只觉得格外别扭……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似乎在他遇到齐墨之后,就一直都在经历。

先是被一块又白又甜的和尚馅饼砸了头,接着又是一块又大又沉的真仙牌馅饼,简直要把他砸得头昏脑涨。

“我……”宁不流本想要许下什么诺言,可想了想,又觉得不靠谱。便对齐墨道:“那我去。”

若是他真的能把这大馅饼吞下去,他就与这傻和尚签订魂契,自此之后,他所拥有的一切东西……当然道侣除外,都会给这傻和尚分一半。

宁不流雄赳赳,气昂昂,跟着齐墨一路往真仙留下的残影下走去。

残影与真人一般无二,甚至还有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若非齐墨早知道这个世界的真仙已逝,肯定要以为这是一位真的仙,降临在这里。

杜渐然诺已经坐在残影下方,双目微合,他身边流转七色霞光,身上的气息在一次次的吐息之中壮大起来,澄澈纯净,超越了金丹期应有的气息。

宁不流看见他,先气势汹汹地凑过去,找好角度,想要踹他一脚,最后叫这人行岔经脉,走火入魔,修为倒退三大阶!

却被齐墨拧着领子,摁在地上,呵斥道:“这时候了,你根本伤不到他,快点参悟这里的道韵,别让他快了一步。”

“……”

宁不流有点委屈,他盘腿而坐,只能依照齐墨所说,开始参悟道韵。

“……这里的道韵在哪里?”

齐墨:“……”

齐墨无奈指向真仙残影:“……它。”

真仙逝去,只留下一道残影。他所留的试炼,也只是使得那些天纵之才,穿过层层防护,寻来这里。

这之后,便只要能参悟出这道韵,真仙传承便的尽在手中。

宁不流瞪大眼睛,努力地仔细去卡看那抹残影。

残影保留着真仙身前的容貌。

他一身黑色衣衫,黑发白肤,格外俊美。

一身气势,便好似沉睡之中的绝世凶兽,虽透露出几分慵懒意味,却依旧看得人汗毛炸起,不由生出冷汗。

这该是平常人的想法。

而宁不流将其形容记在脑海中,呆坐在原地半晌,却只觉得——

唉。

这所谓的真仙,原来长得还没有傻和尚好看啊。

……

宁不流沉浸在参悟道韵的境界中,身边没有半点异像。相比较一边溢出香气、绽放出各色异彩,还有蛟龙虚影围绕周身的杜渐然诺,实在是朴素得有些过分了。

齐墨站在原地看了半晌,心道若非知道宁不流才是主角,他现在都得怀疑人生了。

不多时,宁不流身上终于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气息。他呼吸吐纳之间,有精纯的灵气被纳入肺腑。

见到他终于进入状态,齐墨才松了口气。

他从原地离开,一指抹开指尖,逼出体内心头血。

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落到宁不流天灵处,直接融入其中,不见半丝波澜。

宁不流身边,瞬间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他闷哼一声,全身皮肤都裂开,流出黑红色的血来,染红一片地砖。

一道剑影,渐渐自他天灵处浮现,虽然模糊,却在无形之中,绽出苍茫的剑意。

那剑意一点点被抹去,剑影也模糊变换了形态。齐墨没有关注这些细节,他在宁不流身上摸了一番,寻出小牌,又抽出长剑,转而走到杜渐然诺身后,干脆利落地将剑穿过他心窝。

杜渐然诺依旧沉浸于道韵之中,无法自拔,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身上的伤势也在自动收缩,缓缓痊愈。

齐墨低低笑了一声,他不再尝试,转而干脆利落地将剑一横,手下用力,剜下了他的脑袋。

原本盘腿而坐的身体忽然软下,杜渐然诺才反应过来,他的神魂自天灵之中漂浮而出,先看见了自己的尸身,忍不住发出一声大叫。

“别吵。”

齐墨慢条斯理,他伸手一招,便把杜渐然诺的魂体捏住了,带着笑容道:“可别惊了他。”

说罢,他便将杜渐然诺的魂体收入体内,禁锢住他,这才又去摸尸,取出玄色小牌,再去清理地上的痕迹。

很快,传承殿中便又变得一尘不染。

齐墨丢了剑,两方小牌合在一处,浸了他的血后,便又暂时融为一体。

他转而沿着台阶,走向了残影所在的座椅旁,去抽取残影手中的长剑。

本来虚幻的残影,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变得凝实起来,还带着温热的温度,犹如真人。

残影带着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睁眼看向了他。

齐墨行了一礼,镇定自若道:“还请借老祖佩剑一用。”

他说罢,便伸手握住了那一柄乌鞘长剑。

长剑的虚影绽出一层水一样的波纹,在齐墨手中由虚变实。

齐墨抽剑出鞘,只见寒光湛湛,剑光清冽如水。剑身映照出一张俊眉长眼的俊美面容来,正是齐墨的脸。

他满意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对残影道:“弟子多谢老祖。”

说完这一句,他便直接转身,身形如水纹一般波动起来,消失在了殿中。

这小牌看似只是进入传承秘境的通行证,实则还能掌控一部分秘境。齐墨现在拿着它,虽然无力影响传承,但是以真仙血脉的身份,在其中自由行动,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自传承殿中出来,出现在一片密林当中。

那几个曾追杀过宁不流的金丹修士,正被一只血脉不凡的妖兽追得狼狈逃窜。

齐墨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人正好齐了。

他并未隐藏身形,因此那领头的金丹很快便发现了他,惊诧之时,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毕竟佛修的慈悲心肠可谓远近闻名:“和尚,快救我一把!”

齐墨立在原地,他一言不发,脸上却带着浅淡笑意,一步踏出,便挡在了妖兽面前。

那妖兽本想一爪将他撕开,却在下一瞬嗅到了他身上来自真仙血脉的气息,瞬间呜咽一声,停下动作,十分温顺地拜倒在地。

领头的金丹只以为是齐墨使了什么手段,他松了口气,冷笑道:“死和尚……”

他狠话还没说完,便见齐墨神色淡淡,犹如孩童嬉戏一般,十分随意地划出一剑。

其闲庭信步、自然从容的姿态,可谓是从容不迫至极。

而领头金丹的头颅,却已经从他颈上落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一边,沾了地上的枯叶烂泥。

齐墨伸手一招,便将他的魂体招来,收入体内。

空气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一声女修的尖叫划破天际,惊恐凄厉至极。六道身影如六道剑光,不要命一般崩逃溃散!若是他们面对这妖兽也用出这般速度,怕是早就把它甩开。

齐墨微微一笑,他一步踏出,便来到其中一人面前。

那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头颅便已经高高飞起,魂体尚且无措之际,便已经被齐墨收入体内。

齐墨平静从容,他自此处离开,又来到另一人面前,一剑封喉,收起魂体。

其潇洒写意,便如谦谦君子庭中看花,只见一片宁静平和。

等到最后一人的鲜血,溅落到他雪白的僧衣上,青年僧人放才慢吞吞地收剑入鞘,低声笑道:

“因果轮回,诸君欠我齐家嫡系并旁支族仆客卿,共计两千三百七十二条性命。”

“如今,也该还给小僧了。”

第168章:疯魔可成佛(二二)

“这是赏你的。”齐墨站在丛林中,面带笑意,看着眼前类狐的妖兽。

妖兽有一身雪白长毛,它的嘴巴极大,一口就能吞下一个活人,口中全是锋利的牙齿。

如今,它却乖顺地垂着脑袋,凑过去,让眼前的人好好抚摸,同时还乖巧地发出呼噜声。

如果忽略它的体型,这么看起来,也是挺可爱的。

齐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他手下的尸身投喂它。

妖兽极爱人族修士的血肉。毕竟身为修士,体内每一寸血肉,都被精纯的灵气淬炼过。鲜美不说,其中还含着浓郁的灵气,比之妖兽血肉,还要更胜一筹。

若非人族互食乃是大忌,说不定现在人肉才是在人族中最受欢迎的肉类。

齐墨漫不经心地想着,将几具尸身处理干净,便又去追寻其他人的踪迹。

自炼气到筑基,一般人需得几十年的水磨功夫。

自筑基到金丹,常人也得以五十年计数,甚少有能突破者。

而再从金丹到元婴,修士的寿元足足有六百年……其中用以突破的时间,自然也就更加漫长。

只有这些大门派所出的天才弟子,根骨极好,又有资源堆积,才能在这般年纪,便突破筑基,甚至是元婴期。

而齐墨所杀之人,都参与过齐家屠门一事。手下的血,少不了。

可惜他们大概未曾想到,齐家的漏网之鱼会成长得这般迅速,区区十几年,便能追上他们,甚至轻而易举地,将其性命掌控于指掌之中。

等到日暮,齐墨才杀完最后一人。

他身上已经沾满鲜血,却无一滴是他自己的。

虽然他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眼底甚至还有慈悲神色。却让人无端觉得可怕。

长剑饮血,本该纤尘不染,如今剑身上却有了三道血丝,霎时便变得邪秘起来,似乎是什么嗜血的魔剑。

齐墨甩干剑身上的血迹,才弹了弹剑身,笑道:“是把好剑。”

他说完,就踏出一步。

身上血迹顿去,重新变回了那个白衣胜雪、慈悲宽和的佛修:“不流……也该醒了。”

宁不流还未曾醒。

他在参悟道韵。

齐墨之前点他一滴精血,一是激发他的剑意,二是让真仙残影意思着点——这是齐家罩着的人,求真仙多多偏袒一二。

宁不流估计还是很得真仙残影的喜爱。齐墨回来时,残影已经放弃了在椅子上摆姿势,而是一手撑脸,默默地看着合眼参悟的少年人。

齐墨重新出现在传承殿中时,他才堪堪侧开眼眸,看向了齐墨手中的剑。

那剑依旧藏在乌黑剑鞘中,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一样。残影看了片刻,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他不要,齐墨自然也就装作不知道,他抱着剑,端正地在另一边坐下来,看着宁不流不眨眼。

残影便也偏开眼,继续看宁不流。

宁不流被两个祖宗看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身上终于开始出现那么一丁点异像。

他一呼一吸间,有浓郁灵气进入肺腑,身上的威压也自弱转强,又自强转弱。

这是宁不流在淬炼身体。

他的修为灵力,都在淬炼他的肉身。开阔其灵根,增长他的修行天赋。

这一过程,一直持续了三天。

宁不流身上一直有黑色的杂质溢出体外,他身形拔高,面容也更好看了不少,身上的衣物被撑开,可见骨架上覆盖着的薄薄肌肉。

齐墨闻着那味儿,实在是难以忍受。便用法决把宁不流冲洗干净。

他身上的衣物,本来就因为他身量的增长而被裂开,破破烂烂的,一股水下去,其身形更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齐墨一时之间没忍住,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往他双腿之间看了几眼。只觉得本来就发育良好的少年人果真不可小觑……

修行天赋被硬生生提到最高后,宁不流身上便开始冒出剑芒来,他身上的剑意越来越盛,修为也越来越高。

自筑基中期,突破至筑基后期,再到金丹境界。

他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有屏障一般。自筑基中期,一直到金丹后期,才险险停下。

甚至已经有了吞吐雷霆的气势,让齐墨在一边,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宁不流的修为达到金丹后期之后,便又开始回落。

如此反复几次,又是九天。

他的境界最后落到金丹初期。基础坚固无比,让齐墨都忍不住侧目。

宁不流却依旧沉浸在道韵之中,不可自拔。

于是时间就又过了三个月。

终于,宁不流大功告成!

他的修为,突破到了金丹中期,身上的气势,也是寻常天才不能比拟。

齐墨抱着剑,便见他缓缓睁眼,自迷茫,到清醒。一清醒,便看见了身旁淡然盘坐着的齐墨。

“傻和尚!”

宁不流高呼一声,没发现齐墨在他叫出这绰号时一瞬间的僵硬,幼鸟扑巢一般,直接扑到了齐墨怀里。

齐墨:“……”

他看向座位上的残影,便发现那残影已经乘着这一瞬间,飞速摆好了一开始的姿势,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宁不流全身上下都热烘烘的,还带着未尽的外溢剑芒。齐墨自然是没什么事,可他身上的衣物却撑不住这锋利剑芒,被割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其中细白的皮肉。

宁不流毫无所觉,他在齐墨身上蹭了好一会儿,把齐墨身上的僧袍蹭成乞丐装,才道:“傻和尚!我得到真仙传承了——”

齐墨沉默了一下,夸奖道:“不错。”

他说完,便去推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的八爪鱼,却愕然发现宁八爪力气已经变得非一般的大,得意洋洋地压在他身上,摇着尾巴道:“推啊,推啊,推不开吧!”

齐墨:“……”

齐墨道:“真仙残影还在上面呢,尊敬些!”

宁不流顿了顿,这才委委屈屈地才他身上爬下来,这才发现了自己身上已经可谓是未着寸缕,顿时老脸一红,赶忙自齐墨那儿要来一件衣裳,细细穿好。

这才端正了神态,向着真仙残影拜道:“不才弟子宁不流,如今继承师尊衣钵,在此见过师尊!”

第169章:疯魔可成佛(二三)

宁不流郑重其事,以简直是齐墨见过他以来最尊敬的模样,端端正正地行了古时的拜师之礼,磕得额头都泛出青紫,足以见他之心诚。

拜了师,立了师徒关系。虚影便不再端着仪态,他低叹一声,拂袖一挥,将齐墨带出了传承殿外。

一对师徒在里面说了些什么事情,齐墨就再不知道了。

毕竟现在不是现实社会,三七的能力除了聊聊天和吸收一下能量之外,其他地方简直就是个废统了。齐墨也不忍心戳他伤疤,就揭过这事不提,只在外边等宁不流出来。

这一等,就又是三日。

三日之后,宁不流终于自传承殿里出来了。他满脸写着喜滋滋,身上还换了一身华美的法衣,衬着他已经抽高的身形,居然已经有了几分青年的君子气象。

可惜他一开口,便把这份气质败坏得淋漓尽致:“和尚,你怎么变矮了?”

宁不流凑近齐墨,比划了一下,颇为惊奇。

齐墨:“……”

齐墨微微摇头,撇开这句话不答,只对宁不流道:“感觉如何?”

“感觉自然很好。”

宁不流眉飞色舞,他心念一动,本来四周荒芜的传承殿外便忽地生出一片绿意来。嫩绿的枝叶舒展开,飞速抽枝展条,结出花苞,在齐墨面前缓缓绽开。

一片灿漫花海,便在齐墨眼前铺展开来。

宁不流骄傲道:“这片秘境,已经尽数在我掌控之中!怎么样,好看么?”

“……好看。”齐墨看着宁不流俊俏的脸,恍惚间似乎看出了那么一点凡世昏君的派头,他在心中感慨一番宁不流浑然天成的撩妹手段,便正色道:“如今我们已经在秘境之中耽搁许久,还是快些出去罢。”

宁不流道:“……反正都四个月了,现在也不急这几日嘛。”

他心不甘情不愿,虽然小声嘟囔,却也不会反驳齐墨的意思,只道:“来吧,你我之间先成个契,如何?”

齐墨“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道:“什么?”

“分你一半呀。”宁不流理所当然道:“我知晓你不想要,可你不要,我良心不安,我良心不安,肯定就道心不稳!道心不稳,便会走火入魔,为了我以后不要走火入魔,辜负师尊期望,我总得把秘境分你一半。”

齐墨道:“这个就不用了。”

宁不流道:“怎么不用!……你又是这样,若你不带我来这里,分明这些都该是你的……”

宁不流对这一件事耿耿于怀,齐墨见状,便无奈道:“好罢……我不要你的秘境,便问你三件事好了。”

宁不流见好就收,迅速道:“不许反悔!”

齐墨道:“自然不会反悔。”

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三件事么,让宁不流给他端茶倒水,能算一件,让宁不流给他洒扫庭院,也能算一件。必要时刻,甚至能驱使宁不流,让他在剧情歪了的情况下依旧按着既定轨迹走,可操作性大了去了。

宁不流道:“不许用小事支使我!”

齐墨从善如流,微笑道:“我定是遇到什么重要事情,才会用这三件事的。”

宁不流还是不放心,重要事情,什么又算是重要事情?他去凡世之中,要住店买饭没有钱,又算不算重要事情?

两人就这件事情扯皮了一会儿,直到宁不流心满意足,放才放过齐墨,打开秘境,把所有进入秘境之人,都吐了出去。

秘境异动,守在外面的各派长老顿时有所察觉,霎时动身,赶往秘境开启之处。

有人想要开启秘境,却骇然发现秘境已经不受他人掌控,似是有了自身意识,将进入其中,还活着的弟子一个个吐出。

那些弟子自空中跌落下来,个个身上都带着伤势。其中也包括江竹溯一行女修,全身上下湿淋淋。

“竹溯!”有一位长老出手,将一众女弟子都卷回,为她们驱了身上湿气,急急忙忙问道:“秘境之中如何了!”

这般情景,也出现在了许多人身上,各派长老都恨不得把自家弟子的魂魄揪出来,细细查问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传承……!”

“真仙传承开启了——”

“我等皆赶往传承之中,正被妖兽困住,不知为何,就出来了……”

真仙传承开启的消息,瞬间在一群人之间传开,顿时叫人心中焦灼更胜。

传承!

居然是传承现世了!

那么到底是哪个弟子得到了传承,还是说,传承再一次失败,因此才把所有弟子驱逐?

各派更加认同前一个猜想,迅速清点各个天骄,想要找出可能得到传承的弟子。

然而进入一次赤云秘境,便会折损大量弟子。如今传承开启,更是如此。

在其中血战到死的弟子不在少数,许多真正的天才也在其中,这便让排除变得异常困难。

齐墨自然也在其中。

至于宁不流么,便被樊阳剑派弟子打为死去的那一批。虽说他有齐墨保护,但是齐墨也不能在如此险峻的情况下一直护着他,多半是死了。

各派乱了一会儿,又用出各自手段,讲这件事情告知各个门派。

然而此刻,秘境却又忽地出现一道口子。

各派人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波动,连忙往空中看去。

便见到一个白衣僧人,从秘境之中迈出脚步。他一身佛气,容貌俊美,气质悲悯,便像是真佛降下普度众生的佛子。

他身后隐隐闪出一方宫殿景色,虽只是一丝,却已经足以窥见其中的堂皇景色,只是这一眼,便已经让许多人心中下了定论。

得了秘境的人肯定是他!

这位清净寺的小师叔祖,名声在外,却神秘莫测的佛门子弟。

尤其是齐墨出现之时,天空之中已经聚集起了劫云,其中电闪雷鸣,声势浩大,足以见他天资之可恐。

齐墨迈出秘境,立在空中。

他看向天空之中,本来万里无云的苍穹,忽然自四面翻滚来乌黑劫云,呈现一片风雨欲来之势,让他不由为宁不流的天赋所咂舌。

宁不流突破之时,是在传承殿中,隔绝天意,劫云便不能降临。他又连连突破几层境界,招来的劫云便格外大、格外狠,只怕他要好好的吃一些苦头了。

地面上各派众人的神色,齐墨自然也将其映入眼中。他无意抢宁不流的风头,便一把将之从秘境中扯出,直面漆黑劫云。自己则是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清净寺阵营之中。

“小师叔……”领头的和尚焦急出声,他先行了礼,才急急问道:“师叔,这……”

“且看着。”齐墨镇定自若,一指宁不流,道:“这是当世一代天资最为出挑之人,你们看他渡劫,也能积累些经验。”

清净寺中,幸存的弟子们比其他门派稍多,但是也多不了多少,纷纷看着齐墨,用眼神表达对他的崇敬之情。

齐墨又指了指宁不流处,意指要看宁不流,而不是看他自己。

清净寺弟子便都听话地转过头去,去看宁不流。

宁不流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雷劫会这般声势浩大,他本想对齐墨哭诉一二,但被还挺看重自己祖先的齐墨一掐,便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只能板着脸,做出一副高深莫测之态,看着居然也有些高手气势。

他在空中盘膝而坐,似乎有无形宝座在身下推着他,衣衫猎猎,长发飞舞,气势逼人。

很快,雷劫便酝酿完成,第一下便是一道粗大的雷霆,看得宁不流差点跳起来钻回秘境,幸而在最后一刻险险绷住,拔出长剑,一剑劈像剑光。

他居然在主动与雷劫对抗!

古往今来者,能硬抗雷劫者,无一不是天纵之才。然而那也只是硬抗罢了。

毕竟雷劫是天劫,威力极大,不是寻常修士可以匹敌。一不留神就会身死道消,被雷劈成渣渣。

因此修士突破,都分外谨慎,事先就要准备好各式灵器法宝,灵丹妙药,只怕自己一个不防,就会死于雷劫之中。

而能直面雷劫,不用灵器辅助自身者,本来便十分少见……更勿论宁不流现在,居然是在硬抗雷劫,与它对抗!

其风采气势,一时之间无人可以匹敌,尤其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秀,这一刻显露出惊人魅力,让人心驰神往。

“他到底是谁?!”

“哪一派弟子……他分明不在各派之中!”

“难道是清净寺了缘私自将其带入……”

雷声轰鸣之下,还有人不断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在离开宁不流之后,便刺向齐墨的方向。

第170章:疯魔可成佛(二四)

齐墨被众人以怀疑的目光看着,却神色淡淡,不见一丝其他情绪。

宁不流领取真仙残影中隐藏的道韵,已成举世无双的灵体,且他虽然喜好耍宝卖乖,可在赤云秘境之中,齐墨尚未找到他时,他也是极坚韧强悍的。

因此他能硬抗雷劫,也在齐墨接受能力之内。——就是他直接把雷劫打散了,齐墨也依旧能淡定自若。

宁不流所渡雷劫,共有四十九道雷。他以剑意强横地对抗了十七道剑意,虽然气势更加汹汹,战意也高涨昂扬,身体却被雷霆劈得发麻,经脉胀痛,真元运行受阻。

齐墨看着他目光炯炯,十分想要知道,他面对这种情况,到底会用出什么法子。

他这么想着,宁不流便动开了。

他拉了拉筋骨,在下一道雷霆到来之前,盘膝而坐,做出一副要打坐修行之态。

齐墨目光一闪,便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其他修士,则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不由哄乱起来。

天空中滚滚雷云翻腾不休,轰隆隆几声巨响,便劈下一道巨大雷霆。

宁不流微微一笑,他道:“来得好!”

居然是做出五心向天之态,主动引雷霆入体,淬炼身体。

雷霆将他劈成一块焦黑人形,叫那逞强的少年人发出几声“呃呃”的痛哼,身上皮肉焦黑一片,绽开里面鲜红鲜嫩的血肉来。

这简直是在作死!

各派子弟纷纷大乱,无法理解宁不流的做法,有人担忧一代天骄,自然也就有人欣喜若狂。

“此子轻狂!”

“唉,太激进了……也是他机缘好,走得顺,居然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不行,不行!他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修为尽废,甚至性命不保?”

一时之间纷纷扰扰,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想趁现在添一把火,可惜碍于人多,不得不忍憾放弃。

有人妒恨天才,便有人想要将宁不流救下,却被齐墨出手拦住。

齐墨温言道:“阿弥陀佛,修士渡劫,他人不可妄自插手。还望居士谨记。”

“……”那人脸庞涨红,低声道:“我是看他撑不下去,便想要出手相助!”

“该出手时,自有小僧出手。”齐墨微微一笑,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那修士呐呐几句,愤怒的一甩袖子,回去了。

齐墨也不再多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宁不流引雷入体,可谓是大忌。他全身上下都被雷霆劈焦,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诱人的焦香。

若非他并非人族,此时简直要变作一盘外焦里嫩,鲜香味美的美味佳肴了。

已经快熟了的宁不流强撑着挨下天雷,一开始时,他还疼痛无比,恨不得抽死忽然脑子有坑的自己,到后开,他却将雷霆引入经脉,让暴虐雷霆,淬炼他的筋骨血肉。

“啊啊啊!”宁不流发出惨叫,痛呼出声,雷霆锻体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实在太疼!

若是此时此刻能有了缘在侧,给他安慰,便可谓是绝佳的安慰了。

然而齐墨却并没有这个意思,他站在原地,不时出手阻拦想要上前去解救这不知天高地厚,却又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的各派长老,不让他们去打搅宁不流的机缘。

宁不流痛得嗷嗷直叫,鬼哭狼嚎。

然而等到雷霆到最后一道,雷云翻腾几番,最后绽出一道极大的雷霆之后,他却脸色一变,猴子一般轻灵的从地上窜起,一剑劈向雷霆,怒而拔剑:“有完没完!难道你还真的想要劈死我不成!”

他一剑劈出,剑光湛湛,寒气逼人,带着龙吟虎啸,对上那惊天雷霆。

巨大的雷霆对上他的剑锋,居然像是无力匹敌一般,从中间被劈成两道,在宁不流身边形成一片巨大的焦黑空地。

“!!!”

各派人马自然也受到了波及,大门派的底蕴这时候便显现出来。各个长老各施手段,各个看着都轻描淡写,便拦住了这金丹修士不能抵挡的恐怖雷霆。

雷劫劈完,细小的雷弧却还在空气中跳跃不停,清净寺所在之地犹如一片净土。一朵金色莲花,将清净寺众人连带脚下的土地一起护着,叫他们在如此险峻的情况下,还是显得慈悲高洁,不可侵犯。

——而清净寺出手之人,却并非是那领头的和尚,而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大师了缘。

幸而此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宁不流身上,并没有意识到清净寺的异样。只有少部分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些人先感慨清净寺觉灯果真深不可测,连弟子有都如此天资,果真是老一辈的修士在外,便只剩下对齐墨的敬佩崇拜之情。

齐墨自然也看出了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宁不流支着剑,忽地软倒在地上,便上前一步,在宁不流眉心一点。

宁不流本来全身结痂,黑漆漆的,一点不复之前那俊秀出挑的少年天才形象,如今被齐墨一点,却是身上痂皮脱落,露出内里的白皙皮肉,重新恢复了俊美修长的天骄形象。

他身上的衣物不知道是什么宝物织成。宁不流都已经焦成这样了,这衣物却还好好的贴在他身上,不失从缝隙中掉落一下痂皮。

“了缘……”在外,宁不流还是非常给齐墨名字的。他长吟一声,一只手抓住了齐墨的手臂,在脸上搓了搓,重新露出那种白皙俊美的脸,才道:“可痛死我了……”

活该!

齐墨在心中挑高眉毛,面上也是不好看,低声以一种长辈父兄的气势将宁不流呵斥一番,便又欣慰地摸了摸他脑门,道:“此次也只是幸运,以后可万万莫要这般乱来了。”

“……?”宁不流眨眨眼,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齐墨继续道:“既然你如今已经无恙,变回樊阳剑派去吧。”

樊阳剑派!

他们两人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这句话,各个门派的人都听见了。

樊阳剑派!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还与樊阳剑派有什么关联不成?!

难道此人是樊阳剑派暗藏的杀手锏,只待时机一到,便出世打压各派年轻弟子……?

那这清净寺佛修的做法,难道是说明清净寺已经与樊阳剑派联合了?!

一时之间,在场各人心中皆是心思百转。

而樊阳剑派中人,则都是又惊又喜又疑,还带着十足警惕。

这人他们分明不认识……难道是清净寺的阴谋?

清净寺一向不插手修真界事物,因此在修真界中地位超脱,很是特殊。

难道这都是他们做出的假象?!

偶有那么一两个,把宁不流与他之前的模样联系起来的,也都十分迟疑,只觉得自己怕不是脑子被雷劈了。

那根骨平平,只靠着家族遗泽突破筑基期的废物,怎么可能会是如今这个可能夺得真仙传承,天赋异禀之人呢?

这两人之间差距实在太大,实在是不敢让人将其联系起来。

宁不流却不理他们各异的脸色,他叹道:“我才刚刚好,你边又要赶我走。”

齐墨道:“阿弥陀佛,你与我缘分未尽……日后,还是有相见的时候。”

他微微一笑,看了宁不流一眼,眼中带了些掩饰不住的慈爱之色,便如家中长兄,在看自己顽皮闹腾的幼弟一般:“小僧还有一事不得解,如今也该是时候了。不流……你保重。”

齐墨说完这一句,便足下生莲,踏出无形水波,长袖一卷,便将一众清净寺弟子卷走,只留下一地萋萋草色,以及一个被揭破马甲的宁不流。

宁不流:“……”

第171章:疯魔可成佛(二五)

这片世界之中,凡间与修真界隔着一层屏障,修仙者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只要修为到了,搬山倒海,都不是难事。

而这种种举措,却都会对凡间的凡人,有些影响。

毕竟气候变化,地势转移,对于凡人来说都是关乎生计的大事。

因此,修士只要不是一言不合就开打,往往都是要提前知会他们一声。要么请这些凡人搬走,助他们寻一处风调雨顺的好地方繁衍生息。

要么便要在这些凡人同意之后,做出一些其他的动作,让他们依旧能留在故地,却也不用受其影响。

因此,这修真界中的修士,与凡间的凡人之间的屏障,自然也就不是那么大了。

天道视万物为刍狗,只觉众生皆苦,皆要一个平等。

修仙者超脱于天道,远离凡间宿命之外,自然也就得做出一些让步。他们一旦修行有失,魂魄便难以投生。若是杀了凡人,更是损伤自身气运,在突破时,雷劫都会比常人狠上一层。

这也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会对凡间的凡人,有礼遇之举的缘由所在。

而有这么一层关系,许多修真界的秘事,自然也就传到了凡界之中。被编成了话本,在茶楼之中传唱。

“宁公子遇仙记”,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距离当日赤云秘境中的事情,也已经过了半年有余。

宁家乃是世家大族,不仅仅有修行之法传于家族子弟间,更是与许多修真大派不同,并未完全超脱于世间,而是镇守一地,庇护一方百姓。

他们的事情自然也就格外真实,格外受凡人欢迎一些。

而宁不流身上奇遇连连,出生时,天资还算不得好,只能勉强说一声平平。此时却得了这般天大的好处,更是让人津津乐道,格外爱这庸才忽然奋起,傲视群雄,碾压一众修行天才的事情。

齐墨单单是待在闹市里,便已经听见了许多个版本的,他们在赤云秘境之中的所闻。

这一堂的说书人,更是把宁不流从出生开始讲起,什么生而不凡,有龙凤降世,盘旋周身,什么三头六臂,容貌神俊,与世间凡人都不同啦……

分明都是极尽夸张之能事,浮夸而不可信。但被他一张巧嘴说出来,却显得分外真诚一些,似乎宁不流这本来一个俊秀调皮的少年人,生来便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神人一般。

“客官慢用!”

茶楼中的小二穿着短打,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给齐墨递上茶盏,却对这形容不俗,看一眼便让人有皈依之心的佛门弟子没有半点探究欲望。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之人的不凡之处,只当他是个寻常的来客。

齐墨也不急,他就着宁不流的故事,慢慢悠悠地喝完一盏茶,便留下人间所用的银两,飘忽一般出门去了。

人间红尘不比冷清的修真界,热热闹闹,街道两旁立着两排小贩的棚子。

如今正是傍晚,街道上人流交织,人挤人,肩挨肩,叫人只恨自己生得不够小,没法从其中穿出去,

齐墨却没有这个烦恼。

他身着僧衣,行于人群之中。分明极其不凡,容貌气质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身上的衣物也极其不凡,却无一人被他吸引目光。

他所过之处,人流自然而然地分为两股,自他身边穿过。

便像是走在路上,遇到一块石头,便要把它绕过去一般自然而然。

齐墨行走于人群之中,从容不迫,不紧不慢。

他身边的盛世景象,虽然诱人,但是却无法动其一丝心神。

白衣的僧人,便这么飘飘地从人群中走出,进了一所院落。

这是一家读书人家。

这家人中,男丁只有个已及而立之年的童生,他有一贤惠妻子,还有三五妾室,膝下没有一个子女,上却有一位八十老母。

若只是单从某个方面来看,这人倒也是难得的有福气了。他家中妻子贤惠,妾室不争,坐拥众美,可谓享尽齐人之福。

且他妻子身上,还有了六月身孕。平日里家中的操持用度,都是这贤妻并几个妾室纳针做线,换来的银钱。

这书生只管好好钻研学问,享受美人服饰,便算是尽心尽力了。

但若此事只是如此,齐墨也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他推门而入,院中森森凉气浸透体表,让人自骨髓中便起了凉意。

院落不算小,围着一个大圈儿,几名妾室收拾出一间房,腾给了忽然来此的和尚齐墨,自己挤在一块儿,日日夜夜相对,笑声一直从早响到晚。

而那贤妻则是自己一个屋,旁边对着的便是书生的书房,书生与她分房而睡,生怕一时之间忍不住,伤了孩子。

院里还载着一颗老槐树,生得格外的茂密,枝叶撑出一片阴凉,将整个院落都覆盖在其中,不留预一丝阳光。

齐墨进来时,几个花儿一般娇俏的少女,正挤在槐树底下,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恍若未闻,步子都没有停一下,便直奔自己的屋子而去。

而那些少女,也没有一个人分出心神,去看一眼俊美不凡,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其拆吃入腹的俏和尚。

两方人毫无交集,却又有一种异样的默契。

诡秘的气氛在院中流传,另一边的房屋里已经点了火烛,两道影子投在窗上,亲亲蜜蜜地粘在一起。看着实在是让人欣羡。

可若是细细去看,却又能分明见到其中一道影子身上的怪异之处。

——那瘦削的影子,简直像是某种野兽,立起身子,取悦与人一般。

齐墨本来要直接回屋,却被这影子吸引了目光,看了一会儿那两道影子,过了半晌,才像是尽了兴一般,一言不发地回了屋里去。

第172章:疯魔可成佛(二六)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齐墨还没准备好,就听见那边的宁不流开口说话了。

他焉哒哒:“傻和尚,我被关禁闭了……”声音里都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意味。

齐墨:“……”

当日齐墨走得急,又因一些其他原因,早早离开,就没来得及把宁不流的玉佩还回去。

他本想在上面做些手脚,再排个弟子,送往樊阳剑派,交给宁不流。便被宁不流抢先一步,传来消息。

这玉佩自从进了传承之后,就好像是被封了一般,再没有给齐墨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可宁不流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又把它弄好了,给齐墨传了话。

据他所说,这东西其实是以真元催动,不用的时候,也就是一块坚硬些的玉佩罢了,另一边听不见声音的。

而齐墨一听,就有些心动——毕竟这么一个能随时随地掌控宁不流动向的东西,对于他掌控剧情来说,实在是十分方便了。

两人一个隐隐心动,一个强力推荐,就一拍即合,打定商量,叫齐墨把东西留了下来。

此时,便是宁不流在那边委委屈屈地诉说了。

齐墨端正地盘坐好,询问道:“怎么回事?”

宁不流掌控真仙传承,近来几乎被樊阳剑派捧到天上去。也就是他心智坚定,本性也算良善,才没坏了心境。

这半年来,他顺风顺水,这还是第一次受罚。

宁不流那边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组织言语,给齐墨表达他的悲愤之情。

齐墨:“……???”

宁不流别扭道:“我、我……长老说,说我元阳失了……”

齐墨:“……”

作为拿走了宁不流元阳的罪魁祸首,齐墨隐隐有些心虚。但是在面上,他依旧淡定从容,声音也平和冷静:“嗯?”

宁不流声音中露出焦灼之态,他道:“我当真没有乱来!这半年虽然有过几次醉生梦死的经历,但我也绝没被采去元阳!”

早就拿走真仙弟子元阳初精的齐墨十分冷静,他道:“我信你。”

宁不流顿时感动不已,他这几日来,来往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傻和尚还是第一个表示相信他的人,怎么能叫他不触动?

被和尚以兄长一般的温柔包容一番之后,宁不流便去了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毕竟本来就是用来博同情的作态。

冷静下来的小可怜,带着鼻音对宽和温柔的对象道:“我的元阳不知到底落在了哪里,若是被魔道妖女得手,以秘法造出我的血脉,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得查一查”

齐墨:“……嗯。”

小可怜继续道:“也是奇了怪了,我若是元阳早失,早就该被长老们看出来了,怎么能藏到现在才刚刚发现,这可难寻了。”

齐墨:“……”这熊孩子一开始以奇珍淬炼身体,体内元气外溢,一时半会,体内情况除了以神识扫视之外,皆是不可探得其中情况。

现在忽然显露端倪,自然是因为他把体内元气都炼化了……看不出来才怪呢。

宁不流不知道其中隐情,齐墨却十分清楚,也是因为如此,他才确定宁不流不会把这事儿扯到他身上——毕竟那时他生生压下冲动,元阳未破,寻常人便是想到他来,思绪也不可能拐到这么奇怪的方向。

第173章:疯魔可成佛(二七)

自认为绝无破绽的齐墨非常淡定,对宁不流表示了一番支持态度,就放下这件绝不可能查得出来的悬案,转而去专心听壁角了。

另一边,书生与他娇美的妻子正在行夫妻之事。

他们开始动手动脚时,齐墨便把宁不流那边的声音掐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不停歇的娇吟声才平息下来。

夜间本来就安静,这声音一停,这硕大庭院里,居然是再没有了一丝声音。

齐墨默默起身,转而去往书生与他妻子的房屋。

里面的灯已经灭了,半点生息都不曾传出,只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吞咽声。

齐墨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他早已超脱肉体凡胎,夜间视力极好,便能看见那娇美的妻子,下身生出蛇尾,上面还带着已腐烂的伤痕。

一股腥臭气息,从她身上传出,与此同时,她还埋首在床边,狼吞虎咽。

齐墨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她手下泛着青光,将书生的身体罩入光网之中,正吞食他五腑内脏。

她狼吞虎咽,双眼猩红,娇艳的脸庞上,带着点点血渍,显得更加妖异。

“够了。”齐墨察觉到书生气息渐弱,便甩袖拂开娇美妻子。

妻子动作停下,她被一股清风吹得贴到墙上,却未曾察觉到一分伤痛,抬脸看向齐墨。

齐墨已经取出一枚灵丹,碾碎成粉,撒在书生身上。

但是便叫他血肉重生,起死回生。

与此同时,一股淡淡魔气,也自他天灵部位窜出,被齐墨清除。

妻子冷眼相待,等到齐墨将书生救回,才冷笑道:“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他只要活着,一旦心生恶念,便可生魔。而我自然也不会罢手,你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阿弥陀佛。”齐墨低叹一声,他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对蛇妖道:“他是人,我自渡他,不必问什么因由。而你已是元婴妖修,自已广阔前景,又何必与一凡人纠缠不休?”

是的。

这书生的妻子,是一个元婴大能,甚至他的几名美妾,也是山间鬼物,被这妖修召来,炼化为己用。

娇美的妖修只是冷笑,却不说话。她化为人身,却不幻化出衣物,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肌肤如白玉,上面有点点红痕,艳丽至极。

她比起曾经的佳人鲛人公主,美了不止一成。

然而齐墨的视线,却尽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一团纯净灵气,正是这元婴大能的还未出世的后代。

妖修若是能修成人身,自然能以人的方式孕育后代,哪怕是蛇妖也不用产出蛇卵,而是直接将后代化为人身。

而这蛇妖的后代,却是这书生的血脉。

齐墨低叹一声,便转身离去。

妖修美眸之中闪出异色,她坐在床榻上,看了一眼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书生,冷哼一声。

今夜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许多次。

齐墨也是因为这种缘由,才一直待在这里,没有离开。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

是春夏交接之际,天色已经连续不放晴了数日,阴雨连绵,隐隐有河水决堤之势。

书生因为连绵大雨,便不再外出,整日在家中与诸多妻妾厮混,处处缠绵,甚至在雨中纠缠。

齐墨就看着他们忘我欢好,静立于屋檐之下,身边三尺不落水雨,独得一分清净。

当晚,书生又有了魔念,与往日不同,他生出的魔气更加浓郁,泛着让人厌恶的 氵壬邪气息。

妖修身上的腐烂伤势更加严重,她无力地躺在床榻上,低低地笑:“你看,你看,你想渡他,他却连你在哪里都看不见!”

可笑,可笑,可笑!

齐墨治好书生伤势,道:“人生而善。”

“人生而善?”妖修冷笑道:“那好,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人生而——”

“善。”

齐墨与她对视片刻,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即日起,书生家中却忽生变化。

他家中忽然出现金银珠宝,发现了这一点的书生欣喜若狂,甚至连还在娇喘的妻妾都不管不顾,甩着还湿淋淋的鸟儿就扑到金山前,状若疯狂。

他欣喜万分,连连过了数个时辰,才冷静下来。

几个妾室聚集在他身边,娇笑连连,连道“恭喜夫君”,一副痴痴模样。

书生凭借这些金银珠宝,很快买了新宅子,以及许多仆从,更多的美人。

而这些人,自然都是妖修炼化的鬼物。

一个个都美若天仙,甚至连小厮都清秀可人,别有一番楚楚动人。

新宅院,很快便成了一处 氵壬窑。

书生有了钱,野心也膨胀起来。更想要权势。

正逢此时,山洪欲崩,齐墨便离开此地,去化解了一次危难。

他身上功德环绕,修为也有了山海气势,实在压抑不住,只得突破元婴。

破丹成婴,对齐墨来说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他突破后,甚至没有雷劫加身,直接赶回了书生宅中。

宅院之中一片 氵壬靡之色,是书生叫了他之前志同道合的好友,来共赴酒宴。

一个个美人,穿着轻薄纱衣,伏倒在地。

她们如犬类一般趴伏在地,低贱无比,被几个书生邀来的好友,两眼放光,露出压抑不住的羡嫉之色,问书生怎的忽然发迹?

书生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便叫他们共享美人。

这般糜烂日子,很是过了一段时间。

也有偶尔几人,来赴宴后,发现这般 氵壬靡之态勃然大怒,与书生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书生只觉面上无光,想要派人报复,却被齐墨暗暗化解。

又过一月有余,一群人终于玩腻了这些美人,一人半醉之际,忽地看见了为他们倒酒的小厮。

小厮容貌清秀,肌肤也白皙娇嫩,看着实在是干净可怜。

那人灵光一闪,忽地一拍手掌,对诸人道:“诸位兄台,可知晓旱道的玩法!”

“旱道?……龙阳之好?”

“分桃断袖……这干巴巴的男人,又怎么及得上美人来得有趣?”

那人大笑一声,说:“你们这般,可就狭隘了!”

说罢,他扯过瑟瑟发抖的小厮,扯开了衣襟,肆意玩弄一番。

尚未尝过情爱滋味的小厮,顿时软成一滩,躺在那人怀中,眼眸迷离,很有一番春色,将诸人看得两眼发直,恨不得对那人以身代之。

有了这等前例,他们对于欢场一事,也就更加手段频出。

不过几日下来,硕大宅中,除了妖修还没有被他人碰过,他们相互之间,甚至都已经玩弄过了。

其中以书生更甚,他甚至沉迷上了一边被人压制,一边又玩弄他人的感受。

齐墨在日日夜夜身处宅中,连宁不流互传消息时,都要先设下屏障,隔绝外边的 氵壬靡之音。

“你到底在做什么?”宁不流对此非常好奇,他道:“那人渡了没有?他想不想当和尚了?”

“……”齐墨道:“我不知如何渡他。”

宁不流道:“怎么还有你渡不了的人?”

齐墨道:“是你高看我了,人心难测,以我之力,要渡一人,也实在太难。”

宁不流道:“唉,这般麻烦!你到底在渡哪儿的人,事情怎么这么多。”

“我在南方清河。”齐墨道:“我所渡者,一开始,也并非是这般模样。”

宁不流道:“那便来北边好不好?这里宁家曾经坐镇一方,也算得上民风淳朴,绝对好渡。”

齐墨:“……”好渡他还渡什么渡?他现在就靠着这妖修顺理成章地激一下心魔呢。

齐墨与宁不流聊了一会儿,得知他预备突破金丹后期,也就略放了放心。又问了一番宁不流近日情况,发觉与剧情无异样,更加安定。

时日渐过,宁不流的消息越来越少,齐墨只问几次,得知他在闭关,便不再扰他。

与此同时,书生宅中来往之人,也从文人到官爷,数月下来,便已经成了这一带达官显贵暗中往来,交易寻欢之地。

书生之名,也慢慢传出,言说他是天下难得的风流才子,以清雅之名将其宅府中的 氵壬靡内幕掩下。

达官显贵之中,难免有些嗜好暴虐之人。

书生宅中的美人一茬换过一茬,这里聚集的魔气,也越来越重。

甚至书生宅院上空,都有了一层浓浓黑气。

又是一夜,齐墨为这里的人驱去魔气,妖修待在一边,扶着凸出明显的小腹,看他动作,用言语诱惑。

“你可悔否?”

“这些美人都是我手下鬼魅,可若是他们真的是人,你便有了罪过。”

“你可想过,人在受此痛苦时,会有多恨?”

“他们不知这是鬼魅,却依旧以如此手段施于其身,人心恶毒不过如此……”

齐墨安静了片刻,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是对她道:“它们并不是人。”

“它们并不是人,可佛家不是讲究众生平等?!”

妖修冷笑起来,她道:“你真的觉得,这些人还可救?!”

“……”

齐墨微微合眼,不发一言,却没有离去。

这便已经说明了许多。

“人性本恶。”妖修低低道:“我只是略施引导,甚至没有引导,他们便自己到了这等地步。”

“他们可救?”

“他们非人。”

“这皮囊下,本便万物平等,一念善则成仙,一念恶则成魔……”

齐墨低叹一声,转身离去。

妖修蛊惑之声,遥遥自身后传来:“你明日来我这里。”

“让我给你看看……他们能恶心到哪种程度!”

第二日时,齐墨依言到来。

已是冬日,这里初下一场新雪。

妖修恢复人身,面带疲惫神色,她小腹凸出,看着即将待产,小厮丫鬟侍奉其旁。

齐墨站在她身前,她却只微微一笑,让他避开。

于是齐墨便立在一边,不多时,就见到书生领着几人进入。

这几人都是年轻公子,看见妖修,脸上便现垂涎之色。

“这便是我妻。”书生神色闪躲,去叫妖修。

妖修做出惊醒之态,她娇艳美丽,自有一种风情。

书生喝退众人,对妖修道:“这是几位贵客,知道我们长子要出世,特来拜贺。”

妖修做出惊喜神色,连忙对几人行礼,举动间娇媚无比,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很快,他们便厮混成一团。

齐墨静静看着,神色平静,看不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妖修化身凡人,受不住如此情态,很快便留了红,几人居然不顾她将要产子……

硬生生一尸两命。

妖修以幻术化出两具尸身,对齐墨道:“你觉得如何。”

齐墨沉默半晌,妖修娇笑一声,拉起他紧攥的手来,将其掰开,露出已经鲜血淋漓,露出血肉的手掌。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可渡?”

妖修如此询问。

齐墨沉默半晌,才道:“他们如今,已不可渡。”

“这便是了。”

妖修平静道:“这世间,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实质都只是弱肉强食。所谓规矩、道德,都只是为了束缚弱者。”

“弱者知道了世间真理,便想要变成强者。转而制定规矩,将之前的强者,现在的弱者束缚住。”

“这是死结,也是轮回。”

“这天下万物,哪个不恶!”

“这天下万物,哪个能善!”

“此人自生恶念,便已定今日结局。”

妖修声音渐低,她道:“我修道千年年,放才成就元婴。”

“我不开灵智之时,有樵夫斩我尾。”

“我初得修行法时,有恶虎食我肉。”

“我入得大道之时,有修士夺我子。”

“我初成人形之时,有道侣取我丹。”

“他们都是此人,哪怕转世轮回,可该恶的,依旧恶。”

“我若依旧是曾经的我,又怎能解这如今的因果。”

第174章:疯魔可成佛(二八)

齐墨神色难测,妖修看在眼里,却知晓他心境已经动摇。

两人隐去身形,看这一片宅府之中荒 氵壬糜乱之态。

连过了几日,妖修腹间姿态愈显,一副将要生产的神态。

齐墨很担忧,他发现妖修腹中的灵气,已经被这里浓郁的邪魔气息所污,几次想要开口,都不知如何说才好。

直到某一日,妖修对他道:“大师觉得,我若是生子,该叫个什么名字?”

齐墨眉眼微敛,他道:“净水就很好。”

“净水?”妖修想了想,说:“还是算了……反正它也活不了,想个名字也是白花心思。”

齐墨捻着佛珠,对她道:“居士缘合会这般想?”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妖修半伏在齐墨身上,她化出蛇尾,上面的伤势已经可见其中白骨,却不见她喊一声痛。

她慢慢道:“这孩子是他的,自然留不得了。”

齐墨想要劝解,却又无话可说,妖修等了半天见他没说话,不由惊奇道:“哟,怎么不劝我几句,说它是无辜的?”

齐墨微微摇头,道:“居士心中自有定数,不用小僧多言。”

再说了,他要是开了口,对于蛇妖来说,岂不也是很残忍?

他若是说了,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反而让她徒增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说,也让两人都得一分清净。

等到春日,来书生宅府中的人,便愈发的多了。

春季细雨连绵,那魔气虽然让齐墨又收割了几岔,却因为其中有污秽心思之人太多的缘故,很快就又恢复过来。

修士一眼看去,简直要以为是乌云盖顶,看着便让人感慨。

齐墨便是在这么一个细雨连绵的时候,暴露真身。

又是一茬雨消后。

书生拉着人入了宅院中,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起来,成了一圈儿,看着这数个可怜兮兮的小小女童。

齐墨待在一边,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脸色发青——无他,这几个,赫然都是活生生的幼童,不是妖修凝出的人性!

“你看。”蛇妖带着笑,对他道:“他们如今对这般小的孩童都下得了手,你说,他们恶心不恶心。”

只是他们说话的这功夫,书生便已经凑上前去,捏起了一个女童的下巴,笑道:“是个上好货色。”

他言语间轻描淡写,实在是让人心惊,齐墨低叹一声,踏出一步。

他一步踏出,便落在书生面前,档住了他欲要伸向女童衣襟的手,冷冷道:“阿弥陀佛。”

口中虽然念着佛号,却难寻得对书生的半分怜悯。他显露出身形,一身雪白僧衣,不染纤尘,容貌俊美,眼长眉俊,一身的出尘气,简直好看得不似真人。

他骤然现身,顿时把几人都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居然都呆呆地看着他,不知做什么才好。

“……”齐墨眉尖微蹙,他看着书生,没了半点对以往凡人的温和模样,反而冰冷无比,实在是难得模样,看一眼便让人心惊。却又透着天边雪似的冷傲:“你心中污秽,小僧已无力救你,实在是让人失望。”

“……仙师?”

书生怔了怔,才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齐墨不悲不喜,不曾说话。他几次三番救了这人,现在心中居然有隐隐悔意。

实在是太难看了。

此人生而为恶,露出的模样,见人看一眼就生厌。

山间鬼魅,本算不得活物,这一刻,齐墨却想到她们化为人身时,露出的痛苦模样。

他们可痛?

鬼魅除了消散之际,是察觉不到半点疼痛的。这一点是修行中人皆知的常识。

但是齐墨却忍不住去想。

所谓鬼魅无痛,一开始是谁所说的呢?

好似是某一位大能,他手下收了无数鬼魅,甚至让他们自相残杀,生出最为可怕的“鬼王”,举动可谓是残忍,却被一句轻飘飘的“鬼魅不知痛”所盖过。

鬼魅不知痛么?

不知。

它们没有神智,便无力开口,只能作为一股力量,为他人所驱使,可悲可怜。

可他们当真不痛?

这世家种种定论,大半都并非那被定论者亲自所言。

有人说鬼魅无痛,其他人便皆道鬼魅无痛。可鬼魅痛否,只有鬼魅才知晓。

齐墨这么想着,眼底一寸一寸暗下。

他所谓众生平等,可众生自出生之刻起,便不平等。

有人金枝玉叶,冰肌玉骨。便有人若烂泥一捧,不知甜苦。这世间最大的公平,不过是众生皆死。

只有一死,方才公平。

他自诩“公平”,可对鬼魅之苦视而不见,对同类之苦却感同身受之,便可谓“难看”了。

此番顿悟,只在一瞬。

人设的颠倒,也只需要这么一瞬间而已。

他心中念头一肃,当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看向书生的目光愈发冰寒。

与齐墨来说,这一番念头可谓是让他脱胎换骨,可对一众凡人来说,此时不过只过了一息。

一息之间,书生实在想不到眼前这容貌可称他生平仅见的仙师,会有这般改变。

他痴痴看着僧人那白玉一般的肌骨,眼里的钦慕之色几乎要流淌出来,他道:“仙师之前所言……”

他一边说话,一边试探性地扯住了齐墨的衣袖。

齐墨冷冷看他,便见这人跪了下来,将脸慢慢贴在他腿上,道:“小人都知错了,任仙师怎么罚我……都好。”

他一边这么说着,面上甚至泛起春色,在齐墨腿上磨蹭起来,抬着脸道:“小人心中仰慕仙师,任由仙师怎么对我,都是甘愿的。”

其低贱姿态,实在让人难以入目。

齐墨心中对他再厌三分,冷冷道:“如何对你,你都甘愿?”

书生道:“自、自然是的。”

他眼中浮现出痴痴之色,这般人物,无论是将其压在身下亵玩,看他红了脸颊,低喘求饶,将之玩弄成一滩春水。

还是臣服于其身下,看他额间点点汗水,面上露出的忍耐之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哪怕叫他舍了仙缘,只与这般人物春风一度,也是好的。

齐墨不去看他,反而是转目看向其余诸人,便只见除了那几名小小女童都已经吓懵之外,其余诸人,面上居然是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他们虽然已经跪在地上,可眼睛却都盯在他身上,其眼中所露出的 氵壬靡、渴求,畏惧、瑟瑟之色,都尽数显露在他眼中。

可谓丑恶。

丑态毕露!

“你看。”

妖修的声音低极了,她看出齐墨的变化,便接着引诱道:“他们可算得上人?”

“算不得。”

齐墨这次毫不犹豫,直接回答。

妖修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摇曳身形,慢慢显露出身形,双手水蛇一样缠绕在了齐墨脖颈上,对他道:“你一声令下,我就杀了他们,你说可好?”

这声音低哑妩媚,叫人一听,便心中荡漾。

对书生来说,这声音可谓是熟悉了,他微微一愣,往齐墨肩头看去,便见到一张妩媚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一时之间手上一软,瘫在地上,双腿蹬着后退几步,瑟瑟道:“婉娘,婉娘——?!”

妖修笑了,她伏在齐墨肩头,妩媚地看向书生,只是一眼,就让这人心惊胆战,竟是就吓昏了过去。

“无趣。”妖修这般说着,眼中一片厌倦之色,她对齐墨道:“怎么样,大师?”

“这事儿脏不了你的手,便由我下手,杀尽这些败类。我寿元无多,愿意杀了这些恶心人的脏东西。”

“而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佛修,我杀了他们,你再杀了我,造福众生,白得的名声,不要白不要。”

“……”齐墨沉默半晌,并不言语。妖修倒是很有耐心,她顿了顿,道:“你真不下手?”

“……我并非此意。”

齐墨低叹一声。

他看向那几名女童,手指一点,便叫她们昏睡过去,与此同时,离他最近的书生,忽地发出呜咽之声,接着便自足上开始,化为一地齑粉。

一股无形气浪,以齐墨为中心,蔓延开去。

妖修愣住了,她道:“你、你自己下手?!”

“善也。”

齐墨道:“此间诸人,能有此光景,也有小僧一份因果。”

他神色平静,不悲不喜,只见气浪所过之处,无一人还留得下形迹。

甚至连魂魄都随着肉身消散了,真正的灰飞烟灭,连一点生机都未曾留下。

这和尚狠起来,可真是比她还狠得下心。

妖修一时无言,她放开神识,巡视四周,发觉她幻化出的鬼魅竟无一伤亡,还抱在一起,行那云雨之事。

然而等到她要收回神识之时,却猛地脸色大变,一瞬间化为原型,直接扑向齐墨,巨大的蛇类缠住他身形,一口就往他肩上咬了下去!!

齐墨:“!!!!”

等等,他们现在不应该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一言不合就翻脸啊!!

第175章:疯魔可成佛(二九)

就在妖修忽然变脸之时,房间也忽地爆开,四边溅射开木屑来,烟尘滚滚中,一个俊美青年持剑杀来,怒道:“孽畜!!”

孽畜二字,实在是对一个妖修最大的羞辱了,齐墨还未反应过来,却已经先道:“住手!”

这妖修他还有用的!

那人手上动作一顿,已经刺入蛇身的长剑被丢到一旁,他恼怒道:“又叫我住手,又叫我住手!你对这些鬼东西这么好,怎么就老被她们伤到自己呢!”

他说罢直接上手,妖修对齐墨只是做做样子,不欲取他姓命。对宁不流却是真的凶狠。

她硕大蛇尾一摆,就要把他拍出去,却不料宁不流是个硬板子,一掌便摁住了蛇尾,手法粗暴地把缠住齐墨的蛇身一扯,泄愤似的狠狠摔到地上,奔向齐墨道:“怎么样,伤得严重么!”

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取丹药。

齐墨被这一连串事情惊得懵住,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来——这要是刚刚被宁不流碰到他杀人的一幕,这剧情想要圆过去可就难了。他被宁不流掰着身体,顿了顿,才道:“你莫急,我无事。”

“莫急莫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宁不流没好气地说着,随手一巴掌丢了个什么东西出去,把从地上爬起来的巨蛇困住,接着便一把把齐墨摁到地上,极其粗暴的扯开了他的衣裳,见到了那两个指头大的血洞。

流下来的血已经乌黑了,一片迤逦的血红色形成纹路,往背后蔓延开去……居然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艳丽。

宁不流呼吸一窒,不知为何,忽然心虚起来,他伏上去吸出毒血,呸了一口,道:“……你,你也不知道小心一些。”

齐墨:“……”这一股迷一样的小媳妇作风是怎么回事?

小媳妇宁不流不知怎的脸红了,他唇瓣印在齐墨肩上,又用力将毒血都吸出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片光洁的皮肤,这才出手灵活地给齐墨倒了些药粉,小心翼翼地又塞了几粒丹药让他服下。

齐墨无奈,任他折腾,一边还不忘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所说的范围十分笼统,且宁不流之前还说他再闭关,现在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面前,这惊喜实在来得太大了些,差点就变成对双方的惊吓了。

不说还好,一说宁不流气就来了,他道:“渡人,渡人?!你说你在这边渡人,我就赶紧突破了过来,想给你个惊喜,不想你这渡的不是人,却是条美人蛇哇!”

话说得虽然怒气冲冲,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他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小心,半点伤痛都未曾让齐墨察觉到。

灵丹妙药作用之下,不到半息时间,齐墨就已经尽数痊愈,只有那红色的迤逦纹路,不知怎的,还留在他肩膀上,去不了。

宁不流盯着那花纹看了片刻,便默默把衣裳给齐墨拢好了。收拾完齐墨,他才将几个昏迷过去的小姑娘从地上捞起来,整整齐齐罗列到一边,语气不善地道:“你怎么会在这种到地方!”

“……我之前所渡之人,便居于此处。”齐墨整理好衣襟,显得十分宽和温柔。他道:“你是误会了,婉娘并没有伤我的意思,不过是我们之间逗趣罢了。”

这傻和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宁不流差点被他气笑了,他道:“嗯,怎么回事,这还是我的错了么?你身上的伤都不疼了,白受了!是我多管闲事,打搅你们打情骂俏了!”

齐墨微微蹙起了眉,这话说得便有些过分了。

宁不流说完的下一秒就后悔了,他见齐墨似是不开心,连忙道:“我、我,我并非这个意思——!”

他想要解释,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这一股无名而起的心头火,叫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二人久别重逢,本该是好事才是,却被他这么毁掉了。宁不流自己心中也多有懊恼,恨不得把脑袋放到地上撞几下,把掉了的脑子都撞回来。

“……我无事。”齐墨道:“你先把她放开罢。”

“……”

宁不流心里本来熄了一点的火苗苗,呼啦啦一下窜成了滔天大火。

他气咻咻地放开了妖修,妖修重新变化为人形,这下身上还穿了衣裳,端端正正地在两人面前坐好了。

她缠绵的目光从齐墨身上落到宁不流身上,又重新落回齐墨那张脸上,隔了半晌,才道:“……方才是在下不是了。”

宁不流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开口,登时便冷笑一声,道:“感情你们还真的有些交情,看来真的是我多管闲事了!”

“……!!!”

等等,等等,他本想说的不是这样的话!

怎么每次想要好好说话,都说不好呢!

宁不流懊恼得几乎要把嘴撕下来,把它好好洗一洗,免得再崩出什么他不想说的诛心之言来。

齐墨却已经开口了。

“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齐墨很心平气和。他原本的冷漠,在发现宁不流的那一秒,都似乎是从未存在过一般的消融了,重新变回了妖修一开始看见的那个温和佛修:“这件事情,我之后再细细的与你说。”

“……”宁不流心里本来已经呈现滔天之势的大火,被他之前那句话压死大半,齐墨这句话一处,便“嗤”的一下彻底熄了。

齐墨把宁不流好生安抚一番,又把事情挑挑捡捡,将他杀人的一段盖过去,给他说了些,才道:“事情便是这般了。”

妖修在一边听着,美目之中异彩连连,她没想到齐墨会说谎——或者说,她没想到齐墨会这般自然而然,圆融自如地编出一个谎言。

这举动,可不像是新手啊。

妖修心中暗暗赞叹,等到齐墨说完,便接着道:“我那所谓的夫君,实在让人恶心。你拦了我几十回,这一次,却没有拦我。”

“……”齐墨与她对视一眼,微微一笑,顺势推锅:“阿弥陀佛。”

“这种人,死了也就算了。”宁不流听完这一连串的事情,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教训齐墨道:“这种人,你救什么救。叫我说,她杀得可算好了,你白白搭上一身伤……”现在可开心了。

差点又刺齐墨一句的宁不流及时反应过来,停住了嘴。

齐墨与宁不流交换了一番彼此的消息,齐墨着重问了问现在应该走完了的剧情,发现宁不流居然一个没漏,不由十分满意,连对他说话都温柔了不少。

宁不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若说齐墨之前对他是春风拂面,现在则是要化为一汪温水,将他整个人都浸泡在里面了。

他在心中暗暗想了想,觉得这是因为他进步神速,齐墨与他可谓是挚友,为他感到高兴,也是应该的。

两人叙了叙旧,温馨时间便就此结束,宁不流把妖修弄出去,道:“好了,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嗯?”齐墨假作不知,他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笑意,半点看不出遮掩的意思。

“……”宁不流顿了顿,道:“我知道你,你也别骗我,这里的事情,可不像是你所说的那般简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是愿意告诉我,就说给我听。你要是不愿意告诉我,就直接跟我说,总归是不用骗我的。”

“……”齐墨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向自己的手,手心白皙,如白玉一般,半点看不出其上沾染的血气。他道:“我不想说。”

“你不想说,便不要说了。”宁不流道:“我又不会逼你。”

他说这话时,简直是难得的温柔了。齐墨顿了顿,对他道:“好。”

以后,也再不会骗你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格外融洽一些,宁不流等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外面的那些鬼魅是……?”

“???”

“他们,他们所做之事,是怎么回事。”宁不流结巴了一下,但是依旧执着的望着他,态度十分坚定。

齐墨:“……”不是,这个你让我怎么解释。

宁不流道:“这个也不能说?”

语气里已经带了一点儿失望的味道。

很像是可怜兮兮的幼犬,向主人讨要某个玩具的时候,被拒绝的模样。

齐墨顿时有了一点不知名的心虚感,他道:“这一点……却是是如之前所说,没有骗你。”

宁不流道:“原来,原来居然是真的吗。”他神色间夹了那么一点儿恍惚,不知缘由。

齐墨:“……?”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忽然之间就有点发凉。

叙旧终于叙完了,两个修士加上一个妖修,把这里的魔气好好清理了一番。宁不流也把他来到这里的经历,给齐墨细细的说了一遍。

实际上,在他一开始借口闭关之时,他便已经突破了金丹后期。

他在问了齐墨所处之地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一直从清河两边找来,期望能找到齐墨。

这一日时,他看见这里魔气环绕,却没有溢出宅府中一丝一毫,便觉得奇异,想要过来看看,结果就正好撞见了齐墨。

自然,他未曾说的,就是那些鬼魅了。

这里处处荒 氵壬,没了寻欢作乐的人,鬼魅们便聚在一起,互相……它们又没有躲开人的意识,便正好被宁不流看了一个正着。

这一路过来,宁不流脑海中的春宫图,都变得泛味起来,他不单看见了男子与女子之间的欢爱,两个女子之间的互相抚慰,以及男子之间的事宜,也都被他看在眼里。

不过这些事情,当然是不能让他家傻和尚知道了。

第176章:疯魔可成佛(三十)

齐墨还不知道宁不流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二人操劳一夜,将魔气清除干净,妖修又钻了空子,把那几个女娃娃的记忆修改了一番,免得他们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齐墨又处理了事情的首尾,给人间的皇帝送了封信函,大略说了说其中权贵的所作所为,还以留影石记录了其中诸人的丑态,一齐发了过去。

等到这件事情真正解决,就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那几个可爱的小姑娘,都被找了好人家送去,等到这里的事儿再无后患,齐墨才放下心来,离开了这处地方。

他在此处蹉跎已有一年之久,实在是太长了。

……

“你们佛修,必须得来红尘中间走一遭么?”

宁不流举着串儿红艳艳的糖葫芦,也幸亏他修为高深,隐蔽身形时,一般凡人都看不见他,否则见他这般模样,当真是把修士的脸都要丢尽了。

“也不算是。”

齐墨耐心地给他解释,“各人有各人的道法,有的佛修需要往红尘之中走一遭,才能由出世,得入世,再得真出世。”

“而有的佛修,耐不住寂寞,容易受到红尘诱惑,便选择一生伴青灯古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接触,自然便守得住本心,出世久了,不入世,自然而然的,也就算得一种出世。”

“……”宁不流听了半晌,什么都没说,只是愤怒地又咬了一只糖葫芦,觉得酸,干脆便把剩下的几串都塞到了齐墨手里。

齐墨猝不及防收了一把糖葫芦,一时无奈,便也拿了一个,试着咬一口,只觉得糖皮脆而甜蜜,里面包裹的山楂酸甜可口,居然十分好吃。

不由就又多吃了一口。

宁不流看他吃得心中痒痒,很想尝一尝那双与糖葫芦一般红艳艳的唇瓣是什么味道。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倒腾了好几遍,他便惊悚地发现了这个想法的不对劲,手里的糖葫芦都差点掉地上。

齐墨走了几步,才发觉宁不流没有跟上来,不由疑惑地回头望去:“?”

被迫化为小环挂在齐墨手腕上的妖修也伸长了脖子,冒出一个脑袋去看他。

“你出来做什么,不怕吓到别人么!”

宁不流打了个机灵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把蛇脑袋摁了下去,接着面色如常地对齐墨瞎扯道:“刚刚忽然想到了些事情,心有所感,没跟上来。”

齐墨道:“这也是好事。”他半点儿怀疑都没有。

主角嘛,天赋高超,对常人来言极其难得的顿悟都是家常便饭,所谓心有所感更是频繁。

果然,接下来宁不流的心有所感愈发的多了。

齐墨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觉得宁不流是不是又要突破了,妖修却是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可惜每次都不太确定。

有主角陪在身边的日子,齐墨遇到事儿的频率愈发的多了。

他们这一夜借助在一家农户家中。

这里灵气稀薄,让宁不流觉得十分惊奇。感慨道:“世间竟还有如此可怜之处。”

“所以我等便该在此开凿灵源。”

齐墨微微一笑,很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却又记得他现在已经是个青年人,不能这么不顾及小弟弟的自尊心了。

宁不流道:“这便是你下凡来要做的事情?”要只是这么看,也是很好的试炼方法。

佛道讲究积善行德,他的傻和尚,现在就是在积善行德罢。

“这只是顺便。”齐墨道:“主要还是要体验这世家七情六欲,我有尘缘未了,师傅这才叫我出来,等到我清了这缘,便g该回去修行了。”

宁不流慢慢道:“我倒觉得这也不错……在凡界多好,你在清净寺里,整天烧香拜佛,读佛经明佛理,难道不寂寞么?”

寂寞……?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他。

齐墨这下忍不住了,伸手揉乱了宁不流一头毛毛,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等你长大了……

等你长大了?!

宁不流怒起身:“什么叫长大了!我现在难道很小么!”

齐墨:“你年纪还小着呢,也别这么吵,人家还是要睡的。”

宁不流:“……”

宁不流在心中怒道:小小小,他都要及冠了,怎么可能还小。

若不是害怕吓到齐墨,宁不流是真的像解开裤绳,让他看一看他到底小不小 。

宁不流就这么气咻咻地睡过去了。

——农家房间里,能住人的就那么几间房,因此齐墨与宁不流只得共睡一间房,齐墨打坐,宁不流懒得修行,便占了半边床榻,背对着齐墨睡了。

还试图以他倔强的背影告诉齐墨:在下不是好惹的。

惹了就一定要哄。

不哄,绝对不理你。

约摸是太长时间没有用修炼代替睡眠了,宁不流睡得很快。

而几乎是在他刚睡着的下一秒,便进入了一场梦境。

说是梦境,是因为这里正处于热闹的街道,这里除了齐墨是有颜色的,其他的景色、人物,都是模糊一片。

齐墨正在买冰糖葫芦。

——是的,白天宁不流吃的那冰糖葫芦,还是齐墨买给他的。

僧人买了冰糖葫芦,举着一串,又分了他一串。

宁不流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伸手接了一串。

如果梦是这样的……那,那也不错。

宁不流红着脸,这么想着。

此时此刻,齐墨也是这么想着的。

自从上个世界,有了那些怪异的梦境之后,他已经好长时间不做梦了。

谢谢居然能梦到宁不流,当真也是一件稀奇事情。

他就这么在前面走,宁不流在后面跟,根本不用担心他走丢。

两人很快把糖葫芦吃得一干二净。

宁不流盯着齐墨艳红的唇瓣,想着这是梦,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然后他就把齐墨拉住了。

齐墨:“?”有点懵逼。

“让我尝尝。”宁不流这么说着,小心翼翼地捧起齐墨的脸,亲了上去。

齐墨:“……”齐墨震惊了一秒钟。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所谓梦境是人内心最真实的返照……这这这,这难道是说他难道喜欢宁不流不成?

否则,他怎么会做这样荒诞的梦?!

宁不流可不管齐墨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细细地尝了尝那唇瓣的滋味儿,心想果然与冰糖葫芦是一样的,甜滋滋,真是想让人……真想让人把他整个人都吃掉。

他这个人,也该是和冰糖葫芦一样的,甜丝丝的味道。

齐墨还不知道宁不流心里会有这样的心思。

对他来说,他只是和宁不流进行了一个亲亲,感觉也只是一般般罢了。

挺多,只是震惊一下,自己竟然会对宁不流抱有这样的心思。

毕竟他大大小小过来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一个小皇帝,在人设还没有崩掉的时候,曾经让他有过那么一丝丝心动之感。

这种似乎是辅佐他对宁不流心动这一事实的梦境,实在是让人觉得新奇极了。

因此,在宁不流开始宽衣解带的时候,他也就没有拒绝。

宽衣解带。

宽的是他的衣,解的也是他的带。

这梦境可谓是非常之真实了。

齐墨迷迷糊糊地想着,慢慢沉沦进去。

宁不流也在一边想着,这梦境怎么如此真实。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深一点,再深一点。

实在是太真实了些。

让他甚至有些忍不住,在齐墨耳边低低地表白心迹。

我心悦你。

傻和尚,傻和尚……了缘,我心悦你。

……

第二日两人醒来的时候,互相之间,都是懵逼的。

齐墨醒来得早一些。

他忍功一流,因此衣物上没有出现什么暧昧的痕迹,只是身上似乎还有一丝丝的怪异之感,简直像是真的经历了一场欢好一般。

修行中人,自然不会像是凡人一般有腰酸背痛之感。

那一丝丝的异样感觉,自然也就被放大了。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齐墨这么想着。

他居然会做这样荒诞的梦,到底是对宁不流心动了呢,还是纯粹憋久了?

毕竟在那一年前,这刚刚开荤的身体,初得滋味,又中了那带着 氵壬性的蛇毒,还没得趣,便硬生生的禁了欲,每一日都还被活色生香地刺激着,能有此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齐墨思量一番,刨除那时因为梦境太震惊所产生的异样想法,觉得应该是后者。

看来他真的是憋得太久了。

似乎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忍耐力都有些下降。

齐墨这么想着,便先从屋子里出去了。这里实在太狭窄了些,容易让人生出些异样的心思来。

齐墨走了之后,宁不流便也幽幽醒来了。

他与齐墨不同,先是在原地嘿嘿傻笑半晌,回味了一番那绝妙的滋味,才慢慢爬起了身。

一起身,就被身下异样的濡湿感觉牵去了心神。

宁不流:“……”

果然因为他是青年修士,所以格外的兴奋些么!

居然,居然会这般不像样子。

宁不流有些脸红,他红着脸清理了痕迹,确定没有了什么异样的地方,才起身,准备去找他家的傻和尚。

原来他对傻和尚抱着这般心思。

他居然对傻和尚抱着这般心思。

幸好他对傻和尚抱着这般心思。

……真是,太好了。
第177章:疯魔可成佛(三一)

宁不流没有半点惊诧的意思,反而满是欣喜雀跃。

若说这么多天,他一直都没有察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是有些感想,也万万没有现在来得清晰肯定。

他喜欢傻和尚。

这点该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或许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傻和尚一见钟情了。

宁不流回忆一番,不由开始暗暗感激江竹溯那时退婚的举动,若非江竹溯那时退了婚,他现在该还是有婚约束缚。倒是她退婚之后,自己借酒消愁,这才遇到了傻和尚。

傻和尚生得这般好,天赋又高,脾气也温柔可亲,对待众人都一视同仁,这等脾气,实在是太能招人了。

幸好他是个佛修,按照清规戒律不能与他人结成道侣,否则他现在才开窍,岂不是太晚了一些。

宁不流心思杂乱,出了门,就看见齐墨在那儿打水,脸又是一下就红了。

齐墨一身白色僧衣,脖子上还挂着两串佛珠,此刻正把水桶捞出来,帮农户接满了院中的水缸。

宁不流平静了一下心思,慢吞吞地磨过去,对齐墨道:“怎么不用凝水决?这么一桶一桶打着,多慢啊。”

齐墨回过身来看他一眼,把手上的木桶提起来,把水倒入水缸中,道:“我们现在是在凡世中行走,若非必要,不必暴露修士的身份,这些俗事,也算得一种修行。”

宁不流“哦”了一声,见水缸中的水已被打满,便道:“水满了,然后我们还要干什么?”

面对刚刚在梦里翻云覆雨了一番的对象,齐墨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以一种与平常完全一样的姿态道:“我们借助一宿,自然得付一些报酬。”

“现在是春耕时节,他们出得早,把你我一起留下,便已经是格外的信任了。”齐墨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宁不流去劈柴——他们现在是在后院儿,柴垛与水井距离不远。

宁不流“啊”了一声,乖乖去劈柴了。他那把杀敌无数的随身配剑,就这么屈尊成了一把暂时的斧头。

他们二人身份都不凡,容貌气度也不似凡人,能在这里自然而然地住下来,甚至叫主人家把他们留在家中,本就是因为齐墨的元婴道体。

他虽容貌俊美,器宇不凡,但是所过之处,却没有半点蜂蝶,原因便是在于如此。

这是已经类似于天人合一的状态,所有凡人对于他的存在,都是自心中最深处所认可,就好死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宁不流跟在齐墨身边,自然也就被同化了。他们别说留下报酬,便是在这里开辟出一处山河来,也没有人会在意的。

齐墨忽悠宁不流干完了活儿,两人便自农户家中离开,继续选定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

妖修缠在齐墨腕子上,此时游走开来,攀入他衣中,从手至肩,游到了僧人耳边。

“你是打算回归我佛了么?”

妖修低声询问,她的身影又细又低,宁不流走在旁边,也竟是一点都没有听见。

齐墨神色如常,什么都没有回答,妖修哼了一声,便转而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僧人游历四方,常见不平之事,尤其现在宁不流就在身旁,齐墨身上简直就像是加了一个奇怪的增幅,遇到的不平事愈发多了起来。

而又约摸是因为宁不流的原因,他们碰上的奇闻异事,主角也大多是女性。

便如如今这般。

……

西南寻睛一带,常有寺庙闹鬼的传闻。

是说群山之中,有那么一群和尚,他们披着一身人皮,却吃喝嫖赌、坑蒙拐骗,下九流的手段可谓样样精通,做尽禽兽之事。

某一日,这群酒肉和尚不知从哪里绑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美貌多情,开了一妻多夫的先例,有数名夫君。

她的夫君心系于她,便匆匆忙忙去救人,却不想其中一人被那些和尚撞见,生生被群殴致死。

其他几人目睹此幕,心中痛悔不已,便差人叫了官府中人,望能将这些酒肉和尚制服。

然而他们毕竟不懂人心险恶,那些官府中人,居然与这些和尚有所勾结。

官府中人,将这几名夫君都捉弄下来,送给了酒肉和尚们,让他们自己处理这等“暴徒”,和尚们得了这些人质,便以此要挟那女子,那女子含恨之下,便舍身与他们,换得几位夫君的姓命。

和尚们沉溺温柔乡,于是开始大肆搜刮附近的美人,强迫他们承欢,用对付女子一般的卑鄙手段来对付他们。

这些人中,有如女子那般被迫舍身的,便也有受不了此等羞辱,愤而自杀的。

和尚们不以为然,等到这些人死了之后,便杀了他们被绑来的亲友,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更加不敢反抗他们。只怕自己一时冲动,自己的夫君们就要丢了姓命。

而这女子的夫君们,也都是烈性的男儿。

他们本想逃脱这里,想办法去救人,却几次三番被捉回来,最后被打断腿脚,无力逃跑,便一个个咬舌自尽,希望不要让那女子因为心有牵挂,而不得逃脱。

他们死去的事情,被和尚们瞒得紧紧的,不许他人告诉女子。

直到有一日,这女子既然在承欢之中昏迷了,和尚们请来大夫为她诊脉,这才发现,女子赫然是有了几月的身孕!

第178章:疯魔可成佛(三二)

女子有了孩儿,却更痛恨这些和尚。

她心中愁苦,又有孕在身,很快便一病不起。

和尚们在这时,倒是显露了几分难得的为父的慈爱。

他们为女子寻来各式珍宝玩意,请来伶人戏班,只求她能开怀。

可惜女子见不到她的夫君,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加重。

她的夫君们早早的便已经自杀死去,和尚又哪里能找出几位夫君来见她?

女子见不到自己的夫君们,心中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一次与一个和尚独处时,便哀求他告知她真相。

那和尚素来心软,对她也有几分情谊,极其嫉妒她对那几位夫君的爱意,便直言告知与她,那几位夫君都早已经死了,她如今已有身孕,就不该在想着他们,在寺庙中好好待着就是。

女子骤然得知这一消息,大悲之下,居然没有昏厥,而是假借心死之相,骗过一众和尚,暗中筹谋复仇之事。

那些和尚请来的大夫,对这些和尚也是多有愤懑不平之心,于是在女子告知其心意后,便暗中助她。

在女子将要临盆之际,和尚们紧张不已,一次用饭时,被大夫与女子合力毒倒……

这故事进展到这里,结局便已经显而易见了。

无非就是女子与大夫合力杀了这些和尚,终于逃的生天,终成眷属。而这些和尚则因为心中怨气,化为鬼怪,停留在世间久久不归。

那传说中的寺庙,便是齐墨眼前这一座了。

——是的。

在来到此处后,齐墨便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

寻晴一带,因为风俗与一些特殊的原因,对待和尚都颇为不善。

可以说是遍布各地的寺庙,在这里,也是一间都没有。

倒是凡界的道观,以及各大修真界势力的下桩,遍布此处。

哪怕齐墨潜移默化的能力够强大,在来到这里时,也遭到了一些鄙夷不屑的藐视。

根源,则来自于这里。

或者说,这里的所谓传闻,也不过是造成如今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罢了。

齐墨来到这里的原因,便是因此。

哪怕是佛家子弟,宽和博爱,但是对于维护自己的师门,也是自有一番责任的。

这里的人,对待整个佛道,都极其的厌恶,几乎是零容忍。

这可不行。

宁不流对于齐墨的举动,自然没有丝毫疑问。

他们此时,正处于那传说中的寺庙前。

寺庙处于古林之中。

因为久未打理,这里荒草横生,碎石遍布。

寺庙本来鲜亮的红色墙壁,也出现了斑驳痕迹,上面攀附了柔软的藤生植物,上面甚至还开着细碎的小花。

这里安静极了。

寻常的凡人,自然是无力来到这里。

但是齐墨与宁不流身为修士,修为境界都不俗,来到这里,自然是易如反掌。

齐墨先行动身,进入其中。

宁不流紧随其后,隐约被齐墨的气势护在身后,被笼罩在保护范围之内。

这里确实是有些异样,否则齐墨也被不会来到这里。

与那处魔气横生的宅院不同,这里弥漫的,是一股森森鬼气。

鬼气,自然是来源于鬼魅。世人常以鬼魅为恐,殊不知人死则为鬼,大多轮回转世,不留人间。

而停留人间者,要么是无力轮回,要么有强大的执念未了。

若是善者,其广修灵气,自可重回人身,成为修士,得证大道。

若是恶者,被怨气缠身,则为非作歹,以世人为修,谓之邪魔。

世间各物,虽形态各异,但是终归也只能被分为两种存在。

一为仙,一为魔。

而这里的鬼气,却是不同寻常。

清正纯净,除了让人觉得寒凉,几乎不会给人造成其他的不适。

齐墨一路往里面走去。

忽然,他脚步一顿。紧跟在他身后的宁不流,也随之停下脚步。

当、当、当……

三道悠远的钟声,在此间响起。

整件寺庙,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了,死朽之气尽去,变得鲜活可爱。

沙沙……

一个小和尚,手中提着扫帚,从内院中,走了出来。

齐墨静静看着他,他也平静地回视齐墨。

齐墨顿了片刻,温和道:“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小和尚像模像样,把扫帚搭在身上,双手合十,与齐墨还礼。

两人道完这一句之后,小和尚就掠过他们,拿着扫帚,开始打扫庭院。

庭院中,野草遍地,几乎看不见这里本该有的整洁干净的地面。

野草丛中,也有不少泥土,石块。甚至还有鸟类来此留下的粪便。

小和尚手中的扫帚,扫过杂草、泥土,石块、鸟粪。

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却依旧十分认真,每一寸地方的不曾改变,就这么打扫着。

沙沙,沙沙。

齐墨沉默着看了半晌,并不开口,与小和尚搭话。反而是继续往寺庙里边走去。

寺庙的内部,比起外面的荒凉,显得干净许多。

这里有一个老和尚,他手中提着水桶,正拿着一块抹布,奋力地擦着内部布满灰尘的佛像。

佛修明显经过修补,许多地方都掉了漆。祥和微笑的佛像脸上,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大块无力修补的凹痕。

因为这片凹痕,佛像显得破败许多,但是那种祥和之感,倒是没有半点减弱。

老和尚擦得很卖力。

他认认真真地擦着佛像,虽然佛像上的灰尘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却依旧没有半点偷懒的意思。

这是一片硕大的寺庙。

以其外溢的鬼气来说,这里也不该是这幅模样。

齐墨与宁不流一直等了两个时辰,两个和尚才干完手头的活计。

小和尚提着扫帚,走了进来。

老和尚在佛前上了三炷香,接着便于小和尚一起,在佛前坐下,开始诵经。

随着他们的声音,一道道虚幻的身影,也在这里慢慢显现出来。

一群和尚的虚影。

端坐在蒲团都没有的,野草略微稀疏些的地面上。

诵经。

他们面对的是一尊布满了灰尘的佛像,身处荒芜一片的寺院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片虚幻般的梵音,约过寺庙,在这一片寂静的群山之中,回荡开去。

齐墨静视许久,终于低叹一声,道:“阿弥陀佛。”

他说完这一句,便走到众僧人最前方盘坐而下。

一句梵音自他口中诵起,与此同时,寺庙之中自佛像起,变得纤尘不染。

杂草从砖缝中撤回,佛像被灵气修补,身上的裂缝不见一丝,古朴至简,而栩栩如生。

一股檀香气,从佛前的香炉传出。将整个寺庙都笼罩。

这里哪有那传言中,鱼肉百姓的酒肉和尚的模样?

反而是最为虔诚,也最为慈悲的信众。

齐墨不介意念一遍往生咒,化去他们心中执念,送这些佛门弟子进入轮回。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

有些事情,已经不在言中。不以言语告知了。

齐墨念了一天的经,宁不流就在外边听了一天的经。

他听得懂佛理,不过是之前不愿听罢了。

可齐墨讲的经,他却是愿意听的。

这里百年如一日,比起一些佛修,还要真真正正像是个佛道弟子的凡人,也叫他足够尊敬。

一日过去,百花开遍,佛音传唱开来。

四周山林间,都有灵物来此听经。

或许齐墨的修为,不至于如此。

但是他在佛经上的十余年研习,加上,加之这般惊世天赋,讲经却已经足够了。

佛道,从来不是看修为的门派。

更加注重心境、对于佛经的研习等。

原主在这一点,就已经远超许多佛道中人。

而齐墨经历不凡,所见识之开阔,也更加奇异。

由他来讲经,自然也就更加得心应手。

原本一片死寂气息的寺庙,此时崭新一片,自有一种古朴的气息。

寺庙中的众僧,都已经没有了踪迹,只能隐约听见一句“阿弥陀佛”,似有似无。

夜幕落下,这里聚集起来的一些灵物也都散开。

只有齐墨一人,还枯坐在佛像面前。

他沉默许久,问宁不流道:“你说当初之事,有几许真,几许假?”

当初之事,所说的,就是寻晴一带传开的传言。

这些僧人没有半点怨气,只百年一日,在此地修行,可他们不离去,本身便已经说明了许多事情。

这里该是某一处落没的佛修传承。

否则不会处于群山之中,踪迹难觅。寻常凡人,在山野中别说修行,生存都是难事。

所以那时候的事情,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齐墨想要一个答案。

他如今心神动荡,宁不流一句话,便可能让他就决定未来的方向。

宁不流大抵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不出齐墨这般人,会有信念动摇的一日,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所以他必须慎重回答。

那传言中的事情,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依他来看,自然全数是假的。

任何一个人,见到如今的这般情景。都想象不出,这些僧人会与那样暴戾荒诞的传言合在一起。

宁不流自然有也是如此。

但是此刻不同。

他能察觉到这个问题对于齐墨的重要性,却不知道不管他怎么回答,结局都是早早注定的。

宁不流道:“我有一术,可重溯时光,现出那些情景。”

“你想知道,我们就自己去看,是非对错,总是要有人来判的。”

第179章:疯魔可成佛(三三)

宁不流的话,

颇让齐墨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以宁不流的性子,

现在应该是顺着他的毛摸的,

却不想他却能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来。

且在他看来,

这一年里,

宁不流虽然经历颇多,

各方面也有了不小的长进。但是在某些方面,

与以前却还是一样的生涩。

但是却没想到,宁不流的进步会这么大。

齐墨这么想着,微微一笑,

对他道:“你说得对。”

“是非对错,也该亲眼看一看才是。”

宁不流被齐墨这么一笑,就顿时有些晕乎乎,

之前不察觉自己心意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察觉了这番心意,傻和尚的一举一动,

在他眼中都变得愈发好看起来。

他于是不再多话,

只认认真真地施展秘术。

一股无形的波动,

自他手中传递开来。

波动所传过的地方,

被一层幻想笼罩。

重新恢复了百年前,

此处的勃勃生机。

清幽安静,

别有一番意趣。

百年前的寺庙,弟子繁多,一切都井井有条。

青色石砖铺开内外两院,

各个和尚,

都自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他们确确实实是在生活中修行,如凡人一般生活着,劈柴打水,不为那股烟火气息,只是为了修行。

便如将一桶水从山下挑到山顶寺庙中,是极难的。

若是修为不足,便容易把水撒出。水多了不好挑,水少了不够用,便只能再下去挑一担水。

此番修行之处,便在水桶之中。

人心便如水,多则溢,少则缺,一有动摇,便会洒落在外,收不回来。

一片宁静祥和之态。

这里确实是某一处修行佛宗。

只不过其传承太小了些,因为这里的佛修虽然有些修为,但是都并不太高。

没落了。

而这些佛修的心态,才是齐墨关注的重点。

他们心如止水,平和安宁。内外如一,并不被繁华的红尘所蛊惑。

直到有一日,一个挑水的弟子挑回来了一位美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美貌,强势,高傲。

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人处于深山之中,那挑水弟子看她可怜,便将其带了回来。

第180章:疯魔可成佛(三四)

那女子身有身孕,男女有别,寺中僧人便每日供她吃喝,也不往她所居的院落中去。

直到她看见了一个僧人。

那人的身份地位,在这里便如齐墨在清净寺中。

他容貌俊美,气质冷清,让人见之忘俗。

然而这寺庙之中的僧人,对待容貌并不看重,因此也就对此完全没有防备。

一次意外,这僧人去给这女子送了一次饭食,那女子顿时便为了他的容貌气质所吸引,为之神魂颠倒。

这重塑时光之术法,让齐墨直面了那女子的贪婪好色之相,让他不由心生厌恶。

之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这女子身份不凡,更是位高权重。

她也确实如传说之中那般,有数名夫君,这些男子皆是有一副绝好的容貌,有些是为了钱财名利而来,有些则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成了她的夫婿,与诸人共侍一妻。

而那僧人,便是这女子的新目标。

这女子在凡世间的地位,可谓是堪比帝王。她在寺院中潜藏多时,也多多少少发现了此处的不凡。

于是便联合当时的皇帝,借助了一些修仙门派的力量,剿灭了这处寺庙。

而寺庙之中的众人,便被她捉来威胁僧人,逼迫他就范。

僧人自然不愿,他亲口询问诸位同门,问他们:“可愿长侍我佛?”

哪怕死去,也愿长侍我佛?

众僧答道:“必不负初心。”

僧人道:“阿弥陀佛,如此这般,贫僧便放心了。”

他说完这一句话,便欣然赴死,自刎当场。

女子不料他会有此举动,顿时勃然大怒,一时之间,寺院之中皆是惨像。

齐墨看到这里,便已经不忍继续了,宁不流见状,便想要撤回术法,却被齐墨亲手阻拦。

“等一等。”

他这般道:“让我再看一看。”

“……”宁不流皱起了眉,不是因为齐墨,而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他郑重其事地对齐墨道:“你若是不想看了,就与我说。”

“好。”

齐墨欣然答应。

于是场景继续。

这里本该是世外桃源之地,如今却悲惨凄烈犹如地狱。鲜血流满青砖,溅红墙壁,惨叫哀鸣自然有,却没有一个人求饶。

这里的弟子,确实都是佛修者。

是修佛的好苗子。

寺院惨遭灭门,哪怕是最小的小僧人都没有被放过。

……

实在是恶心。

让人厌恶至极。

齐墨看完这里发生的惨像,便可知晓那世俗中传播的传闻到底是谁放出的了。

他道:“再放一遍。”

宁不流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行!你想要为他们平反,也得先看顾好自己才是。”

这里发生的事情,算不得多么曲折离奇,但是其中人心之恶劣,却让他也不想回顾。

他曾经见到家族中被灭门之后遗留的惨状,如今看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佛修被灭门虐杀,比不得家族被覆灭时的愤怒悲痛,却也有一股巨大的怒气在心中酝酿。

怎么能如此?

怎么能如此!

忘恩负义、不知回报。

颠倒黑白、不予宁安!

甚至连死者都不给半点尊重,辱其名声,实在让人恶心。

这女人实在是让人作呕,恨不得一剑将之斩杀,甚至把她的魂魄都泯灭掉。

而他都是这般了,与这些人同为佛修的了缘又会怎样?

了缘的心性与境界远超与他,但是目睹如此卑劣凄惨的事情,却也该受到更大的冲击。

宁不流的想法,齐墨能猜到一部分。

无非就是不想要让他受到刺激,陷入什么魔障罢了。

这一番好意,叫齐墨心中也是略微一暖,但是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再用一遍罢。”齐墨沉默半晌,才长叹着道:“我想要用留影石,把这里的事情散播出去。”

起码,要洗清这里僧人的恶名。

宁不流见状,便毫不犹豫地道,“那好,我这里这里面待着,你便先去外面罢。”

“……”齐墨微微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好。”

说罢,他就转身往院门的方向走了出去。

静静地看被那秘术影响了一些的寺庙外的植株。

过了半晌,宁不流才又从其中走出。他手中还拿着留影石,脸色略微发白,对齐墨道:“好了,我都处理好了,咱们先去外面,好好地歇一晚上,然后我就把留影石给那些凡人看一看,好不好?”

他语气几近哄诱,让人莫名地就有些不自在。齐墨顿了顿,才道:“好。”

宁不流这是为了他考虑,接受也没什么大碍。

两人打定主意,便中夜色笼罩之前先出了山,寻了一处地方,由宁不流去买了些凡人间的吃食,回来一起吃。

“来吧,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宁不流向齐墨推销自己储物袋中的酒水:“这叫仙人醉,方子是师尊传承中的,我找元婴修士酿造的酒,一口就能醉,你也来试试。”

“……”齐墨顿了顿,略带犹豫,宁不流却已经小心翼翼地剥开了包着烤鸡的油纸,他撕扯下一只鸡腿,强硬地塞到齐墨嘴里,说:“尝尝,反正你们也不戒荤,今天我就带你开个鲜!”

口舌之间鲜美酥软的香气让齐墨眸色微动,他顿了顿,才捏住了鸡腿上露出的骨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久违的肉味,实在是让人心中欢悦,宁不流更是在两人一圈设置了结界,免得什么活物过来,搅了兴致。

这是齐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喝酒,也是宁不流撺掇了,他那时候的模样生嫩可爱,实在是让人舍不得拒绝他的无理取闹。

而现在宁不流已经长大了,从一个尚带稚嫩的半大孩子,变成了一个容貌俊美、体格修长,心智也成熟稳重起来的青年。

但是在齐墨眼里,不超过二十岁的宁不流,依旧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尤其是他之后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对宁不流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先给点甜头,也是必要的事情。

这一晚,两个人都喝醉了。

仙人醉,本就是为了让人喝醉的酒,一口就足以醉人了。尤其宁不流还取了几坛子,便是齐墨的元婴之体,也受不住这酒力。

宁不流把醉过去的齐墨抱起来,放到铺开的大床上,规规矩矩给人改好了被子,盯着他的睡颜整整看了一天。

与此同时,一块留影石上的记录品,在寻晴一带忽然爆发开。

那女子是两代前的长公主殿下,如今皇帝的生母,现在的皇帝足足已有七十一岁,因为有修真者的暗中帮助,甚至还维持着壮年的模样。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硬生生地昏了过去,差一点没有直接厥了。

齐墨这一睡,就是半月。

而他们选定的地方,并不是凡人的城镇之中。而是一片湖边。

这里的景色确实美极,有宁不流的威慑,这里静谧安详,时不时还有凡物来此饮水。

宁不流就就着这山间景色,盯着齐墨看了小半个月。

甚至连暗搓搓亲一下都不敢,怂。

那女子就是看上了那僧人的美貌,因此才下如此毒手。他如今若是做了什么过界的事,万一被了缘知道了,岂不是要被当成如那女子一般恶劣之人?

不行不行,这个险不能冒。

且了缘根本不知道他对他的心思,否则,怕是不会睡得这么安稳了。

而他又怎么能辜负这一番信任?

宁不流这般想着,把心上人灌醉,却还只敢干看着的人,怕是只有他一个了。

也确实是只有他一个。

小半个月后,齐墨醒来时,正见到细碎的微光自林叶缝隙间落下。

周身一片安静,没有半点异样的声响。甚至可以称得上静谧了。

宁不流正背对着他,生起一堆火,在火上烤着什么。

一股喷香的味道,从他身前的火堆上,穿了出来。

第181章:疯魔可成佛(三五)

“唔……”灵物酿造而成的酒液,绝不会如凡世间的酒一般,会让人生出宿醉的头痛之感。

只是齐墨身为修士,平日里难得休息一番,如今一场大梦,醒来时还是会有些恍惚。

宁不流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道:“醒啦,正好,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齐墨恍惚了一番,才清醒过来,他一醒来,就闻见了空气中的浓浓鲜香,不由道:“你又做了些什么东西?”

“蘑菇汤与烤野兔。”宁不流挪开身形,露出一方四角方鼎,里面满满当当,烂熟的菌菇与一些不知名的绿色灵物显露其中,汤汁已经熬成一种乳白色,让人一闻便食指大动。

“……”齐墨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本来该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的宁不流,居然会做这些事情。

宁不流道:“要么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我这兔子还没有烤好,等到好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他说罢,直接转过身来,露出手里握着的长剑。那剑身上还串着一只已经金黄鲜嫩的去毛兔,看着实在是非常可口。

至于火……齐墨看一眼宁不流左手中窜出的金红火焰,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心情却莫名的愉悦起来。

“我无事。”齐墨从床上下来,整理了一番仪表,便对宁不流道:“多长时间了?”

“也就半个月。”宁不流把兔子从火上挪开,对齐墨道:“放心吧,现在寻晴一带,已经知晓当年的事了,不过佛修方面的事情,还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派人啦。”

“……”

齐墨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他顿了顿,才对宁不流道:“你何必为我做这些……”平白踏入一汪浑水中,也不怕脏了自己,陷入其中。

当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宁不流在心中这般高呼一声,现实中则是微微一笑,怂唧唧地道:“当然是因为你我亲如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若是这会儿坐视不理,岂不是枉费一番兄弟情义?”

齐墨沉默了片刻,看着宁不流的眼神阴晴不定,宁不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傻……了缘?”

宁不流差点秃噜嘴叫出一声傻和尚。

齐墨又沉默了片刻,才轻轻道:“不流,你说,这世间人,可都是能救的?”

救人,自然也得选救什么人。有的人被救,可能心怀感激之情,之后会努力报答。而有的人被救,则可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举动,让救人者白惹一身腥臊。

想是这么想的,话却不能这么说,宁不流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你入障了?”

齐墨没有说话,只是眼睫低垂,似是看地面上青青绿草,让人看不出来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沉默,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齐墨顿了顿,低声道:“是。”

他入障了。

他入这红尘之中,见便世间丑恶,佛曰众生平等,可有人心怀善念却不得好死,有人坏事做尽却富贵风流。

这本便是一种不平。

唯一公平的,便是他们不论高低贵贱,夫妇老孺,最后都会死去,化为一捧尘土。

人,生而求公。

无论是在阶级层中往上攀爬,还是在各地的城镇累计钱财,都只是为了追求“自由”的一个体现。

人只有得到公平,才能得到自由。

这一点又是一个不公平的地方——

有人生而就得到一切,将世人所求尽握手中。

有人自出生起便被人厌恶,饱尝冷暖,受尽世间苦痛。

只这一点,便已经是极大的不公了。

齐墨看遍世间丑态,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世人之丑恶,当真可以全救么?

有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再救也无济于事。再者说,若是在其将死之时救下他,又该怎么对待曾经被他们迫害过的世人?

“……若是要我来说,自然是不能全救的。”

宁不流沉默了片刻,斟酌一番,才慢慢回答。

“可是你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佛家不是有句话么,因果轮回,善恶有报。”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这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能见到善人,给一点帮助。见到恶人,便惩戒于他。起码在我身上,做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善恶这东西……”宁不流想了想,缓缓道:“不是那么好区分的。有人私德有亏,可是却能为善一方土地。有人心地善良,可是却总是做错事情,把所有的事,都导向一个坏的方向。”

“若是严格来说,谁又能分清楚人到底是善是恶呢?你是佛修,自幼受的教导便是要慈悲为怀,悲悯众生。”

“可这也只是佛门的教导罢了,你心有疑惑,便随自己心意来。这世间人,你想救就救,我陪你一起救。你不想救就不用救,他们也从来不是你的包袱,哪有必须救的道理呢?”

齐墨听得心头微热,他笑着把这一话题岔开,便不再提及此事。宁不流蹙着眉,有些担忧之态,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暗地里抓紧了盯着齐墨,免得他入障出不来。

而让人诧异的是,在他那日一番话后,这让人日日担忧的心上人却好似相通了一般,不但没了那迷茫模样,反而心境更上一层,身上的气势一时之间更加深不可测,似乎修为也有了进境。

他们处理完寻晴的事宜,便又一路北上,又是见了许多冤怨之事,可谓是恶不见惩戒,善不得安生。

几番事下,连宁不流都忍不住蹙起长眉,只觉得修真界中人与凡世中人一比,简直已经算得纯良至极了。

便这么一路行来,他们便到了樊阳剑派。

齐墨也受到了觉灯的消息,必须得回清净寺了。

宁不流恋恋不舍,道:“反正我也没有其他的事,便再送你一程吧。”

齐墨立在山门前,雪白僧衣纤尘不染,形容俊美,让人不由为其风姿折腰。

他笑道:“我先把你送回樊阳,你再送我去清净寺中,这么一来一往,岂不是永远都送不完了?”

宁不流心道送不完才好呢!他也好一直与他长长久久地待在一起。他心中这般想,面上也道:“这又不能一样,咋们来的时候,是从凡世走过来的,我送你回清净寺,架上云舟,拿几块灵石日夜不休地赶路,七八日也就到了。”

“……好罢。”齐墨倔不过他,只得退让一步,道:“那你就送我回去罢,只这一次。”

正好也让宁不流跟他回去,把该走的剧情都给走了。

他们从南边走到北边,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而从北方回到南方,却只用了七天。

这时已经是深冬。

北边的鹅毛大雪,一过清河就变成了细雪微微。带着湿意的寒凉气息,面对修士的时候,却如一阵轻柔的春风。

齐墨在傍晚时候,赶到了清净寺中。

此时,寺庙边他挂着一轮渐落的日盘。

残阳如血,照在寺庙之中,莫名显出一股凝重气息。

几名僧人正在寺庙外扫地,正扫到一半,便见自天上落下一架云舟,“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一个僧人撂了手中扫帚,便上前去,扬声道:“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道友降临我寺?”

齐墨打头出来,轻轻巧巧翻身落地,对那人道:“阿弥陀佛。”

“小师叔祖!”那僧人看看齐墨的脸,连忙拜倒行礼,他笑着对齐墨道:“小师叔祖此去历练,可算是回来了。曾师叔祖等了您好久了。”

“那我便先去拜见师父。”齐墨道:“这里还有樊阳剑派的宁居士,你好生接待一二,我便先去了。”

那僧人连连答应下来,目送齐墨进了院里,便又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等宁不流下来,收了云舟之后,便恭恭敬敬道:“阿弥陀佛,见过居士,小师叔祖去拜见曾师叔祖,便留小僧接待居士。”

宁不流只是在里面收拾了一番,就失去了齐墨的踪迹,不由有些迷茫。见他这么说,也就连忙应了,跟着这已经是中年模样的僧人往里面去。

与此同时,齐墨也到了觉灯禅房之中。

他先行了礼,便端坐在一边,细细把一番经历都给觉灯说了一遍。

觉灯听完此间事宜,也道:“寻晴的事,你师兄已经派人前去,你做得确实是好。”

齐墨一言不发,只看着他,脖颈处探出一颗蛇头来。

觉灯又叹息了一声,道:“了缘,你可知晓,我为何为你起了这个名字?”

齐墨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做到了么?”

“了缘愧对师父。”

“……”

觉灯沉默半晌,道:“你身世不凡,本是不该来清净寺中的。”

“了缘知道,了缘能活下来,也多亏了师父收我为徒。”

觉灯悲道:“可你犯戒了。”

齐墨又笑了起来,他道:“是,我犯了杀戒,且早便有仇怨之心。”

“你当日观那白莲,我以为你有所悟,便放了你出去。你如今再看这白莲,能看出什么?”

齐墨沉默半晌,慢慢起了身来,道:“我观这白莲,便如见一把剑。我见剑,便已经明道。”

他说完,袖袍一抖,一阵狂风忽然刮起,吹得院中莲花尽败,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

那池水中也有一股清气自生,形成一股漩涡,从中发出嗡嗡剑鸣,莲花的枝干沉入水中,化开成了一片莹莹绿水。

天上猛地聚集起云彩数片,成了一片乌云,降下惊雷,击向那池水之中!

“剑来!”

齐墨长喝一声,那剑鸣愈发清越,被雷电击中,居然隐隐显露出白玉般的剑柄,此时听到齐墨一声令下,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化为一道清光落入齐墨手中。

顿生三千烦恼丝。

齐墨乌发如云,随意披散开来,他身上慢慢溢出魔气来,整个人却依旧显得孤高清远,白衣胜雪。

觉灯怔怔看他半晌,唇边溢出了一丝血色来,他怔怔道:“……你果真……不该来这里。”

你果真,不该存于这世间!!

第182章:疯魔可成佛(三六)

这里的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引来了不少注意。

齐墨已经察觉到几道视线,穿越千里,定在他身上。

包括他身前的觉灯。

长剑,白衣。

觉灯半分都未曾犹豫,便直接出手,一掌拍向齐墨。

他本来苍老的面容,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变得年轻、光滑。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生气。

这一掌的威势,叫人隐约窥见山海之势,而齐墨只是轻轻一剑,便将之劈开。

“师父,你要拦我?”

他如此询问,面上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些疑惑。

“你已入魔,了缘!还不彻悟吗?”觉灯语带悲意,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攻势。

齐墨一边抵挡,一边道:“何为魔,何为佛?这两者之间,不过一念之差。师父,你看我是魔,可我看自己,却是佛!”

他话音未落,身上的气息便再度暴涨一截,瞬息间,便突破了元婴,直达分神,甚至朝着更高的境界增加。

“够了。”

修为暴涨至分神后期之后,齐墨便淡然开口。本来在体内沸腾的真元,瞬间便平静下来。

这等天赋,让人心惊胆寒。

觉灯自然也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这弟子的性子,无意与齐墨多说,只是下手愈发快、狠。而齐墨丝毫不见闪躲,无论多恐怖的攻势,在他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剑破之。

“您何必如此?”齐墨一边说话,一边挥剑。他们身处的庭院,已经在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变为废墟。这片废墟的范围,还在往外扩大。

甚至于,齐墨已经在废墟外围,察觉到了几道深厚浩大的气息。

“痴儿!你入障了!”觉灯心中悲痛,恨自己未曾教导好这个弟子,也恨自己没有早日将这荼毒生灵的孽障杀死。

“入障?”齐墨轻轻笑了,他长发狂舞,举重若轻,温柔道:“可对我来说,这才是我的道。”

“佛曰众生平等,可这芸芸众生,除了死去之时,又有哪一秒是平等的呢?”

“道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这天下万物,却也没有被一视同仁。”

你有的,我没有。

这便已是最大的不公了。

觉灯连连出手,掌风锐利如刀,将地面刮开一道道口子,他怒道:“歪理邪说!”

“这可不是歪理邪说。”

齐墨已经不想再与他说下去了,他身形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

接着,“嗤”的一声。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这声音本来十分之小,但是这诸人听来,却已经震耳欲聋了。

本在边上围观的几人,瞬间便怒火攻心,一齐攻了上来,其中还有人叫着“师叔”、“师叔祖”之类的称呼。

无意,这便是清净寺的方丈与各位长老了。

只是一息,他们便已经靠近了齐墨身边,同时出手。

齐墨却轻描淡写,他甩出一道剑光,将觉灯接住,缓缓落地。

伤势太重,觉灯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齐墨的僧袍,也溅上了他半边如玉脸颊。

齐墨低低道:“师父,痛不痛?”

觉灯胸口处的伤势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他一张嘴,就有血从口中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齐墨肩头,一颗蛇头又钻了出来,婉娘吐着蛇信,道:“你还真是狠心。”

齐墨没有理她,只看着觉灯气息渐弱,元神刚刚冒头,他便将之一把握住,收入丹田之中。

与此同时,还轻声道:“师父,我来给你超脱。”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悠然响起。

诸人没见到他将觉灯元神收入丹田的那一幕,只以为他狠下杀手,亲自弑师,甚至连觉灯的元神都没有放过。

数人一起扑来,一口青铜大钟,更是不知何时,罩在了齐墨头顶。

其上发出恢宏的气息,那一瞬间,齐墨几乎觉得自己身边有众佛念经,劝他皈依我佛。

在这般佛念之下,几乎无人可以坚定信念,而齐墨却不在此列。

说是几乎,也只是几乎而已。

齐墨半点目光都未曾分给那口大钟,只是一道剑气,便已经让其一分为二,其中萦绕的众佛论经之声,也随之消失不见。

“了缘!”

一道苍老声音怒吼一声,便随着齐墨与眼一起转过的剑,消失了。

只剩下寒光一现。

……

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过一日时间,齐墨便已经屠尽清净寺上下。

除了宁不流。

此刻已是白日。

本来清净安宁的寺庙,已经化为一片废墟。其中横流的血还未干,断肢尸体更是随处可见。

齐墨天赋异禀,经过一夜屠戮,此时也很是疲惫了。

他手上的剑不负雪白,而是被血染红。

宁不流已经不知所踪。

在昨夜时,他曾经出现过,被齐墨一剑穿心,又被人险险救下。

救下他的那人,是齐墨这一辈的师兄,之后便被齐墨斩于剑下。

齐墨斜靠着一面还未倒塌的墙壁,闭眼假寐。

他本来是十分怕这些东西的,可是似乎从上个世界开始,这些惧怕就已经化为齑粉,被风吹去,再不复现了。

一直到日上高头,他才恢复了些精力,转而开始清理这里的尸体。

这些尸身的主人,都是曾经朝夕相处,甚至亲手将他带大的故人。而他之前出手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犹豫。

盘在他身上的婉娘,又探出了蛇头,她娇媚道:“你这是准备为他们收尸?”

齐墨道:“这里本不是这样,我总得把这里复原再走。”

婉娘道:“你再复原,这些人的姓命也是回不来了,怎么,后悔了?”

“后悔?”

齐墨搬开一块墙壁,将其下的尸首整理好,搬到一边。

他做完这一切,才笑道:“我送他们去享大自在,大安宁,怎么会后悔呢?”

婉娘饶是向来厌恶人族,此时也不由胆寒,她道:“……大自在?”

齐墨道:“难道不是?”

生死道消,魂飞魄散,确实是永远的大自在,大安宁。

齐墨那一手做得隐蔽极了,饶是婉娘就攀附在他身上也未曾发现,因此对于她来说,齐墨这话可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真是真正的魔。

所谓一念佛,一念魔,她今日可真是见识到了。

齐墨一直忙了几日,才把这里的残局收拾干净。

他眼前的景色,又恢复了曾经的模样。

古寺高墙,祥和宁静,只是缺了人气。

所有整理出来的尸首,都被齐墨摆在寺院前方的空地之上。

这些尸首来源于修行者,对于婉娘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食物。

她虽然对齐墨的作为觉得胆寒,但是心中也自有几分思量。见齐墨收拾玩残局,便试探着开口道:“这些尸首你可还要用?不用的话,能否交由我来处置?”

一个饿死鬼提出要看守一桌丰富的食物,便是不长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齐墨自然知道婉娘的意思,便笑道:“去吧,这些总归是要归于尘土的,不如被你炼化,早就更多福祉。”

福祉?只怕是黑白无常送来的信还差不多!婉娘心中诽谤,动作却一点不慢,从齐墨身上游下,化为水桶粗细的大蟒,一口吸入这些尸首,便化为人性,闭目炼化起来。

第183章:疯魔可成佛(三七)

婉娘将这些修为不俗,被真元淬炼得通体无垢的尸首吞食下肚,又经过了接连几日的炼化,境界已经开始松动。

然而她无力像是齐墨那般,境界随心而涨,她虽然资质不凡,但是也达不到这般境界。

因此只是将这些庞大的真气稍微炼化些许之后,他们便上路了。

齐墨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若是那些大能在第一时间看看他屠寺之时的行动,就立即赶来这里,说不定齐墨根本无力逃跑,就被击杀在此。

然而一直在他在清净寺原址外呆了半月有余,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名门正道的人物。

这些大能不着急,他自然也就更加不急,慢吞吞往凡人聚集之地寻去。

直到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男子,他容貌显得极其柔媚,简直比起女子还要娇艳一些。他身上轻披薄纱,一身烈火般的红色薄衫。

齐墨走的路,是一条险而狭窄的小道,他挡住了去路,齐墨二人就被拦了下来。

“你就是那佛修了缘?”

男子挑高了眉梢,双手环胸 ,一副气势凌人的姿态。

他简直像是一团火,又明艳又刺人,这样的人,本不该是男人的。

齐墨静静看着他,温和地说:“正是。”

那男子又道:“你灭了清净寺满门,是不是?”

齐墨道:“若是以他人的看法,是的。”

“以他人的看法?”男子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把齐墨打量了一遍。他虽然在心中再三提醒了自己此人不好招惹,见他这幅软包子的模样,却实在是难以收起轻视之心。

于是他问道:“那你自己看,你不是把清净寺灭了门吗?”

齐墨笑了。

他双手合十,背过身去,对着清净寺所在的方向遥遥施礼,慢慢地道:“若是我来看,我却是让他们享了这世间之大自在,大安宁。自此不再忧烦,这岂不是一间善事?”

男子愣了愣,他紧紧蹙起了眉,看着齐墨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奇异起来。过了半晌,方才道:“既然如此,你是想要度天下的人都去享大自在吗?”

齐墨微笑着反问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起码对他们这些妖魔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除尽人族,这世间资源宝物,起码要多出五成,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

男子想到这里,看着齐墨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炽热,他上前一步,在齐墨肩膀上一按,道:“正好,我身后的同族,对此也与你是一般看法。你可要加入我魔域之中,共图大计?!”

……这人的想法几乎要明晃晃地摘出来,摆到齐墨面前了。他顿了顿,想了想剧情,这才把男子的手从他肩膀上掸下,轻轻道:“居士与我志向相投,自然是一件好事。”

随后,他们一行人中便又多了一个魔修。

说是魔修,实则这些魔修早已不把自己当人看了。世间修士,多有那一念之差堕入魔道中的。有贪图魔道修行迅速的,有贪图魔道中人骄奢 氵壬逸的,也有纯粹是自己心性不够,被心魔蛊惑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其中有卑鄙小人,却也有那潇洒人物,但是无一例外——他们都把自己剔除了人族行列,以魔族自称。

齐墨却不如此。

他虽然口头答应了那男子加入魔域,但是实际上,却依旧慢慢悠悠地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

几日之后,他们便来到了第一个城镇之下。

约摸是几个仙门做了布置,城镇上守着数位修士,一个个神情肃穆,一股肃杀紧张的气息蔓延开来,齐墨远远的就停了脚步。

毋庸置疑,这些人是想围猎他。

“怎么不走了?”魔修男子要是没有多注意这些端倪,他瞥了那城镇一眼,这才笑道:“你的这消息都传开多少天了,我说着一路上怎么就没有人来杀你,原来是在这里守着呢。”

齐墨道:“他们早早地在此处作了布置,步下大阵。”

“嗯?”魔修道:“你是怕了吗?”

齐墨微微摇头,道:“自然是不怕的。”

朝闻道,夕可死。

并不只是说说罢了。

他愿度这世间人,能度得最好,若是死在途中,也是甘之如始。

魔修道:“那你还等什么,直接攻入不就好了。”

齐墨微微笑道:“此言差矣。”

他不怕,可是却也不意味着他就会直接去送死。

于是二人便在城镇外歇息了一夜,魔修稀奇极了。

这佛修与他见过的所有魔修都不大一样,他的身上似乎永远都有一种平和安定的气质,只要在他身边,并觉得十分安心。

这是魔族中从未有过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齐墨便起了身。

他细细的擦拭好长剑,让那雪光似的剑身变得一尘不染,化为一泓湛湛秋水。

他调整内息,在溪水中沐浴一番,擦干长发,换上新衣。然后把还昏昏欲睡的婉娘摇醒。

若非必要的时候,婉娘还是喜欢化出原形。她之前在清净寺吞食了不少修士的身体,现在还没有炼化,因此时常陷入修行中去。

此刻她被齐墨摇醒,却也不生气,只是懒懒问道:“怎么,做什么呢?”

“自然是来问一问你,这一城的尸首,你可能吞得下去。”齐墨白衣黑发,分明是一副慈悲宽和的模样,口中所说却让人不寒而栗。

婉娘一下便清醒了过来,她明白齐墨的意思,便道:“能是自然能的,可我体内如今还有灵气未曾炼化,怕是难了些。”

“难了些便难了些罢。”齐墨揉了揉她的蛇头,一不留神,居然直接摘了一片鳞片下来,一人一蛇顿时陷入沉默:“……”

就客

过了半晌,齐墨才把那片鳞片放到一边,道:“你要蜕皮了。”

婉娘一张蛇脸做不出复杂的神色,只有一双竖瞳中可谓是百般情绪,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我上一次蜕皮,也是百年前了……本以为还破不开这个坎了。”

齐墨道:“那这次便多多吞食一些尸首罢,总归是开始蜕皮了。”

婉娘沉默片刻,才答应下来。

婉娘这边确定了,齐墨便又去看那魔修。魔修修炼了一夜,此时也早就醒来了,整装待发,就等着齐墨。

于是三人便往城池中去。

这里还算得繁华,原本在齐墨来的路上,还应该有些小村庄,他来的时候却已经找不见了人,该也是在这里被保护起来了。

城池明显经过了处理,城墙漆黑一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显现不出一丝光亮来,似乎将这些热气全吞了一般,叫人看着,背后便生出一股凉气。

他们三人昨日来的时候,隐藏了身形,那城墙上守卫的修士也没那么高的修为,能看出他们三人的踪迹。

而这一日,齐墨几人却是大摇大摆,不做任何隐藏,便往城池中去。

这城镇边三里之内毫无人烟,他们骤然出现,不可谓不显眼。

那城墙上守着的修士很快便下去了一个,等到齐墨走到城门前的时候,那墙上已经是满满当当的站满修士了。

咚,咚,咚。

齐墨敲了三下门,抬头道:“各位居士,可否放我进去?”

居士向来是佛修对人的称呼,齐墨口称居士,又有个毫不遮掩身上魔气的魔修跟在身侧,身份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那城墙上的修士不发一言,只是一字排开,放了一对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上前,手中拿着长枪状的灵器,牢牢对住了齐墨。

齐墨道:“各位居士,不开一开门么?”

他相貌生得极好,身上气质超凡,看似一副悲天悯人极好说话的模样,若非不是口称居士,那守门的修士都可能早已放他进来了。

有人便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这妖僧,事到如今,还要装模作样么!”

齐墨长眉一挑,也没有说话,连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淡化半分。

城墙上的修士见他不出手,胆子便也大了起来,纷纷开了口,将他身上的罪状细细数了一遍,挨个骂了,只怕有些地方骂不到,还问旁边的同道:“这人还犯了什么大错,快与我说一说!”

第184章:疯魔可成佛(三八)

那人反反复复想了想,居然没有想到什么能说道的错处,只能道:“还要什么其他的,他欺师灭祖,就已经是绝大的罪过了!”

说罢继续大骂。

齐墨很有耐心,他等到这些人骂完一轮,声音小一些了,才道:“各位居士,可否能放我进去呢?”

城墙上的修士丢了几把剑下来,精准无比地插在齐墨身边,围成了个圈,那上面的人骂道:“无耻妖僧,做梦去吧!”

齐墨慢条斯理地道:“各位是真的不与小僧开门了么?”

上面的人本来还在谩骂,听到这句算不得冷漠,甚至格语调格外温和的话,居然是抖了抖,一时之间哑了声。

齐墨微微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他退后一步,长剑出鞘,直指城墙。

风起。

毫无疑问。

原主是一个天才。

他虽然精修佛理,但是剑术也从未落下。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天才进步到恐怖的境界。

更勿论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齐墨。

他面带微笑,神情悲悯,语气甚至带着歉意。

他道:“失礼了。”

一剑斩下!

一道凌厉的剑意,横跨而来,以风为刃,只是瞬息间便已经吹过高耸的城墙。

清风拂面,看似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带着清凉之感,让人只觉痛快。

简直像是在玩闹一般。

一个站在城墙上的修士见此景象,顿时笑出了声,想要嘲讽齐墨一番。

但也只是一声罢了。

接着,他眼耳口鼻中便溢出鲜血来。那人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扭曲,最后定格在惊恐的神色上,从城墙上跌落。

这只是其中一例。

瞬息之间,许多修士便被这一剑夺去了性命。

全场寂静。

既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愤怒。

一剑之威,便足以震慑全场!

“……妖僧!”

“你这魔人,当千刀万剐而死!!”

剩余的修士只怔愣片刻,便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齐墨却依旧始终如一,他脸上还是挂着笑意,一举一动都显得极其恬静美好。

他说——“请。”

这一场战斗直战到傍晚。

夕阳垂在天边,染红了一片云霞。

风呜呜咽咽,卷着血腥味儿往远处离去,城已经破了,高而险的城墙被破开一个大洞,许多尸首都趴在那里。

齐墨受了不少伤,他新换的衣物已经被染红,沾着些焦黑痕迹。

这里坐镇的人不少,加之齐墨在清净寺一战中也受了伤,这下才显得伤势格外重些。

城中已经没了活人,他们生前也挣扎过,有有的怒骂他妖僧,有的诅咒他不得好死,也有的涕泗横流,求他饶命,但总归也只是徒劳。

齐墨又花费半月时间,将这里恢复如初,便继续北上。

他很清楚这一场战到底意味了什么,面对下一场战的时候,可不会让他如现在这样,还算得轻松了。

“蛟泊,你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么?”

齐墨擦拭完长剑,就着剑光倒映出的身影,观察蛟泊脸上的神色变化。

蛟泊就是那个红衣魔修。

他的名字也算响亮,否则魔域中也不会派他出马。

蛟泊懒洋洋地倚着树,他道:“你想让我魔域……帮你攻城?”

齐墨的想法如何,自然是不重要的。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魔域就能与人达成双方都很满意的合作。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会派人前去送死。

齐墨一夜杀尽清净寺,又灭了清净寺北上的第一座城,他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用想也已经知道。

齐墨却笑了。

他说:“我虽守着些规矩,却也不是迂腐之人……我想要魔域助我,荡平八行山。”

八行山,便是曾经屠尽齐家上下,夺去了传承小令的门派。

他们的少山主杜渐然诺,在两年前已经死在了齐墨手里。

“八行山?”蛟泊眼睛一亮,他道:“你要去抢资源?”

八行山身为大门派,神秘莫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世间难有人能找到它的踪迹。

其中藏匿的珍宝灵石,稀奇玩意,天材地宝数不胜数,可谓是十分富庶了。

蛟泊不知道齐墨的真实身份,只当他要去搜刮资源,壮大己身。

“并非如此。”齐墨微微一笑,道:“只是去拿回一些自己的东西。”

在修真界中,消息向来传得很快。

尤其是没有被大势力插手阻断的消息,就穿得更快了。

不过半月时间,齐墨与魔族勾结屠城之事,就传遍世间。

成了说书先生新的素材,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饭后闲谈总是要说上那么一两句。

他们固然害怕,可是离得太远,便也觉得不真实。

便如现在。

“那妖僧生得狰狞可恐,共有三个头颅,八条手臂!他身高十八尺,喜好生食人肉,一拳下去,就破了城,大口一张,一股邪风刮过,就把几位仙师吞到了肚中!……”

说书人说得吐沫横飞,滔滔不绝地将妖僧了缘率领三千妖魔,破城食人之事一一讲来,赢得满堂喝采。

偶尔也有那么几个人提出质疑:“我听闻的可不是如此,不是说那和尚生得格外俊俏,破城时也只是一个么,怎么又带了三千妖魔?”

说书人便把眼一瞪,道:“这位爷说得可不对,所谓貌由心生,他干的出欺师灭祖,屠一城的事情来,难道还不够心黑吗?”

这话说得也有理,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时之间热闹极了,说书人便又讲起了妖僧欺师灭祖,一夜之间杀尽清净寺的故事……

等到他讲到一半,便有小童捧着个木托盘,在茶楼中走过一圈,讨些赏钱。

一直等到天将黑,说书人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他与孙女一起收拾银钱,居然在一小把铜钱下找到了一块温润的玉。

“这是……”说书人怔了怔,拿起玉石细细查看,只见其通透莹润,在烛火的照耀下,表面显露出一层迷离光华,居然让人看得痴了。

“真好看!”他的孙女两眼放光,道:“爷爷爷爷,这石头给我做链子吧——王四娘老和我夸她有个银项圈,这可比她那项圈好看多了……”

说书人本来已经痴怔了,此刻才被孙女儿惊醒,连忙把玉石收起来,察觉到那玉石贴身时,传出的清凉之感,严肃道:“傻丫头!这可不能让你戴出去,爷爷就是说上十年的书,也买不到这样的玉。定得还给人家。”

他孙女儿撅起了嘴,但是到底也懂得事理,只能道:“好嘛好嘛,我就看看,明天就还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丢了这玉石打赏的客人是哪个,想了半天毫无头绪,便也不再想了

他们把灵石贴身收好,吹灭了灯,就此歇息了。

随即,整个城镇便都睡去了。

城镇之后,有巍峨的山缓缓显露踪影,这一片山水的月辉,都落到了那山上,一股神秘威严的气势,就此喷薄而出。

……

夜色很深。

一条潺潺流水边,一个青年人正在洗手。

他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点缝隙都没有放过。

洗完手,他便又拿出了一把剑。

那也是把玉一般的剑。

剑身藏在剑鞘里,剑鞘是普通的乌木,上面甚至没有刻上什么花纹。与这剑很不相衬。

剑身如湛湛秋水,映出寒光冷冽,也印出一双好看的眉眼。

这好看眉眼的主人,认认真真地在水边洗剑。

沾湿的布巾擦过剑身,洗去上面的血腥气,重新恢复了莲一般的温润之感。

这里是八行山。

而这人是齐墨。

齐墨是知道八行山所在的。

他曾经杀死杜渐然诺,又斩杀八行山几十名弟子,将他们的魂体收入体内。

从这些八行山弟子的储物袋中,他得到了八行山的不少消息,其中便有八行山所在的地方。

八行山中有珍宝无数,魔域并没有吞没它的实力,只是找不到它的踪迹。如今大好机会送上门来,又怎么不会抓住?

悄无声息之间,一股魔气已将这座巍峨大山笼罩。

圆月一点一点爬上中天,他却不急不缓,依旧在缓慢,而又平静地擦拭长剑。

一阵风,吹了过来。

挡住了那银白月辉,也遮住了黑暗中的异动。

时间……到了。

第185章:疯魔可成佛(三九)

一道尖利的鸦啼,剑一般斩开了天边沉而厚的云。

数十道剑光掠过天际,扎入山中,登时山崩地裂,爆开碎石。

“敌袭,敌袭——!”

山中很快便纷乱起来,弟子纷纷从屋舍中奔出,往山中大殿集合而去。

很快,一道璀璨光幕,便将整座山脉笼罩。魔修们的攻击,纷纷被挡了下来。

但是这却不包括齐墨。

他终于洗完了剑。

剑没有归鞘,而是被他握在手中。

他往八行山上走去。

手刃仇人,向来是一件极为让人快意的事情。齐墨却不急不缓,甚至淡定从容得有些过分。

八行山中纷乱吵嚷,弟子与潜入的魔族中人战成一团,四处都是鲜血与剑光,尸首遍地都是,一个个八行山弟子集合在一处,又被不要命似的魔域中人冲散,击溃。

齐墨站在了山脚。

他仰头去看着座宏伟高山,隐约看见了山顶的血光,于是更加平静地往山上去。

不时有八行山弟子往山下冲来,都被他感知到拦住,直接恪首。

他甚至没有和之前一样放过他们的魂体,只是给予其致命一击之后,便继续往上行去。

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很快,便有还勉强有能力行动的弟子魂体扑向另一道魂体,野兽似的吞咽起来。

齐墨走了一路,就杀了一路。等到他走到山腰,身后已经伏尸百具。而那雪白的衣袖,却依旧是半点血污都没有沾上。

山腰处拼杀的人很多。

这些都是普通的八行山弟子,他们面对早有准备的魔域中人,简直像是一群绵羊对上了豺狼。

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有人以为齐墨也是八行山的弟子,屏死前超他伸手,哀求道:“这位师兄,这位师兄——救我,救我!”

齐墨脚步微停,他看向那弟子,低声叹道:“送你一场大自在,不好么?”

说罢剑起又落,那人喉间便显出一道口子,彻底没了气息。

齐墨杀了一人,便继续往山顶去。

人又渐稀。

但是声势却更加浩大。

这是八行山的长老、客卿,以及八行山山主等人的战斗。

他们被数人围攻,险象环生,每一个都同时面对起码三个同境界修士,可谓是十分艰难。

齐墨爬上山后,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略稀奇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神色中不见压抑的仇恨,倒是显得十分淡然。

诸人见他到来,八行山中人心中一沉,魔域的人却是大笑起来,把这些人直接往齐墨身边赶,简直像是赶牲口似的,半点尊重都不曾给。

毕竟这种曾经做出灭门夺宝,行动作风可以说是小人的门派,哪怕是魔域中人也是看不上的。

齐墨没有犹豫,他甚至微微一笑,对各个魔修道了一声谢。

一个长老模样的人,就这么被逼到了他身前。长老不敌对面几人,眼看就要陷入绝境,不由心中一动,身上忽地爆发出一股巨大气浪,直直往齐墨席卷而来!

“有趣。”

齐墨于气浪中巍然不动,他只是这么说着,一剑将此人捅了个对穿。

他的剑太快,那长老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穿胸而过。

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个分神魔修……!

长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看见齐墨的脸,一点模糊的印象慢慢升了起来,他道:“……是你!”

“是我。”齐墨笑眯眯,他手下不留情,将此人拿住,生抽出他的神魂,再将之拘在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若是那些弟子的魂体没有全军覆没,相比很快就会发现此等异样……

被人啃噬之痛,便算是他们屠灭齐家的报酬了。

杀了一个长老,那些八行山高层便不敢再小觑齐墨。尤其那长老死前所说的那一句,更是让他们心中有了些猜测。

有意思。

实在是有意思。

齐墨看着八行山众人被打得狼狈不已,却不由笑出了声。

太有趣了!

真有趣!

他们打得声势浩大,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一群为了利益的豺狗罢了。

齐墨看着那长老的神魂,这么想着,脸上甚至还带着悲悯神色。

八行山在魔域中人的攻势下,很快便溃不成军——尤其是他们的长老山主等,都死于齐墨手中之后。

齐墨搜刮过他们的神魂之后,便把他们的神魂强行融合,成了一团扭曲的半透明球体,扭曲的脸庞在上面不断浮现,显得格外狰狞可恐。

魔域中人,则是已经在搜刮资源,他们从死去的八行山弟子身上扒下储物袋,从其中取出灵石等等。

还有修行方式邪异的,则在原地盘腿而坐,吸收这里的死气,吞食生魂,吸血食肉,弥补自身损耗的同时,也在借助这里的特殊环境修行。

八行山长老们的神魂,也在这种削薄中一层层的削弱着。

“了缘!”

一个魔修迈着步子,大踏步朝着他走来。

他道:“我们找见了八行山的藏书阁,你可要进去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自然就不用再多说了。

齐墨自然是应好,跟着魔域中人,一起进入了藏书阁中。

藏书阁,是一个门派,家族强大的基础。

这里会放置无数功法秘籍,是一个修士的起始、成长,与结束。

齐墨自然不是为了功法而来。

他一来到这里,就直上藏书阁最高层。

藏书阁在哪一个门派中,都会设下禁制,以此激励弟子们好好修行,也更加将他们和门派牢牢地绑在一起。

这是一种必要手段。

自然,在最上层的楼阁中,放置的东西就越是珍贵。

这些魔族都十分理解,毕竟他们自己刚刚到达这里的时候,与齐墨也是如出一辙的表现。

齐墨来到最上层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整齐的书格已经被扫乱,上面本该放置的东西,此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然而齐墨的目的自然不是如此。

他一直往里,把所有的书架都重新摆好位置,穿梭于其中,将一两个书架挪了位置。

此时,若是有人从上观看,便能看见齐墨摆出的东西,像是某种神秘的阵法。

阵法自然不是阵法,这只是一道门罢了。

等到最后一架书架归位之时,原本已经到顶的楼阁,居然有从上方延伸下来一截楼梯。

齐墨便这么走了上去。

这是藏书阁七楼。

七楼只有一架小木几,摆放在房间中心,其他空无一物,简直可以说是死寂了。

齐墨却微微笑了起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牌。那小牌是一种神秘的黑色,上面刻着古朴玄奥的花纹,若是宁不流在这里,怕是会惊叫出声。

这小牌,齐墨可是两年前就拿到手里了。他那时杀了杜渐然诺,得到半枚小牌,又从宁不流身上摸来另外一枚,这才让它们又合二为一。

而借助这小牌开启的法阵,便是齐墨在那些神魂中搜刮出的,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取出小牌,那木几就慢慢地颤动起来。最后,它消失在原地,露出其下一个蒲团。

齐墨坐了上去,细细查看一番,在蒲团周围发现了些极其细微的花纹。

“果然如此。”

齐墨看着花纹,把小牌放在了花纹中心。

随后,他割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那滴小牌上。

嗡——!

一道蝇蚊翅膀震动之声,从小牌上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齐墨抛出一大堆灵石。

一丝丝微白的光,从灵石身上被法阵吸去,迅速往整个八行山蔓延。

不过几息之间,那一堆灵石便化为齑粉,彻底被吸干。

齐墨又取出三堆小山似的灵石,原样抛上。

他毕竟屠了清净寺,又杀一城人。如今身家之丰厚,可谓是让人咂舌。

三堆小山似的灵石,很快也化为齑粉消失了。

齐墨便原样再取,周而复始,一直不曾停歇。

这一切,甚至没有人发现。

然而又过了几刻时间,便有魔域中人,进入了藏书阁六层。

齐墨甚至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

“了缘,了缘?”

是那个块头极其健壮的魔修,他声音大极了,扯开嗓子叫齐墨的名字。

“你找他做什么?”

这下是一个阴狠沙哑的女声。

她冷漠道:“他不想见我们,因此才特意避开的罢,找,也不见得会找到。”

可不正是如此。

齐墨听着下面的喧闹,这般想着。

他一次次取放灵石,等到几乎耗空身上的灵石时,这法阵才终于完成。

淡淡的微光,以藏书阁为中心,瞬间冲天而起。

化为凌厉剑意,横扫八行山,可谓分神之下,没有一个活口!

齐墨听着外面传来的哀嚎尖叫,慢慢笑了起来。

带着佛的悲悯,宽和。

他看向窗外的地狱景象,却似乎是看见了极乐之地。

喃喃自语。

“尔等求一个自在随心。”

“了缘无以为报。”

“便助各位,得享大安宁罢。”

第186章:疯魔可成佛(四十)

一股细微的震动,以藏书阁为中心,往整个八行山传了开去。

齐墨坐在蒲团上,甚至还有心思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外边的魔域中人甚至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声音一点一点的弱了下去。

这阵法是借助小牌形成的,也算是八行山的一门底牌。可惜他们怕是没有想到,本来该万无一失的真仙传承,居然落在了宁不流手里。而小牌也失去了踪迹。

这直接影响到了今日这一战的成败。

也影响到了齐墨的某个小小选择。

嗡——!

在那震动遍布八行山后,小牌却骤地发出一声轻鸣。

随后,一道轻薄光幕,倏然出现于八行山上方。

这一下,外边的魔修们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齐墨眼前也生出一面小小水镜,里面随着他的心意,呈现出藏书阁外的情形,他敲了敲手下的木板,想道:“毕竟也是帮了我的忙,你们便也去得舒畅些吧。”

小牌又嗡鸣一声,随后,齐墨所见景象骤然一转。

只见数名弟子,盘坐在尸首血泊之中。

他们将这周边尸首,都集为一起,借助这尸身的血肉、魂魄、怨气修行,真可谓是血腥至极了。

这该是几个兄弟,齐墨看了片刻,只见他们一直沉迷修行,甚至连对外界的警惕性都失去了,便了然了。

原来是化作了幻境。

他搜刮八行山山主、以及各个长老神魂之时,便知道了不少八行山的隐秘。便如眼前这座大阵。

它毕竟是以真仙小牌为阵眼的东西,可谓十分不凡,也因此,有了些奇异特质。

“随心所欲”这一能力,便是如此。

若是齐墨对他们心中抱有杀意,那这大阵开启,便该是绝杀的凶阵。

可齐墨是想送他们得“大自在”,却是半分杀意都没有。这阵法便成了一处幻阵。

杀人于无形之间,也可谓是一件好事。

那几个修行的魔修,在片刻之后,便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厮杀起来。

他们口中所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号,便是他们在幻境中所得了。

什么“魔君”、“魔尊”,“卿儿”,“东君”之类,都是他们幻境中所见。

他们厮杀一番,便死去了。

如此情景,在很多地方,也在上演。

直到齐墨看到某一处,发现了八行山脚下一个削瘦身影。

哦?

齐墨微微一怔,这八行山中,没有人知道自己如今已经陷入幻境,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甚至一些大能也是如此。

但是若是让别人闯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能不自己动手的事情,齐墨还是不想动手的。

他这么想着,便开启了一道通道,放那人进来了。

那人自然就是宁不流。

宁不流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了。

他身形削瘦,却不显得瘦弱,半点都不再带那稚嫩模样了。他手里握着剑,身边居然还是有一只白虎。

齐墨着重看那白虎,那白虎,就是当年他在赤云秘境之中救下的那一只,如今终于突破了,可惜却也不能再做齐墨的灵宠了。

真可惜。

齐墨这么想着,心中却是半点都没有波澜。他一路把宁不流引入藏书阁中,亲手给他开了第七层的门,脸上甚至还带着温柔宽和的笑容。

宁不流怔怔地站在门口,双眼紧紧地盯着齐墨看,那白虎被他挡在后面,却是半点都显露不出身影了。

“……了缘。”宁不流顿了片刻,才这么叫了一句。

齐墨笑着道:“嗯,许久不见了,你的伤势如何了?”

你的伤势如何了……?如何了!

齐墨就是捅了宁不流一剑的罪魁祸首,现在却还能如此自然地问他伤势如何,不可谓不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冷酷了。

宁不流站在原地,伸手按上了心口位置,他垂着眼,缓缓道:“没什么大碍。”

齐墨道:“那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罢。”

“……”

宁不流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沉默地过来,坐下了。

齐墨倒是显得很高兴,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茶杯、茶盏,对宁不流道:“你伤势该还未大好罢?我得了几两上好茶叶,快来尝尝。”

宁不流看着他,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到底却也没有问。

茶叶是凡世里的,对凡人来说极其难得。齐墨以前没有尝过,第一次试了试后,便觉得这茶十分可口,故而特地收集了一些,用灵气温养着,现在几乎是一如水,就已经传出了浓浓的香气。

宁不流捧着茶盏,齐墨把那水镜放大,挪到他们两人中间,就着尸山血海、同类相杀的景象喝茶。

喝完一盏茶,那水镜中已经是一片血色了。齐墨开口道:“不流,你欢喜么?”

他眼里还带着笑,温温柔柔的,却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

宁不流看着他的脸,满眼都是他的笑。这笑以前让他神魂颠倒……现在也是,但是却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宁不流道:“宁家是被他们灭的。”

齐墨微微颔首,说:“是啊。”

“……可你不是为了我,来的这里。”

宁不流盯着空了的茶盏,慢慢地把它放了回去,自己取出一个黄皮葫芦来,拔了塞子,顿时弥漫开一股酒香。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看着依旧在笑的齐墨,说:“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为了齐家。是不是,齐哥哥?”

齐墨笑得更开心了,他道:“你看出来了,好弟弟。”

齐宁两家世代交好,他们以兄弟相称也并无错处。

宁不流把一葫芦的酒一口气灌了,随后又取出两坛酒,把其中一坛递给齐墨,问他,“你呢,齐哥哥,你开心么?欢喜么?”

他拍开酒坛的封口,又醉了似的呢喃道:“你后不后悔呢?”

齐墨接过酒来,温柔地道:“自然是很欢喜的。我这么做了,或许在你们眼里是大恶,是十恶不赦、忘恩负义,畜生不如……可与我来说,这才是一件好事啊。”

宁不流看着水镜,他喃喃道:“你是不是想杀我,清净寺的时候……你是为了什么想要杀我的呢?”

这怎么能算杀呢?

齐墨笑了,他甚至凑过去,揉了揉宁不流的头,笑着道:“我欢喜你,自然也就想叫你得享大自在,大安宁。你若是被我一剑杀了,现在也便不用在这里哭了……哭什么呢,这本是一件好事才对。”

宁不流坐在原地,怀里的酒坛子掉下去,碎了。醇香的酒液流了一地,沾湿了他的衣裳。

他道:“好事?”

“自然是好事。”

宁不流细细打量齐墨的脸。这傻和尚长了头发,披散下来,比起原来还要更好看。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僧衣,雪白干净,甚至连半点血污都没有。

多好看,就是他梦中情人的模样,可是到底是有哪里变了。

宁不流低低说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想享受那大自在,大安宁的。你看我们,如看鱼困与水,想让我们生出翅膀来,能飞上天去。可又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喜欢这水,外界的天地再广阔自由,又怎么比得过水呢?”

齐墨拍拍他的脑袋,看他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懵懂的孩童。

他回答道:“便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出手啊。”

“你们若为水中鱼,不知天上的好处,又不愿脱离这水……我便也只能强硬写了。”

他说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有奉献精神了,可惜这道理到底是错的——起码对活人来说,这道理是错的。

宁不流眼里流着泪,他说:“那要是你……真杀了世间人呢?你还要做什么?”

齐墨继续笑着,他语气飘忽,像听在宁不流耳朵里,像是云一样的,就要被吹散了:“那自然是杀尽这世间一切生的,活的。等到我做到了……”

就也该成佛了。

宁不流道:“一直不会后悔么?付出什么也情愿……?”

齐墨道:“自然是如此的。”

接着,他便被宁不流掐住了脖颈。

宁不流下手,实在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的,齐墨饶是有分神修为,也被他掐出了青紫的指印。

这可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能做出的事情。

宁不流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便伸手取出了一串铃铛来,随手丢在地上。

他身上的威势、修为,则一层层的往上增加,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再过元婴初期、中期、后期。

险险停在要突破分神的那一步上。

齐墨有些惊讶了,他道:“进步不小。”

宁不流却只掐着他,不说话,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流,几乎要打湿齐墨一块衣裳。

“只是这样,可是杀不了我的。”

齐墨一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却是在心口位置点了点,笑着道:“要在这里,才能杀的了我。”

“……”宁不流顿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不杀你。”

“?”

齐墨略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宁不流继续道:“我不杀你。”

他手下用力,几乎是粗暴地把齐墨摁到了地上,然后欺身而上,撷了他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让两人唇齿之间,都溢满了血腥气。

我怎么能杀你。

怎么舍得,怎么能舍得。

第187章:疯魔怎成佛(四一)

宁不流的举动,完全是在齐墨意料之外的。

而他也没有如齐墨所想的那般,一直做到最后。而只是在亲了——或者说咬了他一口之后,就停下了举动。

“我不杀你。”宁不流再次重复了一句,紧接着又道:“但也不会让你去杀人。”

齐墨忍不住笑了,觉得宁不流实在是天真得有些可爱,他道:“那你准备怎么拦我?”

他是分神后期大能,而宁不流你?他固然能给他带来一些伤害,但也只是如此而已。他们之间可是相差着一个大境界。

修行者到了后期,差一点,便是天差地别,差距有如天坚。这样的宁不流,又能怎么阻拦他呢?

这话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宁不流松手,看了那水镜一眼,又转而来看齐墨。

他道:“这要多谢你,你喝了我的酒,便是我的人了。”

那酒中动了手脚!

齐墨微微一怔,随即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体内的真元,已经无法调动。换而言之,他现在修为可谓全废,与寻常凡人无异。

“……你想做些什么?”

齐墨皱着眉头,看向宁不流。

宁不流道:“自然是让你不要再徒增杀孽。”

他看向水镜,道:“这些人,倒是死了个干净。他们现在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现在就带你走,咱俩一起走,走得远远的。我看着你,你杀不了人,也逃不开我,岂不是很好?”

齐墨只道:“你入障了。”

这话何其熟悉,正是宁不流之前给他说过的。现在居然又被他还给了宁不流。

“我没有。”宁不流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这么道:“我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你。

他眼里的神色实在是太过认真,让齐墨确确实实地知道,这不是什么玩笑话。

他微微蹙眉,道:“……不流,这可便不好了。”

剧情,可不能是这么走的。

只是瞬息之间,本来悄无声息的幻境蒸阵法,便已经转换成了杀阵。

诡异的寂静一瞬间被打破,转而被凄厉的惨叫哀鸣盈满。

残存的魔修们,还没有从幻境中清醒,就已经被这绝世的杀阵卷为肉沫,化为一滩鲜红覆在地上。

宁不流道:“你过火了。”

他起身,提剑,剑没有出鞘,用把手对着齐墨。

齐墨道:“这怎么算是过火呢?”

他笑得十分好看,好看极了。一点荧火,就这么从他眉心亮了起来,紧接着,便是凄厉风声。

“婉娘。”

齐墨低声道:“还不出来?”

风起云聚,雷霆轰鸣,忽如其来的大风直将藏书阁吹散了,风如刀刃,正是齐墨曾经用过的剑法。

一条巨大蟒蛇腾云驾雾,直朝这边扑来,白虎怒吼一声,发出一声虎啸,朝着那巨大蛇头扑了过去。

宁不流身上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齐墨,道:“你想渡化众生,是不是?”

齐墨道:“是。”

“与我在一起……不好吗?”

“自然是不好的。”

齐墨笑了。

他分明修为被封,此时此刻,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不迫。

他道:“不流,你想的太多了,背得太多了,实在是太累了。”

“我来助你解脱。”

这一句话落下,咆哮的兽吼便冲天而起!这里似乎响起了咚咚战鼓声,山中尸首遍地,齐墨的杀意太强太烈,这些魔修早已被搅碎,染红了整座山。

“……我真悔。”

宁不流呐呐道:“我真是悔。”

他抽出剑来,剑光清寒冷冽。他对齐墨道:“我们打一场,你赢了,跟我走。我输了,任你处置。好不好?”

齐墨道:“好。”

这一个字落下,便有无数虚影在空中凝为长剑模样,剑尖对准了宁不流,呼啸着朝他射去。

这无数剑影声势浩大,衬得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宁不流宛如一个稚童。而他毫无畏惧。

元婴后期可能战胜分神后期?

不可能!

修行到了后期,一个小境界便已经是一道分水岭,更何况齐墨与宁不流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个小境界?

齐墨很期待。

他以心神控制这座大阵,手下毫不留情,数道剑影贯穿宁不流的身躯,又被他强行摧毁,挣得一线生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齐墨甚至开始发抖,这不是了缘的情绪,而是他的……他从心底发出的渴望。

毁灭他。

杀了他。

让他绝望。

让他哀嚎。

让他控制不住地哭嚎出声……

这是多有意思的事情!

他失控了。

齐墨无比清醒地想着,下手却愈发狠厉,半分余地都不留。

“阿墨!——”

沉寂已久的三七终于被唤醒了,他借助齐墨的眼睛看着这里的景象,几乎魂飞魄散:“停下!停下,阿墨!——”

为什么要停下?

为什么要停下……

齐墨控制长剑虚影,把宁不流一步步打入劣势。宁不流极力反抗,身上衣衫破烂。他露出的肌肤没有一点是好的,都被鲜血覆盖,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一点雪白颜色。

当真是毫不留情。

嗡……

嗡——

嗡!

长剑震动起来。

它发出嗡嗡轻鸣,迎合着主人的欲望,雪白的剑身慢慢出鞘。

轰隆隆——

乌黑云层中,随着剑出鞘,传出轰鸣之声。

这是雷霆。

这是天谴、天劫!

“停下,停手——”三七几乎要绝望了,他的系统音甚至破音,带出一种忽男忽女的诡异感觉:“……阿墨,阿墨,我求你好不好,停下——!”

“不要。”

齐墨向来不会拒绝他。

可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甚至反问道:“为什么要停下呢?”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

“你会死的,阿墨,你撑不起了,你撑不起的——”

三七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泣的腔调。

放弃吧。

停手。

你撑不住的。

第二次天谴,谁能撑下来!

他不该带他逃跑的,一开始就不对了——

天地之间倏然一静。

无论是缠斗在一起的蛇虎,还是被万剑贯穿的宁不流,这一刻都停下了动作。

——剑出鞘了。

齐墨把剑握在了手里,他头顶有雷霆万丈轰鸣不断,脚下的土石也在不断开裂、崩塌,无数尸首和着血沫一起落入那深而窄的缝隙之中。

人设崩了。

剧情也崩了。

宁不流的神色甚至是愕然的,他无声开口,却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

齐墨持剑,看着他。

他脚下还是踩着蒲团,于是那大阵也就没有破,万道剑意依旧存在,将宁不流贯穿。

这虚影自然不能真真切切地叫他流出血来,但是那痛彻心扉的疼痛,却足够让人生生疼死了。

这景象可真眼熟。

齐墨脑海中还有三七的哀求声音,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想着……

这景象我在哪里看过。

我在哪里看过呢?

不知道了。

他挑起长剑,剑尖指天,低声笑了起来:“……来吧。”

让我见识见识,人设崩了,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真期待。

真有趣!

一道雷霆轰地劈下!

雷霆足有九丈粗,将齐墨整个人吞没,带着能劈山裂地的威势,不可阻挡地降落下来。

它所触的地方,无一不是化为齑粉,崩裂,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虎缠斗的蛇妖几乎是在一瞬间崩溃了,它舒展身体,一尾巴将白虎抽开,乘风一般奔向了雷霆之中,几乎是不要命似的没入其中,再没有半点声息。

万剑虚影一瞬间泯灭,宁不流站在虚空之中,似乎是呆愣一般看着那雷霆之处。

他慢慢地收剑回鞘。

看向那雷霆所在之处,眼里却是没有一点焦急之色,反而显得极为平静冷淡。

雷霆慢慢熄了,它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劈下,所触碰的一切都化为齑粉,那被吞没的一人一蛇自然也该是这般下场。

然而那九天之上,层层压低的雷云却还没有散去。

一个人,依旧站在那里。

他身后盘着一位大蛇,那大蛇长而粗,此时此刻已经鲜血淋漓,身上闪着细小电弧,还有阵阵焦臭味。

“真傻。”

齐墨脸上带着笑,他看向遍体鳞伤的婉娘,眼里也含着笑意。

他自身毫发无损,甚至那白衣更白,长发更黑,全身上下,都是毫不掩饰的冷傲邪气。

没半点了缘该有的温和大度,悲悯宽和。

宁不流痴痴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身上还满是伤,血迹都没有干,伤口遍布全身,一点好皮肤都没有留下。

两人对上视线,同时拉开了笑容。

接着,一道更大的雷霆轰鸣而下,其威势几乎是要灭世。

而齐墨却毫不畏惧。

他用那长剑挥出一剑。

剑光霜雪一般,却让那雷霆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接着,他再出一剑。

这一剑几乎要夺去了这世间的所有声音。

山石滚落之声,狂风呜咽之声,都随着这一剑消弭了。

直直对着宁不流横扫而去。

杀意毕露!

第188章:疯魔怎成佛(四二)

轰——!

这一剑宁不流没有避。

也没法避。

他只能硬抗,以剑对剑。

锋芒相对,不够刚硬的那一方必然会受伤。

宁不流受伤了。

他身上本来就有伤势,现在伤上加伤,整个人都破破烂烂,骨刺从关节出穿出,脸上都缺了一大块血肉。

齐墨笑了起来,他看着宁不流,道:“喜欢么?”

宁不流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他依旧悬在空中,但也只不过是勉力支撑。那把长剑如今已经有了裂缝,再来一下,怕是就要断了。

而他依旧没有退。

他张了张口,似乎在说些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齐墨并不在意。

他一手握住虚空,以一股狂暴力量,撕裂空间,把婉娘送了进去。

起码于他来说,婉娘算是一条好蛇,她不该就这么死了——起码不该是为了他,因为他死的。

而他也已经给了她一条生路,活不活全看她自己,也与他再没有什么关系。

齐墨抬头看天。

那云层压得愈发低了,轰隆隆发出轰鸣之声。电光在其中跳跃着,似乎下一瞬就会降下雷霆,将他轰碎成渣,让他化为齑粉。

一道雷霆再次劈下。

齐墨挥剑。

他无比从容,甚至带着挑衅之意,在劈开那道雷霆之后,再向那云层出剑。

那虚无的存在果真被激怒了。

它降下更多、更急、更浩大的雷霆来,将齐墨笼罩在内,势要杀他。

齐墨笑开,他伸手一拉,本就不支的宁不流就被他拉在了手里,直接对上那浩大雷霆。

轰隆隆!

又一道雷霆劈下,将直直奔向二人的雷霆碾压成碎光。

真有趣。

他甚至想要大笑出声。

这世界意识,果然不敢伤害自己的支柱。

齐墨一手提着宁不流,一手持剑,慢慢往山下走。

宁不流长发上都沾了血污,被他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血痕。

他气息微弱,几乎断绝,将死未死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可怜极了。

齐墨却毫不在意,直拖着他走,甚至有心思故意触碰他身上的伤口,看他痛到痉挛,心中便生出莫名快意来。

真熟悉。

真是太熟悉了。

这事儿,他曾经肯定也做过。

这感觉,也确实是很爽快的。

自齐墨把宁不流拖在手中,天上的雷霆便便缓缓消散了。等到他们离开八行山,那云层已经彻底散开。

那本来巍峨的八行山,也慢慢的隐去了。

果然是怕他死。

齐墨看着宁不流的惨状哼笑一声,在周边找了一处清泉,便把他整个丢了进去。

现在还是夜。

月华已经暗了,却依旧能让齐墨看见那被染红的水。

宁不流泡在水里,不省人事,呼吸却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微弱。

水中还有被他吸引而来的鱼虾,在啃噬他的血肉,希望能开灵智,迈入仙途。

齐墨就这么看着,也不阻拦。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找三七。

三七在他崩人设的时候,表露出来的东西,足够让他去问一问了。

齐墨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这么做了。

“……你不能再这么做了。”

三七开口,却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疲惫的意味,像是个不堪重负的老人家。

他说:“你再这样,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我之前不是已经毁了一次?”

齐墨这么问。

三七没有回答,他发觉三七陷入沉默,发而笑开了:“我果然不是第一次。”

这次就说得十分肯定了。

三七沉默半晌,才说:“……是的,不是第一次。”

他现在十分后悔,带着齐墨逃离了。要是他们还在主系统的掌控之下……齐墨起码不会想起这些事情。

齐墨不知道三七的想法,只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松了口气。

他道:“看来之前的那几次任务,我那么生疏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没了记忆,不是我的智商问题。”

三七:“……”这有什么值得开心吗!

齐墨继续道:“那好,那我之前是怎么做的。”

他看着宁不流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心思拨开他身上的伤口,让鱼虾钻进去。

宁不流身上,已经钻满了鱼虾,密密麻麻地附着在他的伤口处,吞食他满是灵气的血肉。

三七跟着齐墨的眼睛,看到了这幅景象,他顿了顿,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

齐墨看了半晌,觉得这情景有些恶心,把宁不流拖上岸,一剑把那些还巴着血肉不肯松口的鱼虾拍死,问道:“嗯?”

“我不知道。”

三七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满是疲惫,慢慢地道:“那个时候,我和你被迫解绑了。”

那是他作为系统最后悔的一件事。

和宿主解除绑定,看着他陷入轮回里,实在是一个系统最失败的地方了。

他不知道齐墨尽量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他所能察觉的,就只是他强大冷静,无往不利的宿主,变成了初生的形态。

宿主的精神体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在能力、智慧、经验等等方面,都退化成了一开始的状态——甚至还不如他第一次任务的时候。

这就是三七所知道的一切。

“难怪。”

齐墨听完,却没有什么表示。他甚至还有心思安慰三七,顺便在伤口缓缓结疤的宁不流招来的鱼虾中择了几尾大的逮出来,生了火,随便架上去烤吃了。

天很快就亮了。

火一般的赤鸟,被深沉的夜幕不情不愿地吐了出来,烧着了一片云幕。

齐墨已经拖着宁不流出了山。

他身为修士,脚程可谓是快得惊人。宁不流被他拖在身后半宿,现在身上伤势也已经稳定,结了血疤,呼吸也略微强劲了些。

就是齐墨再拖着他走,也没有叫他再拖出一条血痕来。

可以说是很顽强了。

齐墨已经懒得再遵从人设,去做什么任务。他也没个目的地,便避开了城镇,专带着宁不流在郊野中走。

奇怪的,就是这一路上居然没有人追来。

那一战该说是惊天动地也不为过,足以惊动北边半数人。惊倒是惊动了,可惜后头来追杀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让齐墨不由觉得有些无趣。

该不会是世界意识,怕他搞死了主角吧?

齐墨这么想着,又拿剑在宁不流身上戳了个窟窿。

一道血痕就又这么留了下来。

几月时间就这么过去。

本来轰轰烈烈的“妖僧”传闻,现在不知怎的就被压了下来,世间人来来去去,居然是想不起来那数月前的人间惨事。

实在有意思极了。

宁不流的伤势,也慢慢有了些好转的迹象。

这一日齐墨照例烤着一只鸟儿吃,便察觉到自己身边这具活尸动了动。

宁不流醒来了。

他先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身边的青年。又试探性地想要动一动手,发现无能为力,便也不再强求。

“嗯?”

齐墨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就笑了起来:“还活着呢。”

“……”

宁不流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便再无力说话了。

“你伤得不轻。”齐墨倒是又说话了,他直接从那鸟儿身上撕了一只腿下来,一条条撕开,塞到宁不流嘴里,一直塞到喉咙口,强迫他咽下去。

这举动说不上好心,却也说不上恶劣。宁不流心里只觉得百般复杂。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

他怎么能这样呢。

简直就像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过。

一想到这一点,宁不流便觉一股酸涩感逼近眼眶,连忙合了眼,不敢继续看了。

齐墨却只以为上他不愿意看见他,他依旧笑着,眼里的神色也半分没有变过。

宁不流醒来了,齐墨便不好再像是之前那样直接拖着他走。

毕竟你走在前面,后面一直有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你,这滋味可绝不是好受的。

齐墨就给他编了个担架模样的东西。

他把宁不流放在担架上,继续拖着往前走。

不看城镇山村,只观没有被半分人气沾染的地方。

又是数月过去。

雪又降了。

这离围剿妖僧“了缘”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大半年。

第189章:疯魔怎成佛(四三)

宁不流的模样,已经是极难入眼了。

齐墨带着他走遍山川河海,虽然也会把他丢到水中涮一涮,但是却也只能洗净他身上浮尘。

那些潜入他体内吸食血肉的虫子、时不时飞来啄他几口的鸟儿,以及一些熟透的浆果掉下的时候,砸在他身上溅出来的汁水,都是让人极烦恼的。

宁不流身上的伤势实在太重。

以至于半年时间过去,也只能到能动上半身的程度。

齐墨带着他,只是为了确保他自己不受影响,不被世界意识找机会杀死。而这举动看在宁不流眼里,却是带了另外一种不明意味。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墨。

齐墨也懒得理会他。

他喜欢宁不流之前那活泼自在,甚至有些任性的模样。但是如今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感觉,却能明白那只是在找替代品而已。

他或许是喜欢过什么人的。

那人应该和曾经的齐白,曾经的宁不流都有些相似之处,就比如他应该是个少年,天真烂漫,柔软得像是一团云……伸手就会被他捏死。

果然只有这种完全无害的小东西,才能让他喜欢上啊。

齐墨这么想着,脚步一直不曾停止过。

他都已经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些什么了。

或许明白,但是现在却已经忘记了。

倒也是没有多少找回来的必要。

他便这么走着,走着。

哪里都去过了。

哪里都看过了。

堂堂一介分神大能,却活得像个凡人一样,一日三餐一顿不落,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而与齐墨来说,却也是非常有滋味了。

春去秋来,又过了一年。

宁不流身上的伤势终于大好。

这一日齐墨醒来的时候,那个邋遢的,看着比起最凡世中最低贱的老奴还要更落魄些的青年,已经整理了仪容,冠发着衣,端坐在了他面前。

“……”

齐墨有些惊讶,但是语气却和几年前的某一日一般无二,甚至是带着笑意的:“看着不错。”

他的剑不在他身侧,这可不是用剑的人该有的模样。而两年下来,宁不流却已经习惯了他所表达出的一切东西,自然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只是这个人,就已经是一柄无比凤梨的剑了,怎么还用得上其他的剑器呢?

两年间,宁不流一开始有着百般复杂的心绪,现在都已经慢慢沉淀了下来。

若是两年前的他,面对齐墨这么寻常的语气,必然是把持不住心中情绪,然而现在,他却已经能开口回复。

“嗯。”

这是他们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交谈。

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这一段时间来第一次开口。

宁不流看着齐墨的脸,目光已经彻底沉下来了,他说:“那时候的赌约,还算数吗?”

赌约?

什么赌约……有过这东西吗?

齐墨先是懵了懵,才想了起来。

……哦,那玩意啊。

他随意道:“你想让它算数,就算数吧。”

总归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

只要宁不流还在他手里,这里的世界意识就是不敢对他下手的。

宁不流不懂齐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却已经明了这人对他毫不在意的态度了……或者说,这人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毫不在意的。

没什么东西,能真正映入那双眼里去。

这样的了缘……这样的齐家哥哥,又为什么要去覆灭师门,屠灭一城呢?

他分明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宁不流这么想着,总是不得其解,便去问了他。

那时候,两人已经身在一处凡人城镇中了。

宁不流还半身不遂的时候,齐墨若是要拉着他去城镇里面,难免要麻烦一些。

他行走世间,根本不在意他人是怎么看他,自然也就不再隐匿自身。

这样一来,一个散发垂袍的俊公子,拉着一个面目都露不出来的瘫子,实在不是一般的引人注目。

齐墨倒是不畏那些异样神色,但是若是真的这么招摇过市,引来的麻烦,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多的。

实在是扰人清净。

同样饶人清净的宁不流,问的也是一个饶人清净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想那么做的?”

宁不流有些掩不住的迷茫,他说:“你分明不在意他们,又为什么要借口那大自在……去杀他们?”

修士也就罢了。

修行一途,本就艰难无比,就如同走一条狭隘小道,两边尽是深渊,一个不慎便会跌落,死无葬身之地。

让他不能释怀的,却是那些凡人。

齐墨当初先灭了清净寺,又屠了一座城池。那城中不单单有围剿齐墨的修士,还有无数无辜凡人。

齐墨道:“怎么,你看他们很可怜?”

他说话的时候,却是半点情绪都没有,就好似平常的闲话一般,半点不在意的模样。

宁不流郑重其事,“嗯”了一声,他道:“总是要有个理由的。”

“巧了。”齐墨却笑了起来。

他道:“正好便是没有理由,我想那么做,便那么做了。”

他们说话时,地点却是在一处客栈里。齐墨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有一卷闲书,宁不流却坐得很端正,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

这模样活生生该去那些学舍里面读书,可不该在这里和一个世人眼中的大魔头闲话的。

宁不流道:“我不相信。”

这话说的,我也没让你相信啊。

齐墨嗤了一声,见宁不流半晌还在那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便不耐道:“好罢,我跟你说……”

他话还没说完,三七就在他脑海中怒吼一声:“不能说!”

齐墨假装自己聋了,继续道:“其实我,只是个小小的棋子……”

轰隆!——

这一下,却是一道晴天霹雳披头炸响,齐墨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见乌云滚滚,似乎下一道雷霆就要给他照头劈下,不耐地说了一声晦气,随后把宁不流领子一揪,狠狠拉了过来,道:“叫你话这么多!”

见他对宁不流没个好态度,那难得降世的雷霆却是又轰隆隆响起阵阵雷鸣,似乎在进行无形的威慑。

齐墨冷笑一声,道:“脾气还挺大。”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缓和。

他甚至还用一只手箍住了宁不流的脖颈,手指缓缓收紧,叫身下人慢慢青紫了脸色,脖颈上也露出一圈淤青来。

雷霆轰鸣声愈大了,叫齐墨甚至觉得有趣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这么看重他?有意思,真有意思。”

宁不流已经有些受不住,他伸手抓住了齐墨手腕,想要让他放松一些力道。

齐墨却毫不手软,他看着宁不流道:“你看,有些事情,总有些东西觉得你不该知道。他看重你,又厌恶我,而我现在对你愈狠,他便更气恼些。我就喜欢看他气恼,所以你便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宁不流身为修士,长时间不喘气也是没有关系的,但是齐墨手劲太大,却几乎要扼断他的颈项了。他只得紧紧抓着齐墨手腕,勉强挣扎一二。

“怎么还挣扎呢?”

齐墨这么道:“又没人帮得上你。”

宁不流动了动嘴唇,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脖颈都要被捏断了,眼里都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点水光来。

他的脸毕竟还是不错的,看着居然有些被凌虐的楚楚可怜之感来,齐墨看了半晌,居然觉得有些秀色可餐了。

他心中意动,便也就随意地做了。那天上的云层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声势愈发浩大起来。

但是再怎么浩大,也只是纸老虎罢了。还不如三七在齐墨脑海中的奋力轰炸来得有效果些。

“停手,停手——”

三七道:“再这么做,你在这个世界绝对会待不下去的!!”

“我不。”

齐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他用一种欣赏的眼神来看身下青年人的身体,不得不说,宁不流的皮相实在是非常好看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全身上下,居然是没有一处不好看、不完美的地方。

肌肤白皙滑腻,身体肌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若是不剥开来,谁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青年人,会有这么漂亮的身体呢?

齐墨自然也是没有想到的。

他袖袍一挥,便把门窗紧紧掩上。那轰鸣的雷声,也被拒之窗外,只有一点点似有似无的啜泣声,从齐墨身下传了出来。

“哭什么呢?”

看着他这个模样,齐墨也不由起了一点怜惜之心。

他慢慢笑了起来:“总不会弄疼你的……等到知道了这里面的妙处,你求我,还来不及呢。”

第190章:疯魔怎成佛(四四)

这一场情事持续了很久。

等到齐墨餍足之后,他才放过了宁不流。

修士之间行双修之法,若是没有合适的法门,修为微弱的那一方,便会不了避免地被采补。

宁不流身为修为弱些的那个,此时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已经是一副修为大损的虚弱模样了。

若是往常,齐墨肯定是懒得搭理他的。可如今两人毕竟才刚刚缠绵过,直接撒手不管,就显得有些太无情了。

再者他还没有过照顾情儿的时候……如今试了试,倒也觉得颇为新奇。

宁不流一直沉默着,他脖颈上还有青紫的手印,衬着那种苍白的脸,看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齐墨怜惜道:“这幅模样做什么呢,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你要是这样就受不住了怎么行。”

宁不流张了张口,他喉咙疼痛,过了半晌,也只是怔怔地道:“……了缘,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齐墨道:“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却难得的对着宁不流笑起来,眉眼间也没有半点阴霾,显得极为好看:“你还算有趣,我也得带着你,自然得找些好玩的事情,免得我看见你生气。放心罢,等到什么时候我厌了,你就能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会厌呢?

宁不流想这么问,却直到最后都没有问出来,等到入夜,齐墨在他眉间一点,他便昏睡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很是持续了一段时间。

宁不流既然已经大好,齐墨便不再避开城镇等地。他们曾经自清河北上,也见识过人间的繁华模样。如今齐墨没了限制,就在人世里瞎几把乱走。

听说这里的桃花开了,是难得盛景,他便去看。

听说那里要启盛世了,是十年难遇,他也去看。

漫天的走,他们花了足足五年时间,看遍世间景象。

齐墨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在这里补补洪涝,那里治治干旱。他不现身,也不留名,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些事情。只当这几年光景终于好了起来,让人欣喜雀跃。

然而这世上的景色,终有看完的一日。

等到某一夜,河灯随着河水流远,齐墨便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对宁不流道:“回清净寺吧。”

宁不流这几年已经被磨砺出来,从当初那个一肚子坏水,老不正经的跳脱少年人,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齐墨的随意,现在却也不由愣住。

……清净寺。

他本以为这人永远都不会再回那里的。

齐墨听不到他回应,却也不放在心上。这里能看的景色他已经看完了,自然也应该拿回老本行,走一走那已经被他落下数年的剧情,死回去了。

宁不流不知道齐墨心里的想法,只是随着他回到清净寺。

清净寺曾经经历过一场杀戮,事后虽然被齐墨恢复了原样,但是此时也回不去昔日模样。

寺庙中已经生满荒草,藤蔓攀附满院墙,与曾经的清净寺迥然不同,倒是与曾经那无名寺庙相仿,让人不由心生恍惚之感。

世事无常,还真不只是说说而已。

齐墨不在意这满院凄清,宁不流却是在意的。他站在原地,低声道:“你不打扫打扫么?”

“打扫?”齐墨道:“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做的,你若是想,我也不会不让你做的。”

宁不流呆立在原地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跟着齐墨进了大殿。

大殿中的佛像之前被打碎,又被重新粘了起来,大片的血迹还染在上面,让本该慈悲的佛像,莫名显露出几分诡异来。

齐墨站在佛像面前看了半晌,忽然道:“把它收拾收拾。”

宁不流:“?”

齐墨见他没有反应,再次重复了一遍:“去把它收拾干净。”

“……嗯。”宁不流顿了顿,才答应下来。

齐墨便不再管他,只自己往之前的住处走去。

水池里的水已经不再清澈,里面的莲花也不见踪影。齐墨提着剑,在水池边静立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他也该走了。

齐墨没有去管宁不流到底在做些什么,他把原来的住所整理一番,便像个凡人一般,歇息了一晚。

第二日天边微亮的时候,他便睁开了眼。

虽然睡了一夜,但是齐墨的衣冠却还是整整齐齐。那雪白衣袍上,甚至连条褶子都没有被压出来。

他换了一身僧衣,本想把头发一起削了,想了想觉得不好看,还是留了下来。

等到他走过那浑浊水池时,雪白长剑便嗡嗡轻鸣起来,池水合着泛出点点涟漪,齐墨袖袍一挥,长剑便嗡鸣一声,寒刃出鞘,直接没入池水之中。

那水分明是浑浊的,此时却缓缓变得清澈,还有嫩绿的枝干从水底生出,抽出粉白花苞。

齐墨看了那花苞一眼,花苞便似有所感,花瓣缓缓绽开,其中居然包裹着一枚小小莲蓬,其中生有十二颗白玉似的莲子。

“……”

齐墨只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摘它。他目不斜视,往大殿中去。

这一路来,荒凄的野草都被除尽了,有些过分明显的血迹也被擦拭干净,一些破损的,没法修复的地方,现在居然也是被补好了。

也不知道宁不流一夜之间,是怎么做好的这许多事情。

齐墨想了想,便把这个想法抛之于脑后。他一路走到大殿,果然见到宁不流正在那儿擦佛像。整个大殿之中已经焕然一新,干净又齐整,只有些许斑驳血迹,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擦洗不去。

齐墨道:“你真打算都收拾一遍?”

“……”宁不流看了他一眼,沉默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齐墨见他似乎没有下来的意思,便道:“下来罢,再过会儿,这里便不用你收拾了。”

宁不流还是很听他的话的,说让下来,当真也就下来了。

齐墨没有客气,他走上前去,抽出宁不流的佩剑看了看,这剑久未出鞘,如今灵气内敛,看着毫不显眼,其中暗藏的锋芒却让人心惊。

便一如他的主人。

齐墨道:“倒是把难得的好剑。”

宁不流低声问道:“你想要它?”

“自然想要。”齐墨哼笑了一声,听清把剑塞回了宁不流手里去,两指捏着剑尖儿对准心口,道:“可也到不了我手上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缓缓将这长剑捅到底部,那雪白衣袍顿时沾上了大片的血迹来。

乘着这个功夫,齐墨把丹田中积蓄已久,还在昏睡中的大批魂体都释放出来,整座山都忽地一寒,接着,连那本让人心情愉悦的微风,都呜咽出声。

“……真……”宁不流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可齐墨看去,又好似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却是宁不流上前一步。

他甚至还搅了搅那把长剑,让齐墨务必死得更彻底些。

饶是分神修士,被这般对待,身体也是受不了的。

齐墨气息渐弱,他身上发软,又疼得很,宁不流便让剑依旧插在他身上,转而人过来扶他。

齐墨在佛像前的桌案上坐下。

宁不流也陪着他,眼里甚至带了些湿气。

齐墨道:“……都这时候了,还演什么戏。”

他越来越困倦,慢慢的靠在宁不流身上了。

口中还在低低念叨:“……我会等着你的。”

第191章:教廷圣骑士(一)

系统空间一如既往的安静。

齐墨回来之后,看见这一片空旷的雪白,居然还有些怅然若失。

说实话,他对宁不流还是挺喜欢的,毕竟这孩子又乖又可爱,还算得上器大活好,可招人疼了。

可惜内瓤却不是这样。

“那个是主系统?”

齐墨在空间里呆了好一会儿,三七才发出了声音。

“应该是他。”

“……你之前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啊,”齐墨道:“就是诈一诈他,要是他是主系统,过一会儿就应该到这儿了,要是他不是,那我也能多休息一会儿。”

三七心情复杂,他说:“你是想找他……问之前的事情吗?”

齐墨“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他说:“你看看我,和之前是不是根本不一样了?”

三七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过了半晌,才道:“……算了。”

算了什么,却不再说了。

齐墨显然是猜对了。

不到一个小时,系统空间便开始震荡起来,震荡只持续了一瞬,一面墙壁便被撕开,一个佩剑戴冠的白衣青年,就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

正长着一张宁不流模样的脸。

系统空间里没有什么东西,齐墨所谓的休息,也只是靠着墙壁,小憩一会儿罢了。

他看见“宁不流”,便站起身来,斜靠着墙壁,说:“……主系统?”

“嗯。”

主系统低低应了一声,眼睛里浮现了一些喜悦的情绪。他甚至显得有些青涩和不安,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说:“阿墨?”

三七:“!!!”他们居然真的认识?!

齐墨与主系统都没有注意到三七的震惊,他们一个盘着双臂,一个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些怯弱,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抖耳朵的白兔子:“阿墨……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

齐墨看着他,颇有些新奇的感觉,他说:“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看样子……你知道的挺多啊?”

主系统道:“啊,我都知道的。先让我看看……”

他说着,谨慎地踏出一步来,想要伸手拉住齐墨的手臂,却被人闪身避开了,顿时就显得无措起来。

齐墨说:“停,停。站那儿,别动,别凑过来。”

主系统迷茫地站住了,他更迷茫地看着齐墨,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齐墨觉得他和这位主系统可能真的有什么关系,就是这么看着,他居然就有些心软了,甚至有一种摸摸他的头的冲动。

心里软了些,他说话的语气也就变得温和起来:“我们之前认识,是不是?”

他这么问着。

主系统乖乖点头,说:“是的……我们认识了好久了。”

齐墨微微挑了挑眉,他继续问道:“我和你之前是不是睡过?”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明了了,然而齐墨想了想,却又补充一句:“就是发生了身体关系,就和我之前对你那样做的一样,懂吗?”

“懂的懂的。”主系统显得有些羞怯,他说:“我们之前……已经是情人了,是爱人。”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齐墨本来想的,是他们以前可能是火包友什么的,却没想到答案比起他想象的还要越界。

毕竟主系统虽然强大,但也只不过是一个系统——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系统宿主,形成亲密的关系呢?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齐墨之后又连着问了许多问题,几乎把主系统知道的东西都挖了出来——然而这主系统表示要给他讲讲之前的事的时候,他却表示了拒绝。

“我不相信你。”

齐墨这么说:“虽然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但是不防止之前的我有啊。”

主系统说:“那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他的神色温柔极了,他说:“你的精神体受损了,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治好伤,你就能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齐墨自然拒绝了。

“既然做任务能让我想起些东西,那我还是继续做任务比较好。”他说:“既然你是主系统……那这些东西,你肯定很懂了。”

……

齐墨进入新世界的时候,他耳边正缭绕着优美而欢快的曲子。

夜幕被明亮的烛火点着了,空气中传来一股烤肉和酒混合散发出来的香气,美丽的姑娘们盛装打扮,戴着华美的宝石,穿着鲸骨裙,腰肢被收得细细的,带着巨大的裙摆,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

齐墨动了动手臂,感受到身上紧绷的礼服,默默找了一间空房间,锁上门,开始接收信息。

原主名叫维尔安·西缔萨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这个名字中间需要加上一个“圣”字,全称为维尔安·圣·西缔萨斯。

他是个圣骑士。

说得再确切一些,就是他是一位专职保护教廷教皇的圣骑士,被称为圣骑士长。

他掌握圣骑士团,地位特殊,身份比起十二红衣大主教还要尊贵一些——总归不应该是由齐墨接管的。

毕竟这种身份,再怎么说,还是男主,或者说男配更贴合些,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一个反派。

尤其是原身这样,恪守规定,从来没有违反过骑士守则,活得几乎像是个圣人的骑士典范。

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魔法师公会、教堂、恶魔、亡灵,一样都不少。而世界的主角,则是一个贫苦的平民少女。

她美丽、善良,勤劳淳朴,总归她符合一切美好的形容,像是神派下的天使。

直到有一天,她的家乡,她所在的城市,被一个高阶恶魔带着亡灵与各种黑暗生物席卷了。

她仓皇逃出,被教廷中的牧师救了下来,意外的被发现了她身上的某种能力,于是被一路护送前往教廷,面见教皇——成为了教廷的圣女殿下。

而教皇,就是男主。

有趣的就是,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他是魔王与一位人类魔法师的混血。在幼年时,他因为教廷失去了父母,又因为种种巧合进入了教廷中,然后奇迹般地成为了教廷的教皇。

他面对一切光明都抱有恶意,他引诱了已经成为圣女的女主,夺走了她的童贞,又因为女主的善良对她抱有微妙的愧疚感,两人的纠葛就这么开始了。

而教皇与圣女之间的猫腻,自然也就没有逃过每一日都贴身跟着教皇冕下的圣骑士长的眼睛。他痛惜之余,想要把这一切揭露出去,让两人都回到正途。却又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现了教皇的血统问题。

他第一次失态了,与教皇争执一番,愤怒地想要这场惊世的荒诞戏剧结束掉。就在这样的念头里,他慢慢走偏了路,最后被挂上绞刑架而死。

第192章:教廷圣骑士(二)

他的死亡,也算是一个终点。

在经历了他的阻挠之后,女主与男主终于携手,成功让这场荒诞戏剧落下帷幕,也揭露出了男主的真正身份——神明。

他身上有着恶魔的血脉,却是光明之神,因为某些原因坠落到了陆上。而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他身为光明之神,却又与黑暗神有些牵扯不清的联系,没有人知道他与黑暗神到底是对立的,还是相同的。

而直到剧情的最后,都没有解释清楚这一点,让人很是生出了许多想象空间。

齐墨搜刮完原主脑海中的记忆,又找了找时间段,终于确定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原主在护送女主前往教廷。

或者说,并不是护送,这只是表面上的一层伪装。

这几个月来,恶魔与亡灵开始侵袭大陆,陆上种族与其接壤的地方的战况逐渐危急。而原主探知到了一些重要的情况,乔装打扮成一个不起眼的圣骑士,想要潜回教廷,向那位教皇汇报情况。

而在半路上,他巧遇了护送女主的队伍,便趁机加入其中,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以免出现什么纰漏。

而现在,他们则是在通往教廷必经之路的一个国家中。

这是那位国王特地举办的宴会——这些上流社会的贵族们,一点都不会担心前方的战况。而因为教廷在陆上的威信,加上这一队人里有女主这个似乎极有潜力的淳朴姑娘,国王举办这一场宴会,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齐墨对着微凉的夜风,把杯子里的清水一饮而尽。

接着,他回到宴会上,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会儿,就找到了女主安拉。这个可爱的姑娘穿着华贵的礼服,神色显得有些拘谨,被人群包围在中心,像是一只仓皇的楚楚可怜的小鹿。

齐墨环视一圈周围,把杯子放到一个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大步朝着安拉的方向走去。

“大人。”

齐墨拨开几个美艳的女人,走到安拉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有些不对劲,您先跟我离开。”

安拉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实际上她在这群贵族们的包围中早就想要仓皇逃跑了——她对齐墨说:“哦,好,好!我们先走,快走!”

齐墨继续说:“您应该先摆脱她们。”他推着安拉的肩膀,护着她往一边走,安拉显得有些惊慌,但是也没有问出什么“怎么摆脱她们”之类的傻问题,而是大声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同伴……我的同伴出了事,先让我回去吧——”

嘈杂的宴会哄闹开,有人抓着她的手说:“什么?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我也要回去才能知道——!天啊,先放我走!”

一番吵闹之后,他们终于摆脱了这群难缠贵族的纠缠,宴会的主角被骑士护着匆匆离开,好心的姑娘在出门的时候,还在问齐墨:“威尔——是真的出事了吗?我们要不要告诉国王让他们离开这里……”

“不,大人。”齐墨耐心地把她推上马车,说道:“这里很安全,只是来了些跟着我们的人——或者说跟着我的人。你要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就请尽快与国王道别,我们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回教廷去!”

“教廷?道别?”安拉有些混乱了,她说:“我这就去道别,不对威尔,为什么会有人跟着你——”

“这不重要。”齐墨跟着上去,一巴掌拍在拉车白马的屁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拍打声,他说:“等到回到教廷,你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啊……?嗯,好的,我相信你。”

安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齐墨收拢好人手,带着她去与国王道别,离开这片土地之后,她还在一种摸不着头脑的状态里,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齐墨所说的并不是在撒谎。原主能拿到那些重要的东西,自然会沾上一些特殊的麻烦。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的原因所在。

那些神秘的,阴暗而不显眼的尾随者,一直潜伏在阴暗的角落里寻觅他的存在,找到机会就会不要命似的扑上来,又烦人又让人忌惮。

所以还是快点回到教廷的好。

正好也能让他看看,主系统是不是成为了那位教皇冕下。

齐墨的怪异行为自然引来了同行者护卫的一些不满,然而他雷厉风行,又有实力做后盾,身份也隐约露出几丝不简单的模样,还有安拉对他展现出的信任态度,都很好地压制住了这些蠢蠢欲动的护卫,没有让他们拖了后腿。

因此他们回到教廷的速度,自然也就加快了不少。

教廷的中心,位于几个国家的包围中心,是一座白色的城。

这里和几个国家都有接壤,其中包含的人也不仅仅是宗教人员,各个陆上种族的族人在这里都能找到。

这里繁华而不混乱,几乎一半的人身上都穿着雪白的袍子,胸口戴着象征神职人员的圆形徽章。

进入这座特殊的“城”之后,齐墨几乎是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他显得熟门熟路,直接带着安拉等人到了被一圈高大城墙围绕住的真正教廷,找到一位牧师,亮出了象征圣骑士长的特殊徽章。

“维尔安大人!”那位牧师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便诚惶诚恐地向着齐墨单抚胸口,弯腰行礼。

“不用这么拘束。”齐墨脸上还擦着特殊的药水,显得样貌平平。他的头发上也落满了灰,颜色是一种脏兮兮的暗红:“他们有一位主教的指引,到这里来面见冕下。”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他们!”牧师恭敬地应下事情,又对齐墨行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才对已经呆住的安拉等人开口:“各位还请跟我来……对了,请问指引你们来到这里的主教是哪一位?”

……

齐墨没空去关注安拉的事情,他先去洗了澡,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穿上最华美的一套骑士战甲,扶正腰间佩戴的银白色长剑,这才不慌不忙地去见了那位教皇冕下。

美丽的神侍穿着白色的裙子,低着头带他往那位教皇冕下所在的神殿走去。

神侍把他带到神殿门口,再通告另一位神侍,由这位神侍进入神殿,告知教皇冕下齐墨的到来,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他才再次出来。

“维尔安大人,冕下正在里面等您。”

神侍低声通告一句,便让开了门,微躬着身体,显得温顺而恭敬。

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很有条理。齐墨自然也就要求自己变成这井井有条里的一分子。

他与神侍点头示意,便迈着急促却不慌张的步伐走进了神殿。现在是教皇向神灵祷告的时间,整个神殿里只有他和齐墨两个人。他正背对着齐墨站在神像面前,华美的银白色长发显得很柔顺,像是夜晚在月光照耀下的水波一样迷人。

他的身量算高,整个人显得很修长,拄着教皇象征的淡金色权杖,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齐墨在距离他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单膝下跪,低声道:“日安……冕下。”

他垂下了头,就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有着金色纹路的衣袍。教皇慢慢转了过来,他缓缓开口,说:“日安,维尔安。”

这声音带着一种空灵感,华美得像是圣堂的歌声。

齐墨按捺下内心深处的瘙痒,沉静地垂着眼睛,说:“冕下,我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这一次地底的亡灵出现,牵扯到了神明……”

“牵扯到了神明?”

教皇重复了一遍,他说:“牵扯到了那位神明呢?”

齐墨听着他的语气,心里顿时就有了底,他抬起了脸来,露出了一张俊美的,显得格外年轻却肃穆的漂亮脸庞来,对教皇露出一个笑来:“不就是您吗?吾神。”

教皇也忍不住想要笑起来,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强行用一种蔑视,甚至透着些冷漠的神色看向他,压低声音说:“哦?”

他现在的声音实在是太不适合做出这么一副作态了,齐墨本想配合他演一演,现在却有些压不住笑的冲动了。他用一种崇敬——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神色看向教皇,伸手捧起教皇的手,想要亲吻他的指尖。

然而这个动作,却因为教皇冕下抽回了手而被打断了——这位尊贵的冕下,在齐墨面前半蹲了下来,用一种平等的目光来看他,并且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要是想要表示对神的尊敬,可不是这么干的,我的骑士。”

第193章:教廷圣骑士(三)

那么……他应该怎么做呢?

齐墨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动作,却无一不表达出了这样的讯息。

教皇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缓缓伸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银白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灼热的渴望情绪,他捧着齐墨的脸,缓缓靠近他,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就是我要做的吗?”齐墨眼里带了些戏谑的笑意,像是在嘲笑他的胆怯与小心翼翼。

教皇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接着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怎么能让您来做这种事情?”齐墨眼里的戏谑更重了,他握住了教皇的手,一起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解开了系着的披风。

披风垂落在地上。教皇看着骑士继续去解身上的骑士战甲,却忽然开口道:“停下。”

“?”

怎么回事,这是被调戏太过,恼羞成怒不情愿了吗?

教皇继续说:“……让我来。”

齐墨微微一笑,然后顺从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口中却还在挑衅他:“您会这样的活计吗?冕下,吾神?”

“……我不会。”

教皇解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这身碍眼的战甲从他可爱的骑士身上脱下来。他微微皱着眉,看起来像是被为什么困难的决策困扰着。所幸教皇不愧是教皇,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去掉美味身上的甲壳之后,便聪明地从腰部入手,拨开了可以进食的关键部位。

齐墨被推上来的铁片弄得有些难受,他叹了口气,几下把身上的战甲脱掉了,接着想要把教皇的衣袍扒光的时候,却遭到了制止。

“不要动。”

教皇很高兴美味的点心会自己从甲壳里钻出来,他按下点心想要作乱的手,说:“这样不就很好吗?你看,多漂亮,多好看。”

他把大点心抱到怀里,把神像前方桌子上摆放的鲜花与祭品扫到地上,只剩下一条绒布,然后高高兴兴地把点心放到了桌子上。

“冕下,您这是要把我当做献给神的祭品吗?”齐墨分明是显得弱势的那个,现在却自在极了。他甚至主动环上了教皇的腰,伸手掂量了一下,顿时惊疑不定:“怎么感觉没我大?”

“……”教皇脸上红了一片,他说:“肯定不会的,你可以自己试试看。”

教皇把自己的骑士长当做祭品放上了供桌,然后神明欢悦地接受了这份新鲜的祭品,并且认认真真地把祭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查看了一遍。

中途他还发现了可以进入祭品内部的特殊地带,不由询问祭品说:“这里是哪儿?……真奇怪,它可以吞噬我的手指。”

“这是个魔法窑。”祭品很想翻个白眼,却硬生生忍住了,努力用温和的口气说:“您可以探究一下它的内里……用手指是不是够不到?那就换个其他的地方?”

神明听从了祭品的建议,愉悦地换了另外一个地方,仔仔细细地探究了一番那个神奇的魔法窑。研究场地从供桌到地上,再从地上到窗户,最后他们到了门前,美丽温顺的神侍低声提醒教皇冕下到了午餐时间,被讨论种族存亡大计的教皇冕下与圣骑士长阁下一起拒绝了。

这场探究直到晚上才结束,齐墨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灌满了。这里没有可以清洗的地方,因此他只能庆幸骑士战甲可以遮挡住他被打湿的裤子,保住了圣骑士长阁下的面子。

教皇冕下依依不舍地送走了他的圣骑士长之后,神像的头顶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袍子里,面孔也被兜帽遮掩住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欲求不满的怒气,对吃饱喝足的教皇冕下说:“今天明明应该有我的一份!”

“可他还不知道你在。”教皇冕下十分冷漠地回复了一句,慢条斯理地按了按自己红肿的嘴唇,笑了起来:“看,他还是喜欢我这样的主系统……你那么做,还是太粗暴了一些。”

黑兜帽气急败坏,他说:“那是因为出了意外!要不是上上次你偷偷摸摸跟过去,上一次我就不用留在空间——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应该分出一半数据!”

作为一个胜利者,教皇冕下悲悯地看了一眼黑兜帽,说:“说这么多有用吗?你有这个时间待在这里,不如去地底世界继任黑暗神位。阿墨会那里的……当然我也会。”

黑兜帽阴沉沉的,他说:“所以呢?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阿墨属于我!”教皇冕下高高抬起了脑袋,活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他带着些得意洋洋的喜悦,说:“去吧去吧,等到阿墨恢复了,我们也就该融合了。现在我享受到的东西,也就是你享受到的,这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去吧,快走!你现在快一点,以后也就能快一点……”

黑兜帽一口气被堵得窝火,不上不下十分难受。偏偏教皇所说的东西,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事实。他自己被自己炫耀了一番,生着自己的气,可以说是非常难受了。

齐墨可不知道教皇冕下那边发生的事情,他的住处和教皇的住处相距其实很近,他回去之后,便先好好地洗了个澡,然后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第194章:教廷圣骑士(四)

教廷的清晨是很美好的。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

蔚蓝色的,

好像是圣骑士长阁下眼睛一样的天空一点儿阴瓮都没有,

灿烂的阳光撒下来,

娇艳的花朵簇在一起,

开开心心,

热热闹闹地绽开了。

虽然大多数人已经起来,

但是面对着刚刚从战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又与教皇冕下认认真真商议了一些重要事宜的圣骑士长阁下,现在却是没有哪个人会没有眼色的去叫辛劳的圣骑士长阁下起床的。

无论是神侍们,

还是守卫教廷的骑士们,都觉得他们的圣骑士长阁下,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因此这一整个早晨,

人们在路过齐墨的居处的时候,

都会有意识地不发出声音,哪怕是必要的交谈,

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因为这样,

齐墨得以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可谓是精神百倍,

格外神清气爽。

神侍拿来神殿外生长的花朵上采集到的露水,

以及采来的马兰花,

让他用来洗脸。而马兰花则是用来含在嘴里,去除异味的东西。

齐墨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完自己,把昨天弄脏,

今天还没有洗的衣服藏好,

准备今天晚上回来洗了,自己则重新换了一套衣服,问了神侍教皇冕下的位置,就匆匆忙忙赶过去了。

教皇冕下今天已经做完了祷告,正在处理一些事宜,齐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桌子上堆着一堆高高的信件,都是各个势力发来刺探的。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日安,我的骑士长,昨晚睡得还好吗?”

教皇眼里含着笑意,高高兴兴的。他今天穿的衣服比起昨天更加华美,白色金色交织在一起,加上他银色的头发和眼睛,看起来简直好看极了。

看见齐墨进来,教皇冕下还偷偷地换了换姿势,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优雅得体……反正一定要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日安,冕下。”

齐墨不知道教皇的小心思,他行了个骑士礼,就走过来和教皇冕下坐在一起,翻看那些机密的信件和密函。

他做的自然极了,教皇心里也更加高兴,他看着齐墨,说:“怎么样,你要帮我处理这些事情吗?”

“也可以。”齐墨没有拒绝,他说:“不过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直接就看完的吧?”

这人虽然披着个教皇的身体,但是实际上却还是那个控制着无数世界的主系统。这么点东西,在他眼里,甚至不需要一秒钟就可以想出最佳的处理方案了——要是想不出来,那估计就是个假的主系统了。

披着教皇冕下的皮子的主系统僵了一下,然后他眼也不眨,就瞎找借口解释说:“现在我是教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处理事件的速度,就是这样的,我当然不能犯错了……”

齐墨就笑着看他,把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教皇冕下看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等到到最后教皇冕下都直接没声了,他才收回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很是宠溺地说:“好吧,我理解你。”

他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搬到自己那边,“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教皇冕下握紧了羽毛笔,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白皙的脸颊烧得通红,耳朵和脖颈也红了一片,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冒烟了,实在是被调戏得不轻,让齐墨心里居然生出了几丝痒意。

真想再逗一逗啊。

然而很快,他就想到了昨天被灌满的惨状,顿时腰间一酸,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继续逗他的想法。

他并不想便宜没占到,反而被日个四脚朝天,这也太 氵壬乱,可不符合骑士守则。

一桌的文件,教皇冕下处理起来却慢吞吞的,等到下午,他们也才看完了那么一小叠。

齐墨看他很有一直磨蹭下去的意思,凑过去,半抱住了看起来圣洁又威严的教皇冕下,伸手摁在了教皇冕下的魔法棒上,哼着说:“还改不完?”

教皇冕下瞬间打了个激灵,他被揉得脸颊通红,连忙说:“不不……我马上就好!”

接下来他效率奇高地改完了文件,然后想要转身按住自己的骑士,再探究探究一下骑士的神奇魔法窑,却被骑士一只手压制住了。

其实他是可以挣开的,毕竟齐墨现在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恶魔呢?

然而教皇冕下,却完全没有挣开骑士强来的意思。他委屈巴巴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讨奶喝的小奶狗。

齐墨可没有再陪着他继续乱来的意思,他哼笑一声,忍不住揉了揉教皇冕下的脑袋,说:“还有正事呢。”

还有什么正事?

教皇冕下瞪大了眼睛,这行字简直要写在他脸上了。齐墨无奈地敲了敲桌子,说:“我的冕下,今晚还有和其他种族的议会,你确定要缺席吗?”

为什么不能缺席呢?这个世界就算被玩坏了,他也有能力再把它修好。

教皇冕下很不高兴,但是还是顺从地听了齐墨的建议,准备去参加那根本没什么作用的什么见鬼的议会了,以至于齐墨跟过来的时候,他还很有些惊喜。

“冕下,您的常识呢?”

齐墨这下可以说是很无奈了,他说:“您脑袋里面的东西,还是很有用的。”

“你说得对。”不知道参加议会的时候,圣骑士长可以贴身保护他的教皇冕下深有感悟,他说:“我会好好看一看的。”

这么一个纰漏,居然就会让他差点错过和阿墨的接触,一定要好好注意。

陆上种族的议会,其中的参与者自然都是这个陆地上最顶尖的一批存在。这些大人物们不可能跑到教廷来参加一个议会,所以议会是要用特殊的魔法阵,把各个种族的领导者连接起来,用投影的方式,开启一场议会,再做出各个会对这片陆地产生大影响的决定。

教皇冕下到来的时候,其他的投影已经到齐了。

陆上种族共有六种,来的势力却只有五方。其中有兽人联盟的首领,以及他的随行大祭司,也有精灵王、矮人大长老,以及在地精一族有着很高声望的泰迪福大师。

而另一个属于陆上种族的龙族,这一次却没有派人前来——巨龙动不动就会陷入漫长的沉睡,算算时间,现在也是它们沉睡的时期。

教皇冕下之前已经派人去叫醒它们了,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估计那些人还没有叫醒这些沉睡的,小山一样的大家伙。

这些年来,人族在陆上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所以现在的会议也是以教皇冕下为主。

人到齐之后,首先开口的就是那位美丽得近乎神明的精灵王。

“神迹森林里,精灵母树已经开始枯萎。”

他一开口,就丢下了一个能把人炸得脑子一嗡的大消息。

精灵母树,是精灵族的母亲。它的根系早已经伸出了神迹森林,对待黑暗气息也格外敏感。它要是显

露出了枯萎的迹象,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精灵一族没有生育能力,他们的繁衍主要就是依靠精灵母树,可是面对这么严重的问题,精灵王却没有一丁点的忧虑。

他甚至看向教皇冕下,说:“冕下,您准备如何处理母树?”

“先别提精灵族了!”

兽人首领脾气很爆,他皱着眉毛,说:“我们兽人族也出了事,有些受伤的兽人战士,伤口一直不好,还在不断恶化!怀孕的雌性肚子里的族人也变成了不知道什么玩意——这个月都他阿姆的的死了十多个怀孕雌性了!”

兽人族的繁衍主要依靠雌性,他们的族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战士,另一种就是雌性了。

他们的问题和精灵族比起来还真说不上是哪一方更严重一些,兽人大祭司拉了拉自己首领的胳膊,兽人首领便按着怒气闭嘴了。

“还有什么情况,你们可以一起说出来。”

教皇冕下没有先为两个种族的领导者解决问题,反而去询问矮人族和地精族的两个首领。

矮人大长老还好,他表示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毕竟矮人族沉迷锻造,不可自拔,对繁衍上的事情根本没有多少兴趣。

而地精族的泰迪福大师,却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教皇冕下一再询问,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一句嘟囔不清的:“哦……哦,最近的酒不好喝了……简直像是在我的芙美蓝特里加了咕唧鸟的粪便……”

这算什么答案!

虽然这句话里已经可以提炼出许多细节上的东西了,但是地精的敷衍意味却也太浓重了一点。

教皇冕下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齐墨,不由明白了系统宿主存在的真正意义——如果每个世界的领导者们,都和这里的领导者一样不靠谱,那么需要系统宿主的帮助,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主系统大人对这个世界前景的担忧,并没有让这几位领导者看出来。相反,他还挺直了脊梁,表现出了一副可靠又圣洁的模样来,对着几个领导者说:“各位并不需要担心这些。我们的目标,还是要让这些恶魔、亡灵,回到属于他们的黑暗世界去……关于你们的问题,吾神已经给了我指点,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这些……”

他话还没说完,兽人首领就先惊喜地炸了:“什么?!吾神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困境吗——”

“是的,是的——”教皇冕下确定了答案,兽人首领就半点不停地继续询问:“吾神显露了神迹?!是什么时候……哦不,冕下——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很激动……”

“是的,是的,我都知道。”教皇不得不让他冷静下来,他说:“吾神爱我们,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今天要发生的事情——甚至特地给了我神谕……”

等到教皇冕下应付完这些不靠谱的领导者们,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教廷的夜晚十分安静,守夜的神侍守在外面,教皇冕下一出去,就被披上了一条厚实的披风。他把披风解下来,想要把自己的骑士也包进去,却被骑士婉拒了。

在其他人眼里,齐墨身为圣骑士长,是顶尖的陆上强者,精通剑术,斗气的等级也让人仰望,身体素质肯定是比一直在神殿里祷告、处理文件的教皇冕下要好的——虽然两个当事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是齐墨也无意与给其他的一些有心人制造什么特殊的言论,这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不想要。

教皇冕下在齐墨拒绝他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层,并且精准地猜中了齐墨的想法,接下来回去的路上,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

他们先回到了教皇冕下的住处,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种纯白色,甚至用来装饰的花朵,都是白色的。

教皇冕下借口要处理一些事情,让神侍们退了出去,接着,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圣骑士长讨论的教皇冕下,就张开手臂抱住了圣骑士长的肩膀,紧张地询问他:“……你生气了吗?”

……生气?

生什么气?

聪明又机智的圣骑士长,只是脑子一转,就大概明白了教皇冕下的想法,他笑了出来,说:“我当然……好吧,我没有生气。”

有时候,这个教皇冕下可真是可爱极了。

确定了齐墨没有生气之后,教皇冕下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他说:“那你要到我这儿住一晚吗?”

“这可不行,”齐墨笑了,他现在的身体有一头璀璨的,金子一样的头发,以及蔚蓝色的,天空一样眼睛。这样一个好像全身都在发光的人笑起来,有一种天然的感染力:“我的冕下……你是不是还是没有看你脑袋里的东西?”

冕下平静地无视了这句话,继续邀请:“留下来吧,我的骑士。这里有加了圣水的温水池,你可以好好的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教皇冕下给出的条件听上去诱人极了,然而脑子还在的齐墨,却还是格外冷酷的拒绝了他,自己回到了住处,安安心心地睡了一个晚上。完全不知道教皇冕下在他柔软的床铺上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教皇冕下并没有把所谓的“神谕”告诉各个种族的领导者,他只是表示了自己会去到陆上种族与亡灵大军交战的前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然而就算是这样,其他人也对他深信不疑。

毕竟教皇冕下是人族的“首领”,而教廷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处不在。

人族中没有太大的,强横到足以和教廷叫板的国家,所有的人类国王接替王位的时候,都需要教廷的神职人员授予他们王冠。

而神宠爱人族,教皇冕下身为人族的领导者,又是神在陆上世界的代言人,得到什么神的指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教廷中的几个大主教,倒是对教皇冕下的决断显得有些犹豫。他们毕竟是教廷最顶端的一批人……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神”的怪异之处了。

神真的还在吗?

所谓的“神谕”,到底是教皇冕下为了做什么事情而捏造的,还是真的……

虽然大主教们犹豫不决,不想让他们的尊贵的教皇冕下去战场冒险,但是教皇冕下到底还是教皇冕下,他要去陆上种族与陆下亡灵接壤的战场,就没有人拦得住他。

有一位胡子和头发都已经变得雪白的大主教,还特意来拜访了齐墨,希望他这个在教皇冕下心里地位特殊的圣骑士长,可以起到一些作用,劝诫教皇冕下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毕竟教皇冕下只有一个,而现在新的圣子还没有出现,一旦教皇冕下出什么了事,教廷可没有再一位教皇冕下了。

而面对这样的请求,齐墨则是这么回答的——他惊讶地问那位大主教:“不——您在说什么?冕下的决定,是神的指引……”

“阁下。”

大主教却叹了口气,他说:“实话说吧……阁下,您难道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您真的觉得……”神还存在吗?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齐墨心里心知肚明,现在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您的意思,我大概懂了。”齐墨说:“有我在,保护在冕下的身边,您不用担心。”

大主教继续说:“可是……”

“可是您也不能确定……您所知道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齐墨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和那位吊人胃口的教皇冕下一毛一样的神秘微笑。

大主教却忽然开窍了,他惊喜道:“……神回来了?!”

神回不回来,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比起齐墨更加清楚的人了。他只是带着那种神秘莫测的笑意,继续说:“不一定……但是,或许是真的呢。”

第195章:教廷圣骑士(五)

神真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无疑是肯定的。

既然这个世界有魔法,

有各个种族,

那为什么不能有神呢?

而且他们的教皇冕下,

每天都站在世人面前,

高高地坐在陆上世界的权利最高峰。

他存在一天,

神就存在一天。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

他只是神的代言人——当然,

这个身份也很了不得,但是这又怎么比得上他的真正身份呢?

齐墨是知道他的真正身份的——虽然说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应该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不用直接把这一点说出口,只要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已经足够用来糊弄大主教了。

大主教觉得自己懂了什么,

再三向齐墨确定,

得到了圣骑士长阁下神秘的微笑之后,就露出一种绝对信任的高兴姿态离开了。

他一走,

齐墨马上就去见了教皇冕下。

教皇冕下已经下了命令,

圣骑士长关阁下可以不用通报,

直接进入他的寝宫,

神殿等等特殊的地方。

所以齐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就到了神殿里。

他本来是想要过来,

问教皇冕下一些问题的,却没有想到,他刚刚进来,

就听到了教皇冕下温柔圣洁的声音。

“闭上眼睛,

安拉。”

“去祷告,去感受,神与我们同在。”

齐墨:“……”原来这位看起来还挺靠谱的教皇冕下,现在才见了女主吗?

他微微挑眉,躲到了一根神柱背后,开始打量这一对原本应该在一起的男女主来。

教皇冕下自然不必多说,他是神化成人,身体中有恶魔的血脉。他的面孔极其俊美,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反而满是圣洁和悲悯。

如果要举例的话,他和上一个世界里的了缘——也就是齐墨,有很大的相似性。

值得庆幸的是,教皇冕下虽然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柔弱的面孔,但是无论身高、体型,还是那可以变大的魔法棒的大小,都还是非常惊人的。

至于安拉,她是个长得美丽好看的姑娘。她的皮肤像是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还有着和齐墨现在一样的灿烂金发,蓝色眼睛。他们两个要是站在一起,简直活像一对兄妹。

也不知道,教皇冕下是就喜欢这种口味,还是因为……

齐墨漂亮的蓝色眼睛忽然晦暗了一瞬间:……还是因为这具身体里,现在装着他的精神体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齐墨不可能主动去问,教皇冕下也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

于是就这么被齐墨搁置起来。

教皇冕下的教导,一直进行到了中午。

安拉大概是真的很有天赋,她没有感知到神的存在,与神进行交流,但是身上却绽出了柔和的白光。哪怕隔着还算远的距离,齐墨也能感觉到这股白光散发出来的安宁平静的治愈气息。

安拉在这一团白光里,简直像是光明神派到人间的天使,显得温柔而美好,让人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灰色的地方。

然而就是在这样静谧美好的气氛里,教皇冕下温柔地把安拉从这种奇妙的状态中拉了出来,他温柔地说:“醒来了,安拉。到了午饭的时间了。”

他明明美好圣洁得不像是人类,现在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让人不由觉得十分不真实。

不过安拉还处在恍惚里,她听到这句话,也只是非常柔顺地答应了下来:“好的,冕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看来是很不舍离开那种状态。

教皇冕下当自己没有看见,带着安拉离开了神殿。齐墨躲在柱子后面,避开他们,目送他们离开了这里。

随着一声关门的轻响,神殿里就只剩下齐墨一个人了,他这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认认真真地把神殿里的布置打量了一遍。

神殿依旧是恢宏壮大,而神圣高洁的样子,和它的主人教皇冕下有这一样的气势。

它的内部是一种柔和的白色,其中还有装饰性的黄金被雕刻成花纹,点缀在里面。

齐墨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那张他们曾经用来研究过魔法窑魔法棒的供桌。虽然细节上看,这里的模样和那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齐墨却发现……这桌子被换过了。

换到了哪里,自然就不需要他多想了。

齐墨还没来得及看更多的东西,神殿的门就又被推开了——

刚刚从神侍那里知道齐墨来找了他的教皇冕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合上大门,还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差点我就没发现你在这里……”

“刚刚过来,看见你有事,就没出声。”齐墨毫不在意地敷衍过去。其实这句话也算不上敷衍,毕竟这也是事实。

教皇冕下脸上一点异样的神色都没有,他也毫不在意齐墨的语气里的敷衍味道,高高兴兴地说:“没事,没事。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来找我,直接过来就好了,不用担心打断我。”

他继续说:“现在是午饭时间了,怎么样,要吃点什么吗?今天的小牛排煎得刚刚好。”

“那我就和您一起去吧。”齐墨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极了,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像是被投了阳光。

今天的小牛排果然煎得很美味,安拉和他们一起吃饭,齐墨进去的时候,安拉还显得有些局促,不知道他是谁,应该报以怎么样的态度应对。

相比安拉,齐墨倒是显得自在极了,他和教皇冕下一边说笑一边落座,然后他用他温柔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向了一边局促的安拉,用低沉沙哑了一些的声音说:“好久不见。”

除了外貌,他之前在声音上也做了一些伪装,所以安拉才会认不出他。

不过这一句话一说,安拉就认出来了——她欣喜得像是一只被人戳到了尾巴的可爱兔子,差点从原地蹦出来:“哦!天呐——是你威尔……”

她可爱的小脸涨红了,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一只无措的小鹿。

小鹿从原地站了起来,她脸上还是红通通的,看起来真的是可爱极了:“不,威尔——威尔大人……是,是你吗?谢谢你——”

这个可爱的姑娘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先生身份不一般,她以为是齐墨为她在教皇冕下做了什么,才让教皇冕下见了她这个卑微的,小城镇里来的乡下人。

齐墨也猜到了这一点,他笑着没否认,硬拉着安拉坐下来了。他说:“很抱歉,安拉。那时候我有重要的任务,不能向你坦白我的身份——”

“不,不。您做得很好……哦,我是说,您做得好极了……”安拉红着脸,说:“您是个厉害的人,也谢谢您能和我们一起来到这儿。”

她用湿漉漉的,带着感激的眼神看向齐墨,齐墨也含着笑意回视她,这幅场景看上去真是漂亮极了,简直像是一副好看的油画。

教皇冕下猛地咳嗽了一声。

安拉顿时又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冕下!——您怎么了?”

她满是担忧地问。

教皇冕下虚弱地靠在了圣骑士长的怀里,他说:“不用担心……安拉,我没事——”

这个戏精!

齐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狠狠在他腰里捏了一把,差点让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的教皇冕下跳起来:“……这只是一点小事,很快就好了,没事的,安拉。”

安拉担忧地看着他们,蓝眼睛显得忧郁极了:“可是……”冕下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呀。

教皇冕下的模样,看起来真的是虚弱极了。他脸色苍白,眉头也微微皱着。让人看着,心里就觉得十分担忧。

而毫无表演欲的齐墨只想享受面前酥嫩鲜美的小牛排,他冷酷无情,对教皇冕下可怜虚弱的样子没有一点点的心软,也完全不想陪着他尊贵教皇冕下演下去——他再次在教皇冕下屁股上掐了一把,带着微笑说:“不,不用担心,真的,这真的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教皇冕下也察觉到了圣骑士长阁下的怒气,他缓缓从圣骑士长阁下温暖的怀抱中离开,端正了坐姿,用苍白的脸颊说道:“……是的,没事了,安拉。现在是午餐时间。”

安拉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教皇冕下的样子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欲言又止,又觉得齐墨和教皇冕下瞒着她,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只能这么忍下了。

这一顿饭除了齐墨吃得享受而满足之外,剩下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安拉匆匆吃完,还是受不了这个气氛,犹豫着告退离开。

而另一位心不在焉的——尊贵的教皇冕下,则是在安拉的身影离开之后,就低吟着趴在了桌子上:“哦……维尔安

,你弄疼我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齐墨瞥了他一眼,把他没吃完的小牛排叉过来,切成几块吃完,这才拿着白手帕擦干净嘴,说:“嗯?是哪里疼?”

尊贵的教皇冕下一听见这句话,就跟个兔子似地蹦了起来,转过身把裤子一脱,非常委屈地抱怨说:“是这里疼——你掐得好用力!”

齐墨被他毫不造作的举动和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惊呆了:“……”

不是……脸在哪里?!

第196章:教廷圣骑士(六)

教皇冕下以圣骑士长阁下始料未及的速度脱掉了裤子,

露出了他白皙挺翘,

还格外紧实的臀部。

齐墨:“……”

教皇冕下摸索了一下,

说:“这里——肯定青了——”

齐墨看了一眼,

一片白花花里,

一大块狰狞的青紫可以说是非常显眼了,

他倒没后悔自己下手太重,

只是头疼他掐哪里不好,非要掐他屁股。

也幸好他现在已经吃完了。

这里没有神侍,教皇冕下显得格外放荡。他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你下手太重了……”

齐墨很想把盛了小牛排的白碟子拍到他屁股上。

他皱着眉头,

说:“你好好说话。”

教皇冕下就更委屈了起来,他提上裤子,转过身,

皱着眉毛,

一副很疼的样子:“你下手这么重,我之后还是要骑马的,

怎么能在马鞍上安心坐下呢?”

他一边说着,

一边美滋滋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陆上世界与陆下世界交接的地方越来越大,

他当然要快点赶过去,

时间可是不能耽误的。

既然这样,

他就可以让圣骑士长把他抱在怀里——或者让他抱着圣骑士长的腰,

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

但是齐墨却冷漠地打碎了他的想法:“神殿里面有圣水可以用,你可以用圣水擦一擦。或者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架马车,保证不会耽误出行的速度。”

教皇冕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擦一擦圣水。

其实这一点痕迹,

以他的体质和能力,

过上一会儿就可以消失了。但是如果擦圣水,却可以瞬间恢复。

最重要的是,他伤在腰部和臀部,自己不方便,是可以让圣骑士长阁下代劳的。

齐墨用棉花沾着圣水敷衍地给他擦了擦,就看见教皇冕下细腻皮肤上的青色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圣水是教廷里的珍贵宝物,可以治疗陆上种族,也可以给陆下种族造成严重的伤害,拿来擦这种淤青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齐墨瞥了一眼趴在他腿上的教皇冕下——不过这位就是圣水的制造者,所以完全不存在浪费的问题。

就算是一杯普普通通的水,在他手里,也就变成了最珍贵的圣水。

教皇冕下知道齐墨不喜欢他随随便便就脱裤子,等到痕迹消下去之后,就整理好了衣服,爬伏在齐墨膝头,享受爱人难得的亲昵。

两个人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像是完全错位了。

齐墨很喜欢教皇冕下现在这种柔软无害的模样,他任由教皇冕下的亲昵举动,甚至难得温情地抚摸他的头顶。教皇冕下的银白色头发顺滑极了,像是一段上好的丝绸。

这个样子的教皇冕下,真是可爱。

齐墨这么想着,伸手抬起了教皇冕下的脸庞。

这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和齐墨现在阳光一样耀眼的模样不同,他的样子更像是月光,温柔而圣洁,没有一点点的攻击性。在不用恶魔的力量,也没有暴露自己神的身份之前,他甚至无法对任何陆上生物,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齐墨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反复抚摸教皇冕下的头发、脸庞、眼睛和脖颈,手指在他的咽喉处不断徘徊。教皇冕下抬高了下巴,把自己的弱点毫无阻碍地暴露在圣骑士长阁下眼前,显露出全然的信任姿态。

齐墨被他取悦了。

他笑着把教皇冕下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亲吻他的眼睛、脸庞、嘴唇,一路吻到他的脖颈处,反复亲吻。

教皇冕下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他完全放开了自己,同时也用更加热情的姿态去亲吻齐墨。

真好……

教皇冕下这么想着,真好,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神侍不敢靠近这里,所以他们就在这里尽情地厮混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才克制着自己停下了。

——教皇冕下的公务还没有处理。

他们错过了晚饭时间,甚至中午的餐具也还没有人收拾。

齐墨做完之后没有起来,教皇冕下在这种时候才展现出了他强而有力的体魄,他帮助自己的圣骑士长清理干净身体,为两个人换上新的衣服,把弄脏的地方打扫干净,又叫神侍进来拿走了中午的餐具,让她们拿来新的食物。

如果这些神侍里有一个能抬起头,就会看见教皇冕下的嘴唇红肿着,甚至破了皮,他的脸色也呈现出一种好看的红润模样,看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但是并没有人抬起头,所以教皇冕下现在的样子,就只有圣骑士长阁下才能看见了。

齐墨明明并不是很疲惫,却还是睡了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一个觉了,这种潜意识地散发出来的疲倦让人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的……幸好现在不是了。

他睡了一夜,居然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就安安心心地睡到了天亮。

温柔勤劳的教皇冕下做完公务,就已经是太阳出来的时候了。他处理掉的公务足足有一个桌子那么高,一共有三摞,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了。

辛辛苦苦处理完了公务的教皇冕下,这才把睡懒觉的圣骑士长大人叫醒,两个人一起洗完脸,用马兰花清理了口腔,安拉就又到来了。

她明显知道了齐墨留宿在这里的事情,但是同时也知道了齐墨的真正身份——专职保护教皇冕下的圣骑士长阁下,所以也没有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教皇冕下一点都没有休息的意思,甚至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想缠着齐墨进行一番魔法的探秘。

齐墨面对他的态度,在经历了前一晚之后,明显有了一个好的转变——起码他不再把教皇冕下不当回事了。

所以,在被圣骑士长阁下塞到床上的时候,教皇冕下虽然没有进行什么魔法探秘,但是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齐墨看着他的模样,居然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微笑,他说:“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

教皇冕下高高兴兴地躺在床上,觉得开心极了,他说:“我们可以睡到一起……维尔安。”

他是想要叫一声“阿墨”的,但是忍了忍,还是没有从嗓子里面蹦出那两个字。不出所料,齐墨拒绝了他,“圣骑士长当然可以和教皇冕下待在一起。”

他这么说,“但是一晚上就已经是极限了,我的冕下。要是我们连续两个晚上都睡在一起,其他人就会发现的。”

——教廷里面的一些事情,其实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侍奉神的神侍、神父们,不能结婚,也不能找女支女和男性排解自己的欲望,时间久了,有一些神侍之间会互相抚慰,神父们寻找美貌的少年,而这两者结合的情况也从来没有少过。

齐墨这具身体的原身是骑士楷模,他虽然可以结婚,却没有和任何一位女士传出过绯闻,甚至连一点小道消息都被杜绝,简直可以说是圣人——而教皇冕下对外的形象,自然也和他差不多了。

但是“圣人”也是人,一个晚上住在一起,还能用商议机密来解释,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连续商议几天几夜呢?

这就明显不正常了。

教皇冕下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是却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齐墨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又在教皇冕下眉心落下一个吻,就趁着黑夜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所有的准备事宜都处理完了,教皇冕下就坐上华美的车架——是的,教皇冕下出门的时候,其实是有车架可以乘坐的——毕竟也是堂堂教皇冕下——被他的圣骑士们团团围起来,风光照耀地出了城。

这一天里,红色的地毯从教廷铺到城外,几乎是所有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赶来参观这位神秘高贵的教皇冕下。

神的代言人——教廷的教皇冕下亲自前往陆上世界与陆下世界交接的地方,这件事情无意是一件很让人振奋的。

现在各个陆上种族里,人族是最强大,人数最多,也是影响力最广的种族,而教廷的教皇,可以算作他们的精神统治者。他的影响力无意是巨大的,可以带给因为陆下亡灵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进攻,而有些疲软的陆上种族巨大的鼓励。

所以他的车队,也一定要风风光光地离开教廷,用最高调的模样出发,并且一路上不得隐藏——哪怕有着被陆下种族的强者狩猎的危险。

教皇冕下虽然坐在车架里,看不见脸,但是齐墨身为圣骑士长,却是要率领骑士们,走在最前面的。

他骑着雪白的独角兽,没有戴骑士头罩,而是选择了露出他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以及那张俊美的面孔。

鲜花和水果朝着他们投过来,简直像是在欢迎他们归来,而不是在送他们离开这里。

离开城里,人就少了。教廷所在的这座城,位置在几个强大国家的中心,但是和这些国家接壤的土地,也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很多地方都没有住人,是一片隔开城和各个国家的茂密森林。

齐墨戴上了自己的头罩,就从第一名的位置溜回了教皇冕下的车架旁边,从独角兽跳到了车架上,灵活地绕开了驱使拉车的独角兽的骑士,钻到了教皇冕下的车架里面。

第197章:教廷圣骑士(七)

教皇冕下的车架当然是非常宽敞的,齐墨钻进他车架的行为没有引来任何一个骑士的注目,他们挺胸抬头,眼睛紧紧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气势昂扬。

齐墨骑着的独角兽亲密地和拉车的几只独角兽挨到一起,车架的门紧接着关上了,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教皇冕下当然是不能一个人坐在车架里的,所以这里还有两个神侍,她们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身上穿着白色的神侍服,柔顺地跪在教皇冕下两边。

齐墨一进来,教皇冕下便把她们派了出去,齐墨蓝色的眼睛里面带着笑意看着他,让教皇冕下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把头顶的冠冕取下来,放到了桌子上,压低声音说:“……维尔安。”

齐墨也取下了腰里挎着的长剑,他的剑是还镶着宝石,看上去就非常华贵。他带着一点微笑,说:“别靠的这么近……算了,过来吧。”

刚刚沮丧地蹭过去的教皇冕下顿时又容光焕发了起来,他坐到圣骑士长阁下旁边,和他亲密地坐在一起,大腿都贴在了一起。他说:“要吃点什么吗?你今天早上没有吃东西。”

他们很早就起来了,教廷里非常忙碌,连教皇冕下自己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更别说要调整骑士团的圣骑士长了。

齐墨确实是有点饿,车架里放着一些早早准备好的甜点、红酒之类的东西。他们分着吃完,教皇冕下又把东西挪到一遍,摆出一部分公文摆架势,然后他们就滚到了一起。

齐墨有些惊讶他居然能和自己想到一起,又觉得更加刺激。说实话,齐墨其实挺喜欢做这种事情,他没有普通人会有的一些羞愧情绪,也就更加放得开,但是这就失去了一些羞耻情绪可以带来的其他趣味。

但是他现在和教皇冕下待在一起,却觉得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在慢慢加速,一下一下,砰砰地响着。

圣骑士长阁下脸红了。

他的脸其实并没有足够的阳刚气,而是一种锋利的,像是中午的阳光那样刺目的俊美,而现在他的神色,却让这种锋利的感觉削弱了。

教皇冕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欣喜地接住了跨坐上来的圣骑士长阁下。

这一场缠绵的情爱是在狭小的空间里,于是更有了某种独特的禁锢感受。他们没有用魔法卷轴布下隔音魔法,所以所有的呜咽与喘息都被压抑着,却让人更快地达到了快乐的巅峰。

这是一种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快感觉,齐墨身上的骑士铠甲没有被脱下来,他出了一层薄汗,头发都被沾湿了。

教皇冕下却没有太多的乏力感,他毕竟不是出力的那一方,于是他拿着绸布,帮齐墨把身上的汗都擦干净,两个人又抱在一起,享受着这种特殊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教皇冕下又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到桌子上,空间内的特殊气息很快就散去了,又恢复了原来的味道。

齐墨靠在教皇冕下怀里,很想睡一会儿,教皇冕下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他没有理会齐墨带来的咯人的触感,只是拉了把他抱在怀里,把自己宽大的袍子拉了一部分,盖在他身上。

齐墨安心地睡了一会儿,就被车架外面神侍的询问声吵醒了。

教皇冕下本来还想叫醒他,被齐墨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于是低声把事情告诉他:“到晚上了,该休息了。”

齐墨端正坐好,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从未尽的睡意里解脱出来,他说:“好,我现在出去。”

教皇冕下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回复了车架外面询问的神侍,圣骑士长阁下则是用这个时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骑士盔甲,接着,他就拿起自己的长剑出了车架,又扶着教皇冕下的手让他下来,叫来骑士们开始做事。

骑士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去猎取一些可以食用的魔兽,一部分留在原地扎帐篷。教皇冕下的帐篷第一个被扎好,两个美丽的神侍进去收拾地方,在两个骑士要为他们的团长在旁边扎帐篷的时候,却被教皇冕下打断了。

“维尔安和我住在一起。”教皇冕下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显得圣洁极了,他说:“这段时间会很危险,要是你们愿意,也可以两个人住在一起。”

他没有明说原因,但是已经给予了两个骑士一定的诱导,果然,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教皇冕下的意思——这一路上,他们随时可能遭受到陆下种族的偷袭和暗杀,两个人住在一起,可以有效地保证自己和同伴的安全。

齐墨站在一边指挥骑士们搭建帐篷,架起火架,一边瞥了眼依旧带着笑容的教皇冕下,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营地里已经点着起了许多火堆,另一批骑士们带回来了丰富的收获。教皇冕下分到的当然是最好的那一部分。

他和圣骑士长阁下独享一个火堆,两个美丽的神侍被派到了其他地方。这里身份最高的两个人一起动手烤上了魔兽肉,鲜嫩的肉很快就冒出了金黄色的油脂,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齐墨在上面撒上适当的调料,魔兽肉的香气从他们这儿散开,引得很多骑士都忍不住看过来。

教皇冕下似乎和圣骑士长说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都被隐藏在了火堆燃烧的声音里,只能看到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一起露出了笑容。

看得骑士们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食物的香气很好地让人放松了心情,但是并不会让骑士们放松警惕。在吃完晚饭之后,他们就熄灭了火架,分出一部分人在外面守夜,其他人则回去休息。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天,他们就到达了去往战场需要经过的第一座城市。

这里有着打扫得非常干净的旅馆,他们就住在这里,甚至连着一楼的大厅也包下来了,免得有些高阶恶魔混在人群里伺机而动。

这里虽然比不上教廷舒适,但是比起帐篷也要好的多了,还可以打热水洗澡。

齐墨和教皇冕下一起洗,两个人全程都很规矩,直到把身上洗干净了,才拥吻着倒在了床上。

做完一场,他们就适可而止,清理干净了房间里的痕迹,陷入了美梦。

直到敲门声把两人惊醒。

这会儿是半夜,按理说不会有人来敲门,但是教皇冕下之前在窗户和门上各施了一次圣光术,直到现在,那种强烈的光明气息还是存在着,按理说没有多少恶魔或者是亡灵能支撑住这么强烈的光明气息。

教皇冕下想要去查看一下,却被齐墨按在了床上:“别动,让我先去看看。”

教皇冕下于是乖乖地停下了,齐墨点燃了房间里的煤油灯,说:“你是谁?有什么事?”

他们居住在这里的事情整个城市都知道,所以也就不用特地装模作样,做出一副疑惑的寻常路人的模样了。

而出乎齐墨意料的是,门外传来的不是什么陌生人的求助,而是教皇冕下的一位温柔神侍的声音。

“冕下,外面有个人想要求见您。”

她顿了顿,紧接着又给出了原因:“那是这个城市的驻守神父,他说他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需要亲手交给冕下。”

“特殊的东西?”齐墨反问了一句,他转过头和教皇冕下对视了一眼,教皇冕下冲他微微点头,肯定了他的某个猜想。

神侍在外面回答:“是的,是一些特殊的东西……他说这些东西和陆下种族有关系,非常重要。”

齐墨这才拉开门。

美丽的神侍有一头紫罗兰颜色的波浪卷发,她站在外面,下巴恭谨地内收。她穿着一身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齐墨甚至能看见她胸口处露出来的一道诱人深沟。

齐墨关上门,把教皇冕下留在里面,说:“带我去见他吧。”

紫罗兰神侍看了一眼紧紧闭上的房门,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她在前面引路,腰部和臀部轻轻晃动,让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把手掌覆盖上去的冲动。

齐墨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眼,就深觉无趣地挪开了视线——毕竟这和教皇冕下对他吸引力来说,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紫罗兰带着齐墨走到她的房间里,在齐墨进来之后,就反手关上了门。

齐墨站在房间中心打量了一圈,毫无防备地交出了他的背部,疑惑地询问她:“那个神父呢?”

紫罗兰在门把手上按了按,留下一团红色的跳动着的淡淡光芒,这才看向齐墨,裂开了嘴角:“没有神父啊,圣骑士长大人。”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诱人,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一些充满色欲的事情,这句话简直像是某种挑逗。

圣骑士长阁下后面虽然带着阁下两个字,但是那是给教廷以外的人叫的,教廷内部的神职人员更喜欢叫他大人。

齐墨这次出来连长剑都没有拿,他转过来,打量了几眼紫罗兰,这才摇着头说:“叫什么大人呢,恶魔小姐,你应该叫我阁下才对。”

第198章:教廷圣骑士(八)

齐墨和教皇冕下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不说神侍绝对不会在半夜里打扰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休息,就算没有这一个疑点,紫罗兰暴露出来的可疑细节也实在是太多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心尽力地去伪装。

“丹妮呢?”齐墨打量了一圈周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很肯定,在他们一开始到达这所旅馆的时候,丹妮还是原来的那个丹妮,就是在这段休息时间内,丹妮被这位紫罗兰恶魔代替了。

紫罗兰小姐显然没有叫做自知之明的东西,她甚至在齐墨面前转了个圈,展现自己傲人的身体线条,发出低哑妩媚的笑声:“管她干什么呢,不要这么无趣,我的圣骑士长大人。这样的男人可没有女性会喜欢。”

“恶魔也不会喜欢?”齐墨反问,并且向后退了一步。

紫罗兰说:“当然——恶魔是最懂人类的种族,来吧我亲爱的……”她露出了陶醉的表情,说:“我会让你知道,恶魔是多么美好的一种生物。”

她这句话说完,身上的衣服就瞬间散开落到地上,露出她柔软丰满的,简直像是发着光的美丽身体。

恶魔小姐迫切地向着圣骑士长阁下靠近,在圣骑士长阁下身上发出淡淡白光的时候,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呻吟。

光明元素对陆下种族的伤害是很大的,然而这位恶魔小姐面对圣骑士长阁下散发出来的光明气息,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甚至连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那一点光明带来的灼痛感觉,像是变成了某种催化剂,让恶魔难以满足的欲望更加膨胀。

齐墨皱了皱眉头,他瞥了一眼完全没有后退意思的恶魔小姐,斗气直接覆盖在手上,直接朝着恶魔小姐冲了过去。

“!”紫罗兰没有料到这位圣骑士长阁下这么没有绅士风度,她瞳孔缩小,连忙后退,但还是被锋利的斗气划破了脸。

伤口处没有流出血,反而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那样露出了一大片红褐色的皮肤,被齐墨注意到了,惊讶地询问:“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kπθoeπξoo——!”紫罗兰飞快说出一大段不明语言,一把撕裂了身上的伪装。

她的本体没有丹妮那样的柔美,反而带着一种野性的诱惑,她全身都是红褐色的皮肤,眼白是黑色,瞳孔和头发都是火焰一样的鲜艳红色。

齐墨以为她在念什么咒语,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速度加快强攻过去,就听到恶魔小姐嘴里又飞快地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语言。

恶魔种族有天生的身体优势,圣骑士长却也不是普通人类,齐墨和她干了一会儿,这间屋子就已经撑不住了。

木地板开始簌簌掉落,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几分钟之后,就已经有骑士来到这里,口中叫喊着:“丹妮神侍——!出什么事情了吗?”

“快离这儿远一点!”齐墨抽出时间叫了一声,让无辜且面对眼前的恶魔小姐绝对没有还手能力的骑士快点离开。

而这句话却像是让恶魔小姐明白了什么,她在齐墨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击下,居然还有逃离的能力。

她飞快念出一大堆奇异的音符,这下不是和之前一样毫无意义的陆下种族语言,这些音符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剑,直接作用在了齐墨的脑海里——他的精神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反应,但是他的身体却出现了一阵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让人几乎要撑不住把肚子里的都吐出来。

齐墨能忍耐这样的剧烈不适,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迟了一秒才又被他重新支配——而就是在这一秒的空隙里,恶魔小姐已经像是一团火焰一样朝着房门烧过去了。

“该死!”齐墨皱着眉头,紧跟着扑了上去,然而他到底还是慢了一瞬间,木质的门在恶魔小姐还没有触碰到的时候就已经“嘭”的一声变成了碎屑!强烈的黑暗气息猛地从破碎的木门里散发出来,让齐墨脸色一变。

之前凑过来的年轻骑士们没有离开太远——再说就是远离也远不到哪里去,黑暗气息变成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瞬间包围了整个旅馆。

年轻骑士们被黑暗气息包围,瞬间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感知,哪怕他们的意志再坚强,在那一瞬间也产生了强烈的负面情绪。

恐惧、愤怒、焦躁、不安……都是恶魔小姐的最佳口粮。

“我果然没有想错。”恶魔小姐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炫耀一下:“圣骑士们的情绪,比起普通人类的情绪,能带给我的东西更多……”

自己的骑士们陷入了黑暗里,齐墨顿时没有再纠缠下去的想法了。他和普通的圣骑士不同,在这么浓烈的黑暗气息包围里还能保持冷静,甚至清晰地视物。

所以他也就看到了恶魔小姐更加清晰的变化。

她的美貌在这一片黑暗里瞬间提升了几个层次,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会觉得目眩神迷,红褐色的身体在现在显得性感极了,她的嘴唇、眼睛、头发,都让人沉迷。

然而齐墨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人,他甚至一瞬间的恍惚都没有,在这片黑暗气息里,绽放出了极其浓烈的光明元素。

带着强烈灼痛感的斗气有着强大的撕裂能力,齐墨拖着长长的外放斗气,把它们凝聚成一团剑形气体,攻势激烈,不给恶魔小姐哪怕是一丁点的喘息机会。

红褐色的恶魔不得不调动身边浓郁的黑暗气息补充自己,弥漫在旅馆外面的黑雾有了肉眼可见的削减。

但是就算是这样,面对包含着光明元素的可怕攻势,恶魔也支撑不住了,她的手掌和脚掌的骨节都变得粗大,指甲变得长而锋利,像是一把把的白色弯刀。

居然还有这种变化?

齐墨起了一点兴趣,但是很快又没了感觉——教皇冕下那边的黑暗气息忽然炸开了。

果然有问题!

红褐色的恶魔小姐抬起头尖叫了一声,她的声音现在不再具有诱惑力,反而像是利刃一样从人的耳朵穿透大脑。

齐墨又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翻腾似的恶心感觉,这次他甚至连眼睛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想到了吗,我的圣骑士长大人?”恶魔小姐尖利地大笑起来,她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样子,整个形体都开始扭曲,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节错位的声音,像是一只生长在岩浆里的蜘蛛。

她的样子让人恐惧,手臂和腿变成的节肢上带着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滴落下来的时候,会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硫磺味道随着炎热的感觉一起往外散发,让人的眩晕感更加强烈。

然而齐墨已经没有心思再和她耗下去了。

他虽然感觉到了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感觉,但是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却依旧强悍。斗气维持的剑刃没有溃散,反而更加锋利,带出长长的斗气漩流。

圣骑士大多是修炼斗气的,然而齐墨不同,他身为圣骑士长,有着魔武双修的能力,而且天赋非常惊人,这两个方向可以兼顾,同时成长。

普通圣骑士的斗气,只是带着光明气息,但是就只是这样,也能对陆下种族造成强大的伤害,怎么能像他一样,直接把光明元素包裹在里面?

齐墨和恶魔小姐撞到一起,红色粘液贴在他身上,顿时把骑士铠甲都腐蚀得黯淡无光,像是破烂的甲片。一些粘液溅落到齐墨脸上身上,顿时腐蚀了他外放护身的斗气层,让身体体会了一次岩浆烧灼的滋味儿。

恶魔小姐挥舞着节肢,尖利地笑出声音:“我的小甜心,我的圣骑士长,可怕吗,恐惧吗?你的教皇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

齐墨百忙之中朝着她比出一根手指,脸上一片冰冷,完全没有投入感情。

恶魔小姐以为他比出了什么魔法攻击所需要的手势,连忙后腿一步——

一柄锋利的斗气长剑,就从她背后捅了出来。

陆下种族还是不够了解陆上种族,他们完全不明白斗气外放的威力——就比如圣骑士长可以握着一把斗气外放形成的长剑,他还可以用外放的斗气,形成另一把长剑,从敌人背后捅黑刀。

面对敌人,这种行为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地方。

恶魔小姐对此却是震惊的,不可置信的——身为圣骑士长,怎么能做出这种他们恶魔一族才会做的恶毒手段?

——潜伏在人类里太长时间,脑子不够用的恶魔小姐,也被狂热信仰教廷的普通民众洗脑了。

把变成蜘蛛形象的恶魔小姐大卸八块之后,圣骑士长阁下就急匆匆地回到了他和教皇冕下的房间。

一片黑暗的雾气现在开始消散,尤其是那间房间的门,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白光,齐墨一拉开门,就被里面传来的浓郁光明元素洗礼了。

教皇冕下比起他的圣骑士长阁下,可要显得从容多了。他手里握着属于圣骑士长的长剑,距离他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不少沾满了黑暗气息的暗红色血液。

第199章:教廷圣骑士(九)

完全不需要多解释什么。

在他和那位恶魔小姐纠缠的时候,这里肯定也赶来了一只强大的恶魔,但是他没有料到教皇冕下会这么强悍,甚至可以达成单方面的碾压。

这幅场景,甚至可以说是虐杀。

发现齐墨回来,教皇冕下脸上就挂上了欣喜的笑容——然而这份欣喜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被教皇冕下收回去了,转而展现的是他紧紧蹙起来的眉头。

他把手里的长剑放到一边,拉过齐墨左看右看:“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齐墨身上的伤口,在被他触碰到的时候,居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一股温暖的光明力量随着教皇冕下的触碰侵入他体内,本来血肉模糊,甚至散发出焦臭味的伤口顿时愈合了。

只看脸,除了新皮肤太嫩白,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之外,根本看不出来他曾经受过伤的样子。

齐墨微微笑了起来,他说:“没事……你碰到什么了?”

教皇冕下皱了皱眉,露出了有一点生气的表情,不过这点小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说:“一只恶魔……应该算是强大的恶魔,在我手上能撑一点时间。”

能撑一点时间。

齐墨把这句话咀嚼了几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拍了拍教皇冕下的肩膀,把他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取下来,说:“好吧,那你继续待在这里,我去安抚一下那些小骑士们,他们可不是你这么厉害。”

教皇冕下连忙开口:“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他套上了有着好看的魔法阵花纹的袍子,跟在齐墨时候,被齐墨提小鸡一样提到前面去了,还被他的圣骑士长大人提醒说:“注意尊卑,我的冕下。”

尊贵的冕下被揪得有点疼,他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始终落后他一步距离的圣骑士长,这才转过了头。

有了行走的圣光——教皇冕下在前面走着,整个旅馆里的黑暗气息都散去了。教皇冕下走到哪里,哪里的黑色雾气就迅速消散,露出被包围在里面的骑士们。

齐墨把骑士们集中在一起,等到送着非常自觉的教皇冕下出门之后,才回来给骑士们作了一通思想工作。

“不要为今天晚上的事情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齐墨在骑士们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标准的圣骑士长该有的样子。

他温和地说:“今天晚上的袭击,我们都没有料到。恶魔有着潜伏成人类的能力,没有及时发现他们,是我的失职……”

不,这怎么会是您的失职呢!

骑士们大多都是年轻的青年人,他们用一种明亮的,带着仰慕的眼神看着他,眼睛里清楚地表达出了这样的意思。

齐墨假装自己没有看出来,他继续做了一番自我检讨,又安抚了一番骑士们,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不是他们的错误,他们没有任何过失,会造成今天的结果,一半是因为他这个圣骑士长不够警惕,没有发现伪装成为人类的恶魔,一半是因为他们对恶魔这种陆下种族的信息还是太少,以至于被他们抓住了空子。

安抚完这群年轻的,还带着天真感觉的骑士,又给他们下达了寻找两位神侍的命令——是的,另一位神侍也不见了——之后,齐墨才回到了教皇冕下身边,换下了身上的破烂衣服。

他的骑士铠甲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辉,已经不能看了,幸好他来的时候还带了替换的铠甲,让他之后还能保持圣骑士长阁下的威严。

旅馆因为骑士们找人的动静变得有些喧闹,但是这声音其实并不是太吵,毕竟这里还住着教皇冕下。骑士们很克制自己造成噪音,吵到高贵的教皇冕下。

齐墨则显得颇为悠闲,现在没有能力让他洗一个热水澡,但是找一盆水来擦一擦身体,还是能做得到的。

等到骑士们找到两位陷入昏迷,被藏在不知名地方的神侍之后,这座旅馆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圣骑士长阁下身上只剩下了一件睡袍,他和教皇冕下睡在一张床上,有着漂亮的银白色头发的青年美丽得好像在发光。

他的脸非常好看,但是却不是世人的想象中,教皇冕下该有的样子。教皇冕下应该有一头阳光一样璀璨的金色长发,和一双蓝色的,或者碧绿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

而现在的教皇冕下却并不是那种像是阳光化身的样貌,他银白色的头发和眼睛看上去更加高贵,更加遥不可及——就是神该有的样子。

神应该是没有人该有的感情的,但是教皇冕下却有。他的手上散发着很淡的白色光芒,带着祥和安宁的气息,抚摸着圣骑士长阁下的脸庞。

圣骑士长斜躺着,和教皇冕下对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别闹了。”

“很快就好。”教皇冕下凑近了一点,把他拥在了怀里,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势。

齐墨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居然有点无措,他反手抱住了教皇冕下的腰,像是宠溺一样地说:“好吧,随你。”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这座城市。旅馆的修补费用由教廷出手——顺便还要把这里那狭小的神殿修一修。

这座城市只是个小城市,所以神殿里只有一位神官,规模也就很省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教皇冕下的队伍就会住在这里了。

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

教皇冕下的队伍实在是太显眼了,所以陆下种族要找到目标非常容易。他们没有能和队伍们第一次遇到的两个恶魔一样,伪装成人类潜伏进去,只能徒劳地发动外围攻击。

但是这些骑士们毕竟不是什么好看的装饰品——他们往往花费很少的时间,就能解决掉这些来自陆下种族的偷袭者。

在这个过程里,齐墨才慢慢认识到了他们第一次遇到的恶魔小姐——和那位面都没见着的倒霉恶魔有多强大的能力。

他们不仅仅实力强大,还应该有着很尊贵的身份——之前的恶魔小姐放出黑暗气息的手段,就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总而言之,他们这一路上虽然时常有些惊险的情况发生,但是一直没有出现大的问题,甚至连一个骑士都没有死亡——哪怕受到再重的伤势,伟大的教皇冕下也能治愈他们。

齐墨本来以为他们就要这么有惊无险地到达与陆下种族交接的战场了,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曾经见过一次面,被他亲手杀死的恶魔小姐,居然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时候,他们正在森林里休息。

齐墨带着几个骑士,出来猎杀魔兽,顺便检查周围的痕迹。

等到他们走到一条溪水边的时候,一个骑士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的——消失,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那种。

幸好齐墨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在一番搜索之后,他们在溪水旁边发现了那个消失的骑士。

年轻的骑士把面罩取了下来,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青年的脸,他发现齐墨找了过来,很无措地站了起来,还有意识地挡在了身后人的面前。

齐墨:“……”

齐墨打量了一下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穿着朴素的黑色裙子,有着性感的深色皮肤,和火焰一样的红色波浪头发的美丽女人,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是那个恶魔吗?

除了肤色不一样,她的其他地方,都和那位可以变成蜘蛛的恶魔小姐一模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巧合。

“圣骑士长大人。”年轻的骑士红着脸,说:“对不起——我听到这里有什么动静,然后发现了这个姑娘……她是住在附近村庄的女孩儿,我想她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可以帮得上我们的忙。”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齐墨用看无知青年的沉痛眼神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说:“你做得很不错,修尼。确实有些事情要问她,你先和他们去搜查另一边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无知青年拉过来送到身后,隐隐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有经验丰富的骑士已经看出来了不同寻常的地方,脸色也变得有些郑重,拉着明显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年轻骑士离开了。

齐墨等到他们走远了,连树丛簌簌的声音都没了之后,才慢慢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长剑,对上了这位不屈不挠,死而复生的恶魔小姐:“你来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别这样!”漂亮姑娘皱了下眉头,一句话就让齐墨肯定了他的猜测,否决了那不到百分之一的意外情况:“听着,我的圣骑士长,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和您造成冲突的,我有着吾神的伟大指令——”

齐墨干脆利落地把长剑砍了过去,凛冽的斗气里含着浓郁的光明元素,然而恶魔小姐却没有做出躲避的举动。

她直接被锋利的长剑砍开了半个身体,但是她自己却完全没有要死亡的模样。

这位恶魔小姐甚至还有心思用另外一只手把自己快掉到地上的半截肩膀提起来,安回去。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她手心窜了出来,瞬间就把光明力量造成的伤口恢复了。

第200章:教廷圣骑士(十)

齐墨见到这幅景象,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警惕地看向抡着胳膊,丝毫看不出之前半边身体都被劈开的恶魔小姐,这才转变战略,询问说:“你想说些什么?”

恶魔小姐揉着肩膀,她说:“好吧好吧,您不能惹,我之前说过了——我是带着吾神的指令来的。”

她看起来很想说一句“你早这样不好吗”,但是到底还是忍下去了。恶魔小姐做了一个优雅的人类礼仪:“大人,先让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恶魔十领主中的火焰领主薇拉丝,这次来见您,是接受了吾神的指引,带您回到黑暗的怀抱。”

“……”如果不是他现在无法对眼前的恶魔造成伤害,齐墨肯定要把她切成几块。

薇拉丝理了理头发,显得非常端庄,这个时候,她在齐墨面前显得严肃极了,没有之前那一次恨不得马上把圣骑士长带上床的饥渴模样。

她说:“或许我说的事情有些……神奇,但是请您相信我。根据吾神的指引,您将是恶魔一族新的魔王——”

齐墨提着长剑,已经默默在心里比划可以从哪里下手一击必杀,那眼神看得恶魔小姐忍不住后腿了一步,加快语速说:“您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您还没有觉醒的缘故!相信我吾王,您是血脉高贵的恶魔,我身为火焰领主,愿意向您献上我的所有忠诚。”

齐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奇异极了,火焰领主则是继续扯淡,试图把她的魔王大人拉回黑暗中去。

“您是吾神的宠儿,他无比热烈地爱着您!吾王,您要是回到了黑暗的怀抱中,就是吾神之下最顶端的恶魔——我们可以为您发动战争,把这片大陆攻占下来,您会有无数的美人儿、葡萄酒、魔法秘卷,还有至高无上的财富和权力!”

齐墨:“……”齐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薇拉丝似乎也看了出来她的魔王大人对于黑暗的不屑一顾,她连连叹气,说:“您难道害怕了吗?您在恐惧吗?吾王,只要您能付出一点点信任——您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齐墨已经把长剑对准了恶魔小姐的胸口位置,看起来很有点跃跃欲试的意思。

“您不用这样好吗——”薇拉丝劝说了半晌,却没有一点成效,不由非常心累。

她很肯定一件事情:要不是恶魔有着不死的能力,而她未来的魔王大人现在又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现在应该已经被拆成几块了。

齐墨举着剑,等到她说完,很绅士地询问:“说完了吗?”

薇拉丝:“……您难道一点动摇都没有吗!”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说完了。齐墨提炼出了这个信息,一瞬间杀气四溢,恶魔小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就被贯穿了。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愕然的神色,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圣骑士长会这么无耻——在对手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出人意料地动手了。

齐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在长剑贯穿恶魔心脏的一瞬间,他催动斗气,让一股狂暴的斗气顺着长剑钻到了恶魔体内,然后“砰”地一声炸开了。

恶魔小姐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烟花。她的身体完全粉碎了,那救命的黑气冒出来了一点儿,就被圣骑士长阁下一剑戳散了。

恶魔的血液当然也是包含着浓郁的黑暗元素的,这一片空间内的植物,都被她的血液腐蚀得干干净净,还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硫磺味道。

一部分血液溅落到了溪水里,那片溪水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黑色,里面的鱼类也被腐蚀成了骨架。但是让人觉得恐怖的是,虽然那些鱼变成了骨架,它们却依旧在水里慢慢游动着。

齐墨叹了口气,只能回去找了他尊贵的教皇冕下,来收拾这里的残局。

这里距离他们扎营的地方,其实很有一段距离。

但是齐墨还走了不到两分钟,就看见了匆匆忙忙过来的教皇冕下。

教皇冕下后面还跟着一大片骑士,而陪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难得的中年骑士,他脸上带着无奈又担忧的神色,看来是拦不住教皇冕下,又担忧他而造成的。

教皇冕下一行人和齐墨可以说是迎面撞上。

他们看见完好无损的齐墨时,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其中不同的是,骑士们看着他们尊敬的圣骑士长,大多是欣喜带着自豪和敬仰,而教皇冕下,则是紧紧皱着眉头,眼底一片担忧的神色。

“你们先回去。”教皇冕下转过头,把一大群骑士都轰走了,等到骑士们撤了一段距离,他才拉着齐墨走到一边,开启了一个隔音结界,神色担忧地询问:“你怎么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受伤了!”

齐墨:“???”

齐墨这一次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和恶魔小姐动手,或者说他动了,但是恶魔小姐却没有还手,这就导致了他完全找不到教皇冕下关注的地方。

他有受伤吗?

当然没有!

他今天做的,只是淡定地把长剑捅到了恶魔小姐的心脏里,然后把她炸成一朵烟花,这个过程,完全没有哪一个环节会让他受伤。

但是教皇冕下却不这么想,他借助树木的遮挡,凑近了自己粗心大意的圣骑士长,皱着眉头碰到了他已经露出了血肉的脖颈和耳垂:“痛吗?”

齐墨:“……”惊了。

这种细微的,他看不到的伤口,如果不是教皇冕下给他指出来,他根本发现不了。教皇冕下的触碰带着温暖的光明力量,把齐墨受伤的地方都修复好,这才皱着眉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虽然担忧,但是他用的依旧是询问的语气,这让齐墨觉得很舒服。他把之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说:“我觉得它还是没有死,而且之后可能还会一直找上门。”

教皇冕下的关注点却不大对,他皱着眉头说:“她居然让她的尸体伤到你了,真是没用。”

齐墨:“……?”他难得的产生了一点迷茫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面对完全陌生的恶魔,他选择熟悉的教皇冕下。

虽然教皇冕下的关注点错了,但是他语气里暴露出来的东西,却已经很值得深究。

“等一等,你不觉得我可能会投入陆下种族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吗?”齐墨这么问。

当然有问题!——对面的黑暗神明虽然就是他自己,但是他们现在还是两段数据,并没有融合到一起,所以要是强行分辨,那个他还不是他,他自己也还不是他自己。

齐墨马上要到其他人的怀里去了,这一点认识让教皇冕下非常懊恼,但是他又没有理由去阻止他,因此只能焉哒哒地说:“……没大的问题。”

就是他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都可能看不见他的圣骑士长了。

这一点非常糟糕。

没大的问题,就是说问题还是有了。

齐墨微微笑了起来,他想要和教皇冕下紧紧地拥抱一下,但是碍于现在的环境,不能任性。所以他忍住了这个大胆的想法,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那个恶魔把那一片的植物和水都染黑了,要是放这边不管,很容易让陆上魔兽染上黑暗元素。”

到那个时候,事情可就严重了。

教皇冕下抓紧圣骑士长阁下的手,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反而说:“好吧……我去把它们净化干净。”

被恶魔的血液污染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几步路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毕竟只有两分钟的路程。

教皇冕下到了地方,就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他的权杖,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充满不详味道的土地上轻轻一点。

顿时,这里已经失去了绿意的,变得干枯的植物重新焕发了生机。

它们重新长出嫩绿的叶片,发出清新的植物香气,光秃秃的红色地面上也冒出了一簇簇的绿草,草丛里还开出了娇艳的花,花朵颤巍巍的,简直像是一群娇羞的小姑娘。

恶魔用死亡留存在这里的浓郁的黑暗气息被一扫而空,转而被温暖明亮的光明气息所占据。

而这些转变,只是因为尊贵的教皇冕下在这里点了一下权杖。

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齐墨脸上带了一点惊讶的神色,他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教皇冕下的强大,难免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虽然之前他的冕下轻描淡写地解决那只恶魔的时候,他就有了些感觉,但是那到底是在后来看见的,不如现场看到这种的震撼来的有冲击力。

而且教皇冕下在净化的时候,无数白色的光点漂浮了出来,围绕在圣洁而带着“神性”的教皇身边,实在是让人非常想要把他玷污、染黑……

让他从这种高高在上的,圣洁的,悲悯的模样里走出来,把他变成……和现在截然相反的样子。

原来的教皇冕下,在看安拉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么想着的吧。

第201章:教廷圣骑士(十一)

齐墨有了点想要把圣洁的教皇冕下染黑的想法,

也有那个能力让教皇冕下露出点儿不一样的模样出来,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非常理所当然了。

浓郁的光明力量扫清了丛林里的所有危险,

骑士们放下了一点心,

他们距离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虽然有一段距离,

但是这段距离,

却一直在可控范围内。

这里的植物生长得非常茂密,让他们有了可以隐藏的地方。所以现在的骑士们虽然完全不在他们的视线里,但是一旦他们有什么异样,

这些骑士们就会从各个地方钻出来——

但是这也极大地增加了某些事情的刺激性。

齐墨把教皇冕下按倒在了草丛里,教皇冕下的头发散开了,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无辜的茫然,

似乎不明白齐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实际上,

他们身边的植物已经开始再次抽条,茂密的枝叶把他们牢牢挡住,

这是教皇冕下的动作。

齐墨解开了教皇冕下的袍子,

柔软的草丛是天然的毯子,

现在这里面什么没有虫子,

实在是非常适合做一些事情。

圣骑士长的手段当然很不简单,

很快,

教皇冕下就露出了迷乱的神色,他咬着嘴唇,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看着自己的圣骑士长慢慢脱掉骑士盔甲,

跨坐在了自己身上。

这实在是太美好了……教皇冕下躺在草丛里,能看见他的圣骑士长在他身上不断起伏,汗水沾湿了他金色的长发,从额头留到下颚,一路再到锁骨、胸膛、腰腹。

这场性事缠绵了很长时间,期间有骑士犹豫着靠近了他们,高声含着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的尊称,问他们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圣骑士长不断抚摸着教皇冕下的脖颈,自己冷静地开口让他们暂时不要靠近,又示意教皇冕下开口,打发骑士离开。

那个骑士其实距离他们很近,近到拨开茂密的草丛,就可以看见他们的程度。这种距离实在是太刺激了,让教皇冕下都控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甚至忍不住把自己的骑士压在了身下,掌握了主动进攻的权力。

于是恶魔小姐的到来,除了给两位尊贵的神职人员带来了某种乐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收获。就是被她迷惑了的那个青年骑士,在知道了让自己心动不已的姑娘居然是个恶魔之后,也对她再没有任何好感。

薇拉丝这一次的到来,似乎预兆了什么事情。之后他们再也没有遭遇任何陆下种族的袭击——除了偶尔要应付某位不讨喜的恶魔客人的来访之外。

在他们到达战场的前一晚,恶魔小姐薇拉丝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她这一次带了黑暗神赐予的隐身戒指,在圣骑士长阁下和教皇冕下毫无防备的时候,推开了圣骑士长阁下的房门。

然而她大概万万没想到,在到达战场的最后一晚,明显没有恶魔威胁安全的时候,教皇冕下还是和圣骑士长住在一间房间里——她之前的拜访,可是再没有一次是在他们要睡觉的时候来的,因此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说实在的,要是齐墨和教皇冕下真的住只是普通的教皇与圣骑士长的关系,现在还住在一起,确实是有些不像话的。

但是他们不是。

薇拉丝一手制止了陆下种族伏击教皇冕下这一队人的行动,所以她明白一些事情。

但是在其他骑士看来,这一路上虽然没有了让人烦恼的亡灵之类的陆下种族的袭击,但是他们的教皇冕下却时不时就会被恶魔突袭,反而比起之前更加危险。

还是有圣骑士长阁下贴身保护比较好。

然而以薇拉丝的脑袋,她却不足以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她看见出现在圣骑士长房间里的教皇冕下时,简直惊呆了。

更加让恶魔不可置信的,则是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薇拉丝对待欲望一向是坦诚的,事实上,恶魔对待欲望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而他们的性关系也非常糜烂。

像是眼前的这种事情,薇拉丝当然也是非常熟悉的。

在陆下种族还安安生生待在陆下,她也还在自己的领地的时候,她甚至荒唐地命令自己的玩物们互相抚慰,她自己则看着这场 氵壬靡的景象哈哈大笑。

但是这绝对不包括现在这样的场景!

吾神啊,您的爱宠与光明神的宠儿滚上了床!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

薇拉丝站在门旁边不知所措,圣骑士长甚至没有避开她的意思,他只是皱了下眉,挥出一道斗气关上门,就继续和他的教皇冕下痴缠在一起,最多也只是拉了一下被子,把两个人盖在了被子里面。

薇拉丝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好,是拉开自己的魔王陛下,痛斥他居然与光明神的宠儿混在一起,辜负了黑暗神的爱宠,还是应该冲上去干掉那个光明宠儿。

这两个想法交错出现,直到薇拉丝想起了一个悲伤的事实——她是火焰领主,是恶魔中的贵族。但是很悲伤,她打不过自己的魔王陛下,也打不过那个神的宠儿。

啊,这真的是太悲伤了。

等到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结束一轮的时候,那道忽然出现的黑暗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们熟练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去掉身上的痕迹,就相拥着睡了过去。

在第二天日落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战场。

这里是陆上种族和陆下种族交汇的主战场。各个陆上种族汇合成的的守军守在詹宁斯加要塞,陆下种族的亡灵军队和他们在这里耗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攻破这里。

教皇冕下到来的时候,是一个难得的没有战争的日子。詹宁斯加要塞的城墙上覆盖着危险的防御魔法,这里有各个种族,无论是那个种族的族人,身上都带了一股肃杀的气息。他们或许身上满是灰尘,却露不出一丁点疲惫的模样。

詹宁斯加要塞的人们,为了教皇冕下的到来开启了一场狂欢的盛宴。这里有一种和葡萄酒味道相似的果汁,喝多了不会醉倒,柔软的白面包、滴着油脂的魔兽肉都被端上来,满足了他们懈怠许久的味蕾。

身为圣骑士长,齐墨也被团团包围。原身认识的一些斗气强者、各族领导人物就不用说,在短暂地交谈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就抛下在有着精灵族的族人,都难以寻找到的美貌的圣骑士长,换了个地方去泡妞了——毕竟和圣骑士长在一起,无论是哪一族的姑娘,眼神都不会看向他们的。

而齐墨在被他们抛弃之后,就被一大群热情的姑娘围住了。他脸上挂着绅士——却掩饰不住的有点尴尬的笑容,把姑娘们递过来的果汁都喝个干净。

总而言之,圣骑士长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她们的包围圈里逃了出来。他怒气冲冲地把一边看热闹的几个混蛋塞到姑娘群里,自己则是长了翅膀一样,去找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教皇冕下了。

他们到了这里,当然就不能再住到一起。圣骑士长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教皇冕下的门,等到一声强压着迫切的答复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教皇冕下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洗过了澡,头发还是湿的。齐墨不能在他这儿换一身衣服,再洗个澡什么的,他们待了一会儿,等到这场盛宴结束,齐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盛宴并没有闹到很晚,毕竟他们随时都会遭受到陆下种族的袭击,养好充沛的精力,是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身边没有了教皇冕下的陪伴,齐墨居然有些不适起来。

他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才陷入了睡梦里。

詹宁斯加要塞的夜晚冷极了。圣骑士长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但是这一天晚上却疏漏了。他睡到一半,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忍不住翻了个身,抱紧了身边温暖的躯体,所有冰冷的感觉,就随着这股温暖消失了。

齐墨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晨,直到所有人都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餐之后,陆下种族的大军才慢吞吞的到了。

齐墨身为圣骑士长,换上了代表人类教廷圣骑士的白金色骑士盔甲。他戴上面罩,骑着属于自己的独角兽,就和各个种族的强者一起带着人冲了出去,和亡灵军队混在了一起。

陆上种族和陆下种族很快交接在了一起。陆下种族的大军,绝大部分是干枯肮脏的亡灵。亡灵的骨头非常坚硬,被砍翻之后,它们还会翻找自己的,或者是其他同类的骨头,把自己拼回来,继续厮杀。

齐墨这种强者面对的,并不是这种虽然难缠,但是到底也还是陆下种族中最底层的亡灵,而是强大的恶魔。

他没有在亡灵军队里看见薇拉丝的踪迹,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和他对战的恶魔,是个俊美邪气,有些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的男性恶魔。

他身边都是冰霜,连靠近他们的骷髅上都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被他们的动作一带,就噼里啪啦变成无数碎骨。

第202章:教廷圣骑士(十二)

齐墨身上包裹着斗气,他在面对恶魔的时候,并不显得多么吃力,甚至咄咄逼人地把恶魔逼退了很远的距离,一个人在白骨群里厮杀。

恶魔手上凝聚出了一把冰霜长矛,他努力地抵挡着齐墨的进攻,最后愤怒地变成了他的本体——一只巨大的冰霜鸟类。

恶魔似乎都有着变化的本领。俊美的青年变成冰霜鸟之后,淡白色的鸟喙里就喷出了巨大的寒流。寒流是绿色的,还带着腐蚀的能力,碰到寒流的骷髅们都被腐蚀干净了,它把齐墨整个人的吞没了进去。

幸好齐墨不是一般人,他是教廷的圣骑士长,身上带着教皇冕下亲自赐福的骑士盔甲。

所以他在寒流中不但没有受一点伤,反而破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剑穿透了冰霜鸟的心脏。

恶魔重新变成人类的模样,他被长剑挑起在半空中,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要是其他人在这里,说不定就会心软一瞬。

但是齐墨没有。

他手里的长剑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散发出无比浓郁纯粹的光明味道,恶魔惨叫起来,很快就在这股光明力量的冲刷中一点点融化,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这股力量非常强大,齐墨乘机冲到另一个人旁边,快速帮他杀掉恶魔,一连干掉了数十个恶魔,齐墨才察觉到体内骤然涌上来的虚弱感,在两个察觉了端倪,默默保护他的强者掩护下脱离了战场。

战场后面就是詹宁斯加要塞,他回到人群里面,直接支撑不住跪倒下来,强烈地喘息着,用长剑支撑自己的身体。

今天只是第一战,教皇冕下被保护在后方,治疗那些重伤的战士们,齐墨的情况很快引来了几个医护人员的注意,但是一旁一个隐藏在兜帽里面的魔法师先一步出手,把他扶了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骑士大人,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齐墨身上的骑士铠甲沾满了血液和灰尘,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所以其他人认不出来他的身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脱力,圣骑士长阁下不打算去找忙碌的教皇冕下,他虚弱地说:“……麻烦您了。”

“这里太吵闹了,”魔法师说:“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点是实话,齐墨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他没有拒绝魔法师的好意,被他带到了僻静处。

这里距离治疗的人们并不远,但是声音却小了很多。齐墨朝着魔法师表达了感谢,魔法师则是摆摆手,用他好像拉扯布料一样的嗓子说:“没事的,我去给您要一支药剂,再要一点汤和面包。”

齐墨取出一些钱币,递给他,并且说:“非常感谢,但是总不能让你出钱。”

魔法师顿了顿,拿过了那一把金币,随意地塞到怀里,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

现在是在战场上,有些药剂的免费供应的,汤和面包也随时都有。魔法师很快就带着药剂和汤与面包回来了,齐墨笑着感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打开了面罩上的铁口罩。

因为吟游诗人,和一些画家的原因,他的脸在人族几乎没有人是认不出来的。他毕竟是圣骑士长,会经常出现在民众的视线里,不像是教皇冕下那样,因为需要保护,所以他的任何信息都被隐藏着,不被平常人知道。

齐墨先吃完了软面包,又把煮得浓香的汤一滴不剩的灌到嘴里,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看着最后一支药剂有些犹豫不决,药剂好是好,但是它的味道甚至是让人望而却步。魔法师看他半天没有喝药剂,也不催促,只是有些疑惑地问:“您

不喝吗?”

“……我过会儿再喝吧。”他今天几乎一个人干掉了一半的恶魔战力,剩下的其他强者可以对付了。今天一天,他都不用出战了,不急着快速恢复。

“你又是怎么在这里的?”他转移话题。魔法师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看起来不是因为受伤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样子。

魔法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的法杖碎裂了,现在没有什么自保能力,所以先待在这里,等法杖修补好。”

“抱歉……”齐墨带着一些歉意,他说:“如果你需要什么魔法材料,可以来找我。”

魔法师必须有一些媒介才能施展魔法,比如魔法卷轴和魔法杖。魔法卷轴大多数只能用一次,是一次性消耗品,只有用特殊的魔法物品锻造的魔法杖,才是魔法师们共同战斗的伙伴。

对于一些魔法师来说,魔法杖比起他们的家人,朋友还要重要,魔法杖对于魔法师的重要性,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魔法师也可以不借助魔法杖施展魔法,但是那些只能念出咒语的魔法,只有最强和最弱两种极端,不存在中间阶段。

那些没有什么用的魔法咒,在现在的战场上完全排不上用场。而施展强大的魔法咒,魔法师脆弱的身体又无法支撑它产生的魔法波动,魔法发挥出威力的时候,魔法师自己也会成为魔法咒的一部分,被强大的波动撕裂成无数碎片。

魔法杖碎裂这种情况,在平常或许非常少见,但是在这片战场上,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碎裂的魔法杖可以修补,但是修补也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所以魔法师因为没有魔法杖而没有上战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齐墨完全没有深究的想法。

圣骑士长和可怜的失去了魔法杖的魔法师聊了一会儿,在魔法师忍不住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药剂的时候,终于喝下了药剂。

药剂的味道确实非常古怪,像是馊了的肉汤加了很多莫及草——一种味道酸涩古怪的鬼东西,那恶心得让齐墨差点把它们吐出去。

“您没有喝过这种药剂吗?”魔法师蹲在一边,看上去有些疑惑。

虽然他身边的这位骑士没有明显表露出什么,但是只凭借他露出的,抿得紧紧的嘴唇,魔法师就能看出来他对这种药剂的不喜了。

“不经常喝。”齐墨这么回答他。他说:“这味道太奇怪了。”

魔法师说:“多喝几次就会习惯了。”

这种味道再喝一百次都不可能会习惯的!

齐墨抿着嘴唇,忍耐着那股古怪味道,一边和魔法师继续交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却已经感觉到一股安宁的感觉弥漫上来,让人很想睡过去,好好休息一场。

“您累了吗?”魔法师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像是才发现他的症状。

“是的,”齐墨没有怀疑,他说:“药剂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种药剂他曾经喝过,是让人恢复精神的药剂。但是它却不是强行催发人的精神力,而是让人沉睡一场,在短暂的睡眠中,人的精神、力量,都会有非常可观的恢复。

甚至身上受了伤的,在服用药剂之后,也会明显地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是一种几乎全能的药剂,除了必须睡眠,和味道古怪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缺点。

魔法师说:“需要我扶您回房间休息吗?”

“不用了,”齐墨不想暴露身份,他取出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交给魔法师:“很高兴能认识你,要是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拿这个到教廷的地方来找我。”

魔法师拿过十字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坚持要送隐藏身份的圣骑士长回去,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等到那道身影消失之后,魔法师才再次动了起来。他走入另一边的道路,在建筑中间绕了几圈,最后居然到了教廷的地方,直愣愣地站在守卫的骑士身边。

守卫着教廷的两个骑士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存在一样,目不斜视,一动不动。魔法师在他们身边站了一会儿,就大摇大摆地进入了这一片白色的建筑群,好像不存在一样,直接走进了教皇冕下居住的地方。

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的房间距离是很近的,魔法师走到了教皇冕下的房间里,随意地坐到了床上,揭下了隐藏住他面孔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平凡的中年人面容。

水一样的波纹在空气里波动起来,随着这股波动,魔法师的脸渐渐模糊了,像是一张虚伪的假面被药水溶解了一样。等到他的面孔再次清晰的时候,那张脸已经和教皇冕下的脸一模一样了。

他施展了一个分身魔法,另一个魔法师随着咒语的结束出现在了他面前。

魔法师看着自己分身的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头乌黑的,黑夜一样的头发就变成了漂亮的银白色,魔法师又眨了眨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变成了漂亮的银白色。

另一个魔法师也随着他的动作改变着形象,现在他的脸和教皇冕下没有任何区别了。

魔法师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了一件白金色的衣服换好,这下他活生生的就是一个教皇冕下,魔法师又照着他的分身改变了一些细微的举动和神情,他的气质和教皇冕下一样,变得圣洁而高贵,像是光明神座下的天使降临。

第203章:教廷圣骑士(十三)

齐墨回到房间不久,刚刚睡下,就察觉到有人开门走了进来。他从床上支起半个身体看了一眼,发现是教皇冕下,就又放心地躺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齐墨的语气有些含混,药剂的威力确实很大,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就先回来了。”

教皇冕下这么说着,轻柔地靠近了毫无防备的金发青年。他走到一边,双眼迫切地盯着齐墨的脸,低下头吻了吻他有些干燥的嘴唇。

齐墨含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就松下心神地睡了过去。教皇冕下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像是终于看过了瘾一样,翻身到了床的另一边。

齐墨已经脱掉了脏兮兮的骑士盔甲,但是还是没有洗澡。这里毕竟是战场,没有太多奢侈的条件。教皇冕下坐到了床上,他又盯着齐墨看了一会儿,才把人捞到自己怀里,慢慢剥掉了他身上的衣服。

随着教皇冕下的动作,屋子里的空气慢慢热了起来,足以让人不盖着被子也不会觉得冷。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在这股浅淡的香气里,圣骑士长阁下睡得越来越沉了。

教皇冕下只是一个招手,空气中就凝成了一个水球。他抱着齐墨,把他放到了水球里,拿着雪白的布巾为他擦拭身体。

齐墨在战场上拼杀了许久,身上当然也是有伤口的。这些伤口遍布他全身,都不算重,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显得触目惊心。

教皇冕下紧紧地皱起了眉毛,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圣骑士长身上的伤口,一股黑色的气体无声地从青年伤口处滑了出来,钻到了他的手里。

“……阿墨。”

教皇冕下给齐墨擦洗干净身体,又给他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把人放到床上。

以那支药剂的效果来说,齐墨的沉睡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一点,教皇冕下贪婪地看着他的脸,他的头发慢慢褪去了银白的颜色,眼睛也是——现在应该叫他魔法师了。

魔法师很想把自己的宝贝抱到怀里,拥抱他、亲吻他、穿透他。但是不行。

……从他们的效果来看,他的阿墨还是喜欢更“人性”的他。

所以他应该忍耐了,把自己也变成另一个自己的样子,这样最好。

魔法师一直抱着圣骑士长到了下午的时候,走廊里渐渐有了一点声音,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断地在圣骑士长脸上亲吻。

一想到齐墨会把他当成另一个自己,魔法师就觉得十分烦闷。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把圣骑士长阁下轻轻放到了羽毛枕头上,高兴地把教圣骑士长阁下的裤子扒了下来,在他雪白挺翘的臀部留下了一个牙印。

很快,走廊里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魔法师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齐墨一会儿,在真正的教皇冕下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教皇冕下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他英勇的圣骑士长阁下在第一场冲击的时候就干掉了陆下种族数十个进攻的恶魔,可以说是干掉了对方的一半战力。其他的恶魔,各族强者对付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教皇冕下在重伤员区为各个重伤的,濒死的战士治疗。

光明教廷真正让所有人记在心里的,还是他们的治愈能力,光明元素对于各个种族来说都是好东西——除了陆下种族。

教廷垄断了光明法师的出产,可以说,他们是陆上种族的一道重要防线。任何时候,不管你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只要你有一位强大的、可靠的神职人员可以依靠,那么不管你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没有咽气,他就能把你救回来。

教廷是大陆种族最坚挺的后盾——起码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而教廷的神职人员——除了那些骑士们,其他还没有人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教皇冕下是作为一道最后防线被对待的,在平常的战争里,他是绝对不能上场的——哪怕齐墨已经证明了光明元素对于陆下种族的可怕杀伤力。

圣骑士长阁下的光辉战绩,在最后才传到了教皇冕下的耳朵里。那时候教皇冕下刚刚治愈了一个兽人族强者,他只是点了点那个兽人的额头,对方身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在片刻之后,他就活蹦乱跳了起来。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教皇冕下取出了他的权杖——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温暖的气场便把这一片区域的包围了。受伤的人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他们纷纷舒展眉头,露出了愉悦的神色。

在施展完这一场近乎神迹的群体治愈之后,教皇冕下就匆匆忙忙地来到了齐墨这里。

房间里的香气在教皇冕下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跟着主人一起消失了。

齐墨也在这个时候醒来了,教皇冕下刚刚坐到他的床边,他就睁开了眼睛。眼里的迷茫只出现了几秒,就被其他的神色覆盖了。

出现在身上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齐墨感受了一下舒适了许多的感觉,有些奇怪教皇冕下为什么没有直接把他治好。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半点都不想动,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一句。所以他就只抬起了手,把手臂上的伤口露给教皇冕下看。

教皇冕下看到那条狰狞的,割开的痕迹,不由皱紧了眉头,他轻轻触碰齐墨的伤口,帮他恢复身上的伤痕。

齐墨就像是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娃娃,软成一团,任由教皇冕下帮他治疗。在恢复到他腿上的伤口时,教皇冕下慢慢脱下了他的长裤,然后动作一下凝固了。

教皇冕下:“……”

齐墨:“???”

圣骑士长阁下被抬起双腿,觉得还挺舒服。他不解地看向呆住不动的教皇冕下,示意性地踢了踢脚底下的手掌,让他快点,别磨蹭。

教皇冕下这才又动了起来,帮齐墨把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这些伤口里并没有什么被恶魔伤害之后特有的黑暗气息,教皇冕下之前以为这是因为他的圣骑士长身上浓郁的光明力量,现在才发觉到这可能并不是因为这一点。

一些地方的轻微疼痛,在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愈合之后,就变得明显起来。教皇冕下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让齐墨臀尖上的牙印消失,他盯着那个牙印,满心都是自己的蛋糕被偷吃了的糟心感觉。

为什么要急这么一会儿?为什么!

明明之后他就会去你哪儿了——现在还要来偷吃!

齐墨的睡意并没有完全消除,他还想再睡一会儿,于是用一种睡久了才有的低哑声音说:“怎么了……哪儿有点疼。”

其实并不算是疼,只是有一种轻微的怪异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看一看——他明明没有伤到那里的才对。

而这一次,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甚至可以说是言听必从的教皇冕下却没有动作。他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是低下头去,在另一边的臀尖上也留下了一个牙印。

“我现在不想做。”齐墨轻哼了一声,直接拒绝了他。教皇冕下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做下去,反而是躺倒在了床铺的另一边,轻轻抱住了他。

齐墨没有拒绝这个拥抱。他闭上了眼睛,本来就没有消散干净的睡意又涌了上来,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教皇冕下没有从圣骑士长阁下的房间里出来,里面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让一些人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犹豫着不敢确定。

第二天早上,齐墨就准时准点地爬了起来。他身上除了两个格外对称的牙印之外,一点伤都没有留下,而他昨天晚上又睡了一个好觉,现在就显得格外的有精力。

圣骑士长阁下臀部隐隐约约的怪异感觉一直没有消散,他看了一眼还睡着的教皇冕下,在他咬了的那边摸了一把,摸到一个牙印,不由皱了皱眉。又觉得另一边的感觉实在是有点熟悉的意思,也摸了一把……也摸到一个牙印。

齐墨顿时惊住了。

他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他佩戴的长剑,抽出了雪白的剑刃,照着自己看了看,窒息地发现那居然真的是一个牙印。

这一枚牙印又是怎么到他身上的?

齐墨皱着眉头,摸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慢慢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教皇冕下等到他收拾完才清醒过来,也开始收拾自己,还把那张床铺也收拾了,免得其他人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痕迹来。

齐墨则去外面要了面包、果酱,牛奶和烤肉。他昨天在退出战场之后一直没有再露面,难免就让人觉得担心——尤其教皇冕下还待在他的房间里,一晚上都没有出来。

外面的其他种族还不清楚这件事情,顶多只知道昨天教皇冕下匆匆忙忙赶了回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教廷自己的骑士和神父们却是知道这里面的一些细节的,看齐墨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齐墨依旧带着温暖的笑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和几个凑过来问早安的骑士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其中一个骑士看到他端着的盘子里明显不属于他一个人分量的早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大着胆子询问说:“大人,您一个人吃这么多吗?”

齐墨摇了摇头,直接了当地说:“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这些是我和冕下两个人的早餐。”

他的态度太坦然了,让那个生出了点莫名想法的骑士瞬间动摇。乘着对方纠结的功夫,齐墨端着盘子就离开了。

他回来的时候,教皇冕下正好收拾完床铺。看见齐墨回来,他过来帮着自己的骑士大人把东西放好,两个人坐到一起,就开始享受他们的早餐。

齐墨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他把烤肉切了一半,放到教皇冕下的盘子里,飞快地把自己的那份早餐吃完了。教皇冕下还想分一些给他,被他拒绝了。

“这些就已经够了,”圣骑士长这么说,“我要是真的想吃,根本不用分给你。”

这个意思,就是说他是专门分了他一部分吗?

教皇冕下非常聪明地解读了圣骑士长阁下的话,顿时感觉舌头上品尝出来的味道美味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到教皇冕下吃完,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才被齐墨揪住了。

“放下,暂时不用收拾了。”齐墨坐在一边,认真地坐端正了。他轻轻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一些严肃的神色。

教皇冕下顿了顿,收拾东西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坐了回去,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齐墨摇了摇头,他直接询问道:“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教皇冕下顿了顿,说:“你问这个……”

“看来就是了。”

齐墨皱紧了眉头——难怪他说教皇冕下会给他洗澡,却不帮他清理身上的伤口。看来那位“教皇冕下”本来就是个冒牌货,还是个心怀不轨的冒牌货,而且实力绝对不低。

那他一开始感觉到的隐约疼痛……应该也是那个古怪的家伙咬的了。

齐墨一瞬间从昨天下午一开始的假教皇冕下,联想到了昨天帮他拿了面包,肉汤,还有药剂的好心的斗篷魔法师。

说实在的,那斗篷在他面前和没有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现在还记得那兜帽下面是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那个魔法师还有一双深绿色的,近乎漆黑的眼睛。

本来好心的斗篷魔法师顿时变得可疑起来。齐墨挖出许多疑点,最后又转回昨天教皇冕下帮他治疗伤口的时候,教皇冕下的怪异态度上。

他皱着眉头询问说:“你一开始就发现了?”

教皇冕下心虚地“嗯”了一声。

齐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声音低沉地问:“你不介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这一点,就有一种古怪的愤怒情绪从心里烧了起来,甚至想把教皇冕下揪过来,让他狠狠地哭出声。

教皇冕下连忙说:“当然介意!”

齐墨心里的火苗顿时哗啦一下被浇灭了。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情绪居然被教皇冕下牵动了,但是他却并不厌恶这种自己的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反而有些享受。

但是这件事情,却不能这么放过去了。齐墨想了想教皇冕下刚刚的反应,怀疑地询问说:“你认识他?”

“……”教皇冕下更加心虚了,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看着齐墨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补救一样的说:“对不起维尔安,这件事情之前没有告诉你——你可以把他当成另外一个我。”

第204章:教廷圣骑士(十四)

“另一个你?”

齐墨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迟疑道:“……你精分了?”

“不是精分,”教皇冕下皱了皱眉,说:“是数据分流。”

主系统的本体就是一股庞大的数据流,他管理的诸多世界也是。身为主系统,他每天要处理的数据非常繁杂,在被巨大的数据冲击的时候,他是没办法去找齐墨的,只能暂时性的数据分流,把数据流一切为二,一部分处理数据,一部分去寻找齐墨。

齐墨不知道这里面的套路,他说:“数据分流……你分流数据干嘛,分了核心数据吗?”

“分了的。”教皇冕下连忙解释说:“他和我本来就是一体的,我和他的核心数据也是一样的,只有外围组成数据有一定不同。”

所以他是纯粹的情绪主体,而另一个是纯粹的被齐墨教出来的系统主体,两个人的攻略手段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齐墨还是皱着眉头,他说:“你是为了找我,才分流的吗?”

教皇冕下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看他这个样子,齐墨就懂了。

原来还真是为了他。

“我和你之前真的是情人?”他还有些怀疑,系统宿主和主系统看起来接近,但是基本上没有接触渠道。这俩方想要见一面都非常难,更何况成为情人。而且感情还能深到让主系统放下本职,分流核心数据来寻找他。

教皇冕下有些失落,他说:“不是情人,是爱人……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情人和爱人的差距是很大的,情人更大部分是喜欢和对方性交产生的快感和欲望,爱人则是更多的纯粹的感情,而不是基于身体。

齐墨对称谓要求倒是无所谓,他顿了一会儿,才说:“之前的……是不是有几个是他?”

“是的,”教皇冕下说:“……我们是轮流来找你的,要是你不喜欢,这次回去我就重新合流。”

齐墨倒是没有不喜欢的意思,他看了教皇冕下一会儿,说:“没事,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他确实对教皇冕下有些感觉,但是也就是这样而已了。他要是不喜欢另一个主系统,让他们合流了,岂不是就把现在这个主系统丢掉了?

还是分开比较好。

教皇冕下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危急感。他在把一些事情解释清楚,又确定了齐墨不会生气之后,就重新高兴起来。

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一起出了门,圣骑士长手里还端着之前断了早餐的盘子,把盘子交给神侍之后,他们才离开了教廷的驻扎区,两个人各走各的。

教皇冕下依旧去看了伤员。他昨天回去的还算早,所以现在营地里又多了一些其他的受伤的战士,都是其他神职人员没办法治愈的,人并不算多,而齐墨则是重新去了要塞外围。

今天的陆下种族诡异的平静,一直没有发动进攻。这其实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陆下种族更适应黑暗,在黑暗里,他们的战斗力会加强很多。按正常情况来讲,他们之前那样有规律的攻击才是不正常的。

齐墨在要塞外围蹲了一天,他身边的守卫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只有他一个人面无表情,凝视远方。

黑夜很快降临。

今天的要塞里充满了某种压抑而骚动的气息,黑夜本来就会让人觉得恐惧,更何况现在的黑夜里还多了潜伏在黑暗中的亡灵种族,陆上种族本能的就对黑暗产生排斥。

城墙上点燃了火把,整个要塞都被点亮了,在黑暗里非常显眼。

第205章:教廷圣骑士(十五)

这是一场无眠之夜。

这一天的夜晚很黑,所有来自天上的光辉都被聚集起来的云团遮挡住了。半夜的风有一种潮湿的寒凉,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

细密的雨很快就落了下来。

雨很急,打在脸上有一点很轻的痛。因为太轻了,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也就没有多少人有防备。

齐墨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却没有提醒周围的人。今天的气氛太奇怪了,像是陆下种族敲响的无声战鼓。

雨下了没多久,黑暗中就传来了窸窣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雨声的掩盖下变得很隐秘,但是齐墨却还是听了出来。他招了招手,叫来身边的守卫,冷静地指挥道:“把哪些睡着了的人给我叫过来,他们开始了。”

“他们”说的是谁当然不用多说,那个守卫脸色白了一层,但是却没有其他的动作,去叫那些已经休息的人了。

守在城墙上的厉害的陆上种族强者当然不可能只有齐墨一个,只是别人都慢了半拍,就显得他格外厉害。

窸窣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像是要给陆上种族一个缓冲的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齐墨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精灵族强者。他们两个是双胞兄弟,从同一枚果实里面诞生的精灵,关系非常亲密,现在他们神色冷肃,两个精灵手里都拿着淡金色的弓箭,看起来锋利而俊美。

“来了。”

左边的精灵首先开口,齐墨随着他的声音看向城墙外面,他拔出了剑,长剑上有着被教皇冕下亲手镶嵌的宝石。

现在那些宝石感觉到了陆下种族带有的黑暗气息,散发出了一种柔和而明亮的淡白色光辉,照亮了齐墨身前的一大块区域。

城墙下面的景象也被照了一些出来,底下是一片白花花的脑壳,看过去就是一大片。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城墙底下,齐墨甚至看到了几具白色的骨架正在试图爬墙,却不断因为墙上微弱的白色光芒被刺穿骨头掉下去。

感谢教皇冕下的先见之明,他在这一大片的墙面都挥洒了圣光,这个举动无意是明智的。

齐墨在墙上点了点,神色平静,却有一种平常完全不会显露的肃杀感觉,他轻声说:“该走了。”

这句话说完,他就率先从陈城墙上跳了下去,光明随着他一起落到了城墙下方。精灵兄弟举着弓箭,瞄准他身边的一些强大骷髅,一箭射出去,就能在白色的骨海里带出一道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狭长空白。

齐墨身边被他们清理出了很大一部分空地,虽然这些空地很快就会被新的骷髅填满,但是这依旧极大地提高了齐墨的速度。

很快,恶魔族就出现了。

这一次的恶魔是个柔美的少女,她有着白色的头发,整个恶魔精致得像是个人偶。

她穿着几百年前的贵族女性喜欢的鸟笼裙,露出一截白皙纤弱的小腿,皮肤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上去实在是太无害了。

齐墨甚至没办法从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攻击性,所以他不由愣了一下。

恶魔少女怀里还抱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像是枕头之类,齐墨看了好几眼,都没有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您真好看。”

恶魔少女这么说着,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她身边的骷髅们传出一阵阵的骚动声音,很快就像是潮水一样从她身边退开。

恶魔少女像是一只活泼开朗的小羊羔,她的速度快极了,齐墨只是眼睛一花,她出现在了他面前,甚至差地扑到他怀里。

齐墨像是受到惊吓一样后退了几步,刚刚好躲开了恶魔少女的脚步。

恶魔少女停下了,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整个恶魔都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带着幼崽特有的懵懂味道。

“您为什么要避开我呢?”

她这么问,好像这里不是战场,而是某处洒满了阳光,面对着花园的窗台上:“您不喜欢我吗?”

齐墨皱起了眉毛,他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手里的长剑收回去。

眼前的恶魔看起来像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但是她的实际年龄可能已经上千了。恶魔族的生命漫长到几乎永生,除非被杀死,否则他们完全能从一个种族的出现活到它衰亡。

这是种族的天赋。

恶魔少女脸上带着某种茫然的失落,她看上去可真是无害,细软的白色头发很长,可以拖到地上,被地面上的,沾着血和骨片的泥土染脏。

“您是被人类教坏了吗?”她这么说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天真:“您现在不喜欢我吗?不喜欢就是被人类教坏了哦。”

齐墨没有回答她。他们现在实在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这在充斥着死亡和痛苦的战场上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看起来您确实是被人类教坏了。”

恶魔少女没有等到齐墨的安慰,脸上露出了忧郁的神色。她说:“既然这样……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齐墨就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恶魔少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用她几乎无敌的速度出现在了另外一个人背后,在齐墨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她就已经捏断了对方的脑袋。

“你干什么!”齐墨终于说话了,他眼里满是怒气,甚至还有一些对于少女突然出手杀人的惊愕。

第206章:教廷圣骑士(十六)

恶魔少女听到齐墨的声音,

却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她的速度快得像风,

甚至比风还要快。齐墨甚至没来得及再多说一个字,

就匆忙跟上了她,

在她尖利的指甲要握住一个兽人族强者的脖颈时拦下了她。

“您干什么呢?”

少女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的突然出现让兽人族强者出了一身冷汗,

又因为圣骑士长与这只恶魔的熟悉感觉分外不解。

“你先走。”圣骑士长阁下把兽人族强者推了出去,他神色冰冷,甚至有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圣骑士长这个身份上的阴沉。侥幸保住了脑袋的兽人族强者犹豫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飞快选定了一个地方离开了。

“您到底想怎么样呢?”恶魔少女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要哭出来的神色,但是手上却还带着前一个人脖颈中的鲜血,时刻提醒着齐墨她到底有多危险。

齐墨已经没那个心思和她多纠缠了,

他甚至没有吟诵咒语,

身上的光明力量就已经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里溢了出来。俊美的圣骑士长看起来像是从光明中诞生出来的战天使,动作却狠辣勇猛,

带着白色光芒的长剑不止一次划开了恶魔少女的皮肤,

甚至有一次没入了她的腹部。

然而恶魔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她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出血,

而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带着烧灼的痕迹,

在一点点往更大的面积蔓延。比风还要快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很快,她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的人偶一样,皮肤龟裂,

眼睛变得一片漆黑。

齐墨花了很大的力气,

才杀掉她。

恶魔在死亡之前,自杀一样地让带着光明力量的长剑穿透了她的心脏,她借机拉进了和齐墨的距离,张开手臂拥抱了他。

“您会……”

这句话甚至没有说完,恶魔身上就冒出了白色的火焰,她像是个纸人,从身体内部开始燃烧。眼睛和嘴巴里都冒出了焰火,接着就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灰,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走了。

就在这一瞬间,本来漆黑的天忽然白了一线,吐出了一片极其绚漫的晨光。

白天出现之后,陆下种族的战斗能力显着下降了,这场从夜晚开始的战斗截止于黎明。在某一个瞬间,雪白的骷髅和少量的恶魔忽然停滞了动作,然后白骨风化成了细细的白沙,恶魔则像是碎光一样消失了。

战斗结束得异常美丽,但是却隐隐带着某种嘲讽味道。在夜晚,伤亡比起白天惨烈许多,很多战士的身体不见踪影,倒伏的尸首密密麻麻,很多尸首都缺少了肢体,更多的是重伤轻伤的战士和强者。

地面并没有显露出土地,而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碎骨,雪白的骨头被血液染红了,甚至有一种异样的残酷美丽。

教皇冕下很快赶来。

他手里拿着权杖,银白色的头发显得他温柔而宁静。他身上穿着带着银边的白色袍子,整个人像是一团柔和的月光。

月光一样的教皇冕下站在城墙上念动咒语,权杖脱离了他的手,上面散发出了一股白色的光芒——光芒像是绚烂的极光,在脱离权杖的一瞬间变成了一点点细小的光屑,范围覆盖了整个要塞外围数千米。

一些已经濒死的战士被埋在尸体和碎骨头里,被这些细碎的光屑融入体内之后,伤势顿时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他们甚至有能力刨开一点身边的遮挡物,发出微弱的求救声,以免被忽视,当尸体一样处理了。

教皇冕下的恩泽简直像是某种神赐。

他在念完这一段漫长的咒语之后,就飞快嘱咐了许多事宜。教廷里的神职人员全部出动,重伤的战士不断被送往教廷方向,轻伤的战士由一些神父统一处理。

齐墨属于不用处理身上伤口的强者之一,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几乎看不出其他的不对。

圣骑士长阁下也是教皇恩泽的受益者,在教皇冕下的光辉撒遍整个要塞外围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就已经被那些光屑恢复了。

相比其他人,他格外受教皇冕下的喜爱,所以落在他身上的光屑也就格外的多,哪怕是一些严重的伤口,也被完全恢复。

相比其他人,教皇冕下现在更加忙碌,齐墨匆匆回来找他,就看见他在重伤区不断挥洒圣光,他没有打扰教皇冕下,看了一会儿,就又离开了,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一支来自人类王国的军队到达了詹宁斯加要塞,然而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欢迎仪式,而是被圣骑士长阁下打乱,塞到了各个地方填补人手。

夜晚很快就又降临。

陆下种族随着黑暗一起到来,魔法师们连日维修了要塞的城墙,在上面镶嵌了光明元素石,还刻下了新的魔法阵。

新来的军队里有一大批高阶魔法师,他们站在城墙上施展魔法,有了新的人手加入,这一晚也就没有那么难熬。

死伤的人数略有减少,教皇冕下依旧进行了群体治愈法术。

然而这一次,陆下种族在短暂的撤退之后居然再次到来,恶魔族的比例明显增多,让陆上种族失去了三个顶尖强者。

沉重的气氛开始在要塞蔓延。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下种族的活动异常频繁,齐墨的特殊之处也慢慢显露出来——许多恶魔对待他的态度都非常特殊,带着一种怪异的崇敬感。这一点在许多场战斗里渐渐明显,齐墨毫无疑问地被孤立了。

无论是哪个种族,疑心都是不少的。

然而齐墨却像是毫无所觉,他的态度没有一丝改变,直到某一天,曾经站在他身后,为他清扫周围危险的精灵来找了他。

精灵非常俊美,他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眉心镶嵌有一片碧绿的叶子形状的宝石,他的眼睛也是充满生机的绿色。

然而现在,他的神色冷漠,甚至带着沉暗的阴郁。

齐墨单独接待了他,他这里还有精灵族非常喜欢的鲜果和红酒,圣骑士长阁下很大方地把这些东西都摆了出来。

精灵却一点儿都没有要碰它们的意思。

他现在看起来实在没有一点儿以前的样子。

齐墨试图挑起一个话题,他是个很会体贴别人的人,所以在很多时候,他显得非常惹人喜欢。精灵在很久以前就和原主有着深厚的友谊,在齐墨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后,这一切也没有变过。

齐墨试探性地起了很多话题,精灵都没有要接的意思,直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彻底凝固,他才低声开口。

“西缔萨斯……你是恶魔吗?”

西缔萨斯是圣骑士长阁下的姓,但是这个名字很少被人称呼。大多数人只能叫齐墨大人和阁下,作为朋友,大多数的人也会叫他维尔安,西缔萨斯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有人能叫出来了。

精灵在以前,都只叫他维尔安。

现在换了的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还有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精灵对他的态度。

齐墨也沉默了很久。

他看上去有些难过,眉毛紧紧皱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看向地板。

然而精灵对此没有一丝愧疚,或者是不忍的情绪。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几乎冻结成冰。

精灵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齐墨的回答。他握紧了拳头,说:“……修斯昨天没有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西缔萨斯?”

这种时候的没有回来,和死亡是划上了等号的。齐墨低着头,说:“……我知道。”

修斯是精灵的弟弟,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在同一枚果实里诞生,感情非常深厚。

他们都是圣骑士长阁下的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无论是哥哥诺佴还是弟弟修斯,都和他有着深厚的感情。

“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不是恶魔。”精灵诺佴这么说:“……但是现在,我觉得他们说得也很有道理。”

“恶魔对你的态度不一样,西缔萨斯。我想再看看修斯,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齐墨没有说话,他怔怔地盯着杯子里已经倒好的红酒,什么都没有说。

诺佴离开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诺佴这样的陆上种族,还有很多。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人,父子、兄弟、伴侣。

这些存在,要么对陆下种族的恨膨胀到极致要么就是和诺佴一样,想要再见见自己重要的那个人。

死亡对于陆上种族是一种终结,一旦死了,他的财富、声望、人际关系也就都不存在了。

但是这个对于陆下种族,却是一种新生的开始。

第207章:教廷圣骑士(十七)

诺佴无疑是一个能引动圣骑士长阁下情绪的人。

那天晚上,

教皇冕下照例回来得很晚,

他推开门,

就看见圣骑士长阁下躺在他的床上。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

也没有开魔法照明灯,

一片昏暗。

教皇冕下有些惊讶,

他关上门,

点开了灯,又用了一些特殊方法把房间和外界隔绝,才说:“怎么了?”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在一起了,

他很惊喜齐墨过来找他——这可能意味着他在齐墨心里的占据地位再一步升高了。

“我来找你商量一些事情。”齐墨没有意识到教皇冕下的那些小心思,他已经察觉到了某些讯号:“我是不是该去见见那个你了?”

“……如果你愿意。”教皇冕下有点儿失落,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他坐到床边,

抚摸圣骑士长阁下的头发,

说:“你想去见他了吗?”

“到时候了。”齐墨揪住了教皇冕下的衣领,让他低下头,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亲近了。

最近战况很焦灼,

教皇冕下还要轻松一些,

但是齐墨却是非常劳累,

身体的疲惫可以通过光明力量治愈,

精神疲惫却不行。

这一晚,

两个人久违地享受到了巅峰的极乐。

这一晚之后,没过几天,就有人主动在陆下种族面前放弃了抵抗。

消息传来的时候,

齐墨还在战场上。他不知道这个消息,

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陆上种族的气势有了一个明显的回落。

这一次,因为某些原因,詹宁斯加要塞伤亡很重,整个要塞的气势,也有一种悲茫的沉重。

这已经算是非常明显的征兆了。

要是再这么下去,陆上种族要守住詹宁斯加要塞估计很难,就算守住了,也会付出比之前大上许多倍的代价。

齐墨一直到回去,才知道了那个怯弱者的事情。

教皇冕下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自己则是微微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也知道这里面的套路,知道这是齐墨快要走了——这一走就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虽然他也能偷偷去看他,但是到底不如两个人始终在一起的时候来的亲密。

齐墨看见他眉头紧紧皱着,忍不住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教皇冕下的脸庞,说:“等我把事情弄好了,就回教廷。到时候你还要给我编好理由,做好打算,让我继续当我的圣骑士长。”

“当然会的。”教皇冕下这么说:“我身边的位置,只会有你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非常讨喜,起码非常讨齐墨的喜,他笑了起来,金色的,阳光一样的头发在温暖的昏黄色烛光下显得无比温暖而璀璨。

“我可真喜欢你。”他说话的声音轻而温柔,像是一片羽毛,在教皇冕下心脏上挠了一下。

剧烈的痒意瞬间从心脏蔓延到了整具身体。

教皇冕下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想让自己矜持一点,不要笑得像一个傻子,但是到底还是没有控制住。

他只能握住了齐墨的手,紧紧抓着他,说:“……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教皇冕下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吻到了圣骑士长阁下那头耀眼的金发上。

他们并没有进行更加亲密的身体接触,现在这样的气氛刚刚好。

齐墨没想到只是一句喜欢,就能换来教皇冕下这样毫不掩饰的喜悦高兴,他意外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些怜惜的情绪。

然而这一天晚上的甜蜜气氛并没有维持得更久。

半夜的时候,陆下种族就再次围住了要塞。他们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退走,现在却又聚集到了一起。很多人都还没有得到休息,就又要面对残酷的战争。

齐墨也是那些人的其中一个。

今天教皇冕下第一次登上了城墙,这个举动顿时给了各个种族的战士强烈的勇气和感激。

事实证明,教皇冕下的精神号召力非常可观——无论是对人族还是其他的陆上种族。教皇冕下第一次发挥了他身为光明宠儿,对待陆下种族的强大的天然克制能力。

明亮的光辉随着人们一起前行,温暖的光点落到陆上种族身上的时候,能迅速帮助他们恢复体力和伤口。

而这些对待他们温柔怜爱的小东西,在落到陆下种族身上的时候,却仿佛变成了最有效的伤害魔咒和虚弱魔咒的叠加体,让本来在黑暗中强横坚硬的陆下种族,瞬间变成了虚弱的小羊羔,只能无助地接受死亡的来临。

意外就是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

本来被打得溃不成军,乱成一团的虚弱的陆下种族军队的后方,忽然冒出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的陆下种族都欢呼了起来,哪怕是那些没有血肉的白色骷髅,眼眶里代表灵魂的蓝色火焰,也瞬间地跳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发挥自杀式的进攻。

第208章:教廷圣骑士(十八)

光明和黑暗表现在人眼里的样子,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形态。

白色的碎光。

黑色的雾气。

两者都笼罩了战场,瞬间对撞在了一起。

战场厮杀的激烈程度瞬间提升,一部分还不适应陆下种族忽然提升的路上种族成为了第一批牺牲者,他们的鲜血喷溅在土地上,身体一瞬间被前进的陆下种族踏在脚下,很快就变成了看不清模样和形状的碎肉。

黑色雾气明显比起白色的碎光更加强大,得到了增益的陆下种族嘶吼出声,骷髅的身体更加坚固,甚至灵魂也得到了一些滋养。一部分白森森的骨架,甚至变成了宝石一样的透明样子。

两方的形式瞬间颠倒。

陆下种族开始疯狂进攻,而陆上种族不断后退……他们的鲜血溅落,模糊成一片一片的鲜艳红色,很快就被陆下种族踩到了脚下。

再这样下去,陆上种族不可能抵挡住这些没有生命迹象的怪物。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应该是悲皇的。但是实际上,现在没有人有心思去想更多的事情,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只是抵抗、攻击,不要后退。

细碎的光照亮了他们这一方,另一边则被漆黑的雾气笼罩,每一秒都有无数鲜活的路上种族的生命被黑雾吞噬,然后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陆上种族很快就退到了距离詹宁斯加要塞五十米范围以内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相当危险,意味着詹宁斯加要塞可能在今天失守。

在有光明教廷的教皇冕下守卫的情况下,詹宁斯加要塞还能失守,只会让陆上种族知道一件事情。

他们不会质疑教皇冕下的能力——因为教廷的、教皇的能力都没有可以让人质疑的地方。他们的强大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就只能说陆下种族太强大。

当光明教廷都无法阻挡黑暗的时候,大陆就没有希望了。

齐墨就是在这种时候正式行动的。

他很明白,现在是一个机会,是另一个教皇冕下和教皇冕下一起为他制造的机会。剧情不能不走,所以他之后一定要回归光明教廷,继续做他的圣骑士长。

而要一个投向了黑暗的圣骑士长再次复职,条件却是很困难的。然而现在,教皇冕下和另一个教皇冕下已经为他做好了这个条件的基础。

圣骑士长握着手里的长剑,轻轻一划,眼前的一大片黑雾就被他挥开了。

这个动作好像是某种隐蔽的信号,在所有人都陷入苦战的时候,圣骑士长阁下身边却忽然绽放出了无比璀璨的白色光芒!

教皇冕下在城墙上念起了咒语,浓烈的光明元素包裹住了圣骑士长阁下全身。他整个人都好像变得透明了,连手里镶嵌着宝石的长剑也变得更加华丽。

他身前的黑色雾气瞬间就被清理了一大块,这一边明显的异样很快就被战场上的其他战士发现了。他们瞬间受到了激励,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大声呼喊齐墨,朝着他的方向靠拢。

“大人——!”

“阁下——!”

叫大人的是光明教廷的骑士,和一些强行亲近的人类战士。叫阁下的,是其他种族的战士和强者。

陆上种族在齐墨这一边组成了一个剑一样的形状,强横地撕裂开了被黑色雾气包围了的光明区域。

战场上的情况再次逆转,然而这种让人振奋的情况维持了一段时间,就又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在陆下种族军队后方的黑色雾气忽然开始翻滚,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地想要把它在战场上吐出来。

教皇冕下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做。

所以他念着咒语,更多,更亮,更璀璨亮眼的光芒落到了圣骑士长阁下身上。他就像是一颗无比璀璨耀眼的太阳,因为光芒太强烈,几乎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疼痛。

太阳带着无比绚烂的光芒,冲到了黑色的雾气里面。

有人一瞬间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不要!大人——”

然而齐墨却并没有像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被黑雾吞噬,然后一点痕迹都不再留下。

他像是神派下来的战斗天使,在黑雾里隐藏的恶魔争斗,黑色的雾气被他搅散了不少,让陆上种族的人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陆下种族的军队随着黑色雾气一起往外撤退,简直就像是早早就排演好了的演习,齐墨一个人被黑色的雾气包裹着,他劈开的不仅仅是那些黑色的雾气,还有里面的白色骷髅。

这一场战斗到了尾声。

很快,圣骑士长阁下好像乏力了一样被一个恶魔从背后偷袭了。他应该很累了,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以至于背后被撕开了一道深窄的伤口,血液的颜色从来没有那么红过,让很多人都红了眼睛。

怒吼的声音几乎在高高的天上也能听见。

这道致命的伤口就像是吹响的号角,好像一直隐藏在黑色雾气里的恶魔忽然出现了,他们围成一个圈,有几个把靠近了黑色雾气想要帮助齐墨的强者逼退,剩下的围攻齐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只漆黑的手臂穿过了圣骑士长阁下的心脏。

不——!

悲痛的声音甚至没有发出,所有的灵魂却都听到了。

整个战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接下来的景象,就像是一部宏大的无声默片的演绎。

太阳一样的青年被恶魔穿透了心脏,被那个高瘦的恶魔挂在手臂上,高高地举了起来。

他鲜红的血液沾红了恶魔的手臂,一滴一滴滴落了下来,让人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血液滴落的声音。

啪嗒——

这幅景象壮烈得像是一副油画,整个画面都是灰色的,唯一明亮的色彩,大概就是圣骑士长阁下依旧璀璨的金色头发,和他鲜红的,温热的血液。

下一秒,黑色的雾气翻滚起来,一瞬间就把圣骑士长阁下吞了进去,陆下种族跟着它开始撤退,迅速而有秩序,面对悲痛的陆上种族紧追的屠戮,它们完全没有反应,甚至连抵抗都没有,任由同伴的骨头被碾碎,最后一点灵魂火光彻底熄灭。

这场战争结束得突兀又怪异,却带着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悲痛。这种悲痛,在他们那一天失去三个顶尖强者的时候也曾经出现过,但是却远远没有现在这样浓烈。

圣骑士长阁下用他自己,换来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教廷的人几乎要崩溃了。教廷的战力只有骑士,而圣骑士长是他们精神的一大支柱。

现在支柱忽然倒塌,带来的打击性是巨大的——如果不是还有教皇冕下在这里,他们可能就要直接崩溃了。

骑士们的悲伤比所有人的都要沉重。

光明教廷失去了他们的圣骑士长,而骑士们失去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教皇冕下,则是失去了贴身保护他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兄弟……或许还是伴侣。

……

在陆上种族的人们在詹宁斯加要塞中陷入悲痛的时候,齐墨自己却很平静。

他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在他进入黑色雾气的一瞬间,他就被一双冰冷的手臂紧紧抱住了。

“……阿墨。”

手臂的主人这么说,他们隐藏在黑暗的雾气里,在那一瞬间,另一个“圣骑士长”就出现了。

陆上种族距离得远可能看不清楚,齐墨自己却能看见那个“圣骑士长”无神的双眼。

那是黑暗神一瞬间捏造的傀儡,也算是一具恶魔的身体,但是里面并没有灵魂注入,只能被黑暗神掌控着动作,上演了一出光明骑士被黑暗屠戮的悲惨戏剧。

齐墨自己就被黑暗神紧紧抱在怀里,另一个教皇冕下就像是他的极端,怀抱是冰冷的,皮肤像是寒冷的冰,他轻轻地吻着齐墨的脸,只让齐墨感觉到了一股接着一股的强烈寒冷。

但是他并没有推开他。

另一个教皇冕下——黑暗的神明似乎是被这个行为鼓励了,他的怀抱收得更紧,却并没有让齐墨感觉到疼痛,只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开心吗?”另一个教皇冕下这么问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些愉悦的情绪,“……我们终于到一起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齐墨这么说。

然而他表情平静,眼神一点波动都没有,摆明了是骗人的。但是另一位教皇却依旧被他骗到了,尊贵的黑暗神明高兴地抱紧了他,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更喜欢我!”

喜欢个屁。

齐墨还是更加喜欢教皇冕下温暖的,还带着香气的身体,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脸上都带了一些温柔的笑容,就像是个擅长欺骗单纯善良,却又无知的贵族小姐的年轻英俊的吟游诗人。

“来,我的小可爱,跟我说说……恶魔族对灵魂的研究笔记都放到哪儿了——?”

第209章:教廷圣骑士(十九)

尊贵的黑暗神被圣骑士长迷得七荤八素,

高高兴兴告诉圣骑士长——恶魔族并没有什么记录笔记之类的东西。他们所有的知识都被记在了脑子里,

这是恶魔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我要怎么看呢?”齐墨这么问:“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齐墨之前和另一个主系统确实是说好了。

他不可能直接相信主系统给出来的记忆,

也不可能让主系统帮忙恢复他的精神体——就只能自己来找方法了。

这个世界,

就是主系统专门挑选的世界。实际上在知道这个世界有“恶魔”这一类种族的时候,

齐墨就知道他确实来对地方了——

恶魔这个种族,

在很多世界里,

都是喜欢美味灵魂的种类。他们的味蕾非常挑剔,对灵魂的选择也就很精细,所以对自己心爱的食物,

也就很能花时间去研究。

随便一个恶魔,他对灵魂的了解都是非常深刻的。灵魂是多变的东西,或许上一秒纯净得像是新雪的灵魂,

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变成截然相反的模样。

而恶魔为了确保灵魂的稳定,

也就必须去了解、去深入。

灵魂是这些世界的叫法,齐墨的精神体,

要是没有身体寄托直接来到这个世界,

也会变成一个强大的灵魂,

所以这些手段,

对他都是起作用的。

他自己也想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

一开始只是为了他自己,

现在也有了一些教皇冕下的因素。

黑暗神不知道齐墨的心理转变,但是对待齐墨的要求,他是非常乐意满足的。他说:“别着急,

这里的恶魔族很多……我可以把他们知道的东西,

都掏出来给你看。”

“掏”这个字,用的很有意思了。

齐墨挑了下眉毛,顺手把他一把推开,问他:“你准备怎么掏?”

“掰开他们的灵魂……直接把传承知识掏出来……”

黑暗神被他这个表情弄得晕晕乎乎,恨不得重新把人抱回怀里,他忍了忍,还是忍了下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时间,黑色雾气外面的荒诞戏剧已经结束了,齐墨被包裹在黑雾里,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看见几个恶魔从黑雾外面回到了这里,恭恭敬敬地对着黑暗神行礼,然后被嫌弃的神明叫退了。

黑暗神在这里,是为了让这些陆下种族们损失不要太大。等到后面没有追过来的人的时候,他就带着齐墨,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己的神殿去了。

陆上有教廷的教皇供奉光明神,陆下其实也有着黑暗祭司供奉黑暗神。

神其实在这个世界已经绝迹了很久,近期,黑暗的神祗才从悠久的沉眠中苏醒。

本来就规模宏大的黑暗神殿又被扩展了,而神明居住的神殿,处与地下宫殿群最高的地方,华美而邪恶,连灯都是用人的骷髅头做成的。

齐墨看着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戳了一下骷髅头顶的幽蓝色火焰,有些稀奇地说:“你用他们的灵魂点火?”

他拿起一个骷髅头看了看,发现头顶的火焰是从头盖骨上的一个小孔里冒出来的,那个孔很细,只有一根草茎那么粗,在明亮的火焰下,根本看不清楚。

“不是我要用的,”黑暗神抱住了他的腰,说:“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用自己换一个愿望……”

齐墨“哦”了一声,说:“你实现了吗?”

“当然实现了,”黑暗神乖乖回答,同时见缝插针推销自己:“我很守信用的,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信任这种东西不能轻易给出去,齐墨没有回复他,只是又把缠上来的冰冷身体推到了一边,把整座宫殿都打量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契合黑暗神的喜好还是地下世界的特殊风俗,这座宫殿里面有很多 氵壬靡的玩具,有些哪怕是齐墨看了都非常咂舌,这些东西百分之百是在一些特殊情况用到的,但是这么大的玩意,真的有人能吞下去吗?他很怀疑。

期间烦人的黑暗神又黏了几次上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身体也变得温热,这个怀抱实在是和教皇冕下太像了,那一瞬间,齐墨甚至懵了一下。

然而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漠地把黑暗神推开了。

黑暗神紧紧皱着眉头,再抱上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些强势的不容挣脱的感觉。

齐墨紧紧皱起了眉头,他说:“你干什么?起开。”

语气都明显冷淡了下来。

黑暗神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他语调甚至非常委屈,说:“你和他不是什么都做过了吗,怎么到我就不行了?”

这种语气和教皇冕下实在是非常像了,然而他却没有像是教皇冕下那样乖乖松开怀里的圣骑士长,反而抱的更紧了:“你不喜欢我吗?”

齐墨推了推他的手臂,发现推不开就懒得再尝试。

这个主系统的做法让他很排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碰到了一路人,说实话,他其实很讨厌有和自己相似的人出现在周围,毕竟他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脑子不好,瞎几把乱搞,控制欲强烈,而且……非常不喜欢别人控制他。

这样的人要是碰到另一个这样的人,后果绝对很惨烈。

齐墨直截了当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不喜欢。”

他哼笑了一声:“而且……特别让人讨厌。”

黑暗神僵硬了一下。

他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怀抱,看着齐墨皱着眉头远离了几步,扯好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味道说:“……是我错了,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齐墨瞥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黑暗神却是一副很想拯救一下他在齐墨心里的好感度的样子,在齐墨参观完宫殿之后,就找来了一份恶魔的传承记忆。

第210章:教廷圣骑士(二十)

齐墨没问这玩意到底是哪里找来的,

东西到手之后,

他就着手开始了研究。

他毕竟经历了很多世界,

精神体这种东西,

在很多世界其实都有存在,

比如说修真世界里把它叫神魂,

灵异世界是鬼魂,

大多数包括现在这个西幻世界,则叫灵魂。

既然它存在,那么就肯定有人研究。一旦研究,

那么意味着他们的权力、势力,或者天赋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面对强烈的诱惑力,

一旦稍微把持不住,

就肯定会做一些坏事。

这种人很容易和主角扯上一些关系。

而且最后绝大部分肯定都要死。

这就意味着,齐墨在无数任务里面,

肯定扮演过相关的角色,

精神体,

也就肯定会有一些研究。

齐墨以前是个能当反派宿主的大佬,

虽然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可能是个傻的,

但是这不妨碍他的知识储备。

很快,

他就发现了自己对这里面的某些知识非常熟悉,简直可以说是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

“我以前对这些是不是很有研究?”

齐墨顺嘴问了一句黑暗神。

黑暗神连忙回答他:“是的,你对这方面了解的很多……”

他在被齐墨说讨厌之后,

行为举止就收敛了不少,

虽然还是会经动手动脚,但是起码知道适可而止了。

齐墨说:“详细给我说说看?”

黑暗神立马兴致勃勃地开始细数:什么当国师差点切掉女主啦,什么尝试把自己切片啦,什么在灵异世界蠢蠢欲动想要吞食鬼魂啦——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听得齐墨十分感动。

“其实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用了你给我的方法……”黑暗神眯眯笑着,说:“我现在就成功变成了两个人,要是再研究一下,还能变成更多人。”

然而主系统的核心体再怎么说也是一串数据,齐墨瞥了他一眼,没打击他说出精神体和数据体的不同,只是问:“你对我很了解嘛。”

“对呀……”黑暗神又凑近了,伸手把齐墨整个人搂住了,他在齐墨脖颈间不断磨蹭,说:“我比他还要更了解你。”

他只抱了一小会儿,就松开了手。齐墨懒得理他,对他后一句话也嗤之以鼻。

如果真的了解他,那他现在就应该是教皇冕下的样子了。不得不说,柔弱无助,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哪怕偶尔控制不住露出一点锋利的爪牙,在齐墨看起来也是很可爱的。

带着凶性的狼崽子惨遭嫌弃,无耻卖萌的小猫咪得到了青睐。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狼崽子努力想要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小奶狗,但是见识到了他锋利的爪子,齐墨就不会再上当了。

对于灵魂的研究缓慢地进行着,过了半个月,齐墨终于得到了一点进展。

他用以实验的,是一只曾经爱上了人类魔法师,不但被日还被重创了灵魂的倒霉恶魔。

恶魔受到了重创,表现在外面的特质就是脑子不好。好在恶魔族有种族优势,男俊女美,他哪怕脑子不好,看着也有一种孩子的天真可爱,懵懂无知。

齐墨面无表情地把倒霉恶魔绑在了冰凉的魔法版手术台上,用魔法禁咒束缚住了他的手脚,在叫来黑暗神打昏他之后,非常凶残地掏出了一排精巧的小刀……

恶魔族的种类其实非常特殊,他们有着几乎永生的漫长寿命,受到致命攻击的时候也很难彻底死亡,顶多也只是被打散意识。只要他们还有一丝本体还存在,那么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他们就又可以活过来,甚至找回自己的记忆。

但是这是在恶魔正常发展的前提下,才会有的情况。

恶魔族其实也会因为受伤、被同类吃掉以外的事情死亡——饥饿。

听着可能很扯淡,但是恶魔族曾经确实有过饿死的前例,而且还不少。

在世界一开始的那段时间,陆上种族和陆下种族是混居的,死亡的界限被模糊,恶魔族也活得异常滋润。

但是在一些两个不同的大种族的矛盾方彻底暴露之后,两方就产生了一场持久且惨烈的战争。

战争的结局,就是陆上种族占领的陆地的光明土地,而陆下种族则被赶到了地底居住。不但不能看见阳光,感受风雪和雨露,还产生了更加残酷血腥的“饥荒”。

没有来自陆上种族的食物,没有鲜美的血液、肉类、骨头、灵魂,陆下种族在黑暗的地底展开了杀戮,很多陆下种族彻底消亡,只有强大的种族才得以继续延续——而黑暗神,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生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前提。反正恶魔族在那个时候存活了下来,他们是很特殊的种族,依靠同类互相吞食存活下来,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少。

直到数千年前,陆上种族对陆下种族终于松懈,让封印着两方通道的封印产生了裂缝的时候,找到机会偷溜到陆上世界,可以尽情享受美味的恶魔族的人数才又逐渐变多。

那个时候,新诞生的恶魔知道了这一段历史。有一个聪明的恶魔产生了好奇心理,开始深扒祖先消亡的原因——恶魔们这才发现,恶魔,似乎和他们吞食的灵魂有着很大的联系。

恶魔吞食的灵魂越多,就意味着他的能力越强大。那位智者研究了很多年,甚至亲手解剖了一下同族,才惊奇地发现,恶魔族可能根本不是类似人类的血肉体——而是某种发生了异变的特殊灵魂。

虽然他们也有血肉、骨头,以至于人类有的一切内脏以至于大脑,但是除了大脑一直在运作之外,他们没有心跳,不用呼吸,和有身体的种族完全不一样。

这真是个有趣的发现。

恶魔的所有能力、寿命、意识、性格甚至外貌,都来源于他们吞食下的灵魂。

那位智者的发现,在之后融入了所有新生恶魔的脑子里。齐墨得到的那份知识传承里也有这东西,他就是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才蠢蠢欲动想要剖开那么一两个恶魔的脑子看一看。

结果很让人满意。

恶魔的大脑和人类的脑子其实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大脑是半透明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虚幻的东西,甚至有着微弱的光,但是伸手触摸,却又确实存在。

齐墨发现恶魔真的是很神奇了。

他还顺手割开了恶魔的身体看了看,发现那些内脏好像只是摆设,割开的时候,连血液都没有,过一会儿,那道伤口就自己蠕动着愈合了。

这次的解剖对于恶魔来说也有一些好的影响,他的脑子被合上之后,过了半个月才清醒了过来,他的智力有了一些提升,像是婴儿一样可以说话了,虽然只是模仿,但是已经是非常让恶魔惊喜的进展了。

齐墨暂时没有再进行第二次解剖,恶魔受到伤害的地方是灵魂,他动了的是对方的大脑。虽然说恶魔是有了特殊变化的灵魂,但是这种例子,想要照搬到他身上开还是很有难度的。

首先,他得变成和恶魔一样的特殊精神体才行。但是他的精神体里还居住这系统三七,因此这个可能直接被打消了。他如果异化了,三七要寄宿到哪里?

不过在恶魔身上,他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所有实验还可以继续进行。

在齐墨忙碌的时候,本来还可以得到一点嫌弃的关注的黑暗神,瞬间就失去了爱人唯一的一丁点注意力,连那一点嫌弃的情绪都没法拥有了,这让黑暗神非常窒息。

他知道齐墨对灵魂深入研究的原因,但是还是非常不高兴他对自己的忽视。于是在某一天,齐墨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之后,忽然被一双手臂轻轻抱住了。

他一开始以为是黑暗神,不由紧紧地皱了皱眉。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才发现这双手臂的主人原来是教皇冕下。

齐墨一瞬间惊了。

“你怎么来这里了?”

齐墨这么问他,他说:“洛塔斯呢?”

洛塔斯就是黑暗神的名字,能这么随意地叫他名字的人,也就只有齐墨一个了。

教皇冕下紧了紧手臂,说:“找他干什么……”

齐墨轻轻皱了皱眉,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教皇冕下,没有在他的外表上发现什么端倪,不管是那头银白色的光滑长发,还是那双银白色的,干净清澈的漂亮眼睛,都和教皇冕下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除了他身上现在穿着的,不合时宜的黑色袍子。

“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齐墨眯着眼睛,轻轻握住了教皇冕下的脖颈,手指在上面轻轻按压。

“……我是偷偷来的,”教皇冕下慢慢地头,试探性地在齐墨额头上吻了吻。

他说:“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第211章:教廷圣骑士(二一)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简直不能更喜欢了。但是一想到他喜欢的可能不是他喜欢的,

齐墨就没那么喜欢了。

他没回答教皇冕下问的话,

反而说:“怎么偷偷来呢,

教廷那边的事情多不多?”

教皇冕下眨了眨眼睛,

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

看着实在是让人非常想要亲吻了,

他温顺地回答说:“还好,没那么忙,我就找时间来看看你。”

齐墨笑了,

他说:“那你以后就不要偷偷摸摸来了,我给洛塔斯说一声,让他给你开后门……你想什么时候来,

就什么时间来。”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

手指已经从教皇冕下的喉结处移到了他的脸上,细嫩光滑的皮肤是温热的,

带着鲜活的人气。

“好,

我什么都听你的。”教皇冕下在齐墨的手指按到他嘴唇上的时候,

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非常无辜,

有一种让人想要狠狠欺凌的欲望。

齐墨把手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漫不经心地在教皇冕下漂亮的脸蛋上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口水。他让教皇冕下戴上了兜帽,遮住了那张非常显眼的脸,第一次主动前往了洛塔斯居住的地方。

“殿下。”守卫黑暗神神殿的是两只恶魔,

他们低低地弯俯下了身体,

对齐墨行礼。

齐墨“唔”了一声,问:“他在里面吗?”

这个他,说的当然就是洛塔斯。

洛塔斯平常都粘着他,只有很少的一点时间会出去,而这一点时间,他往往就会待在神殿里,不知道到底在干些什么。

他是尊贵的神明,身份和力量在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齐墨打不过他,也就懒得搭理。而这天他难得不在,教皇冕下就出现了,实在是巧合得让人生疑。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了,两只恶魔忧郁着对视了一眼,看起来年纪更大一些的恶魔往前蹭了一点,说:“非常抱歉,殿下。神的踪迹,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意思就是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洛塔斯到底在不在。

齐墨说:“好吧,那我自己去看看。”

他没有再搭理那两只恶魔,等到神殿的门再次合上之后,恶魔们就自觉地站了起来。

神殿很大,门的前方就是洛塔斯的雕像。他的容貌本来是很俊美的,是一种完美的邪气。但是雕像上显露出来的模样,却比他本神要丑陋很多。

“这里和教廷像不像?”齐墨这么问,他脸上带着一些笑意,拉着教皇冕下的手臂往前走。

“……很像。”

教皇冕下非常温顺,他反过来握着齐墨的手,说:“你知道他在这里?”

“不一定在。”

齐墨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然而让齐墨诧异的却是,当他推开了神殿内部,只有他和洛塔斯以及大祭司才知道的空间门的时候,居然看见了洛塔斯正待在里面。

这就很让人惊奇了。

他看了一眼手里拉着的教皇冕下,又看了一眼不知道在忙什么,转过身来的黑暗神,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他还以为这个教皇冕下,是洛塔斯假扮的呢,居然没想到这是个真货。

真货教皇冕下站在一边,和黑暗神洛塔斯对视了一眼,带着微笑冲他点了点头,对他说:“好久不见。”

洛塔斯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却没有回应什么,而是看着齐墨问:“他怎么来了?”

“今天来看看我而已。”齐墨这么说,他说:“你们毕竟是要合流的,我这几天和他待在一起,你就别来找我了。”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洛塔斯低下了眼睛,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的意思了。

确保了这个教皇冕下确实是教皇冕下,不是洛塔斯之后,齐墨就拉着人滚上了床。

教皇冕下实在是太好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见面的缘故,他看起来有一点莫名的陌生,但是等到他笑起来,那一点陌生是感觉,就消失在他月光一样美好而温柔的笑容里了。

齐墨断荤这么久,其实也有点想了,只不过研究的进度,完全可以把这一点微末的欲望放到一边。

但是现在人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齐墨不尝一下,都觉得对不起教皇冕下偷摸进来的辛苦。

教皇冕下大概是忍久了,行动间居然有些强势的味道。他主动掌控了进攻的权力,齐墨一开始是放任的,带着一点宠溺似的味道。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教皇冕下对他的一些命令完全无视,直接当做没有听见。好歹最后在齐墨的语气里带了些怒气之后,他还是乖乖听话了。

自己喜欢的温柔小喵咪忽然伸出了爪子,这其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齐墨久违地感觉到了精疲力尽的味道。他难得地再次尝到了被夺去所有主动权之后得到的至高快感,和那种被掠夺了一切空乏无力的感觉。

教皇冕下毕竟不能久待,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两天,就离开了。齐墨到没有多少悲伤的感觉,甚至还松了一口气。他在送走教皇冕下之后,再次开始了研究。

恶魔的特殊已经在他手底下有了一些体现,他们的特殊性也被齐墨记录了下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恶魔,所以在之后,齐墨用作实验的房间里,就多了很多其他的种族。

很多陆下生物都被他解剖了一遍,齐墨并没有留手,这些被送来给他当试验品的,都是灵魂受到了创伤的存在。

可以说,他们距离彻底死亡只有那么一条线,而齐墨试图把他们从那条线上拉过来。

除了几个太脆弱撑不过去,彻底死亡的,其他的试验品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好转的迹象。

但是也只是迹象而已。

齐墨的研究卡在了那里,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现象。很多魔法师、学者,都有过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

这种时候,跨越这一道关卡,只能借助时间和一点恰到好处的灵感。

但是齐墨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消耗,他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短时间里得到那一点灵感。

所以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很快,在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人类。

那个人也是灵魂遭受了重创。他为了自己的国家,用女巫的方法,进行了某种神秘的“献祭”,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可怕的力量。

但是这种力量的来源就是燃烧自己,所以虽然他带领国家度过了那一次危机,自己却也受到了重创。他甚至不能像是普通的灵魂受创一样,只是变成傻子,或者不断丢失记忆——而是直接陷入了沉睡。

他来到齐墨面前的时候,身上曾经饱满的肌肉都已经凹陷了下去,整个人显得异常苍老和削瘦。

齐墨这次采用了冒险的方法。

他试图把这一位可悲英雄的灵魂和身体分开,然后再去治愈他的灵魂。

这一条路线其实才是正经路线。他要是把这人交给教皇冕下,或者洛塔斯来治疗,他们只会把宝贵的世界本源力量灌入这具身体,让灵魂连带着身体都得到恢复治疗和一个可怕的提升。

这种提升是非常粗暴的模式,很有可能这一点残留的灵魂就会被强大的力量冲散,彻底失去治疗的希望,连一点灵魂碎片都不会留下来。

——他们要是来治愈齐墨,用的也只会有这种方法。当然,齐墨的灵魂强度是百分之百可以抵抗住这种强横的力量灌入的。但是这其中的可操作性实在是太大了。

谁知道连带着修复他灵魂的力量一起融入他灵魂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身为主系统,完全没有必要对他这种小虾米做什么手脚,但是齐墨还是觉得自己来比较保险。

这一次灵魂的分离失败了。

试验品的身体倒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但是这种修复依旧是依靠消耗他的灵魂来进行修补,是非常恶劣的事情,和他之前使用的“献祭”完全没有区别。

齐墨皱着眉头,很快,洛塔斯就送来了第二份恶魔的记忆。

是记忆,并不是传承记忆。

这份记忆保存在特殊的黑色宝石里,齐墨只能看一遍。

这是一只恶魔的生前记忆。

说实在的,这些东西大多数对齐墨都没有什么卵用。这份记忆的主人大概是一只年纪很大的恶魔,齐墨在里面找到了很久远的东西。

他去掉了这份记忆里的很多垃圾,在里面找到了相关的知识记载。

这大概是为了让齐墨知道,这份记忆原汁原味,并没有人在里面做手脚。

那些知识相当庞大并且琐碎,哪怕是以齐墨的力量,接收起来也很痛苦。

但是痛苦,总是有相对比的价值的。

第212章:教廷圣骑士(二二)

这份记忆给了齐墨新的启示。

齐墨虽然有着记忆缺失,

一开始像是个傻子,

但是他曾经毕竟是系统宿主里面的佼佼者,

能从无数位炮灰宿主里面脱颖而出,

成为反派宿主。

……虽然这一点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起码代表了他的能力。

他走过无数世界,

扮演过很多炮灰。大多数炮灰其实身份都是中上阶层,

本身的条件也算得上优秀。

在这些因素里,剔除一些没有什么帮助的世界之外,有灵魂存在并且对这方面有研究的世界也不少。

他走过的地方多,

虽然记忆缺失了,但是灵感还是有那么隐隐约约的一点引子。他本身看待灵魂的看法就很独特,却没有想到现在能得到这么一份智者的记忆,

而这个智者对于灵魂的研究也有很深的造诣。

齐墨虽然脑子好,

灵感也算充足,看待灵魂这种存在是角度也新颖,

但是到底他开始研究还没有多长时间,

比不过这位研究灵魂时间很长的智者。

整个实验的进度一下被推出了老远。

他很快结束了第一阶段的研究,

试验品们的恢复情况有好有坏,

有的承受不住实验过程,

齐墨刚刚触碰到他们的灵魂,

他们就彻底消失。而有的意志力强韧——比如一开始的那位恶魔,他的恢复最快最好也最可观。

第二阶段也很快开始。

之前被陆上种族某个国家送来的老年英雄被齐墨封存了起来。他的情况很恶劣,一直没有好转,

甚至在消耗灵魂的力量恢复身体。

这样的话,

他就算是身体恢复了,灵魂也会完全耗尽,最好的下场就是永远沉睡下去,直到他再次衰老,这具身体彻底死亡。

要是他运气不好,没有了灵魂的强者就只是一具优秀完美的武器,他有很大可能被人做成傀儡,彻底变成一样东西,失去作为人的身份和尊严。

齐墨现在还没有办法恢复他,他用了特殊属性的冰把他冻住,让他灵魂消失的速度减到最慢,自己则是开始着手在其他的种族身上进行实验。

一项成果的进行往往需要大量的实验,而实验需要的资源非常多。幸好齐墨没有资源上的空缺,他却的只是人手和足够的经验。

然而人手这一项他注定是要一直空缺下去了,毕竟这种关乎自己存亡的事情,他半点都不放心交给别人来做。

要是现在三七能有一具身体……他忍不住这样想着。

然而让三七拥有一具身体,本来就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毕竟身为系统,他们本身只是一段数据,既没有主系统那么高的权力,也没有精神体所拥有的可以穿梭空间承受力量压迫的特殊能力。

系统虽然有着强大的运算能力和链接能力,但是他们本身却非常脆弱,脆弱到主系统一个念头,所有的系统都会彻底毁灭。当他们和宿主建立了平等关系之后,一旦违规,就会立刻被抹除数据。

而系统宿主则没有这份顾虑,他们哪怕违反了规定,也只是承受一些痛苦。这些痛苦和抹除比起来,就像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系统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真正的人,或者是其他的智慧生命的。

在排除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之后,齐墨就继续进行他手下的实验了。

实验出现了意外,在齐墨试图用某种特殊手法来催动一个试验品的灵魂波动的时候,试验品的灵魂忽然以极其激烈的频率震动了起来,甚至出现了灵魂分散的倾向。齐墨一时之间猝不及防,被这股强烈的灵魂波震得向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了洛塔斯怀里。

洛塔斯伸手挥了挥,本来散发出灵魂波的灵魂就瞬间安稳了下来,齐墨皱了皱眉,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洛塔斯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他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甚至都没有表功,就退到了一旁。

他的样子其实也非常好看,是一种和教皇冕下迥然不同的美丽。

这种美丽就像是生长在尸体上的花朵,美丽而魅惑,但是同时也带着无与伦比的危险。

然而他现在安静下来,笑起来的时候,却比教皇冕下温柔得像是月光一样的模样还要乖巧得让人心动。

就像是一只被磨平了爪子,看见主人的时候,会露出柔软腹部的黑豹。

齐墨哪怕看惯了美人,也被他这一下晃到了眼睛,愣了几秒钟。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本来平静的心里,也多了一丝淡淡的烦躁感觉。

第213章:教廷圣骑士(二三)

这股烦躁的感觉一直没有消退的意思。

齐墨其实很清楚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就像是现在的教皇冕下,

曾经的齐白这样的,

干净柔软,

看起来永远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少年。

说得接地气一点,

就是很多人都讨厌的小白花。

但是齐墨却很喜欢。

这种完全掌控,

完全拥有,

永远不用担心被背叛,让对方对自己完全顺从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他心动了。

就算对方有自己的能力,

可是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完完全全地毁灭这个人。只要齐墨想,那这个人就只能永远为了他活着。

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而洛塔斯和他喜欢的类型,

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强势、狡猾,

对齐墨而言,身上永远散发着让他厌恶的,

同类才有的气息。

这种类型一直都不是他喜欢的。

但是现在的烦躁感觉,

却一直在提醒着齐墨:你被他影响了。

是的,他动摇了。

齐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切开试验品的身体,

他结束了这一次的短暂实验,

对教皇冕下发出了消息。

他在陆下世界待的时间,

算一算已经很长了。

不管是剖析恶魔的传承,还是提取那份智者记忆中的有用信息,都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加上他第一阶段的实验花费的时间也不短,

所有的时间累加起来,

已经有一年过一些了。

也是时候回去了。

现在,他本来已经该发现教皇冕下和圣女之间产生的不正常的情愫,然后进行作死。等到教皇冕下逐渐发现他对圣女点殿下的真正感情,就可以光荣赴死,被烧死在绞刑架上。

但是现在教皇冕下已经被主系统取代了,所以让他和圣女殿下发生一点什么,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圣女殿下的感情线是必须要走的,但是被发现圣女违背神训的剧情,却完全可以换一个人安上。

就比如把这个剧情加到齐墨头顶。

圣女和教皇冕下之间发生了禁忌关系,实际上远远不如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阁下之间产生不该有的情愫来的让人无法接受。

毕竟他们本应该是从属关系,一个是神的化身,一个是神宠最忠诚的守卫。而且他们都是男人,说起来其实很可笑,神训排斥同性恋,但是实际上神并没有指下这么一道训令。

这条神训是以前的某一位大主教加上的,原因是他的私生子爱上了一个低贱的男仆——所以才产生了这条神训。

齐墨决定了要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洛塔斯。

洛塔斯来得很快,他这段日子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虽然还是经常跟在齐墨身后,但是时间却减少了很多。

齐墨让他坐下,自己也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非常慵懒而随性,完全不像是一个圣骑士长应该有的样子。

“我该回陆上了。”齐墨开门见山,他说:“你联系一下他,在陆上做一些准备。”

洛塔斯愣了一下,他先答应了下来,之后才犹豫着问:“……是实验材料不够了吗?”

他好像以为齐墨要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实验的进度,看那个意思,如果齐墨答应下来,他的试验品应该会再丰富个七八倍。

“不是。”

齐墨挑了挑眉,洛塔斯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非常可怜,如果是一般人见了,恐怕早就忘记了他一开始的强势模样。但是齐墨记忆力非常强大,所以洛塔斯一开始的强势模样一直被他记在心里,从来没忘。

别看洛塔斯现在看上去可怜又卑微,但这只不过是一种伪装。能促使他做出正这样的伪装,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对齐墨的感情。

这是齐墨唯一的筹码,然而这份筹码注定了永远有效。齐墨有着这份筹码,就永远都可以在和主系统的对峙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些念头就像是风一样在齐墨脑子里面吹了过去,他冷静地把这些念头撇到一边,说:“是我想回去了,最迟下个月,我就想要回到教廷,你明白吗?”

洛塔斯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他的神色黯然了很多,就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失落,他说:“……好吧,但是实验还没有做完,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这里?”

齐墨想了想,皱着眉说:“等到我走完剧情吧。到时候我会换一个身份,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进行研究。”

洛塔斯答应了下来,他说:“好,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你可以在这里最后睡一个晚上吗?”

他的语气里几乎带着一些祈求。

齐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说:“……好吧,我答应你。”

洛塔斯顿时高兴了起来,他站了起来,几步靠近了齐墨,快速而轻柔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在齐墨不耐地要推开他之前撤了回去,非常点到即止。

他退开了几步,以免齐墨觉得不舒服,高高兴兴地说:“那我先走了……我去联系他。”

他说完,就快快乐乐地出门了。齐墨坐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房间里面洛塔斯的气息都散去了,他才迟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有一种刚刚洛塔斯吻了他的错觉,那个吻很轻,像是羽毛一样轻柔地擦了过去,冰凉的触感却被保留了下来。

第214章:教廷圣骑士(二四)

洛塔斯办事的效率很快。

没过几天,教皇冕下就亲自来到了这里。他脸上带着一些欣喜的神色,洛塔斯把他送到了齐墨的房间,就关上门离开了。

“我收到消息了。”

教皇冕下这么说,他很高兴,眼睛里都闪动着细碎的光。

“我很高兴……这段时间陆上种族的情况保持得很不错。你那时候退场的模样真的好极了……”教皇冕下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说:“你回来,他们会很高兴。”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齐墨却知道,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很高兴,甚至会忌惮得恨不得杀了他。

毕竟一个已经去过陆下世界的圣骑士长,谁能知道他还是那个圣骑士长,而不是被什么擅长变形伪装的恶魔顶替了呢?

陆下种族的花样很多,谁能确保他们没有什么能抵抗光明的东西?

而且……就算这个圣骑士长还是那个圣骑士长,谁又能保证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谁能保证他没有被黑暗同化,谁能保证他能在黑暗的陆下依旧保持那骑士光辉一样的信念?谁能保证他没有被黑暗蛊惑神智,不会最初做出不利于陆上种族的事情?

谁都不能保证。

这才是他们会有的最真实的反应,要是想要他们不抵触齐墨,那就只能用战绩来说明。而能让他上战场,就又是另一个艰巨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教皇冕下都绝对不会轻松。

他这次任性了。齐墨这么想着,然而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容。他摸了摸教皇冕下的脸,微笑着说:“辛苦你了。”

教皇冕下笑了起来,他说:“我有什么好辛苦的呢?”他想要握住齐墨的手,却被青年反拉扯了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深口勿。

齐墨听了教皇冕下的暂定计划,不得不感慨主系统不愧是主系统,他能利用自己现在的情况,在不暴露自己神的身份,以及动用自己主系统的权限和力量的时候,能做到这样,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齐墨估算了一下,无意识地觉得就算是自己记忆恢复了,可能也不能比起这做得更好。

他们交换了一下情报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教皇冕下来得快,走得也快。又过了几天功夫,齐墨就能离开这里进行剧本了。

洛塔斯在这几天里一直没有再来过,齐墨对此表现得颇为无所谓,然而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舒服。

他知道洛塔斯在和他玩些什么东西,不过是自己平常习惯的事情,忽然之间不再上演,就会产生的某一种古怪失落感。

这一点很多人其实心里都明白,然而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几个“习惯”能做得到离开,也并没有几个被习惯者能在被恐慌击溃的时候……能这么冷静地思考。

齐墨知道自己的情绪来源于什么,这一点就对他起不了作用。所以在他离开的最后一天,洛塔斯还是出现了。

齐墨来的时候,算得上声势浩大。毕竟是黑暗神亲自带着他来到陆下世界,还授予了他魔王的称号。

而他走的时候,就要安静多了。

几乎没有几个恶魔知道,他们安静的魔王即将离开,马上就要变回那个光辉的圣骑士长。

又一场战争开始了。

陆上种族还是没有保住詹宁斯加要塞。他们整体向后推进了很大一段距离,在一片山林里构建出新的要塞。

新要塞的城墙用黑岩石构建而成,有魔法师在上面刻了法阵,光明教廷也奉献出了许多光明魔法石。

这些魔法石用特殊的方法碾碎成粉末,被撒在了黑岩石上,和它融为一体,让黑岩石在夜晚的时候,能散发出星星一样的细碎光芒,上面刻着的魔法阵,也带上了一层光明的元素力量。

这样一来,天生喜爱黑暗,畏惧光明的黑暗生物们,就很难攀登上城墙。

夜晚到来,大批大批的骷髅大军赶往新要塞,恶魔们混杂在其中,听从某一位穿着黑色兜袍的恶魔的指挥。

战争很快打响。

这一次的战争对于陆上种族来说格外艰难,各个种族的强者对手的恶魔都格外难缠,那位穿着黑色兜袍的恶魔一直处于陆下军队最中心,一直没有人有机会触碰到他。

直到某一位精灵强者受到指挥,和另外几个强者一起突刺到了他的位置。

这个恶魔的身份明显很不一般。他身边的骷髅们自发性地往他的地方汇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朝着他去的攻击。

这还是骷髅们第一次做出这种举动。

几位陆上强者扫平了他身边的骷髅,就直接开始进攻那一位恶魔,恶魔手里拿着一柄长剑。那把剑漆黑而又华美,上面还镶嵌这好看的红宝石。

双方很快就激烈地战到一起。

在争斗过程中,精灵射手一箭射了出去,差一点射中恶魔的脑袋,却被他险险躲开,只带下了那一直遮住恶魔脸庞的黑兜帽。

金色的,璀璨阳光一样的头发让几个强者都愣住了。熟悉的俊美面庞上没有阳光一样的微笑,只是一片无机制的冷漠。他蓝色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点东西,甚至在几个人愣住的时间里,他依旧没有停下,差点把攻击他的精灵射手割断喉咙。

精灵射手只能勉强抵挡,几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和齐墨纠缠下去,另外几个受伤轻一点的人护着两个重伤的强者匆匆撤退。

他们退出一段距离之后,齐墨就没有再追击的意思了。他站在原地,无数的骷髅再次把他包围,精灵射手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隐隐约约看到了圣骑士长阁下身边的黑色烟雾。

就和一年前带走他的黑色烟雾一模一样。

……

圣骑士长回来的消息很快在各种族的高层中传开。这件事情非常难处理,要是告诉了现在还在战斗的各个种族的战士们,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状态。

新要塞的人有不少人都是战场的老人了,都曾经见过圣骑士长牺牲自己,被陆下种族杀死的样子。圣骑士长,这个精神支柱,他已经被美化到了圣人的程度,是很多人的向往,是这里的许多战士心里崇敬的大人。

很多人心里都有一种懊悔的情绪——现在这个已经被黑暗控制的圣骑士长要是直接死在了陆下种族手里应该多好呢?陆下种族或许有办法控制一具尸体,但是他们却没有办法让一具尸体指挥战场上的陆下军队。

所以圣骑士长无疑是没有死去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不如彻彻底底的死掉来得好。

齐墨曾经预测过的情况出现了。

其实这也不算是预测,因为所有的种族其实都是一个模样,黑暗面是永恒扎根在所有智慧生物心里的东西。只要有机会,就可以萌芽、生长……彻底成为一颗参天大树,到最后就可以彻底控制那个人的思想,让他无论面对什么,都忍不住用坏的一面来思考和行动。

只要有人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某个人,去达成他想要的结果。

教皇冕下无意就是这种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轻易了。

几大陆上种族开启了再一次的会议。

第215章:教廷圣骑士(二五)

“西缔萨斯大人,已经不适合再回来了。”

兽人族的首领首先提出了这件事情。

他叫齐墨西缔萨斯,就已经说明了他不愿意承认齐墨圣骑士长的身份。

其他几个种族的首领在一边沉默着,没有说话,表现出了一副默认的态度。

教皇冕下非常平静,他完全不像是在和这群人商讨自己亲密友人的事情,没有一点焦灼的意思,甚至显得十分平静,他平静地询问这几位首领:“那么你们想要怎么做?”

精灵王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说:“我们应该把他的存在抹消,以免影响到现在正在面对陆下种族的军队。”

教皇冕下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睫毛很浓密,像是一片片的雪花落在了他眼前,亲吻他的眼睛,足够把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遮住。

会议室里开始了一场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矮人族的大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

“您打算怎么做呢?”她这么问,她说:“您是想要把他带回来吗?”

教皇冕下笑了起来。

他说:“当然。”

矮人大长老也沉默了下来,在座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不虞的神色,教皇冕下全当没看见,他带着笑容说:“你们要是有谁有意见,完全可以来到新要塞,我让出现在的位置。”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温柔,然而内容却有着让人不能拒绝的强势。

现在几个种族里边,能亲自来到战场的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固然多多少少都有顾忌,要么是种族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事情。

但是终归到底,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不敢。

现在陆上种族能守卫住这一大片徒弟,光明教廷占据了很大的因素。黑暗畏惧光明,这似乎是人间至理。但是光明也一样惧怕黑暗,就像是现在。

会议结束之后,某件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几位首领的身影从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变成碎光消失了,只有教皇冕下一个人还坐在这里,一只手撑着脸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计划定下了,就被很快执行。很快,又一次的战争就来临了。

陆下生物实在是可怕的种族。

他们不知道疲倦,不需要休息,不用喝水吃饭,永远不需要担心数量会变少——因为只要有死亡,有一切负面的东西,就会有他们。

除非在这个世界上,死亡和所有的负面东西都彻底消失,他们才有被清扫干净的可能。

但是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可能。

相比永远不知疲倦的陆下种族,陆上种族无疑是疲倦而劳累的。他们甚至有人还没有治好身上的伤口,就拿着武器出城,继续加入了一场荣耀和血的战斗。

齐墨这一次姗姗来迟。

直到战争的后半场,他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地表。他依旧穿着黑兜袍,兜袍上的脑子遮住了他的整张脸,象征圣骑士长的长剑也变得完全不一样。

在他出现的那一个瞬间,整个陆下军队都瞬间整齐有序了起来,他们不再像是野蛮的骷髅君,而是一对训练精良的军队,把陆上种族打得措手不及。

但是这也给了一些人一个信号。

新要塞里忽然又窜出了近二十号人,这些人种族各异,但是目标却很一致——处于战场中间的齐墨。

圣骑士长看起来被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

强者就是强者,骷髅们完全拦不住他们,而场上的恶魔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牵制住了,这真是个糟糕的局面。

圣骑士长拔出了他的剑。

他的神色很麻木,但是行动间却有一种让人格外熟悉的勇敢和高傲。

就算他现在失去了意识,迷失在黑暗当中,有些东西也都已经刻在了骨子里,铭记在灵魂深处,永远不会褪色。

一圈人很快围住了他。

圣骑士长的反击显得流畅而华丽,而且攻击力巨大。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但是战力却非常明显地提升了。他的斗气和魔法都没有得到加强,但是战斗意识却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就像是一位有着睿智眼睛都先知,永远能知道他的敌人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也永远都能在这些攻击当中找到缝隙,才天罗地网之中钻出来。

这实在是一种可怕的实力。

然而他再可怕,终究也是有限制的。围攻他的人惊喜地发现,他们的圣骑士长还是一个人类。他的身体并没有进行什么改造,依旧是一个平常人类的样子。在高强度的战斗下,圣骑士长体内的斗气和魔法源都在快速地消耗。

他很快就陷入了很不好的境地。

这段时间说起来可能很长,实际上只不过是十几分钟的功夫,这里在短短的时间里绽放出了极其炫目的光彩,陆上种族和陆下种族同一时间注意到了这里。

恶魔们开始往这里包围,陆上种族的战士们也是。最靠近齐墨的骷髅也预感到了王的困境,它们蠕动着往这边靠近,变成了一片涌动的白色浪潮。

然而浪潮在靠近这片区域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搅碎了,变成雪白的骨渣。

然而它们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些没有脑子,不会思考的东西。

在用自己灵魂泯灭,彻底死亡的代价来拯救它们的王。

这实在是很有嘲讽意义的一幕场景。

骷髅们的彻底死亡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有着另一个身份的圣骑士长,在力量耗尽之后,就被一个魔法禁咒封印了力量。

他跪在了地上,茫然地看向自己眼前的人,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拿不起剑了。

看起来无辜又迷茫。

“可以带他回去了。”

穿着圣白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这么说,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很脏,有些地方还有着被烧灼的痕迹。然而他满身狼狈的时候,胸前的徽章却依旧干净崭亮。

这是教廷的人。

他们在齐墨手脚上锁上浸泡过了圣水,还刻着魔法密文的铁链,用画有光明魔法的布绑住了他的眼睛。

穿着白色袍子,一直被两个人额外保护的少女在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她脖子上戴着串着哨的绳子,现在她吹起了哨子,本来应该很尖利的哨音,却显得轻柔得像是教廷里,中午的时候会有人吟唱起来的圣歌。

一只白色的魔法鸟类很快天空中降落下来,现在他们已经抓到了齐墨,所以速度必须得快。魔法鸟在低空中盘旋着,之前的中年男人取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笼,把齐墨送了进去,另外两个人抬着铁笼跳到了魔法鸟的背上。

这一切计划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陆下生物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攻击开始有小范围的奔溃,有一些感知灵敏的恶魔已经懂了一些东西,想要追上去,看看笼子里面锁着的到底是谁,但是却被对面的陆上战士拦了下来,完全找不到机会。

只有偶尔几个恶魔摆脱了对手的纠缠,往天空中飞了过去,然而他们飞向天空的时候,就已经是暴露出了自己的后背,很快就被盯着他们的剑或者魔法击中,不得不落到了地上。

只有一个恶魔有着强大的实力和非常的幸运,他长着一双红色的恶魔翅膀,有着所有的描述里恶魔该有的样子,他追上了魔法鸟,并且看见了笼子里面的齐墨。

“您——!”他不可置信地发出了呼喊,紧接着,愤怒就把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齐墨在陆下世界名气很大,基本上只要是有些身份的陆下种族,都能知道他的陆下种族的王。

王被人抓走关到了笼子里,这就已经是臣民最大的屈辱。

恶魔没有去管他背后的箭矢和魔法光流,他嘶吼了一声,本来俊美的外表被撑破了,露出了美丽皮囊底下红黑色的皮肤。

他的体型足足撑大了三倍,背后的翅膀也拉长变大,白色的骨头撑破了头皮,在脑袋上形成一个尖利的角。

被关在笼子里的圣骑士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被白布蒙住了的眼睛转向了恶魔的方向,然而下一秒,就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一块华美的红绸布被人展开,盖在了笼子上面。

齐墨:“……”

“你们去拦住他。”中年男人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他看着和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速度却已经变快了不止一倍的恶魔,冷静地下了指挥的命令。

两个明显不是纯种人族的人一起应声,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外表十分甜美且可爱,有着灰色的头发和眼睛。

下一秒,她们就从魔法鸟的背上跳了下去。两位双胞胎的背后都展开了翅膀,翅膀上长满了灰色的羽毛,翅梢是一圈黑色的,有着金色纹路的坚硬翅羽。

最后的意外,也终于被拦住了。

一年前被陆下种族夺走的圣骑士长,现在变成了陆下的魔王,又被他的教皇冕下夺了回来。

“轰”的一声,在魔法鸟落地的那一瞬间,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恶魔的火焰在空中像是魔法烟花一样炸开了,变成一片绚烂而华美的流火。

第216章:的教廷圣骑士(二六)

齐墨回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很快,还留着新要塞中的人们就发现了他,他们想要围过来,却被光明教廷的人挡住了。

魔法鸟本来不应该降落在这里的,中年男人跳下鸟背,检查它的翅膀,才发现魔法鸟的左边翅膀烧焦了一小块羽毛。

伤口虽然不严重,但是已经足够疼痛,它因此没有降落到指定的地点,而是在进入新要塞之后就力竭了。

这个小意外已经足够麻烦,一个青年先离开,赶去叫人来把控局面。另外又分散出几个人驱散人群。

齐墨的笼子上被遮了一场厚实的布,所以人们到现在都不知道笼子里面关的到底是什么。幸好新要塞里面的人比较少,光明教廷在这一年里,威信也更加重。

很快,人流就被疏散清扫,两队骑士飞快赶来,把关着齐墨的笼子抬走了。

齐墨一路被送到了教皇冕下的房间里,其他人都被教皇冕下派了出去。

笼子上罩着的红绸布被教皇冕下扯了下来,他打开笼子,走了进去,低声叫着自己圣骑士长的名字,帮他解开了身上的锁链。

圣骑士长的头发长长了,或许是因为一直待在陆下,见不到阳光。他的皮肤变得苍白,有一种几乎透明的感觉。

这让他整个人的感觉都变得很孱弱。

教皇冕下解开了圣骑士长眼睛上蒙着的白布,露出了那双漂亮的蔚蓝色眼睛。他温柔地亲吻了这双眼睛,低声叫着圣骑士长的名字:“维尔安……你终于回来了。”

圣骑士长已经回来,教皇冕下就不准备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算一算时间,也是时候回去让圣女殿下发现一波他们两人的奸情了,于是教皇冕下痛快利落地叫来了大主教,让他代替自己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大主教当然没有异议。他虽然已经很老了,但是对教皇冕下却依旧忠诚。只不过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从教廷赶到了新要塞。

这对一位老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大主教在来到新要塞的时候并没有遮掩,所以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几个种族首领的耳朵里。

几个首领都曾经要求过再次进行回忆,然而教皇冕下一次都没有搭理,他带着大主教见了装傻子的圣骑士长,脸上一片忧郁的神色。

“我刚刚把他带回来。”

教皇冕下这么说。

齐墨躺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看起来像是一具不具备任何感情的尸体。

教皇冕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圣骑士长……”大主教在看见齐墨的那一刻就愣住了,他的眼睛里挤出了一点湿润的东西,“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应该是被陆下种族控制了,现在他的灵魂和身体失去了联系。”教皇冕下看向大主教,他说:“我得带他回去,找到让他恢复的方法。”

“最近陆下种族能让他出现在战场上,就已经说明了他们后继无力。你代替我守在这里,我会在这里留下空间魔法的传送标记,要是事情有变,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大主教说:“您可以放心地回去,这里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教皇冕下冲他点头,他们又商量了一些事情,等到做好了所有打算之后,教皇冕下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其他几位种族的首领,精灵王首先询问:“我记得教廷的大主教已经有一百七十二岁了,是吗?”

教皇冕下点头确定:“是的。”

大主教已经是年纪很大的人了,这点岁数对于人类来说已经非常漫长,但是对于其他几个种族——尤其是精灵族这一类特殊种族来说,无疑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小段时光。

精灵王继续发问:“对于人族来说,这个年纪和死亡已经距离不远,他的实力和行动也会受到影响,您确定这不会对我们起到什么坏影象吗?”

“当然不会。”教皇冕下平静地回答:“人族的寿命在所有的智慧种族中是短暂的,这是因为光明神对人族的宠爱。”

“神想要自己的宠儿快一点结束他在世间的旅途,所以才给了人族这么短暂的时间,大主教确实和与神见面不远了,但是他在越靠近神的时候,就越被神所宠爱。”

精灵王皱了皱眉,他还想要说一些什么,但是却被教皇冕下打断了。

“我的话就到这里,诸位,再见。”

教皇冕下抠出了自己身前的魔法石,结束了这个小型魔法开启的会议。

解决了另外几个难缠的首领之后,教皇冕下就带着他的圣骑士长回去了。教皇冕下不准备带其他人,一开始,大主教对此当然是各种抗议。可是等到教皇冕下单独和他待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看门的骑士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的大主教好像变得年轻了那么一点儿,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大主教没有异议,那么其他人再阻拦也就拦不住了。于是时间一到,教皇冕下就带着圣骑士长离开了新要塞。

没人之后,一直保持迷茫模样的圣骑士长立刻就恢复了原型。他一路上拉着教皇冕下胡天作地无所不为。

教皇冕下一开始的表现实在是羞涩极了,他脸上有浅浅的红晕,看起来非常可口。

圣骑士长亲吻他的脸颊,一边还圈着他不让他解放,准备秋后算账:“现在怎么这么乖?之前胆子怎么那么大,嗯?”

教皇冕下轻轻蹙着眉头,他低低喘息着,一边还要为自己辩解:“不……我没有……”

“怎么没有,之前那么胡来不是很开心吗。”齐墨收拢他银白色的长发,一点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教皇冕下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我一直都很听话——”

齐墨心里忽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眯起了眼睛,向教皇冕下询问:“之前在陆下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

教皇冕下睁大了眼睛,他说:“那肯定不是我!我在那天去接你之前,都没有去过陆下!”

齐墨:“……”

齐墨动作僵硬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各种防范,到最后原来早就被洛塔斯得手过了。这一点可真让人恼火。

教皇冕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他试探性地询问道:“……是他吗?”

齐墨:“……是他。”

他烦躁地堵住了教皇冕下的嘴唇,教皇冕下在承受亲吻的时候,还不忘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一遍。

难道另一个主系统一直都在伪装他的样子来靠近阿墨吗?说实在的,这虽然让他很高兴,但是这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阿墨能接受主系统的一半源数据,那么为什么不能接受另一半呢?

教皇冕下这么想着,忍不住反守为攻,把圣骑士长结结实实地按到了草地上。

解开了某个微妙的疑惑之后,齐墨就显得各位烦躁,他和教皇冕下一路上没少缠绵,期间偶尔一个不注意,居然又让洛塔斯混进去了几次。

这就让齐墨更加不爽了。

然而虽然他不太乐意,但是洛塔斯却是一个明显的,已经可以引起他情绪变化的存在。

教皇冕下首先发现了这件事情,他开解齐墨说:“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生气呢。”

“我很开心啊。”

他亲吻齐墨的脸庞和嘴唇,神色里一点都看不到不情愿的情绪,齐墨紧紧皱着眉头,他微微避开了教皇冕下的吻,询问他说:“你难道不难受吗?”

不难受自己的爱人为了另一个人产生情绪的变化,甚至发生身体关系。

“我当然难受。”教皇冕下这么说,他拉开了距离,认真地看着齐墨的脸,说:“可是阿墨,我和他终归是要融合的。主系统不能有两个,我和他分流的时间要是超过范围数值,我们可能就变不回来了。”

变不回来,当然也就不是曾经的那个被齐墨喜欢的主系统了。

齐墨现在很喜欢他,可是等到他的记忆恢复呢?等到齐墨真正找到了他曾经缺失的记忆,比起他曾经对那个主系统的感情,现在的他对他的这一点喜欢,根本算不上什么的。

教皇冕下很有自知之明。

齐墨摸了摸他的脸,他沉默了半晌,忽然说:“……其实你说的话,现在我已经能信一些了。”

教皇冕下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他急忙询问:“你……信了哪些?”

“我们是爱人那些。”

齐墨看着他银白色的漂亮眼睛,语气没有了曾经的那种飘忽不定的羽毛似的轻忽。

他对教皇冕下产生感情的速度确实过快了一点,就像是曾经被掩埋的河流,明明都已经被人遗忘了,可是忽然有一天,却变成了一口泉眼,流淌出了清澈水流。

这大概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了。

教皇冕下的眼睛顿时变得有点儿湿润,他握着齐墨的手,轻轻地在他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他低声说:“是的,是的……我们是爱人。”

他顿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对齐墨说:“……其实我很意外,你能这么快就相信我们。”

他比谁都清楚齐墨的冷漠,能这么快打破他的屏障,真的是太意外了。

可是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意外了。

第217章:教廷圣骑士(二七)

教皇冕下和齐墨回到了教廷,

他们的速度不算快,

可也不是太慢,

比起当初大张旗鼓的时候要快得多了。

其实身为教皇,

教皇冕下完全可以用空间传送阵,

直接到达教廷。可如果是那样,

他和齐墨就少了很多两人相处的时间。

所以他们还是一路奔波回来了。

当然,

这个奔波只是别人眼。里的奔波。教皇冕下和齐墨倒是过得很开心。

然而就算再胡天胡地,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的速度都是很快的。

一段时间之后,当教皇冕下在守卫教廷的骑士面前摘下兜帽的时候,

对方几乎都懵住了。

消息传来的速度总是不够快。在齐墨和教皇冕下回来的前几天,他们要回来的消息从传到了教廷高层当中。

而各位大主教和骑士队长还没有来得及商议好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底下人,教皇冕下和齐墨就已经站到了教廷门口。

守门的骑士舌头都要撸不直了:“您……”他正要喊出声来,

教皇冕下就先皱了皱眉。这个小动作瞬间让骑士反应了过来。

教皇冕下回来,

肯定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如果他现在喊出声来,

岂不是要影响到这件事情,

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场?!

教皇冕下对骑士的机灵反应非常满意。他冲着骑士点了点头,

骑士便反应过来,

他为难了一秒怎么行礼,

左右看了看,

见周围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咬咬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直接转身跑了。

现在还不到他换班的时间,

骑士离开很是引了一波人注意,

教皇冕下悄咪咪地拉着齐墨走到一边,免得被发现身份。虽然因为在这里他们两个人都还戴着兜帽,已经引起了一波人的注意了。

没等多长时间,骑士就跟在一位主教身后赶了回来。主教没看到等在外面的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连忙打量了一圈周围,在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之后,连忙迎了过去。

等到他看见教皇冕下从兜帽里露出的一丝银色头发,和让人格外熟悉的下颚和嘴唇之后,他才确定了一样放下心,低声对教皇冕下致歉,带着教皇冕下一路到了教廷里。

教皇冕下回来的事情其实在新要塞已经传开了,消息传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情。他并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在确定露出脸庞后已经不会为他带来麻烦之后,他就揭开了兜帽,一路光明正大地玩教皇冕下居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冕下……!”主教连皱眉都不敢,他一边查看周围,一边组织语言:“……您回来的事情,现在就要曝光吗?”

教皇冕下“嗯”了一声,他拉着齐墨的手,非常自然地说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之后召集主教,我会为你们下达命令……把圣女叫来,我也有事要告诉她。”

主教觉得这样可能会弄出些事情来,想要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答应下来,对教皇冕下行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教皇冕下没有遮掩的意思,圣骑士长却是必须要隐藏身份的。他拉着全身上下一丝皮肤都不露的齐墨,直接带他到了教皇居住的地方。

战争带来的浪潮好像没有波及到这里,如果不是教廷里来往的神侍骑士少了很多的话,这里和以前几乎没有变化。

教皇冕下一路过来,当然有很多神侍看到了他。她们虽然惊讶于教皇忽然回来的事情,但是更多的却是欣喜和快乐。

在教皇冕下到达他居住的宫殿的时候,那里的神侍已经为他放好了清洗的热水。她看到教皇冕下旁边裹得严严实实的齐墨,也没有露出什么其他的神色,甚至询问教皇冕下,她需不需要再多准备一些热水。

“不用了,他和我一起。”教皇冕下这么说,他走到一半,又想起来了什么,对神侍道:“你去拿一套圣骑士长的衣服过来,要是有人问你,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十分惊人,神侍瞬间就听明白了教皇冕下的意思。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教皇身边的齐墨,将他的身形和记忆里的模样对比了几次,愕然发现,这人的身形,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瘦削了一些,其他的地方都一模一样,甚至是一些小细节,都能看见那位阁下的影子。

可是圣骑士长在一年前就已经在战争中死去了……

所以现在的这一位……到底是谁?

新的阁下吗?

还是说——是曾经的,那位维尔安阁下的替代品呢。

神侍更加倾向于后者,她低垂着眼睛退了出去,很快就送来了新的衣服和一些洗浴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齐墨喜欢用的,她擅自拿了过来,教皇冕下却没有说什么。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神侍送下东西之后,就低着头识趣地退了出去,她关门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教皇冕下正拉着另一位的手,正满脸温柔地说着什么。

他们之间是距离靠得很近,近得……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去一样。

这绝对不应该是教皇和圣骑士长之间应该出现的样子。

而是像某种更加亲密的、禁忌的……特殊关系。

如果这位真的是圣骑士长阁下的替代品,那么教皇冕下对曾经的圣骑士长的感情就非常难说了。神侍不敢再乱想,把自己脑海中恐怖的猜测清扫一空。

齐墨这次的打算是直接暴露,当然就没有再遮掩。他察觉到了那位神侍的举动,对此也是毫不在意。

教皇冕下很无奈,他帮齐墨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两个人一起下水。不得不说,虽然在外边的时候他们过得开心,可是条件却并没有现在这样奢侈。

温暖的水里有着浓郁的光明力量,齐墨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教皇冕下的胸膛上。一开始他们还只是单纯地想要洗个澡,但是很快就按捺不住,身体交叠在了一起。

一次之后,教皇冕下在齐墨脖颈后留下了一枚牙印,在他锁骨下方也留下了一些痕迹,这些痕迹穿上衣服之后刚刚好就能盖住,但是要是有人拉扯一把,就会暴露出来。

两个人胡闹完之后,齐墨就换上了他之前经常穿的衣服。这套衣服不是圣骑士长需要穿的骑士服,而是一直在人族风靡的款式。白色的衣服上绣着金色的线,连纽扣都是蓝宝石。

第218章:教廷圣骑士(二八)

教廷的财富在这一点中就可以提现出来。

教皇冕下和齐墨弄完了之后,

教皇冕下就先见了几位主教。

他并没有掩饰齐墨已经回来的意思。齐墨坐在他旁边,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神色,

眼神也是空洞而没有焦距的,

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美丽傀儡。

几位主教到了这里,

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教皇冕下把齐墨带回来的事情,

只有新要塞的一小部分人人知道,

这些主教是完全不知情的,现在看到圣骑士长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哪怕状态明显不大对劲,

也让人觉得非常惊悚了。

他们先对教皇冕下进行了问候,然后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一位主教就跳了出来,

他看上去有些犹豫,

皱着眉,对教皇冕下说:“冕下,

这位先生……”

“他就是维尔安,

“教皇冕下点了点头,

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平静的说:“维尔安并没有死,

她只是被陆下种族带走了,

在前一场战争中,他出现了。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有义务带他回来,

他需要治疗。”

“圣骑士长阁下的身份,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吗?”那位主教这么问,脸上写满了担忧的情绪。

他说:“他们真的没有意见吗?”

他说的他们,就是其他几个陆上种族的首领,他的担忧很有道理。一个已经去过了陆下的圣骑士长,一个明显出现了问题的圣骑士长,他之前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但是一转眼,却已经站到了敌对面。

他有没有被控制?有没有经历什么改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影响到其他种族的隐患,这些都是问题。

但是这些问题已经被教皇冕下扫平了。

教皇冕下没有解释什么,他看着主教的眼睛,说:“他是教廷的骑士,也是我的圣骑士长。”

所以我不能把他丢在那里,我把他带回了教廷,这就是我的意思。

“……”主教沉默了片刻,他顿了顿,询问教皇冕下说:“圣骑士长阁下……真的还有治愈的希望吗?”

“他当然有。”教皇冕下这么说,“我这一次带他回来,就是为了找到治好他的方法,你们不用担心这一点。”

“不管是什么事情,他总会好起来的。他是我的圣骑士长,也是你们的。他是怎么样的人,你们应该很了解。”

主教点了点头,是的,他们非常了解圣骑士长是什么样的人,他有着坚韧的意志,优秀的能力,完美得几乎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他是骑士的典范,是所有骑士的范本。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教皇冕下回来之后的事情,准备把这个消息传播向各个地方。

所有的事情很快就商议完成,教皇冕下有条不絮,他非常熟练的派给了各个主角不同的任务,熟练的就像完全没有离开过一样一样好像这一年的时间,都只是一个恍惚而已。

几位主教都有了自己的任务,他们划分好事物之后,就离开了。

紧接着,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圣女殿下被神侍叫了进来。

安拉已经成长了很多,她脸庞雪白,眼睛是和齐墨一样的湛蓝色,她金黄色的头发卷曲,披散在她的背后

,就像是灿烂的阳光。

她已经变成了一位美丽的少女,所有被隐藏的美好,都在这一年里被发掘出来。

教皇冕下看着她的眼神非常慈祥,绝对不会让人想到除了长者对后辈的慈爱之外的另外的地方去。

他看着安拉的眼睛,说:“你是我的继承者,我却并不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这一年里,我一开始就离开了这里,去了詹宁斯加要塞,这是我的失职。”

安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齐墨,看起来很想要问一些事情,但是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说:“这怎么会是您的失职呢,您要守护路所有的陆上种族,这件事情本来就要比我重要得多了。”

教皇冕下笑了起来,他的眼里充满了一种欣慰的神色,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安拉。”

安拉的脸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被教皇冕下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有的思想和觉悟。您不用这么说。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各个主教对我都非常照顾,他们教了我很多东西。您要看一看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对于长辈的崇拜和仰慕,可以说是非常可爱的模样了。

教皇冕下弯着眼睛,他说:“当然,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学生,我有这个义务。”

安拉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把这段时间学习的光光明法术都为教皇冕下展示了一遍,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还是忍不住去看边的齐墨,眼神不断往前齐墨的地方瞥去。

教皇冕下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带着笑意问:“你想问些什么,安拉?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安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说:“冕下……老师,他是维尔安格下吗?”

“是的,他是。”教皇冕下没有否认,他说:“他暂时出了一些问题,这件事情,我之后再给你说。”

安拉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看着齐墨的脸,想起了一年前这位阁下刚刚带她来到教廷的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教皇冕下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说些什么。他考察了安拉的进度,又测试了一些实际操作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非常让人惊喜的答案。

安拉不愧是女主,这一年里,她进步的速度非常之快。哪怕是很多成名了的天才都比不上她。

她已经学习了很多光明书籍里的课程,对于光明教廷的典籍,也有了非常深刻的认识。

只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她已经很有了一些作为下一任教皇的样子。而作为教廷的圣女殿下,她现在已经完全合格了,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优秀。

“你的天赋非常好,自己也非常勤劳。”教皇冕下夸赞她,“幸好我收了你做学生。”

他甚至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来调侃自己这位让人十分满意的优秀学生。

安拉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了笑容,她显得很羞涩,又有一种自豪,她说:“我还不够努力,比不上您曾经的时候,现在也赶不上您一点的强大。”

她虽然这么说,可是眼睛依旧是明亮的,她已经很自仔自信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面对舞会还会惶恐不安的女孩。

教皇冕下笑了起来,他说:“傻孩子,我已经做成为教皇很多年了。我是光明教廷的教皇冕下,而你还是圣女。而且你学习这些东西也只有一年的时间,有这样的成果,已经非常优秀了。”

安拉被这样的高度赞扬弄的得脸上红了一片。教皇冕下和圣女殿下交流了一会儿感情之后,三个人就一起用了晚餐。

晚餐依旧是小牛排,也依旧是一年前的味道,他们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用完晚餐后,安拉就告退了。她临走之前,还看着齐墨的脸,有些犹豫地问,“老师,阁下……是和您住在一起吗?”

“是的,他和我住在一起。”教皇冕下这么说,他的语气温柔极了,看着自己身边的圣骑士长的眼神,也带着一种不明显的,被压抑着的暧昧的情感。

他说:“他现在不方便,需要我的照顾。”

可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站在这个大陆最高点的教皇冕下来照顾呢?

安拉有些犹豫,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最后,她也只能行了礼仪,对教皇冕下说了晚安,就离开了这里。

“她要发现了。”

安拉走了之后,齐墨就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他的眼神不再空洞,反而显得非常深邃,他笑着对教皇冕下说:“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人就都应该知道了。”

但是知道之后,他要面对的事情却不是现在这样了。

圣骑士长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方法恢复。

在他和教皇冕下的恋情被发现的时候,被推出去的人肯定是他——当然,这也是齐墨和教皇冕下需要的结果,尽管教皇冕下并不想要。

“到时候我也会离开这个位置,”教皇冕下这么说,“我陪你一起去洛塔斯那里。”

“那教廷怎么办?”

齐墨笑了起来,他说:“安拉还需要一个人来陪着她。”

“这不需要我来做。”教皇冕下说,“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圣女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是教皇。或者我可以为她找一名圣子来陪着他,她不会必须需要我。”

实际上,教皇冕下和安拉中之间的感情,说不定还没有安拉和齐墨来的更加深一些。他们实际上见面次数并不多,只是有一层老师和学生的身份而已。

在剧情里,相爱的人是一对师生,那么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可以是教皇安拉,和她的圣子殿下呢?

齐墨笑了起来,他亲吻了教皇冕下的嘴唇,说:“那你找一个好看一些的人,安拉是个好孩子。”

“当然,我都听你的。”教皇冕下非常温顺,他说:“或许……我们还可以让安拉来研究这一点。”

让安拉来研究修复灵魂的方法。

“让安拉?”齐墨挑了挑眉毛,他说:“那正好,我那里还有一位现成的圣子,等到我们离开之后,就可以吧把这位圣子送给她了。”

第219章:教廷圣骑士(二九)

因为要尽快暴露,

所以教皇冕下和齐墨的一些行为就没有再故意隐藏。

他们在各种地方纠缠在一起,

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

却足以让人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

神侍来收拾他们用过的水池,

脸色都是苍白的。

她看起来很想说些什么,

但是最后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着做好最后的清理工作。

齐墨看到她惹人怜惜的样子,有时候还会笑出声,他对教皇冕下说:“我估计在他们眼里,

你现在就是一个变态。”

毕竟他扮演的角色现在并没有意识,谁能确定地说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是相爱的,而不是教皇冕下对圣骑士长一厢情愿的,

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单恋呢?

每当这种时候,

教皇冕下的神色就会变得很无奈,他说:“我是变态,

那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变态应该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齐墨眼睛里含着笑意,

他拉着教皇冕下的衣服领子,

让他靠近自己。

他们脸庞凑得很近,

嘴唇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教皇冕下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心跳声像是砰砰跳动的擂鼓。

他的声音低极了,像是压低的云彩,“……作为变态,

我也想行使一下我作为变态的权力。”

齐墨看着他紧张但是又强行压抑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了声。幸好这里没有别人,而且隔音效果也非常好。

这里刻着魔法阵,在主人不想被人听到声音的时候,外面是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密而服务,现在却方便了他们。

齐墨拉着他的教皇冕下的领子,他说:“好吧,好吧。你想做什么?尽管来做,只要你敢。”

“我当然敢。”教皇冕下听出了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他笑了起来,试探性的摸了一下齐墨的脸,他说:“你不会拦我的。”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齐墨依旧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

教皇冕下说:“因为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月光在回荡,显得柔软得不可思议。

齐墨一时之间居然看呆了,他没有说话,教皇冕下就继续询问:“你喜欢我,是不是?”

“……不是。”

齐墨这么说。然而在看到教皇冕下一瞬间黯淡的眼睛之后,他又有些后悔了,只能妥协:“好吧,好吧,我撒谎了,我喜欢你,很喜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亲吻了教皇冕下的嘴唇,“你满意吗?”

“我很满意。”

教皇冕下这么说,他温柔地亲吻了齐墨的脸庞,在他的脖颈,锁骨,肩膀,胸膛上都留下了暧昧的痕迹。

他们马上就要进入正题的时候,门却被敲响了,神侍在外面询问,她说有一位主教那边发现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一个人没有办法做出决定,所以想要来请教教皇。

教皇冕下皱着眉头,他有些不满,齐墨看着他笑,他的身体也起了很明显的变化,教皇冕下说:“要试试看吗?”

“那就得看你敢不敢……”

齐墨话说到一半就笑出了声,下一秒,得到了保证的教皇冕下就用实际行为证明了他到底敢不敢。

神侍敲了一会儿门,在外面等一会儿,一直没有等到回应,才终于算是明白自己可能是打扰了某些事情。

她正想要离开,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了声音。

“带他过来。”教皇冕下这么说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在耳朵里,让人有一种异样的酥麻。显然是刚刚做过了某些不好的事情。

神侍低垂着眼睛,她的双手绞在一起,握得死紧。然而就算是这样,她依旧顺从地离开了门外,去叫那位主教了。

教皇冕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齐墨还在一边看着他笑,笑得教皇冕下封住了他的声音,用手指把圣骑士长的嘴唇揉得红肿。

房间里盛满了一股暧昧的气息,教皇冕下却没有什么处理的意思。他帮齐墨整理好衣服,衣服的领子刚刚露出了一点吻痕,不仔细看,就绝对不会发现。

主教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房间中暧昧的气息。他眼皮跳动了一下,观察了一番房间中的另外两个人,瞬间发现了圣骑士长不同寻常的嘴唇。

圣骑士长的头发有些湿润,有几缕就贴在他的脸庞上。他的神色显得很空洞,脸色却是一片潮红

,充满了一种异样的魅力。

这一切都昭示着刚刚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主教向教皇冕下汇报了他本来想要说的事情,在应该说的事情说完之后,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教皇冕下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主教,说:“你想要说什么,罗恩?”

罗恩看着他,他对于教皇冕下无疑是非常忠心的,他的年纪其实并不大,只有五十多岁,但是外表却依旧是年轻人的样子。

“您喜欢他,是吗?”罗恩主教直接这么询问,他说:“您这样是不对的,您应该知道您到底在做什么。”

教皇冕下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下来,神色也渐渐变得冷漠,他说:“我在做什么,我自己非常清楚,罗恩。”

然而罗恩并没有停下,他继续陈诉,用一种压抑不住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您说您要照顾他,可是我没有见过哪一个人是这样来照顾另一个人的。”罗恩这么说,他很悲伤:“您应该知道您到底在做什么,维尔安阁下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原谅您的。”

“他会的。”教皇冕下这么说,她的神色非常平静,有一种从容的肯定:“他爱教廷,他爱光明,他爱神……所以他爱我。”

“他不会爱您的。”罗恩这么说:“您这样做,给他带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东西,现在还来得及。”

教皇冕下没有说话,罗恩主教等了一会儿他的回复,没有得到回应,就失望地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对教皇冕下行礼,这是以前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曾经的圣骑士长,是非常光明的一个人。

他强大,忠诚,善良,宽容,勇敢并且充满智慧。

他有所有一切的,可以在人身上找到的优点,他是所有骑士的信仰,也是所有骑士的典范。

可是当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要遭遇些什么,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罗恩只是第一个出声的人,很快的,就有其他人无法忍受,当面质疑了教皇冕下。

“您不能这样做了,”那个人是神侍,她长得非常美丽,她说:“您这样做,等到维尔安阁下醒来,他一定会很伤心。”

教皇冕下很诧异,他一开始以为这一次过来的应该还是某一个主教,却没有想到是这位一直服侍着他的神侍。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这么说,哪怕是在这种时候,教皇冕下依旧显得温柔而宽和,这似乎给了神侍一点勇气。

“阁下不会想这样的。”神侍脸色苍白,她抬起头,看着教皇冕下的眼睛,她重复着说:“阁下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是教廷不能违反的规则。”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我比你更加了解。”教皇冕下笑了起来,他说:“你不是第一个人,但是这么多神侍里身份中,你是第一个……”

敢把这些说出来的。

“这是你第一次犯错,我不会追究。收拾好了之后,就下去吧。”

“您是错的,冕下。”

教皇冕下没有说话,他微笑着看着神侍,眼神坚定又不容置疑。

神侍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她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她说,希“望您不要后悔。”

“你已经逾越很多了。”

教皇冕下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提醒了一句,语气也变得平淡,不再有那种温柔的感觉。

神侍咬着嘴唇低下头,她没有再说话,安静的把狼藉的地毯收拾起来,就下去了。

神侍离开之后,教皇冕下就皱起了眉头,他有些委屈的说,“她喜欢你。”

“不,我想她喜欢的应该是原来的那个维尔安,不是我。”

齐墨很确定。

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其实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原主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这些威信给他带来了别人的尊重和崇敬。

而他在一年前战场上的表现,已经足够这些人对圣骑士长的尊敬崇拜,升华成某种更高的东西。

但是就算是这样,最后的结局也绝对不会改变。

因为现在的陆上种族需要的时候是一个强大的,可以使用光明法术的,本身存在就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奇迹的教皇冕下——而不是一个失去了意识的,甚至不能拿起剑的圣骑士长。

有些时候,这些东西就是这样,脆弱而又坚固,让人格外悲哀。

“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成为唯一一个被绞死在火刑架上,却没有被人唾弃的人了。”

齐墨这么说着,他甚至有些忍俊不禁:“如果你不离开,你的名声可能会变得很差,以后流传下来的历史里,吟游诗人可能把我和你之间的事情编成歌谣,到处传唱。”

“到时候,我爱你的事情,就可以被所有人知道了,是吗?”教皇冕下反而很高兴,他很喜欢这种别人知道这个人属于他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安全的满足感。

“不,那时候你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了,而我应该就是一个幸运又倒霉的,被光明神看上的神之宠儿。”

“……”教皇冕下没有说话,他看着齐墨的眼睛,亲吻他的额头。

这其实是不对的,可能以后的人永远都无法想到,圣骑士长并不是光明神的宠儿——光明神,才是圣骑士长的爱宠。

他所有的感情,都来自于他一开始微不足道的一点怜悯。

他们的身份在这一瞬间好像颠倒了,又好像没有。

教皇冕下意外的显得很强势,他亲吻齐墨的眼睛,继续之前的事情。在他全身上下都留下浅红色的,玫瑰花瓣一样的痕迹。

他虔诚地在爱人耳边呢喃着我爱你,终于也得到了一句宝贵的回复。

“嗯……”

“……我也爱你。”

第220章:教廷圣骑士(三十)【正文结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

事情到最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那一天,

教皇冕下和齐墨正在教皇冕下处理事物在房间里。

他们马上就要大到最高顶点的时候,

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涌进来了一大批人。

教皇冕下皱起了眉,

他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只是扯了一件衣服,

盖在了自己和齐墨身上。

暧昧的喘息声、低吟声,还有一直没有停歇的拍打声,这一切的东西都交织在一起,

为人们编织出一场蛊惑人心的 氵壬欲画面。

或许是被人围观的自己能让人更加兴奋,齐墨很快就到达了顶点,教皇冕下紧随其后。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并没有什么羞愧的神色,

反而格外淡定。他命令所有人转过身,然后为齐墨穿好了衣服。

等到他们两个人都打理整洁,

这些人才又重新转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场景,

实在是太让人恍惚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奇怪。

而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

教皇冕下的神色依旧是温柔而宽厚的,

他平静的询问他们:“怎么了,

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都到这里来了。”

教皇冕下的样子太平淡了。他的眼睛里一片平静,神色也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然而他旁边的圣骑士长却是头发凌乱,嘴唇红肿。他的神色是一种欲望达到了顶点之后,

终于得到了释放的迷茫。

他的存在,

一直在提醒着他们,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间里一片沉默。

领头的几位主教先跪了下去,紧接着是他身后的骑士,骑士之后,是教廷中到处都可以看见的神侍。

圣骑士长就以这样一种狼狈的姿态被他们带走了。

教皇冕下竟然没有阻拦,他看着圣骑士长的神色显得格外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犯了错的其普通骑士。

他依旧是教廷尊贵的教皇冕下,而圣骑士长则会被找一个原因送上绞刑架。

“您为什么不阻拦我们呢?”罗恩主教在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这样问他。

教皇冕下的神色很平静,他说:“我能阻拦住你们吗?”

“……”是的,不能。

即使他是教皇冕下,可是教皇冕下也没有办法高过光明神下达的神谕。

神谕一直存在,而教皇冕下却是可以更换的。

在一位教皇冕下失去了各个主教的忠诚,各个骑士的守卫,各个神侍的侍奉之后,他就不能再说说是教皇冕下了,只能说他是一个强者。

光明教皇只会光明法术,而光明法术是伤害不到陆上种族的。

这真是太可笑了。

曾经的圣骑士长,现在的罪人,被送上了教廷的火刑架。

他被送上火刑架的那一天,教皇冕下就坐在他的座位上,安静的看着。

放着火刑架的地方,是在教廷前面的空地上,那一片地方以前被人们叫做希望广场。这里曾经处置过很多犯了错的罪人,而这些人每一个名气都很大,在历史上都留下了痕迹。

齐墨今天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了。

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遮挡的东西,所以那张让人格外熟悉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这让很多人都很震惊。

“他是谁?他为什么和圣骑士长阁下长得这么像?”

有人这么震惊的问,他们说:“他犯了什么罪?他是圣骑士长吗?他是冒充了圣骑士长阁下吗?”

底下的人一片纷乱,然而并没有人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以前,在一个罪人被送上火刑架的时候,会有一位神父——或者主教来,当众宣读他罪名。

然而齐墨没有,这是一件丑事,教皇冕下和圣骑士长的事情,不可以被任何教廷以外的人知道。

这一位圣骑士长被绑在十字架上,他的神色依旧是迷茫的,并不知道这些人要对他做些什么。

他脚底下放满了柴,脚底下还有一个光明魔法阵。等到时间到了的时候,一位骑士举着火把走进了火圈堆。

他低着头,齐墨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是却可以看见他脚下忽然湿了一点的石砖。

他在哭。

骑士把火把扔在了干燥的柴火堆上,火焰很快燃烧了起来,从齐墨的脚下开始,逐渐朝着他逼近,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一样。

教廷里面传来了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带给人一种莫名悲伤的气氛。

等到火焰已经围绕住了齐墨,蹿的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时候,教皇冕下忽然之间站了起来。

“冕下!”罗恩主教站在他旁边,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提醒性的叫了一声。

教皇冕下没有理他,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了惊叫声。

他们很快骚乱起来,罗恩主教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了火刑架的方向,火焰升得很高,但是却被一层淡淡的白色的光芒挡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罗恩主教看向了教皇冕下,他说:“是您做的吗,冕下?”

教皇冕下没有说话,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的罗恩主教,一路朝着题目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这个过程中,火刑架上的光芒已经越来越耀眼,里面展开了一双白色的翅膀,翅膀是光芒组成的,火焰很快就自己熄灭了,露出了里面的圣骑士长。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双白色的光芒组成的翅膀,他被绑在绞刑架上,整个人都昏了过去,金色的头发很长,他身上的衣服被烧毁了,但是皮肤上却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光明神赐予的神迹。

像是神座下的天使,在这一瞬间降临人间。

……

教廷永远是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在上一代的教皇冕下离开之后,圣女安拉就成为了新的教皇。

说起来可能很让人不可置信——上一代的教皇冕下,就是光明神在陆上的化身。他身边的圣骑士长维尔安阁下,是他身边的天使降临,守护神祗。

那一天的神迹,很多人都看到了,而教廷却并没有给出恰当解释。

有人认为是教廷内部出了乱子,以至于把守护神祗的天使化身送上了火刑架。而光明神化身的教皇冕下因为失望,也会彻底放弃教廷。

但是事实好像并不是人们所说的那样。因为教廷在那之后越发壮大,教皇安拉的能力比起他的老师毫不逊色,她是光明神的学生,天生有着光明的荣耀。

她带领着陆上种族和陆下种族达成了和平协议,并且在战争中,找到了她的继任者——下一任的圣子殿下。

这位新的圣子殿下很不寻常,他的灵魂不知道怎么回事,缺失不全,记忆也丢失了很多。哪怕他天赋惊人,可是有着这样的缺陷,他是绝对不适合当一位掌管教廷的教皇的。

也有人劝说教皇安拉寻找新的继承者,然而安拉却说她得到了神谕——这一位圣子殿下,将会是她唯一的继承者。

而和神谕一起到来的,还有神设立的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中,大部分都被教皇安拉公布了,并且在教廷内部实行。只有一条神谕,是只有教皇才有资格知道的,并没有公开。

因为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安拉就只能寻找人来治疗圣子殿下的灵魂受到的伤害。

然而很可惜,哪怕她找来了这片大路上最有智慧的大魔法师,圣子殿下的情况也并没有什么进展。

安拉没有办法,把自己手头的事物分了一半给大主教,开始自己治愈圣子的方法。

在这途中,她还得到了一份罕见的传承,那是不知道哪一位智者留下来的东西,为她的研究做出了很大的推动。

而与那份传承一起的,还有那位智者的灵魂。他们一起研究,互相之间都给了对方很大的帮助。

在教皇安拉三十八岁的时候,她终于成功地找出了治愈灵魂的方法。

圣子殿下被治愈了,他成功地想起了自己作为英雄的时候——不过很可惜,他想起来的时间太晚了。

他曾经的家族已经衰落了,一个族人也没有活下来。甚至那个国家也随着一起衰落,国王也已经换了几次。

圣子殿下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只能开始学习圣子殿下应该学习的东西,彻彻底底地成为了教廷的圣子殿下,下一任的教皇。

接下来他们的故事,就和齐墨无关了。

安拉的方法确实是可行的,但是对他来说,还是并不完善。

他的记忆太多了,所以这个方法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现在能想起来的事情,也已经很多了。

教皇冕下在他恢复了一些记忆之后,就问他要不要合流。

“……合流吧。”齐墨沉默了一会儿,才这么说。

他们回到了系统空间,齐墨目睹了主系统合流的模样,两个主系统在一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数据洪流。他们的数据交汇在了一起,核心数据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原本的排列。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的爱人。”

——正文完——

番外:齐墨和主系统

齐墨是一个很倒霉的系统宿主,

他在这一次任务之前已经做完了998次任务,

然而很倒霉的是,

在第999次任务的时候就他碰到了一个崩坏的世界。

崩坏的世界说的浅显易懂一点,

就是彻底乱套了的世界。

一般在世界里都有一种特殊存在——主角。主角一般都会功成名就,

走上人生巅峰,

极小部分甚至会得到永生。

总而言之,

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是在崩坏的世界里,主角也是可能分分钟死掉的——尤其这个世界还是一个危险的灵异世界。

齐墨和他的系统三七失去了联系,

崩坏的世界里有着空间壁障,他们暂时无法联系。

而和系统失去联系,就意味着他们暂时解绑。而要是他没有了系统的绑定,

在这里死掉,

就是真的死掉了。

齐墨虽然有着系统宿主的基本素养,可是素养既不能当饭吃,

也不能当命用。

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崩人设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男主宋溪角,

女主角则是他的女朋友凌丘,

主要的剧情就是讲述男主角和女主角卷入了一起灵异事件之后,

开始接触世界另一面的故事。

因为世界崩坏的原因,

在第一段剧情里,

女主就因为意外死去了。

女主死了之后,齐墨就和男主分散了。

他意外流落到了一条无限街道,这条街道是一个灵异游戏,

三十个人一起进入这一条街道,

有谁先从这条街道出去,谁就是赢家,而剩下的人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这个规矩是这一条街道的原住民规定下来的,作为灵异游戏里的原住民,他们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正常人。

他们定下的规矩,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条街道是无限的,在齐墨到来之前,还没有人能在这里活过一个月。

当然在他到来之后就有了。

齐墨熬过了他的二十九个队友,在他的二十九个队友全部死去之后,他还是没有找到这个街道的出口。

主系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那时候齐墨正在遭受厉鬼的袭击,他旁边就是一堆死人,幸好在这个世界里,死者并不会尸变,他们的灵魂会变成厉鬼,但是尸体并不会发生变化。

主系统就是在他旁边的尸体里爬出来的。

他那个时候刚刚醒,就随机抽个世界巡查一下,没想到就遭遇了齐墨。

他爬出来那一瞬间,厉鬼的袭击也跟着到了。齐墨毫不犹豫地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放到身前一挡,还不过两秒,主系统的身体就死亡了。

齐墨在用他挡刀之后,也有一秒钟的愣神。他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活人,只不过这个活人比较倒霉,被他拉过来挡住了袭击,所以现在也是个死人了。

齐墨在可惜了一秒之后,就没有其他的感想了。

他被女鬼袭击,就已经说明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要是他还没有离开,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有东西会找到这里,然后把他也永远的留下来。

他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去找新的地方。而无辜的,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死亡的主系统,则是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复活了自己的身体。

他对齐墨还有点儿感兴趣,于是就去找他了。

然而倒霉的是他第二次见到齐墨的时候,齐墨正在和原住民交手。

主系统一个拐弯儿,就挡在的齐墨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齐墨一脚送到了女鬼怀里,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又死了。

他死了之后,齐墨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巧看到了主系统的脸,有些惊讶,心说这还是对双胞胎,怎么这么倒霉,一对兄弟都被他挡刀了。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情况不允许他思考太多。所以在挡完这一刀之后,齐墨就走了。

主系统又花了一分钟时间复活自己,他还有些不知所措,心想难道这种世界里面的人都是这样吗?

他还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崩溃的问题,所以只能感觉到无尽的迷茫。

在被齐墨连杀两次之后,主系统又跟了他第三次。

同样的,他俩见面打了个照面,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齐墨说一句话,就被齐墨拿来挡刀了。

主系统:“……”

齐墨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他心说二十九个人里有三胞胎吗?他怎么不记得?

还是说这里又进来了一茬新人?

然而这个问题还没有得出答案,他就和主系统再一次相遇了。

齐墨:“……”

主系统:“……”

在这一次挡刀成功之后,齐墨并没有第一时间跑路,他趁着主系统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问他:“你是不是四胞胎,还有三个兄弟?”

主系统那时候还非常纯洁,他耿直的回答了齐墨的问题,他说:“不是……我没有。”

好嘛,看来这东西不是人了。齐墨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叹了口气,给主系统补了一刀,自己跑了。

主系统咽气之后,又花了一点时间把自己复活,继续去追寻齐墨的脚步。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是真的有意思,在他的数据流里,这种人类真的非常少见。

于是主系统就帮齐墨挡了第五次刀,第六次刀,第七次刀,以至于后来的无数次刀。

慢慢的,齐墨在这种世界里也有了一些经验。他可以和强大的厉鬼对抗一段时间,所以主系统也不用出场就死了。

在主系统又跟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齐墨终于忍不住了。

他正好干翻了一只厉鬼,把特殊的匕首从它的肚子里抽出来,确定这鬼东西彻底的烟消云散了,才来和主系统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齐墨这么问,“你是一直在这里的人,还是意外过来的?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主系统诚恳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意外过来的。我觉得你很有意思,所以就一直跟着你了。”

齐墨笑了一声,他说:“我拿你挡了这么多字刀,你恨不恨我?”

主系统有点茫然,他说:“……恨是什么?”

齐墨顿时沉默了,他打量了主系统一会儿就看见他还是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说:“行,要是你不恨我,那你就跟着我走吧。”

于是主系统就这么跟着齐墨走了,他并没有主系统的架子,齐墨问他他是不是能无限复活了他也确定地回答了是。

“那你怎么样才算是死亡呢?”

齐墨这么问他。

主系统想了想,说:“等到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天,我就是死亡了。”

齐墨觉得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他确定了主系统不会死亡之后的就更加放心的拿他来挡刀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现在拿主系统挡完刀,还会捡起他的尸体,扛着一块跑路。

不过他这段时间也已经成长了不少,除了一些非常难缠的东西,普通的厉鬼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齐墨和主系统就这么相处了下去,齐墨问主系统有没有名字,主系统茫然的摇了摇头,说:“还没有人给我起名字。”

他手下的系统和系统宿主都叫他主系统。他是系统的创造者,也是这些世界的管理者,但是真正的名称,还没有确定。

齐墨“哟”了一声,居然意外的生出了一些怜惜的情绪。他对主系统说,“既然你没有名字,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

主系统点点头,说好。

齐墨想了想说:“你这一脸小白的样子,要不你就叫齐白吧,跟我姓,也让爸爸爱你。”

主系统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对齐墨重申:“你不是我爸爸,我和你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不能这么叫的。”

齐墨笑了起来,他说:“好吧,好吧,我不是你爸爸,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好了。”

齐墨给齐白起了名字之后。他们两个的感情就慢慢的深了。俗话说,养只狗养久了也能养出感情来,尤其齐白还不是一只狗,而且还很讨人喜欢。

在这片无限街道的时候,日子过得格外无聊。

这里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任何可以娱乐的东西,有的只是无尽的追逐和杀戮,无尽的奔逃和死亡。

于是齐墨就开始教导齐白为人处事。

齐白问他:“哥哥,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齐墨想了想,回答他说:“喜欢就是你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会想得到它,保护它,看见的时候心情就会很好。”

齐白说:“那我要是有了喜欢的东西怎么办?”

齐墨不假思索的说,“那当然是抢过来了。”

齐白说:“那爱一个东西是什么样子,也要把它抢过来吗?”

“不,”齐墨否决了他,他说:“喜欢的东西你可以把他抢过来,因为你不会因为伤害了它而心情不好。但是你要是爱一个东西,就得考虑它的感受了”

齐白说:“所以我不能把他抢过来,是吗?”

齐墨说:“当然不是,但是你抢的时候,要让它觉得不是你抢过来的。而是它自己走过来的,是它因为爱你选择了你,而不是你抢了它,懂吗?”

齐白非常机智:“懂,就是坑蒙拐骗。”

“真聪明。”

人渣齐墨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齐白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而齐墨就在这张白纸上尽情涂抹,慢慢的,白纸也就变黑了。

齐白某一天又问齐墨:“哥哥哥你们到了时候,是不是都要谈恋爱的?”

齐墨说,“大多数人都会谈恋爱,只有小部分人不会。”

齐白又问他:“那你会谈恋爱吗?”

齐墨想了想,说:“不一定,要是碰到了我喜欢的人,可能会吧。”

齐白继续问他:“那我要是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办呢?”

齐墨毫不犹豫:“日。”

齐白牢牢记住了这个字,在某一天齐墨醒来之后,就带着到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片森林里,把人给日了。

齐墨:“……”

齐白日完,还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被日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以至于齐墨在被日之后,还难得的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点错了?

这个问题在他被齐白日了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思考。

日吧日吧,反正他也挺爽的,自己带出来的白菜也没有去拱别人家的猪,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情。

终于,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离开了这条无限街道,在走之前,齐墨还在这里放了一把火车把这个鬼地方烧了个干净。

他们回到现实生活过了一段时间,齐墨就碰到了男主。

男主已经瘦削了不少,他也从一连串的灵异事件里活了下来,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碰到了男主,齐墨就知道要糟。

果然,他们还没有过几天安生日子,齐墨和齐白就被男主拖累到了另一个轮回梦境里。

这个梦境非常神奇,在一开始,它只是会让人不断的做噩梦,在噩梦中被杀死一次又一次,然而你在噩梦中死亡一次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这个轮回梦境。

在这一片梦境里,一开始你身处第一个轮回。

在死亡之后就会落到第二个轮回,在第二个轮回里死亡之后,就会落入第三个轮回。

轮回不断加深,人的记忆也就越来越模糊,想要逃离的难度也就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人的意识彻底模糊,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就会彻底变成这个梦境中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离开。

齐墨一开始就和齐白失去了联系。

他找了第一个轮回第二个轮回,第三个轮回……这样一直找下去,却一直没有人找到齐白的踪迹。

偶尔他会找到齐白留下的痕迹,也能找到他,但是意外总是很快来临,将他们再次分开。

齐墨越陷越深,到最后一层轮回里的时候,只剩下他和男主两个人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有着自己的记忆。

然而齐墨一直没有找到齐白。

“你要怎么样才算是死亡呢?”

“等到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天,我就是死亡了。”

齐白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呢?

齐墨这么想。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对齐白的感情,可能比起他以为的要深的多。

可是现在发现这一点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然而齐墨并不在乎,用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再找到齐白呢。

让现在的一切重新来过就可以了。

让一个世界重新来过的方法只有一个——让它奔溃。

让世界奔溃的最快方法是什么?

杀了主角。

齐墨在轮回里找到了男主,问他想不想重新来过。

男主说想。

他心甘情愿地被齐墨杀死了。

哪怕是崩坏的世界,主角的重要性也是很大的,只要他在重来之后,找到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方,就可以再次遇到齐白。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找到他了。

男主的心跳消失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以他为中心变成灰白色,世界开始出现裂痕,慢慢崩坏,变成无数碎片。

齐墨就坐在男主前面,他在等待世界重组,重新找到他的齐白。

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世界都爆炸了。

再也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了。

齐墨的意识也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叮——】

【系统重新绑定中……】

【系统绑定完成,检查宿主数据……】

【宿主精神体受到损毁,宿主进度清零,系统确认绑定?】

【系统确认绑定。】

“您好宿主,我是三七。”

“以后,我就是您的系统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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