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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习噬魂师(穿越 机甲 二)——清尊

第66章:卡罗尔的爱意

东九日一惊,不知不觉选了同意,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东九日皱眉,不解地问:“为什么?”

“这是格雷斯的意思。”龙魂珠已经完全属于东九日了,交易的时间正好过去,威尼弗雷德说,“送你一头龙,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东九日说,“作为得到龙的代价,却让其他人送死,我受之有愧。”

威尼弗雷德摸摸他的头,捏了下他的耳垂,东九日被他搞得莫名奇妙,抬眼望进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盛了一些让人难懂的情感。

“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说,“格雷斯对你很上心,极其努力的讨你欢心。你如果喜欢,就大方的受着,如果不喜欢——”

他一顿,恶劣地扯扯嘴角,神情倨傲。“如果不喜欢,谁都不能勉强你。”

格雷斯学长的心意吗?

东九日心湖泛起涟漪,丝丝甜蜜涌上心头,不自觉地微红了脸颊。但听斯托克学长的话后,他微微蹙眉,疑惑地问:“学长难道没有动心过吗?我是说,学长和格雷斯学长,形影不离,更同住一个宿舍。”

“你在妒忌?”威尼弗雷德打趣。

“当然不——”东九日辩解。

“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传言中说的那样。以后你会知道。”威尼弗雷德没有太多的解释。“走吧,我们回米西顿城,他们应该到转生阵了。”

他很自然地牵起东九日的手,往港口走去。

东九日被他握着手,感到精神力不稳。这种感觉,不同于被格雷斯学长牵手时的悸动,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抬头望着学长的侧脸,东九日觉得这个轮廓有点熟悉,可像谁的又一时想不起来。

去港口的路上有不少怪物,威尼弗雷德尽量选怪少的路走,两人一起杀着怪前进,终于回到了港口,却不想,早有四人等在那里了。

一杯毒牛奶和吉祥从转生阵里出来后,就去别的城市玩自己的了,而卡罗尔等人,又坐船来到了翔龙岛,接应他们。

“回来了?”卡罗尔温柔地对东九日说。

东九日点点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好像他脸上长了朵花。

威尼弗雷德把东九日交到卡罗尔手上。“任务完成。”

卡罗尔在他耳边道过谢后,望向东九日。

东九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迎上卡罗尔炽热的眼神,有点不知所措。感谢的话藏在舌尖,却说不出口。

陈老总有身份有地位了之后,每年的生日都非常隆重,但是东九日,这个孤独的少年,这十七年来,却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外人送的礼物,这令他心中五味陈杂。

放在包裹里的那颗“龙魂珠”是眼前这些伙伴用生命换取的贵重礼物,稀有的龙骑,无法用金钱衡量,而蕴含在其中的情义,更令他无法承受。

“我……”

一根修长的手指贴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话语,绿祖母般的眸子温柔如水地凝视他。

“我即将去军部,未来我们在现实中见面的机会不多,为了表达我对你的爱意,送飞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珍贵礼物。如果你一定要表达对我的谢意,那么……”附在东九日耳边,他轻语,“开启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

“呃?”突然听到他的告白,东九日竟然没有心慌意乱,反而冷静地聆听他的话语,感受着他的认真,不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乖。”卡罗尔贴着他的额头,催促。

东九日疑惑地拉出系统界面,将仿真度调回到满值。

“……好了。”

话刚落,唇便被含住了。

“唔?”东九日惊讶地瞪大眼睛,微张了嘴,让对方钻了空隙,灵活的舌头窜了进来,触到他的舌尖,100%的触感,像被电击了般,东九日呆呆地被卡罗尔拥在怀里。

“哇哦!”本森吹了声调侃的口哨。

希瑞和纳特拍手鼓掌,增加气氛。

威尼弗雷德拧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东九日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随着吻的加深,身体软绵绵的,双手紧紧抓着卡罗尔的肩膀,圣骑士的铠甲,磕得他有点痛,腰快被对方搂断了,他挣扎着想后退,哪知卡罗尔大掌一按他的后脑勺,欺身压上。

“唔——”快放开!

东九日墨色的眼眸浮现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瑰丽。

嘴里乱窜的舌头,有力地勾起他的舌,他欲迎还拒,抵来顶去,不知不觉竟缠绵了起来,心鼓动得快要跳出胸口。这么真实的感受,谁能相信他们仅是在游戏里,以一组组数据在碰撞?

“一分半了,嘿嘿嘿。”本森算计着时间。

“不愧是学长。”希瑞感叹。

“九日完全不是格雷斯学长的对手。”纳特转头,对希瑞说,“回头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坚持个半小时。”

希瑞一巴掌拍过去。“想得美!”

纳特捂着被拍到的下巴,委屈地说:“为什么不行?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被你这个家伙吻啊!”希瑞跳开一步,远离他。跟一个处处喜欢和自己对比的人在一起,他疯了吗?

威尼弗雷德轻咳一声,好像在提醒,卡罗尔终于放过了东九日,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唇。可怜的孩子,除了猛吸空气,完全没有别的反应了,全身的重量都移到他身上了,如果不是他抱着,估计东九日要腿软跪地了。

轻吻一下东九日的眉心,卡罗尔轻声问:“还要一起冒险吗?”

东九日慢一拍地回神,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红潮,看也不看其他人,点了退出选项,直接在卡罗尔的怀里淡淡消失了。

“……害羞了?”保持着拥抱人的姿式,卡罗尔宠溺又无奈地说。

“你们还有活动吗?”卡罗尔问希瑞等人。

免费观赏了一场激吻戏的希瑞等人头摇得像波浪鼓。格雷斯学长看他们的眼神不怀好意,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聪明的乖小孩,应立即下线。

“我还有点事,先下了,学长再见。”希瑞一溜烟就跑了,纳特看他动作这么快,也跟着消失,被留下的本森耸耸肩。

卡罗尔对他说:“以后帮我看着点九日。”

“这是上级的命令吗?”本森笑问。

“不,是朋友的嘱托。”

“好吧。”本森应了。

毕业前的学长们,将要在军部习实几个月。

军部那里可不像学院竞技赛那样小打小闹。他们面对的,是残忍强大的异兽。军部纪律严格,不管是普通士兵还是高级军将,都不允许私自出基地,除非上级命令,或是轮到休假。目前战事频繁,休假这种事,还轮不到菜鸟士兵。怪不得有人说,进入军部,就跟失踪了一样,连最亲近的人都联系不上了。

学长如果想跟九日谈情说爱,就只能在游戏了。军部唯一人性化的地方,就是允许士兵进入网络。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资格,想要进入网络,必须用战阶换。也就是说,立了功颁发战阶的士兵,才有机会连接网络。

“要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到九日做的料理了。”卡罗尔惋惜地叹息。

威尼弗雷德扯扯嘴角。“你喜欢的只是他的料理?”

“当然不是。”卡罗尔却高深莫测的笑。

“还有什么?”本森好奇地问。

卡罗尔却朝他挥了挥手,本森无趣地摸摸鼻子,下线了。

深夜的翔龙岛港口,玩家渐少,当只剩下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时,圣骑士忽地一声召唤。

“布兰克!”

他的周身泛起一道强烈的光芒,西方龙特有的翅翼煽动声音破风而来,港口平台上卷起一股强劲的风,半空中,一只巨大的黑龙展翅龙吟。

卡罗尔纵身跳起,黑龙伏身低飞,他顺势跳到了龙背上,黑龙发出愉悦的叫声,翅膀煽得更勤了,带起更大的气流,威尼弗雷德不得不眯起眼睛。

卡罗尔拍拍黑龙,安抚它的情绪,命令它飞低,伸手向地上的战士说:“上来。”

威尼弗雷德毫不犹豫,纵身跳上龙背。

黑龙载着两人飞上高空,跃过海峡,从米西顿城的上空掠过。

“看,有龙骑!”城里的人惊呼。

第67章:世界料理大赛的消息

取出两片吐司,在其中一片吐司上放两片薄薄的火腿,放上芝士,盖上另一片吐司。把鸡蛋磕进一个大碗里,打散成蛋液,放入吐司双面都蘸上鸡蛋液。取一口平底锅,放在燃罩上,倒入油,油温六成热时,把刚刚蘸好鸡蛋液的吐司放入其中,小火煎至两面金黄色,取出,放在盘里,用小刀沿对角切开,火腿西多士完成。

此时正在上料理课,东九日认真地做着手头的作品。快到饭点了,他虽然不喜欢西餐,基于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这就是他的午饭了。

一只手伸进盘里,取走了一块他的午餐,东九日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头顶白色厨师长高帽,金钮红领,墨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嘴巴一嚼一嚼地正在吃着别人的午饭一脸满足。

“库克先生。”东九日干巴巴地向他行礼。任何人被抢了午饭,都开心不起来。

“味道不错,只是份量少了点。”吃完最后一口,拉夫尔·库克意犹未尽地舔舔指头。

在东九日看来,他只不过是组合了一下食材,再煎热,丝毫未施展厨艺,好不好吃,这火腿西多士的味道全都归功于原食材。

在拉夫尔瞄上另一块吐司前,东九日动作迅速地拿起,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拉夫尔可惜地盯着他手上只剩一半的吐司,等东九日吃完,他开口问:“有没有兴趣参加世界料理大赛?”

“世界料理大赛?”东九日耳朵一动,好奇了。

“三年一次的料理大赛,全世界最好的料理大师都会参加,分西餐和中餐两部份。两个月后,将在维多利亚城举行。我希望你能参加中餐部份。”

东九日蹙眉。

“我喜欢料理,但厨艺还未达到专业水平,库克先生为什么不选择家政系的高级生?”东九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料理部会以团队的名义参赛,但有几个个人赛的名额,我觉得你挺合适的,就给你留了一个。”拉夫尔墨绿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如果取得料理大赛的前三名,将有丰厚的奖金。”

“奖金?”东九日波澜不禁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异。

“除了物质奖品外,冠军还能获得一千万信用点,亚军五百万,季军一百万。最差第四名,也能得到十万信用点。”拉夫尔笑得和蔼可亲。

“……需要什么条件参加?”东九日冷静地问。

拉夫尔赞欣地点点头。“厨艺达到三级的厨师,都有资格参加料理大赛。你目前没有任何资格,我希望在未来的两个月内,你能取得三级厨师证。”

三级?说得倒容易。

东九日拧眉。他对厨师等级考试一无所知,两个月内就要达到三级,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看出东九日的顾虑,拉夫尔笑容可掬地说:“不要着急,年轻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你先在网上报名参加厨师资格考试,以你的厨艺,两个月内取得三级,完全不是问题。具体参考资料,我会通过识别器发送给你。”

前三名的信用点奖励,着实令人心动。东九日思索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在这个时代,能达到多少等级,但遇事就退怯,绝非他的本性。

“我会试试。”机会摆在眼前,东九日不禁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很高兴你有这份勇气。”拉夫尔鼓励地拍拍他的肩。“你有玩维瑞克特大陆吗?”

“有。”东九日点头。

自那日上游戏已经过去两天了,记忆里还残留着那真实的一吻。卡罗尔也没来找过他,听说高年级统一去军部报道了。

东九日心里有点不爽。

这是撩了就跑?

“维瑞克特大陆是一个大型的角色扮演游戏,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曾经这个世界失去的瑰宝,如果你有玩,应该深入去体会。在生活技能方面,料理这一块蕴含了深厚的知识,甚至还有一些现实中已经失传的菜谱。你仔细去挖掘,可能会有惊喜。”拉夫尔眨眨眼,给东九日指了条明路。

绕一圈,他还得在游戏里努力升级厨艺。

东九日回想自己在游戏里那可怜兮兮的初级厨艺。

晚上打工回来后,东九日犹豫地戴上光脑头盔,连上网络,进入维瑞克特大陆。

一道白光过后,身着道士法袍的玄衣真人出现在翔龙岛的港口,此时有正有一艘船停靠着,很多捕龙失败的玩家决定返回普利特港口。

东九日快速地去买了一张船票,搭上了这艘船。

回到普利特港口,东九日下了船,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有片刻的茫然。

翻开好友界面,全灰的,居然一个都没在线。

他关掉界面,翻开全息地图。他本来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游戏方式,既然他们不在,他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比如收集食材,提高烹饪技能。

他在地图上查找可以出食材的地方,森林、湖泊、草原,只要有动物出没,就可以庖丁。

普利特港口位于米西顿城的东部,距离米西顿城最近的森林是西奥多森林。西奥多森林里有一个叫阿美丽的小湖泊,非常适合去庖丁和采集。

如果步行去西奥多森林,需要两小时,坐马车去,大约四十五分钟。衡量了下,东九日准备去附近的驿站,才走两步,突然有两个玩家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大,他就是前两天和罗恩在一起的家伙。”扛着大刀的战士一指东九日,面露狰狞之色。

第68章:与人结仇

身穿华丽法师袍的齐默尔曼阴沉地盯着东九日,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

前几天他们迦蓝圣殿的人在翔龙岛捕龙,即将攻下银色幼龙时,罗恩带着队友捡了个大便宜,最后捕获了龙魂珠。这对于迦蓝圣殿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确定是他?”齐默尔曼问。

“肯定是他!”扛大刀的战士嘿嘿一笑。“在安琪尔大陆活动的道士本来就不多,那天罗恩抢龙时,我特地注意了下,就他一个穿东方道袍的,不会错。”

“很好。”齐默尔曼举起手中的法杖。

法杖非常华丽,巨大的宝石嵌在法杖的顶端,流转紫色的光芒,杖柄长达两米,不知用什么金属打造的,金灿灿的很刺眼。识货的人看到这把法杖,定会惊呼。这是全区唯一一把传说级的魔法杖,提高80%魔攻,附20%机率昏睡技能。也就是说,一旦法师施放魔法,不但攻击力超群,还有可能使目标进入昏睡状态,到时候目标就任人宰割了。

两人一出现,东九日立即进入了警戒状态。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猜测出这两人正是两天前在翔龙岛攻击幼龙的迦蓝圣殿玩家。

这是来寻仇了?

当齐默尔曼举起法杖,开始吟唱技能时,东九日快速地拔出背上的剑,同时施展小轻功技能【流风回雪】,瞬间往后退了五米,先声夺人,一招【缚足咒】将二人定住了,同时打断了法师的吟唱技能。

“该死!”魔法吟唱被打断,又被定身,齐默尔曼怒火中烧。这个道士胆子真大,居然敢向迦蓝圣殿的会长出手。

缚足咒只有五秒的定身,但足够东九日施放技能了。单体攻击技能【炎咒】只需要一秒,很快就击在齐默尔曼的身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齐默尔曼雪白的法袍被烧出一个大洞,一股焦味发散,连肉都被烧伤了。东九日脸色一变,真实的伤口样子,说明了他此时此刻正开着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

上次下线前,他按格雷斯学长的要求,开启了百分之一百的游戏仿真度,重新上线时一时忘了调整。

忘不了上次开着仿真度看到的刺激画面,东九日果断地撤退。

然而他撤退,却不代表齐默尔曼会放过他。

【缚足咒】过了时效后,战士立即近身,提升斗气挥刀就砍。东九日移步闪身,却还是被刮伤了手臂,真实的刺痛感传入刺激了他,令他大皱眉头。

那边齐默尔曼正在施放技能,雷电如蛇般地窜来,东九日一惊,闪避战士攻击的同时,还得躲开法师的魔法攻击。一道金光亮起,正是防御的【金光神咒】,抵挡了80%的攻击,却无法消除痛感。

金蛋筑起一道屏障,雷电碰撞在透明的防护壁上,被弹了出去,东九日迅速地朝战士一推,正是能将敌人击退的【九转归一】。

喘了口气,东九日当机立断,不与他们继续纠缠了。

“人剑合一!”手中执剑,六式招式一秒内结成,整个人化成一道白光,融入剑中,剑身一闪,瞬间冲天,齐默尔曼和战士眼睁睁地看着东九日化成一道白光,冲天飞走了。

“好强的玄衣真人。”围观的人群有人传出一声赞叹。他们从齐默尔曼拦住东九日时,就聚集在一旁围观了。

大部份人都为麒麟大陆来的道士默哀,惹上迦蓝圣殿的会长,鲜少能全身而退。他们喜欢把人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后自爆而亡。

迦蓝圣殿从来不缺恶劣的手段,所以与迦蓝圣殿结了仇的玩家,根本不敢独自行走。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道士不但没有被迦蓝圣殿的人虐死,反而在齐默尔曼的身上留下一道烧伤,而更叫人惊奇的是,他居然人剑合一御剑飞走了。

他的修为竟然达到了玄衣真人的境界,而且会飞天的玄衣真人更是凤毛麟角。

听到旁人的赞叹,齐默尔曼恨恨地瞪了过去,那人吓得一猫,躲到了人群里。

“会长……”战士犹豫的开口。“这下怎么办?”

“查清那人的身份了吗?”齐默尔曼冷哼。

“查清了。ID是旭日东升,职业道士,等级是玄衣真人。”战士说。

从一开始进入战斗,他就用【天眼】窥视了东九日的各种信息。

在维瑞克特大陆里,玩家与玩家只有互通ID才会知道彼此的昵称,如果想查一个人的ID,只有用【天眼】。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天眼】,这是战士独有的技能,却不是天生的,只有做过一个叫【鹰隼】的隐藏任务,才会获得【天眼】技能。

“很好。”齐默尔曼狠狠地道,“全大陆通缉,我要让这家伙滚出维瑞克特。”

“是。”

拼着一口气,东九日御剑飞行,脱离了战斗圈,直接往西奥多森林飞去,飞行了十分钟,终于到达西奥森林西侧边缘,神力即将用光,他往下飞去,半空现形,在空中做了个二段跳,安全着地了。

扶着一棵树,气喘吁吁,代表法力值的神已经完全耗光了。他没有急着去恢复神力,而是首先打开了界面,把仿真度往下调了百分之五十个点。手臂上的伤口终于不再刺痛,只剩下麻麻的感觉,他这才盘腿坐下,打坐回复神力。

神力恢复到50%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叮当一声。

【系统:迦蓝圣殿对玩家旭日东升发起通缉悬赏:提供坐标者获赏金1000金,刺杀一次者获赏金10000金,刺杀两次者获赏金30000金,刺杀五次者获赏金100000金。】

第69章:迦蓝圣殿的通缉令

东九日睁开眼睛,拉出全息界面,打开文字版聊天界面。

系统发布的信息,足足刷了二十条,几乎霸屏了。紧接着,世界聊天版面里像炸开的锅一样。

【玩家000258:哇哦!上帝,这人是谁?迦蓝圣殿居然对他发起了悬赏通缉。为他默哀。】

【玩家522564:最高10万赏金,挺高的嘛,什么仇什么怨?居然发起世界通缉。】

【玩家94552:我觉得一定又是迦蓝圣殿在欺负人了。】

【玩家22500:哦哦,我知道这个人,好像是个武器倒卖商,我买过一把弓。】

【玩家02254:有没有人一起魔云窟,求组!求组!】

【玩家02584:高价收购龙魂珠,有卖的MMMMMM。】

【玩家11000:去杀人,去杀人,最近缺钱,嘿嘿嘿。】

……

弹屏速度很快,东九日默默地看着版面里的玩家聊得热火朝天。

世界板块里,玩家的ID都是编码,不显示真实的昵称,所以在世界发言的人很多,反正谁都不知谁叫什么。不过如果密聊的话,除非对方回复,才会显示真实的昵称。

正打算关掉聊天界面时,系统叮叮两声,有人向他发起了密聊。

【系统:玩家冬日的阳光请求密聊。】

东九日拒绝了。

神力已经恢复到85%了,再等一会,就可以进入西奥多森林进行历炼。看到世界上的通缉,聪明人就不要在城市里游走,去人少的地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反正他正需要收集食材,西奥多森林是最好庖丁场所。

【系统:玩家冬日的阳光请求密聊。】

系统又弹出密聊请求,东九日再次拒绝。不认识的人,没必要理会。

【系统:玩家冬日的阳光请求密聊。】

这次弹出的速度快了很多。东九日不胜其烦,皱着眉头,接受了请求。

【密聊】【冬日的阳光:天啊,小家伙,你终于接受我的请求了。拜托去看一下公会界面,有什么事在那边说。还有迦蓝圣殿这帮恶心的蛀虫为什么不早点去死,居然敢向我们皇家军团的人发出通缉,不要命了吗?】

看着一段长长的文字,东九日终于想起,前几天他加入了皇家军团公会。那天忙着去翔龙岛上捕龙,完全忘了公会这事。

皇家军团,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第一公会,最早成立,最早建城,精英辈出,却很低调,发展至今成员还只有三百多人。东九日受卡罗尔邀请,轻轻松松地加入了皇家军团,让希瑞羡慕妒忌恨了好一会。

拉出公会版聊界面,刷屏的速度比起世界聊的版面要慢很多。不过说话最多的是那个叫冬日的阳光的人。

【公会】【冬日的阳光:小家伙,看这里!看这里!】

【公会】【冬日的阳光:来了没有?】

【公会】【冬日的阳光:晕,小家伙不理我!快接受我的密聊啊!】

【公会】【冬日的阳光:怎么这么别扭?又拒绝。】

【公会】【劳拉的剑:加油,冬日,精神上支持你。】

【公会】【曼菲:据说这是凯尔直接加进来的,有什么来头?自从入会后,吱都没吱一声。】

【公会】【冬日的阳光:哦,上帝,太好了,他接受了!】

【公会】【魔方:事故体质什么的——我喜欢,呵呵呵。】

【公会】【劳拉的剑:楼上的你别呵呵,阴阳怪气的。】

【公会】【魔方:呵呵呵。】

【公会】【旭日东升:……】

【公会】【冬日的阳光:小家伙,回句话啊,有没有看到我的密语啊!】

【公会】【曼菲:咦,刚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公会】【旭日东升:……】

【公会】【冬日的阳光:哦,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公会】【劳拉的剑:欢迎新人!已经快半年没有新人了呢,嘿嘿嘿。】

【公会】【卡拉飞:欢迎。】

……

好像打开了闸,下面排了一堆的欢迎词。

面对这些扑面而来的热情,东九日盛情难却。

【公会】【旭日东升:谢谢。】

【公会】【冬日的阳光:来吧,小家伙,说说迦蓝圣殿的垃圾是怎么惹到你的?哥哥们帮你报仇。】

【公会】【旭日东升:……】

显然,之前的系统的世界公告,整个安琪尔大陆的玩家都看到了。皇家军团当然也知道了凯尔亲自加进来的小家伙被迦蓝圣殿悬赏通缉了。凯尔离开前,可是千叮嘱万吩咐,一定要保护好小家伙,哪知道今天他才上线,就惹上了迦蓝圣殿。

【公会】【劳拉的剑:不要害怕,哥哥们保护你,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一群灭一群,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公会】【旭日东升:……我们上次在翔龙岛,捡了迦蓝圣殿的便宜,他们怀恨在心。刚刚在普利特港口,我打伤了一个法师。】

【公会】【冬日的阳光:哈哈,捡得便宜是龙蛋吗?法师?别告诉我是那个拿传说法杖的法师,嘿嘿。】

【公会】【曼菲:那把魔法杖上面有一颗大大的紫色宝石。】

【公会】【旭日东升:是的。】

【公会】【魔方:齐默尔曼,呵呵呵。】

【公会】【劳拉的剑:干得漂亮!】

【公会】【冬日的阳光: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们去接你?回我们的公会驻城就安全了。】

【公会】【旭日东升:不用了,谢谢。】

【公会】【冬日的阳光:什么?为什么拒绝我们的帮助?】

【公会】【旭日东升:我要收集食材。】

【公会】【劳拉的剑:等等,这关食材什么事?】

【公会】【魔方:你会料理?】

【公会】【卡拉飞:我要吃汉堡!】

【公会】【曼菲:炸鸡翅来一份。】

……

很快,各种美食开始刷屏。

东九日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选择关掉了公会聊天界面。

神力已经恢复到100%,他整顿了一番,头也不回地进了西奥多森林。

第70章:怎么提高精神力

西奥多森林边缘的动物等级比较低,高等级玩家杀低等级的怪,掉落率基本为零,所以附近的玩家非常少,东九日在这里进行庖丁很安全。

从背包里翻出样式简单能触发隐身的初级刺客装备,换上匕首,一刀一头野猪。每杀一头,他就蹲下来练习庖丁技能。万幸降底了游戏仿真度,否则血肉模糊的剥皮削肉挖内脏的,他估计会吐出来。

【系统:叮!你获得了碎肉。】

【系统:叮!你获得了肠。】

【系统:叮!你获得了肥肉】

被系统的声音扰了二十多分钟后,东九日终于忍无可忍地关掉了语音提示。他可不想一整个晚上,都在系统的“叮叮叮”声度过。

耳边清静了,手上的动作更利索了。

附近的各种小兽都被他剥了一遍后,庖丁技能终于提高到了二十五级,随着庖丁技能的提升,小怪剥不出什么好东西了,东九日慢慢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一头变异的大野猪突然窜了出来,东九日与它罩了个面。

愤怒的大野猪燃烧着小宇宙直接攻击东九日,东九日侧身一躲,被野猪的大獠牙勾破了胸前的衣服,迅速地后空翻,闪开了第二击。

攻击落后,大野猪狂暴了,大吼一声,聚集力量,发动技能攻击。

东九日惊讶,想不到这头等级不高的野猪狂暴了,攻击力还不弱。腾空一跳,躲掉了一团火球,不再浪费时间,出脚一踢,手中的匕首破空一划,一道剑气凌空掠去,从大野猪的脖子间闪过,刹那,还在攻击中的野猪动作一顿,惨叫一声,轰然倒下。

东九日轻轻落在野猪的身上,从包里摸出庖丁用的小刀,琢磨着怎么下手。

这头野猪真的太大了,足足比东九日大了五倍有余,手里的庖丁小刀扎在猪身上,像蚊子叮咬般,连皮都没有破。这么大块头的猪,比他杀三十头小猪的肉还要多,又是小BOSS,其精华肯定不少。

小刀在指尖翻转了下,从包裹里拿出一把酷炫的长剑,正是他的惯用武器玄舞九天,长剑出鞘,剑身闪着紫色的流光,一道道咒符在剑身流窜,把剑鞘扔回包裹,握着剑柄在野猪身上比划了两下。不知剑是否有灵性,剑尖贴近猪皮时,突然有股阻力,一道剑气闪过,东九日手腕麻了一下,急忙把剑拿远了。

这是不愿意?难不成有剑灵?游戏做得太逼真了。手指抚过剑身,东九日惋惜一叹,把剑归鞘放回包裹。

再次拿出庖丁小刀,琢磨着从哪下手。

古有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注1】

侄女小时候背得那叫一个辛苦,三天还背不下来,被她父亲打了一顿屁股,他看不下去,斥责了弟弟。弟弟气恼地直骂孩子笨,于是他就帮侄女逐句讲解,小姑娘懵懵懂懂地背顺了,他却记了下来,印象深刻。

他自小拜师学琴艺,琴谱典故多为文言文,师父向来严格,要求徒弟不单学琴曲,还得知道琴曲背后的故事,只有懂了谱曲人的情感,才能弹出好的曲子。众师兄弟怕吃戒尺,个个卯足了劲地背古文,几年下来,知乎者也不在话下。

庖丁解牛,不外乎是经过反复实践,掌握了事物的客观规律,做事得心应手,运用自如。

庖丁对文惠王说这么一句话: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注2】

神欲,指精神活动。

也就是说,古时之人善用精神力。这说明在华国古代,就有精神力一说了。

而未来世界的人,只有突破精神力,方能操纵机甲。精神力等级越高,和机甲的契合度越高。

现在的机甲普遍是按键操作,考验的是手速。但随着异兽地不断进化,机械机甲终将会被淘汰,如果手速跟不上人脑的反应速度,面对高阶异兽,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生物机甲的出现无可厚非。

生物机甲已经研发了五年,从初时的反对到现在的不停测试,经由神经元操控的生物机甲与人融合一体,不需要任何手动操作,大脑直接发出指令,通过神经元传递给机甲。契合度达85%以上,精神力六级,体力值五级,是生物机甲操纵的最低标准。

而生物机甲之所以没有正式生产,则是因为机甲供给能源的不定性。在没有测试出最稳定的能源前,生物机甲还只是实验品。

但是,不管是机械机甲还是生物机甲,操纵者的精神力都至关重要,每一个机甲机师都在致力于提高自身的精神力等级。

精神力该怎么提高?

据他所知,目前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最简单,不停地煅炼身体,身体素质提高了,精神力也会跟着提高。但这种方式,精神力上升的速度很慢,需要日积月累。

第二种办法是操纵机甲,突破极限,强制把精神力提上去。这种方式速度较第一种快,却有风险,一旦承受不住,或有生命危险。不过很多机甲师为了快速提高精神力,选择这种方式。

最后一种,则是进入全息网游,通过网游中的历练,锻炼人的意志,巩固精神力,达到提高精神力的目的。

维瑞克特大陆里,没有一个特定触发精神力的快捷方式,好比法术技能,玩家在学会技能后,脑中形成概念,一旦要发技能,就要在心中默念技能的名称,系统判定成功就可以触发。

精神力在游戏里,完全依靠玩家自己去触动。

通俗的说,精神力就是意念,是人体脑组织所释放的一种不可见的力量。

玩家进入全息网游,便是将脑电波反射到系统中,精神力的高低,决定了玩家在网游中的强弱。所以,并不是游戏人物等级越高,实力就越厉害。精神力强大的三十级玩家,完全有可能压制精神力弱的四十级玩家。

多么神奇,他现在对生物机甲、精神力、脑电波、全息网游等等过去陌生的东西如数家珍。

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已经几乎要融合成为一体了。

东九日一脸感叹。

不过现在,面对一头大野猪,他的种种情绪都要抛开,他必须运用手中的庖丁小刀,对这头野猪进行大解剖。

深吸口气,他高度集中所有的精神力,身体里好像多了有一种力量,握小刀的手微微发烫,眼前的一切骤然放大,他看到猪皮上的一根根毛,看到毛与毛之间的距离,更深入地看到了猪皮上的纹路,盯住一点,小刀猛地一扎。

仿佛刺进了一层薄膜里,半截刀身扎进猪皮内,憋着一口气,他回转手腕,狠狠地往下一划——

“呼——”

游戏仿真度只有50%,拥有精神力四级的东九日,在游戏里,只能发挥二级,仅仅把猪肚皮剥开,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

坐在地上,右手微微发抖,考虑着要不要把仿真度调回100%时,那头山一般高的大野猪,却渐渐地消失了。

第71章:嘴馋的白精灵

游戏中,死去的怪物,在一定时间里,会被系统回收。

那么一大堆肉在眼前没了,东九日一脸痛惜。

把庖丁小刀收回包裹里,东九日爬了起来,打算换个地方再找几只小猪练练手,突然一阵头晕眼花。他一惊,难道是精神力用过度,又给脑电波造成冲击了?

他有点担心,再来一次冲击,会给身体造成伤害,下意识的调出系统全息界面,犹豫着要不要下线,突然看到有块小版面在不停的闪着红光,他点进去一看。

【饥饿度69%。】

他恍然,之前他在庖丁时,嫌系统语音提示烦人,就关掉了语音提示,饥饿度达到50%就该有提示,却被忽略了。

饥饿度如果超过70%将会无力走路,80%直接晕倒,过了90%需要救治了,100%的话,呵,直接去地狱等转生吧。

难怪他会头晕眼花,连站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他立即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小面包,两三口吞吃下去,饥饿度下降了2%。他喘了口气,把包里所有的食物都吃完,饥饿度还有30%。

从翔龙岛出来后,一直没有进行食物补给,这次刚上线,就遭遇迦蓝圣殿的攻击,他用御剑术逃了出来,飞到西奥多森林,根本没有时间准备足够的食物。

现在进入了西奥多森林,附近除了怪物还是怪物,只能自力更生,自己做些食物。

包里有现成的猪肉,穿成肉串,烤一烤,应该就能吃了。虽然烹饪技能的版面上没有显示烤肉串技能,但他个人觉得,这种简单的烧烤技能还需要系统去学吗?

地图显示,九点钟方向有一个小湖泊,步行过去,大约十分钟。东九日边走边注意路边的植物,没看到竹子倒是发现一丛树枝细长的灌木,试了试树枝的硬度,非常不错,折了十来根,去掉分杈和叶子,正好用来串肉。

东九日到了湖泊,湖边有一处乱石堆,他走了过去,搬来几块石头,搭成一个小灶。取出包裹里的猪肉,用清澈的湖水里洗过后,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庖丁小刀一点点的切成小肉块,再用处理干净的树枝,把肉块串起来了。十五串肉整齐地排在石头上,可惜没有香料酱料,更没有盐,没有孜然和辣椒,就这样烤起来,味道可能一般。

不过这次为了减少饥饿度,只能忽略口感。

处理好肉,打算烧烤时,却忘了关键的东西。他忘收集木柴了,在野外,没有木柴就无法升火,没有火怎么烤肉。

反正附近没有别人过来,东九日就把肉串摆放在石头上,到附近的灌木丛里寻找枯枝枯叶。

搜了一圈,捡到一大捆柴火,匆匆赶回去,就看到有人蹲在他搭的石头灶旁,手里拿着猪肉串。

东九日皱了下眉头,仔细打量了这个不速之客。

穿着轻便的短袖短裤,背上背了一把银色的弓,淡金的长发凌乱的散着,一对尖耳朵藏在发丝中若隐若现,从皙白的肤色上看,他是一个白精灵。

“你好。”站在精灵的背后,东九日出声提醒。

“啊!”白精灵像是吓着了,猛地跳了起来,在空中旋了个身,背上的弓立即到了手上,警惕地盯着东九日。

东九日瞥了一眼蓄势待发的白精灵,目光落到他手上的……肉串。

把肉串当箭搭在弓上真的好吗?

白精灵瞪了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又瞄了眼他抱着的一捆柴,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脸颊绯红。

他居然蠢得把肉串当箭,太丢脸了!

东九日无视精灵的窘样,放下柴,折了些枯枝,又抓了一把枯叶放进临时搭的灶里,用最简单的火咒技能,往灶里一指,枯叶枯枝立即点燃。

有了火,肉串就能烤了。

他拿起肉串,靠近火,慢慢地转着烤。很快,肉串被烤出了油,属于猪肉的香味渐渐地飘出。

居然烧烤成功了,东九日满意地继续烤肉串。

本来对东九日充满敌意的白精灵闻到肉香味,放松了警戒,咽了咽口水,接近他,把手里的肉串靠近火,学着东九日烧烤。

东九日没有阻止白精灵,当务之急是解决饥饿度,否则打起架来没有体力死得太冤。

烤了四串肉,放在嘴边吹吹,就啃着吃了。味道确实不好,但也不难吃,口感居然比现实中买的猪肉好。

白精灵见东九日边烤肉边吃,吃得津津有味,就把自己烤得有些黑的肉放嘴边咬了一块,一股焦味在嘴里蔓延,他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焦了,别吃。”东九日把手里烤好的肉串放在平整的石头上,朝白精灵指了指。

白精灵迟疑了下,拿起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一口,双眼一亮,咬了一块,又咬了一块,很快一串肉就下肚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眼睛闪亮地盯着东九日。

东九日不禁扬了下嘴角,又在石头上放了一串肉。

白精灵这次毫不犹豫地拿起,三两下吃完了,馋眼的盯着东九日烤着最后四串肉。

一串肉能减2%的饥饿度,东九日吃了八串,才减了16%,还剩14%,人已经不晕,也有力气了。剩下的四串肉不够减饥饿度,他就干脆分两串给白精灵,自己吃两串。吃完,从包裹里拿出猪肉,洗净切块,利索地再串了十五串肉。

白精灵搓搓手,巴巴地望着摆在石块上的肉,又看看东九日手里快要烤熟的肉串。

“我叫迷迦勒,你叫什么?”白精灵问。

东九日烤肉的动作一顿,转头打量了下白精灵,虽然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但确实是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大,绿色的眼睛里却闪着精光。

“还要吃?”东九日不答反问。

“要!”斩钉截铁。

“没上调料,味道一般。”东九日说着,拿着烤好的肉,咬了一口。

“能吃饱就行。”白精灵盯着他手中的肉串,舔舔唇。他在森林里转了快一周了,为了寻找一只大BOSS,最近几天上线一直在西奥多森林里,没有时间去城里补给食物。

“一串十个金币。”东九日说。

“管饱?”迷迦勒摸摸肚子。

“管饱。”东九日点头。

“这是300金币。”迷迦勒递给东九日一小袋金币。

东九日没有马上接,而是让他扔在地上。

“不是吧?”迷迦勒疑惑,但还是把钱袋扔在地上。

第72章:养龙的龙梦石

东九日空出一只手,把钱袋捡了起来。

游戏中,如果互相交易,就会透露各自的ID,东九日并不想让白精灵知道他的ID,所以小心一点总没错。

收了钱,东九日把手里烤好的肉放在石头上,迷迦勒两手去拿,左右开弓,张嘴就咬。

很快十五串又吃完了,东九日从包裹里再拿出几块猪肉,在石头上切成均匀的小块,拿树枝串起,迷迦勒迫不及待,学着他一起串肉,串好放在石头上,让东九日烤。

三十串猪肉下了肚,迷迦勒心满意足地摸摸嘴,饥饿度终于下降,不再头晕眼花了。

“真的不告诉我你的ID吗?”迷迦勒不死心地问。

“萍水相逢。”东九日收拾了下,用水浇把石头灶灭了,洗了下手站起来,打算继续寻找食材。

这次不单要收集动物的肉,还需要一些能吃的植物。

“别这样,不是说相逢就是有缘吗?有没有兴趣跟我组队?我正在寻找一只大BOSS,听说这BOSS身上有件宝贝。”迷迦勒笑追在他身后问。

东九日挥手。“没兴趣。”

他正被全大陆通缉中,一旦暴露ID,只怕白精灵会刀戈相向,取他性命向迦蓝圣殿领取赏金。

人心叵测,他不想竖敌太多。

再则,这白精灵也非等闲之辈。孤身一人闯进西奥多森林寻找大BOSS,等级能力只高不低。BOSS属于什么等级的精英怪,身上带有什么异宝,模棱两可,就想找人一起和他冒险?

“喂,别走啊!”迷迦勒看着黑衣少年的背影,喊了两声。

东九日用上轻功,很快就远离了白精灵,往森林深处走去。这次不但要小心突然出现的怪物,还要看看草丛里有没有能吃的植物。

杀了七只变异的兔子,庖了五只鹿,采了十几棵需要鉴定的野菜,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大树下。这棵树非常庞大,树干大得需要二十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围一圈,茂盛的枝叶盖了半片天,交错繁杂的树枝上垂挂着许多孢状的果实,有些红得发紫,有些青黄,数不胜数。

这是什么树?

东九日好奇地围着树转了一圈,抬头盯着那些果实,一颗颗饱满的果实有半人高,散发着香甜的气味,诱惑着路过的玩家。

东九日换上道士法袍,取出佩剑玄舞九天,离大树三尺远,对着一颗紫红的果实,挥出一道剑气,果实立即掉落在地,没有摔烂,表皮完整。

东九日慢慢走近,剑尖挑向果实,果实突然炸开了,早就戒备的他往后一退,迎面袭来一道黑影,他旋身闪过,【金光神咒】闪起,提高了防御能力,轻功跳出十米远,这才看清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半人高全身鳞片的紫色怪物,四只眼睛,两条腿六只手,弯腰站着,张大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身上还有刚从果实里出来的粘液。

不,那不该叫果实,那应该是胚胎——孕养怪物的胚胎。

这让东九日想起了当初在尼非里布岛遇到的异兽虫洞,那一个个胚胎的形状,与这树上的胚胎如出一辙。

为什么游戏里会有这种东西?

不容他多想,那怪物再次扑来。

东九日放了一道雷咒紧接着一道火咒,怪物终于挂了。

死掉的怪物尸体很快消散,地上留下一颗闪闪发亮的东西,东九日上前捡起,是一颗晶石。

【系统:玩家旭日东升获得一颗未鉴定的龙梦石。】

龙梦石?

东九日拉出公会版面,也不管公会里其他人在聊什么,直接输入问话。

【公会】【旭日东升:龙梦石是什么?】

【公会】【劳拉的剑:哈哈,我干掉了一个迦蓝圣殿的战士,漂亮。】

【公会】【冬日的阳光:我干掉两个法师。】

【公会】【米非尔:咦,有新人?】

【公会】【冬日的阳光:啊哈,是小家伙,你终于有反应了!你在哪里?干嘛呢?我这里有一波迦蓝圣殿的家伙,要不要一起来杀?】

【公会】【旭日东升:……】

【公会】【冬日的阳光:哟哦,龙梦石?孵化龙魂珠的好东西,你在哪发现的?】

【公会】【旭日东升:西奥多森林。】

【公会】【劳拉的剑:哦,我记起来了,西奥多森林确实有一棵梦魂树。以前很多人守着抢果实,但龙魂珠太难搞,这东西就鸡肋了。】

【公会】【旭日东升:谢谢。】

得到有用的信息,东九日关掉了公会版面。抬头看那一树的胚胎,扬扬眉。这么多胚胎无人问津,今天倒便宜他了,他正好有一颗龙魂珠。

放开手,各种群攻技能不要钱地扔向梦魂树,掉下来的胚胎里跳出一只只怪物,全死在他的技能之下,很快地上铺满了闪闪发亮的晶石。

收集了上千颗龙梦石,东九日手下留情放过了那些青黄未成熟的胚胎。未鉴定的龙梦石不能使用,到城里找鉴定师鉴定等级后,才能使用。

他在游戏里耗了八个小时,相当现实的四个小时,该睡了。下线前,东九日打开界面,开启语音提示,结果一大堆的语音私聊在耳边响起。

“九日,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上线就看到迦蓝圣殿的人要通缉你?”这是希瑞的。“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快告诉我坐标!”

“哦,亲爱的学弟,告诉学长你在哪里,我去当你的护花使者。”本森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九日,快点回话,希瑞很担心你。”纳特·韦尔连发了几条。

“嗨,旭日,如果需要帮忙,呼我一下,随叫随到。”这是一杯毒牛奶。

“我是吉祥,吉祥如意,需要奶妈的时候叫我一声哦。”连吉祥都发了留言。

东九日心中不禁一暖,又听了几条留言,其中希瑞连发了二十多条留言,只差敲他的门了。

东九日耐心地一一回复,让大家不用担心,他能处理,对于迦蓝圣殿的通缉令,他一点都不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第73章:灵魂的升华

回复完信息,东九日找了个没怪物的地方下线了。

退出维瑞克特大陆,他转到了互联网,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考厨师证的网站。

东九日找到报名网页,把需要填的资料填好提交,关闭了光脑。

正式考试在三天后,正是周末,他得向学院请假一天。

摘下头盔,东九日伸展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四个小时坐下来,骨头都要硬了,看来得攒信用点去买个游戏仓,躺着比坐着舒服。

“吱吱,九日,九日,你终于下线了。”粉色金属球绕着东九日转,急切地扑进东九日的怀里撒娇。

东九日按着菲利克斯的圆脑袋,安抚地轻拍了一下。

“半个小时前,希瑞有敲门哦。”菲利克斯说。

东九日点头,表示知道了。估计是希瑞在游戏里没得到他的回应,就来敲门了。

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已经晚了,希瑞应该睡了。

他进了浴室,菲利克斯跟了进来。

“出去,菲利,我洗澡了。”东九日弹弹粉色球。

“九日不去跟希瑞说一下吗?”菲利克斯说,“他敲了好多次门呢。”

“明天再说。”东九日关上浴室的门。

菲利克斯在门外游了一圈,回到床上,圆滚滚的机甲球往垫了棉絮的小窝一塞,蓝光闪了下,安安静静地等待东九日出来。

在宿舍,东九日一直放养菲利克斯,不像其他学员让自己的机甲球呆在空间链里。他对待菲利克斯像家人一样,特地在自己的枕头边上做了一个小窝。

洗完澡,东九日站在镜子前,望着里面的湿发少年,有些恍惚。

刚在这具少年身体里醒来的时候,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自己,感到非常陌生。

然而现在,他越来越习惯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鲜明的感觉到原主的灵魂在慢慢苏醒,紧接着,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开始互相渗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两个不同的灵魂发生碰撞后,新的灵魂在无声无息地诞生。

他在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

镜子里神情淡漠的少年,不经意地漾出一抹笑容。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糟糕的现象,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灵魂的升华。

很有趣,不是吗?

洗完澡,东九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到窝在床上进入休眠状态的机甲球,不禁柔和了眼神。擦完头发后,他抬头看到书架上的书,情不自禁地将它取下,坐在床上,慢慢翻看。

【高级异兽,对强大的精神力者请有独钟,它们通过捕获人类的精神体,从而达到晋阶。】

看到这一句话,东九日惊讶地皱眉。

前面的内容他看过,详细地讲解了什么是灵魂互噬,引发了他精神力紊乱,幸而有菲利克斯帮忙,才恢复正常。之后几天,他一直没再继续看下去,今天在游戏里体验到精神力的提升感觉,特别有启发,又有了读书的欲望。

所谓精神体,就是灵魂。

异兽的终级目标是人类的灵魂。

【它们将变得越来越像人类,最终混迹于人类生活之中……】

东九日琢磨着这句话。

如果说,外星高级异兽吞噬了人类的灵魂,最终目的是成为人类,那和华国古代的妖精吃人有什么区别?

在华国古代神话传说里,精怪往往通过吸食人类的灵魂,增加自己的修为,从而达到幻化成人的目的。难道说,在那个时候,地球就已经有外星异兽活动的迹象?只不过数量较少,不为众人所知。

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星异兽,地球的人类承受不住,差点陷入危机,面临灭绝。

【……人类从来不是弱者,当我们处于下风时,将开动脑筋,想法子反败为胜……】

【当我们学会反噬异兽时,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反噬?

东九日诧异。

怎么反噬?

他快速地往下翻,却没有更多的内容解释了。

后面则是关于宇宙方便的内容。

揉了揉额头,东九日感到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了,他合上书,摆回书架。

睡觉之前,不禁想到了卡罗尔。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珍贵的书送给自己?

迷迷糊糊地陷入睡梦之中,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刚出房门,差点被希瑞吓着。

“九日,你终于肯出来了!”希瑞哀怨地瞪着他。

“怎么?”东九日问。

“你还问怎么?昨晚在游戏里,我一直呼叫你,你都没理我。”希瑞嘟嚷。

昨晚纳特找他有事,他回宿舍晚了,进入维瑞克特都晚上十点了,结果一上线,居然看到迦蓝圣殿在全服通缉“旭日东升”。他一下子呆了,多方打听后才知道“旭日东升”和迦蓝圣殿的会长在普利特港口打了一架,这就结仇了。

希瑞急忙语音呼叫东九日,可是呼叫了十几分钟,九日毫无回应。他不放心,下线去敲东九日的房间门,更没反应。憋着一肚子气,一直在游戏里等回应,同时与本森学长私聊了很久。在线认识东九日的人全都进组队语音讨论,商量着以后要护着东九日不让迦蓝圣殿找麻烦。

本森学长说东九日加入了皇家军团,安全方面由皇家军团负责,完全不必惧怕迦蓝圣殿,敢通缉皇家军团的人,也要有那个实力。这让希瑞松了口气,可是最担心的不是这方面,而是东九日明明人在游戏,却一直没有回应他们所有人。直到快十一点了,他才姗姗来迟地各回了句没事的话。

希瑞差点吐血。

郁闷了一晚上,一夜没睡好,天一亮他就起床了,坐在客厅里怨气十足地瞪着东九日的房门,千呼万盼,东九日终于起床,一身清爽地从房里出来。

第74章:两个吵闹的小孩

“不是回话了吗?”东九日进厨房,动作做早餐。

希瑞靠在厨房门口,没好气地说:“是,回了,可至少得跟我说下前因后果啊!”

“迦蓝圣殿的人认出了我。”东九日取出鸡蛋,拿出平底锅。

“认出?什么意思?”希瑞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捕获幼龙时团灭了,被我们捡了便宜。我穿了东方道士服,让他们印象深刻,所以被认出来了。”东九日慢条斯理地煎着蛋。

“……玄衣真人的职业装确实独竖一帜。”东九日从麒麟大陆跨服到了安琪尔大陆,在法师骑士满地走的世界,突兀的出现了东方修真道士,怎么不引人注目呢?

所以,长袍宽袖,长发飘逸的玄衣真人,对迦蓝圣殿的人来说简直是活靶子。

“不用担心,游戏而已。”东九日不在意地说。在他看来,希瑞的担心是多余的,游戏只是一堆数据,地图大城市多,玩家数不胜数,只要他隐藏得好,不随意暴露ID,迦蓝圣殿没那么快找到他。

“不,九日,你想得太简单了。”希瑞皱眉。“游戏里的仇恨延伸到现实里的例子很多,我不希望你遇到麻烦。”

东九日知道希瑞是真的关心他,温和地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希瑞见东九日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要是格雷斯学长和斯托克学长没去军部就好了,如果他们知道你被迦蓝圣殿通缉,一定会在游戏里追杀齐默尔曼。”

机甲系五年级在校只有两个月左右,去军部实习三个月才算真正毕业。只有上过战场的机甲机师,才能成为真正的Mechwarrior。

前几天,五年级的机甲系学生全部去军部报道了。

“……我一个人能解决。”东九日把煎好的蛋盛在盘子里,递给希瑞。“吃吗?”

希瑞双眼一亮,接了过来。“吃!”

他立即端着盘子,到餐桌前坐好。

“不过九日,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迦蓝圣殿的势力太庞大了,你一个人可能无法应付。”希瑞说。

东九日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刘海下的眼睛闪了闪。

“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他没有拒绝希瑞的好意。

“喂,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念学长吗?”希瑞打趣地问。

东九日喝牛奶的动作一顿。

希瑞摸摸下巴,嘿嘿地笑。九日这是害羞了?拜托,当着众人的面都KISS过了,现在害羞晚了吧?

东九日瞥他一眼,没有回话,沉默地吃着早饭。

希瑞吐了下舌,继续吃早餐。

马威学院在校生如果要出校,需要提前向领导打报告。

东九日因为周日要去艾美嘉城的华尔区考中餐厨师证,所以提前两天,向库克厨师长取得了出校证明。

从马威学院坐悬浮车去华尔区需要半个多小时,但从宿舍楼到马威学院的大门,坐飞行器也得二十多分钟,等正式赶到华尔区找到考试所在的“玉珍楼”,没有两小时,恐怕到不了。

周日这天,东九日起得很早,做了早饭,正吃着,希瑞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迷迷糊糊地坐下。

“早。”他垂着脑袋打招呼。

“……早。”东九日望着他困盹的模样。“你可以多睡会。”

“不行,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华尔区。”希瑞压了压头上的翘发。

“不用。”东九日拒绝。

“可我已经拿到出校证明了,哦,还有纳特。”希瑞撇了下嘴。纳特那家伙,一听他要陪九日去华尔区,闹着也要跟来。

“——我是去考证。”东九日略显无奈。又不是去逛街,带两个小尾巴,很不方便。

“到了华尔区,你只管去考证,我和纳特去找好吃的。”希瑞双眼发亮。“听说华尔区是华人聚集地,到处是华人开的餐馆,哦,中华美食一条街呐!”

东九日捏了下眉心。

吃过早饭后,两人刚到宿舍楼下就遇上了纳特。纳特骑着一辆可载多人的飞行器,朝他们招招手。

“你从哪搞的飞行器?”希瑞问。

纳特一扬眉。“自己家带的。”

“之前怎么没见过?”作为纳特的邻居,希瑞很清楚韦尔家族的财力,当然,菲尔德家族也不是小户,但来了马威学院后,两人都很低调,代步行器多为租用。

“我妈硬塞给我的,一直收着呢,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快上来,先到大门口。”纳特说。

希瑞也不废话,拉着东九日坐上飞行器。

不愧是高级飞行器,十五分钟就飞到了大门口,把出校证明交给门口的机器人门卫后,三人终于出了气派的学院大门。

学院大门前的广场很大,附近有私家停车场,高空飞船航空站,公共悬浮列车站以及城市代步飞行器出租站,交通便利,四通八达。

东九日以为纳特会直接开着飞行器穿越半个城市去华尔区,哪知他却让大家下飞行器,改坐其它交通工具。

东九日首选公共悬浮列车,走了两步,被希瑞拉住了手臂。

“九日,我有车在那边。”希瑞一指私家停车场。

东九日疑惑。

希瑞搔搔后脑勺。“那个……昨天我叫家里派了车过来,方便今天的出行。”

东九日沉默了半分钟,跟着他往私家停车场走去。

“喂!坐我的车去吧!”纳特跟在他们两人后面,叫喊。

“你也派了车来?”希瑞瞪他。

“这不是要去华尔区嘛,一起逛街什么的,啊哈,九日考证,我们逛街,很棒不是吗?”纳特兴奋地说。

“你坐自己的车吧。”让他与纳特一起逛街?又不是情侣,想太多了吧!哼!

说话间,三人来到停车场,希瑞拉着东九日,指着一辆蓝白相间鲸鱼造型的“车”,殷勤地说:“坐我的车,二十分钟就能飞到华尔区。”

“我的车更快,今年新推出的全新能悬浮车,限量版。”纳特走到“鲸鱼车”旁边停放着的黑金酷炫豹型车,拍拍车身,极力推荐。

希瑞斜眼看去,见那车比自己的车华丽张扬高档,当下脸色铁青。“纳特,你什么意思?”

纳特一愣,被希瑞看得脊背发凉。“没……没别的意思。”

为什么希瑞的脸色这么难看?他只不过是想跟喜欢的人约会逛街而已呀!

东九日看看鲸鱼车,又看看豹型车,抬头望天。空中交错的车轨,川流不息,各式各样的悬浮车在上面飞行,偶尔有巨型飞船在高空飞过。

陈老总作为集团老板,家里有很多名车,但出生于克里拉城的东九日,一穷二白,别说飞车,连飞行器都没有。

见两个小孩吵得不可开交,他觉得为了自己耳朵的清静,还是去做悬浮列车吧。

第75章:美食华尔区

正和纳特吵得激烈的希瑞见东九日走了,急忙追上去。“九日,你去哪?”

“我去悬浮列车,你们自己先开车过去吧。”东九日说。

“呃,为什么?”希瑞不懂,明明自己有车过去更方便呀。

“谢谢你的好意。”东九日回头对他说。

希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纳特走过来,搭上他的肩。“算了,我们自己开车去,你坐我的车。”

希瑞生气地拍开他的手。“我要跟九日一起坐悬浮列车。”

“什么?”纳特眼睁睁地看着希瑞追上东九日,张了张嘴,莫名其妙。“搞什么!”

他一个人开车去华尔区,有什么情调?

“喂,等等我。”他跑着跟上两人。

三人从悬浮列车下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站在华尔区西街的站点,看人来人往,都不知该从哪里出去。毕竟三人都是第一次到华尔区,虽然查过全息地图,可到了地方,仍搞不清东西南北。

“九日,考证是什么时间开始?”希瑞问。

“下午一点半。”东九日回答。

“那还有三个小时。”纳特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先找到玉珍楼,九日去考证,我和希瑞逛街。”

东九日和希瑞都无异议,毕竟纳特有代步飞行器,他说了算。

纳特从空间项链里弄出飞行器,三人坐上后,直接打开导航,自动飞行去玉珍楼了。

华尔区是华人聚集地,所有楼房采用华国古建筑模式。楼层屋顶形式丰富多彩,铺满各色琉璃瓦件,各别高楼的屋顶上立有瑞兽。

一条约十米宽的河流穿过整个华尔区,将华尔区分成了东西两块区域,河道上架起的桥梁有赵州桥的风格。

东区以高楼为主,划为商业区,西区建筑占地面积大,设有很多防护罩,属于私宅区。这种防护罩,从外围看里面模糊不清,从里面往外看全透明,与平常无异。这是私宅的一种自我保护,毕竟现在高空可飞行,谁都不愿意把自己家的格局摆给外人看。

华尔区不但建筑独特,连绿化也规划有序。

街道两侧绿树成荫,隔一段路就设有小型公园,葱郁的绿树间隐约可见各种玲珑假山,楼阁亭榭。

空中悬浮列车轨道贯穿于高楼之间,全封闭的轨道不像别的城市那样是透明的圆柱形,而是一条见不到首尾的东方龙,龙身镶嵌不知什么材质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炫丽的光彩,仿佛一条真龙穿梭在楼林之中。

视觉上的震撼,令坐在飞行器上的三人不由自主地惊叹设计者的巧思妙想。

东九日没想到在未来世界,能看到古色古香却又高科技的都市。以前他游历了很多名胜古迹,故宫金碧辉煌、庄严绚丽,被誉为世界五大宫之一。然而华尔区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克里拉城虽然华人居多,却是边缘城市,又有异兽侵袭,为了生命保障,所有建筑都以坚固为主,没有一点华国特色。

艾美嘉城不愧是斯特林帝国最大的城市之一,光是华尔区独树一帜的建筑就让人觉得震古铄今,不知其它区有什么样的特色。

“玉珍楼”很好找,一百多米高的楼,远远可见。三人坐着飞行器,从西街开始起飞,花了十七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

东九日下了飞行器,抬头看向“玉珍楼”的匾额。楷书题词端庄稳重,他不由心平气定,谨言慎行。

“九日,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希瑞问。

他和纳特都是第一次来华尔区,看到古韵十足的华尔区兴趣很大,把东九日送到玉珍楼,就跃跃欲试想到处逛逛了。

“你们去玩吧。”东九日见两少年像孩子般兴奋,不由勾起嘴角。

“那你加油。”纳特挥挥手,操控飞行器,迫不及待地飞走了。

东九日摇了下头,步伐稳健地踏进“玉珍楼”。

玉珍楼的大厅很宽敞,赫然入目的是一顶巨鼎,鼎上刻有饕餮图腾,东九日不禁走到巨鼎前,他有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居然不及一条鼎腿高。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东九日回头,看到一个身着蓝色长袍的男人。男人黑发黑眼,五官有着东方人特有的温润,他拱手作揖,彬彬有礼。

“你好。”东九日作揖回礼。

少年时期,礼不可废,师父除了教他和师兄弟们琴艺外,还要学古时礼仪。隔了这么长的时间,突然有人向他行古礼,他不由自主地回揖,动作行云流水,这些古礼像刻在灵魂中一般,平时沉寂,一旦激活,就自主地发挥出来。

“我是客服022号,客人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我。”悦耳的声音没有起伏,东九日一怔。

这么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子,居然不是真人。

“我要考厨师证,请问怎么走?”东九日问。

“请跟我来。”男子说。

“好的,谢谢。”东九日感激地说。

几分钟后,他跟在客服022号的身后,走出传送圈,人还有些飘。

不由自主地回头看那发着淡蓝光的“传送圈”,在没有人站或出现的时候,光淡得快看不出来了,但东九日知道,当人站在其中,从楼下往楼上传送时,光很亮,但不刺眼。

这居然是“玉珍楼”的“电梯”。

站在传送圈内,不知客服022在哪里控制了下,光一闪,他们就出现在二十层楼了。

“请往这边走,现在还没有到考试时间,您可以在休息室等待。”客服022带他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休息室。

休息室有十来张单人沙发,沙发旁装有光脑,无聊的时候,可以连接光脑上网冲浪逛街看电影玩游戏。

此时,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东九日走进去,选了一张靠窗的沙发,向客服022致谢。

“非常感谢你。”

“不必客气,这是应该的。”客服022优雅地笑了一下。

明知眼前这位不是真正的人类,不过是拟真机器人,东九日还是被他温文尔雅的笑容闪瞎了眼。

若不是拥有四级精神力,从细微中辨真伪,普通人很难判断出客服022是机器人,他的一言一行,惟妙惟肖。

“如果需要帮助,请通过传讯器呼叫,传讯器在每张沙发的扶手上,触摸一下就可以接通了。”客服022热心地为东九日讲解。

东九日低头看到沙发扶手上有个小小的光屏,再次感谢。

客服躬身行礼,优雅地离开了。

诺大的休息室,只东九日一人,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76章:学料理的机甲生

考试在下午,现在才早上九点半,空出来的三四个小时,不知该怎么打发,也许他应该和希瑞一起去逛街。

正发着呆,手上的识别器发出叮哒声,东九日一愣,盯着识别器屏幕上闪烁的ID号。

这是……格雷斯学长的来电?

犹豫了一下,他轻轻一点,接通了信息。

“九日,在做什么?”轻快的声音从认别器里传出,正是卡罗尔那特独的悦耳嗓音。

东九日有些恍惚。

格雷斯学长去军部报道到已经有一周了,一直没有音讯,他以为至少得半年以上才能联系上,想不到这么快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九日?”

“……在。”东九日回神,应了一声。

“在做什么?”卡罗尔又问。

“在玉珍楼,打算考一级厨师证。”东九日如实回答。

“以九日的厨艺,考三级证都没有问题。”识别器里传出卡罗尔的笑声。

东九日不禁扬起嘴角。不知为什么,听到格雷斯的声音,心情就特别愉快。

“谢谢学长。”东九日说。

“你有这个实力。怎么突然想要考厨师证了?你打算转系?”卡罗尔奇怪地问。

“库克厨师长想让我参加世界料理大赛。”东九日说。

“料理大赛?”卡罗尔声音低沉了几分。“突然想吃九日做的料理,军部这里除了营养液就是营养膏。”

听出卡罗尔语气中的委屈,东九日不禁柔和了眼神。

“军部忙吗?”他问。

“忙,忙晕了。”卡罗尔说,“刚到军部就被关起来训练了三天,接着去前线消灭了三波异兽。今天终于有轮休。”

“异兽?”东九日诧异。他没想到刚去军部,就马上面对异兽。事实上,五年级的学生还没毕业,不算真正的军人。

“都是一阶异兽,很好杀。”卡罗尔笑问。“九日在为我担心吗?”

“……是的。”东九日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坦诚地回答。

这会儿,对方居然沉默了。

东九日面无表情地望着识别器上跳动的数据。

半晌,卡罗尔优雅华丽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很高兴,你的诚实。”

“……”这次换东九日沉默了。

“九日?”卡罗尔问。

“学长有时间上维瑞克特吗?”东九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两颊微红。

“晚上有时间。”

“晚上见,学长。”东九日说。

“这算是约会吗?”卡罗尔问。

东九日没有回答,果断地挂断了通讯频道。

是不是约会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好。”突然有人向他打招呼,东九日猛然抬头,发现休息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少年。

二人穿着不知哪个学校的校服,十八九岁,一个像是印尼裔,另一个可能有黑人血统,皮肤较暗。

他们不知来休息室多长时间了,他与格雷斯通讯谈话,有些浑然忘我了。不然以他四级的精神力,不可能觉察不到休息室里进了陌生人。

“你们好。”东九日略为疏远地向他们点头。

丝毫不在意东九日的冷淡反应,印尼裔少年一屁股坐在东九日旁边的沙发上,热情地说:“嗨,我是阿里·沙斯特罗阿米佐约,你可以叫我阿里或者沙斯特罗阿米佐约。”

“你好,阿里。”东九日选择了简短的称呼,礼貌地问候。

“我是墨西克·爱尔,叫我墨西克就行。”黑人少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

“我是东九日。”两少年都报了姓名,东九日也大方地自我介绍。

“你是不落日那边的人吗?”阿里好奇地问。同样黑发黄皮肤,但眼前这少年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种族。阿里的祖先来自赤道那边的岛国,肤色上暗黄一些,眼睛也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棕黄色。

“不落日?”东九日皱起了眉头。只有一个国家,对太阳非常执着。“不,我是华人。”

“呃,瞧我这眼神。”觉察出东九日眼里的不悦,阿里摸摸鼻子。

十个华人当中,九个人不喜欢被误认成不落日人。他查过历史,据说几百年前,不落日曾经是一个叫日本的国家,对当时的中国发起过侵略战争,所以华人后代子孙,对不落日一直带有仇恨,一直到现在,如果有人在华人面前提起不落日,仍然是一件冒失的事。

异兽的侵袭,国家消亡,帝国和联盟的建立,依然无法从根本上完全消除种族之间的歧视和仇恨。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黑人墨西克欲言又止,东九日平静地说:“那都是祖先们的事了,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外星异兽。”

“对,对,对。”墨西克附合,忙转换话题。“你也是来考厨师证的吗?”

“是的。”东九日点头。

“你不像家政系的学生。”墨西克上下打量他。淡蓝色军装校服,一丝不苟,左领上别有金灿灿的校徽,还有那让人忌惮的精神力,完全是机甲系学生的标准打扮。

“我是机甲系。”东九日说。

阿里和墨西克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老天,为什么机甲系的学生会跑来考厨师证?他不是应该去操纵机甲,毕业后进入军部,上战场杀异兽,积累战绩,升官发财,最后从政的吗?

多么宽敞的一条光明大道,他为什么要放弃,反而来当厨师?

“我选修家政系的料理课。”东九日不懂他们为什么大惊小怪。机甲系的学生来考厨师证很奇怪吗?

“哦,是吗?呵呵。”阿里搔搔头,无法理解东九日的脑回路。他接触过的机甲生,选修课从来都是军统指挥,或是飞船操控等等,甚至有些是宇宙方面的课程。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居然选修一门对机甲完全没有用的课程,真是个怪胎。

简直浪费资源。墨西克想。

“你们呢?”东九日问。

第77章:维瑞克特论坛帖子

“我们是哈里科学院家政系的新生,这次是来考一级厨师证的。”阿里说着,脸微微泛红。“我和墨西克是系里唯二没有厨师证的新生,这个……太丢脸了。其他同学,在高中就已经拿到一级厨师证了。”

“这很正常,我也是来考一级厨师证。”东九日说。

“呃,这不一样。”墨西克嘀咕。他和阿里主修家政,没有一级厨师证才奇怪,而眼前这纯血华裔少年可是机甲生啊,他只是选修料理而已。

“一级厨师证应该不难考,据说过考率是百分之九十五。”东九日说。早在考证前,他就在网上查询过了。一级厨师证很简单,虽然每次考试内容都不一样,但只要懂厨艺,一般都能拿到证书。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我和阿里原本报考的是生物系,由于分数太低,最后只好转到家政系了。”墨西克无奈地说。

从生物系跳到家政系,这个跨度有点大。东九日觉得这两个孩子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有些草率。

见东九日诧异,阿里耸耸肩解释。“我父母在华尔区开了一家小餐馆,他们一直希望未来我能继承家业,但我对料理实在没兴趣,才选择生物系,可惜成绩不好,最终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了家政系。墨西克也差不多,他舅舅家开的是一家中式面食店。”

“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舅舅把我带大的。舅舅年轻的时候,向华区尔的一位华人学过厨艺,后来就开了面食店,生意不错。”墨西克叹了口气说,“也只有在华尔区,开餐馆才会有生意。华人对吃好像特别执着。”

东九日沉默。从进入华尔区他就发现了,街道两侧开了很多餐馆,各种小吃,还有一些高级酒店。在吃方面,华人比其他种族追求更多。

“快到中午了,要不要去玉珍楼的餐厅解决一下我们的午饭?玉珍楼的美食闻名遐迩的呢。”阿里舔了舔唇,期待地望着东九日。

东九日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十一点了。

“一起?”

“走。”

东九日跟着阿里和墨西克走出了休息室。

玉珍楼里的料理果然名不虚传,三人点了七八道菜,吃得津津有味,付费的时候,在东九日的坚持下,三人采用的是AA制。吃完饭,他们回到了休息室。

此时,休息室里多了四五人,各自坐在沙发上,连着光脑在上网。

三人没再交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等待下午的考试。

东九日连上光脑,进入维瑞克特的游戏论坛,随意地浏览。

他找了一篇关于养龙的文章,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龙魂珠需要孵化才能成为契约宠物龙。各大城市都有孵化龙的特地场所,初期每天交十颗龙梦石,到后期,需要上百颗七级龙梦石。

条件非常苛刻,上百颗七级龙梦石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通常一整棵树上的龙梦石都拿去鉴定,只能出一颗七级。而市面上,七级龙梦石的售价很高,一颗就需要约八十万的游戏金币,一百颗,那就是八千万。

这还只是孵化的前提,当龙出生后,养大更是个麻烦,龙的食物很精细,幼龙吃千金一颗的灵乳珠,长大一点,吃万金一颗的彩韵珠,成年后,终于改肉食了,能吃魔兽,随玩家一起杀怪升级,但一餐上千只高级魔兽,不是普通玩家能承受的。

东九日越往下看越觉得养龙太麻烦了,简直是为自己找了个祖宗。他的游戏金币虽然有几亿,却是为升级机甲而准备的,养一头游戏中的龙,有些得不偿失。

干脆放弃算了。他头痛地想。

然而,龙魂珠是小伙伴们一起帮他捕获的,如果他放弃孵化,恐怕会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而希瑞早就想当小龙的干爸爸了。

关掉养龙的帖子,他又逛了其他它版块,突然在一个版块的一篇热门文引起了他的注意。

贴子名叫:《迦蓝圣殿悬赏追杀跨区道士旭日东升》。

东九日眯了眯眼,手指一点,他的游戏人物图片赫然入目,虽略显模糊,但仔细看,还能辨出一二。

内容很多,他大致看了下,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旭日东升”得罪了迦蓝圣殿的会长,迦蓝圣殿决定全服悬赏追杀他。

其文辞官冕堂堂,把迦蓝圣殿的会长齐默尔曼描述成了一个受害者,而旭日东升是一个猥琐小人,为人狡猾,手段卑劣。

东九日黑眼微寒,冷冷一笑。

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当真是撸得一手好文章。贴上游戏人物图片,摆明着要威胁现实中的他。进入维瑞克特的玩家,外貌虽然可以调整,但调整幅度不大,与现实中的面貌有七八分像。在初东九日在创建人物时,太诚实了,完全没有调整,直接进入游戏了。

东九日沉着地关掉帖子,心里琢磨着对策。

刚退出光脑,客服022走进了休息室。

“离考试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请各位考生跟我去考场。”客服022的声音直接穿透光脑,还沉浸在网络里的考生听到他的话,匆忙地退出,准备就绪,跟着他走出了休息室。

东九日和阿里他们一起走,外面走道里,早已排了两列队伍,各个休息室的考生都出来了,按顺序排队去考场。

东九日目测了下,两排队伍,约一百多人,大部份是混血华人。

在斯特林帝国,纯血华人很稀少。

其实东九日也并非纯正的华国人,记忆中,母亲曾提过,他的父亲是个白人,然而他好像一点都没有遗传到父亲那边的基因,除了皮肤较一般黄种人要白皙一些,外貌上看完全是黑发黑眼的纯种华人。

走道上很安静,没有人插队,考生的素质都非常好,一个个有序地走进考场。

第78章:一级厨师证

考场是一个可容纳上千人的大空间,空间中央被隔开数百个十平方左右的小间,每个小间是一个小型厨房,门口有机器人发放牌子,领到牌子去相应的小厨房,准备考试。

东九日领了牌子,绕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小厨房。刚进去,小厨房的门就自动关上了,形成了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45号考生你好,我是你的监考老师。”不知从哪里射出一道全息投影,一位穿着旗袍的黑发女子出现在东九日的左侧。

“……你好。”东九日愣了一下,作了个揖。

旗袍老师抿嘴一笑。“你倒有趣。”

“请问,考试的内容是什么?”东九日问。

厨房虽小,五脏俱全。高科技的热厨区、打荷台、洗涤区、储藏柜、调理台面、小型保鲜柜,应有尽有,随时可以做一顿大餐。

“别紧张,一级厨师证的考试很简单。”旗袍老师冲着东九日眨眨眼。“稍等。”

东九日闻言,安静地等待着。

突然,厨房里响起一道警示声,即便东九日沉着冷静,也被吓了一跳。

“开始考试吧。”旗袍老师轻笑着说,显然东九日惊吓的小模样取悦了她。

东九日很快镇定下来,环视四周,微微拧眉,还是没有明白考试的内容。

什么都不说明,没有考题,该怎么考试?

正想着,储藏区传来动静,一条导轨伸出直达调理台,瓶瓶罐罐随着导轨从储藏区传送出来,叮当几声,整齐地摆放在调理台上。

“这是?”东九日狐疑。

“045考生,请辨别这四十个瓶罐中的调料,计时三十分钟。”旗袍老师修长的手指一点,优雅地说。

东九日走近调理台,盯着这些密封完好的瓶罐。

一级厨师证难道就这么简单?辨别调料?

调料是厨师用来调制食物的辅助品,常用的无非是酱油盐酒醋,懂料理的人基本知道,中餐调料,八九不离十。

见东九日久久不动,旗袍老师以为他被四十个调料瓶给吓着了。

“华国料理拥有几千年的历史,自古以来,华国人对美食精益求精,即使经历过外星异兽的侵袭,人类减少,物种消失,全世界的文明受到冲击,崇尚美食的华人,仍然把‘吃’传承了下来。一名出色的中餐厨师,调料使用得出神入化不容置疑。如果连调料都分不清,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厨师?”旗袍老师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威严。

“我知道了,老师。”东九日神色认真地应道。

难怪当初在网上购买调料时,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就是价格不菲。

华国上下六千年的历史,源远流长。古有饕餮传说,名厨易牙,美喻调鼎手,闻名遐尔的满汉全席。每一个朝代,都经历过战争,直到八年抗战,都没使美食文化断层,八大菜系皆有传承,没道理被外星异兽侵袭,就断了华国人对美食的追求。

舌尖上的华国,名副其实。

东九日动作迅速地打开第一个调料罐的盖子,里面装满细腻雪白的颗粒,视觉上看,应是人类不可缺少的食盐。从餐具柜里,拿了一把小勺子,沾了一点,浅尝一口,咸的,没有错。

在浮现而出的全息屏幕上,写下食盐二字,是方方正正的华国汉字。光脑读取时,花了十秒钟,最后语音提示正确。

旗袍老师看到东九日写出华国汉字时,微微惊讶,深意地打量他半晌,嘴角上扬,略为期待。

接下来,东九日利落地取过瓶瓶罐罐,开始辨认。

有些调料,他用小勺浅尝便写出名称,有些闻一下就得出结论,有些只看一眼,不假思索就写名称。生抽酱油、老抽酱油、调料酒、醋、鲜味精、白糖、冰糖、红糖、茴香、八角等等,四十种调料的名称,一一浮现在相对应的全息屏幕上,绿光闪了一排,竟然全部正确。前后只用了十五分钟,四十钟调料品全部命名完毕,正确率为百分之一百。

看着满屏的绿色,100%的成绩,东九日吁了口气,向旗袍老师作揖。“我考完了,请老师验收。”

“你很好。”旗袍老师笑眯了眼。“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天赋的学生了。”

有厨艺基础的学生,也许能知道盐、糖、醋之类常用的调料,但如八角、茴香、豆瓣酱、桂皮之类的,知道的却不多。

东九日一脸坦然。作为饕鬄客,如果连调料都尝不出来,那就枉为美食家了。

“恭喜你,取得一级厨师证。”随着旗袍老师的话落,东九日手腕上的识别器发来通讯声音,他点开提示键,弹出虚拟屏幕,屏幕上是他的个人信息,在个人技能项,多了一个证书说明。

【一级厨师。】

竟然这么简单就考到了一级厨师证,有点不可思议。

东九日露出淡淡的笑容。

希望二级厨师证也能顺利考过,毕竟距离料理大赛不到两个月了,他必须尽快取得三级厨师资格。

见少年沉浸在愉悦中,旗袍老师勾了勾嘴角,轻咳一声,引起东九日的注意,她一本正经地问:“045号考生,是否接着考二级厨师证?”

东九日一愣。

考厨师证需要在网上报名,再来指定单位考取一级厨师证,然后才能考二级的。两证相隔时间为五天,不能连考,但旗袍老师却问他要不要接着考,这就有点叫人惊讶了。

“会不会不合规矩?”东九日问。

旗袍老师摊手。“虽然规则上不能连考,但也有例外的时候。现场考官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做出额外的决策。我觉得你有考二级厨师证的实力,所以破例为你改变规则。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吗?”

东九日沉默。

“怎么?不愿意?”旗袍老师问。

“如果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我可以接受。”东九日严肃地说。

“考试是全程录像,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旗袍老师勾了勾嘴角。“我们一向珍惜有天赋的人才。”

东九日考量了一下后,恭敬地说:“请老师出题。”

真是聪明的孩子。

旗袍老师对他充满了欣赏。

“一级厨师证很容易考,二级却没这么简单,如果一次不过关,需等半个月才能报考,你考虑清楚了?”

半个月?

东九日蹙眉。看来特权也不是随便给的,不过凡事都有风险,胆小怕事者,不成大器。

“考虑清楚了。请老师出题。”东九日坚定地说。

旗袍老师拍手,扬眉笑说:“中华料理之中,刀功举足轻重,精湛的刀工技术直接影响食材的口感。二级证也不难,只考刀功。保鲜库有食材,你选几样,展现一下你的刀功就可以了。”

东九日一听考试内容是刀功,放心了。

第79章:三级厨师证

东九日打开保鲜柜,看了所有食材后,挑了土豆、猪肉、胡萝卜、黄瓜。

食材在切割过程中,不论是丁、丝、片、条、块或其他形状,其薄厚必须均匀,长短相同,这样才能保证在烹饪过程中达最佳的入味效果。

他把所有食材清洗过后,一一摆放在盘子里,先取过土豆,再拿起普通的菜刀,干净利落地将土豆切成片,薄厚均匀,分毫不差,不过,这还没完,他又把所有土豆片叠成一块,嚓嚓嚓几下,已成丝。

在东九日拿起刀的刹那,旗袍老师神情一凝,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当土豆在他刀下切成片又变成丝时,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把切好的土豆丝放在盛水的大碗里,防止它们氧化。接下来的胡萝卜,没什么花样,轻松地切成形状大小一样的四方小块,至于黄瓜,东九日思索了下,胸有成竹,很快切完了。

切好的黄瓜片片分离却互相连体,还是完整的一根黄瓜,旋成几圈蜷在盘里,如一条小巧玲珑的青龙。

这正是著名的蓑衣切法。

最后的猪肉,东九日慢条斯理地按肉的纹理斜切成片,薄厚均一,细致地排在盘子里。

处理完毕四种食材,东九日擦洗了砧板和刀,摆回原位,再把四个盘子整齐地摆在调理台上,转身对旗袍老师行礼。

“老师,我已经处理好了,请过目。”

“虽然未达到一流厨师刀功的标准,但已绰绰有余。这个二级厨师证,拿得也很轻松嘛。”旗袍老师笑眯眯地说。

有没有真功夫,一看架势就知道。这黑发少年能把土豆丝切得这么细致,已是难能可贵了。而蓑衣黄瓜更叫她眼前一亮,意外之喜呀。

“谢谢老师。”东九日谦虚地说。

识别器里传来信息的声音,他的个人资料里,一级厨师证换成了二级厨师证。

然而,旗袍老师好像嫌东九日的惊喜不够多,再次提议:“既然二级证都考得这么轻松,不如把三级也考了吧。”

东九日诧异。

这是要给他开后门?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机甲系新生,没有殷厚的背景,与旗袍老师更是初次见面,何德何能,得她的青睐?

东九日压下心中的疑惑,平静地直视旗袍老师。“我想知道为什么,老师。”

一次是破例,两次就显得别有目的了。

“你运气不错,遇上我监考。”旗袍老师动了动手腕上的识别器,一个徽章悬浮出现。

东九日定睛一看,那徽章像活的一样,两条龙围绕着一朵盛开鲜艳的牡丹,首尾相接,围成一圈。

这代表什么?

旗袍老师高深莫测地说:“这是中华理料协会的徽章,拥有这个徽章的人,有额外的特权。既然你有实力,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一次性把等级证全拿了。何乐而不为呢?”

旗袍老师表示她有权有势,有资本任性。

东九日斟酌了下,开口道:“请老师出考题。”

旗袍老师点头,说了句华国语:“孺子可教。”

东九日微微一愕,弯了下嘴角。

“老师过奖了。”东九日也用华国语回应。

“你果然很有趣,小家伙。”旗袍老师打了个响指,回归英语发音。“用你切好的食材,做几道菜,味道过关,就行了。”

东九日敏捷地转身站到调理台前,准备烹饪前的准备。

他的第一道菜是醋溜土豆丝。

醋溜土豆丝是家常菜,口感脆爽,咸中带酸,炒这道菜需大火翻炒,更要掐准时间,太早出锅,酸不入味,晚出锅,不脆。

东九日心无杂念,将土豆丝翻炒到变色后,加入醋和盐,少许鲜味素,炒匀入味出锅。

第二道菜,水煮肉片。肉片和白菜加红辣椒,是一道从水煮鱼衍生出来的菜。麻辣鲜香,是最好的下饭菜。

这道菜做下来,小厨房内,肉味香飘四溢,令人十指大动。旗袍老师虽然只是一道虚拟,看到新出锅的水煮肉片,汤红油亮,肉白鲜嫩,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角。

胡萝卜的做法有很多,但东九日之前将胡萝卜切成了四方丁,他在保鲜柜里找了一种未知名的绿色豆豆,大小与碗豆相同,和胡萝卜一起炒一炒,就当胡萝卜炒碗豆吧。

红配绿,相映成趣。

最后一道菜,蓑衣黄瓜,属于凉菜,软嫩滑爽,香脆可口。

四道菜一排摆在调理台上,秀色可餐,让人忍不住上前大快朵颐。

东九日理清台面,洗净双手,面向旗袍老师,身姿挺拔,神情放松。

“请老师品判。”

旗袍老师动了下手指,调理台突然往下沉,摆在上面的四道菜随之不见了。

“公平起见,我会邀请四位老师,一起品尝你做的菜,十分钟后见,祝你好运,小家伙。”旗袍老师一挥手,全息投影消失了。

东九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不管成与不成,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东九日找了点事做,把刚刚用过的炊具和盘碗洗干净,摆回原位,擦擦洗洗,时间便过去了。

“嘀”一声,旗袍老师再次出现,看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估计刚刚吃了不少,红唇微肿,想是水煮肉片给辣的。

“恭喜你,045号考生,你成功挑起了几位老师之间的矛盾。哦,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为了吃,反目成仇的朋友了,哈哈哈。”旗袍老师舔了舔唇角,笑得幸灾乐祸。

东九日没想到,短短的十分钟,会有人因为自己做的菜而结仇,不过看旗袍老师笑得像狐狸一样狡猾,可能无伤大雅。

“抱歉,我只做了几盘普通的家常菜……”

“你该感到荣幸,虽然只是家常菜,却能让人回味无穷。要知道,每位厨师的料理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不可重复,即使照着教科书上的菜谱,百人百味。选材、刀功、火候、配料是主因,但最容易被人忽略,却是做菜人的心意。”顿了顿,旗袍老师眼神柔和地看着东九日。“三级厨师,名副其实,我很看好你哦,东九日。”

东九日面上一喜,竟然过了?

“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东九日认真地说。

旗袍老师看这多礼的黑发少年,越看越满意。查了资料才发现他主修机甲系,选修料理课,机甲系的导师居然没有发飙,还允许他来考厨师证。

三级厨师证拿到手,东九日完成了库克厨师长交给自己的任务,只觉得无事一身轻。

理料大赛会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料理大师,高手云集,竞争激烈,单凭他的厨艺,可能很难问鼎冠军,不过,重在参与,不是吗?

第80章:什么是帕物质

“老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先离开了。”东九日看看时间,从进考场到现在已过去两小时了,再晚一点回学校要天黑了。

“小家伙,为什么不试着接着考四级证书呢?”旗袍老师耸耸肩,如愿地看到了东九日震惊的神情。

一下午,东九日被监考老师惊了数次。这后门开得有点大了吧?

“老师……这不合适吧?”东九日说。他在网上查过,厨师证共有七级,小餐馆厨师必须有三级厨师证,酒店大厨一律持四级证书,厨师长是五级,六级的凤毛麟角,七级都是一些神龙不见首尾的隐士。

旗袍老师不在乎地摊手。“一句话,考不考?”

考!为什么不考?

二级三级都考了,也不差这四级。东九日心中一定,毅然接受挑战。

旗袍老师双手一拍,但见调理台一阵动荡,机械组件分解组合,小厨房变了个样,比原来更大更宽的调理台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食材”。

如果那真的是“食材”的话。

黑得发紫的肉?表皮全是疙瘩的某种动物的腿?长着针刺的植物?甚至还有相貌狰狞的巨形昆虫?

东九日被惊悚得瞪大眼睛。

“一阶和二阶的异兽肉,正新鲜,刚从野外运回来。”旗袍老师完全无视东九日被吓着的样子,声音里充满了兴奋。“请发挥你的厨艺,完美处理这些异兽肉,做出几道美味佳肴。我和其他几位老师都非常期待。”

******

东九日走出玉珍楼,站在富丽堂皇的大门口,整个人晕乎乎。

三级厨师与四级厨师的差距,不是一个级别,而是太阳系和银河系那样的差异。

异兽的肉,东九日吃过。

在尼非里布岛试炼的时候,高年级学长杀了袭击他们的大螃蟹,巨大的钳子就被东九日给煮了,钳子里面的蟹肉意外的鲜美。

四百多年前,外星异兽入侵地球,城市被毁,人类被杀,动植物受到污染,食物越来越少,为了活下去,人类不得不反过来捕猎异兽,取得食物。

不是所有的异兽肉都能食用,很多异兽肉有毒,人类吃了后,轻者中毒,重者丧命。后来有专精厨艺的料理大师通过特殊的处理方式,使异兽肉成为美味佳肴。

而最让人们惊叹的是,吃了异兽肉后,人类突破了体能和精神力的极限,身体各个机能大副度提升,这也是为什么,人类在与异兽的斗争中,存活了下来。

旗袍老师告诉他,如果想要在料理大赛中脱颖而出,必须会异兽肉的料理。但这不是东九日的强项,他对异兽肉一无所知,所以他只能止步于三级厨师证了。

有些遗憾,却也理所当然。

旗袍老师一脸惋惜,好心地为他上了一课关于异兽肉方面的知识。

第一个完美处理异兽肉的料理大师来自华国,据闻他的祖宗是御厨。

什么是御厨?

那是专门为古代皇帝做饭的御用厨师。

这位厨师叫唐楚,后人习惯叫他唐厨,祖上最早可追溯至乾隆时期,建国后,唐氏一族隐名埋姓,开了一家小饭店,传到唐厨手中时,已经是第十二代了。

异兽侵袭地球,唐厨能活下来,完全靠的是对食物的本能。

在食物匮乏时期,他总能挖掘到各种可食用的东西。物资没有了,吃动物,动物找不到吃各种植物,最后连昆虫都上了他的食谱。跟着唐厨的一帮人活得比其他人都久,吃得饱就有力气逃跑和拼命。后来实在没东西可吃了,唐厨就把食谱扩至了外星异兽身上了。

一开始当然没有成功,中了几次毒后,他用特殊的烹饪手法,终于吃到了无害的异兽肉。这种肉,不但能填饱肚子,还能增加体质。

一批异能者就此产生了。

异能者并不是超自然能力者,而是力量速度体能都超乎寻常,抗击性更强,生命力旺盛的人。强大的体能异能者甚至能杀死一头三阶异兽。

除了体能异能者,还有精神力异能。

个别人类吃了异兽肉后,激发了精神力,经过战斗的淬练,逐步提高精神力的等级。高阶的精神力异能者能直接控制思维,侵占思维,无声无息的消灭敌人。

唐厨的料理让人类找到了希望,更多的厨师加入他的队伍中。为了获得更多能食用的异兽肉,人们发明了食品检测器,判断异兽肉的食用性。越来越多的异兽肉被加工,成为人类提升异能的能量。越高阶的异兽,越难处理,但其蕴含的能量更精纯。

异能者带领人类夺回了生存空间,重新建立城市,成立联盟和帝国。

两百年后,科学家从异兽体内提取一种叫“帕”的物质。帕物质进入人体后,融入细胞,虽然不会改变基因,却能进行善意的变异。

不同的人类,对帕物质的结合程度不同,结合度越高,异能越强。异能分九个等级,目前达到九级的人类屈指可数,大部份人类徘徊在八级。

帕物质有一定的遗传性,父母如果都是异能者,后代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也是异能者。

帕是可消耗的物质。战斗、煅练、提升异能等级,都会不断地消耗它。人体每天对帕物质的摄取量有限,异能等级越高,摄取量越多。为避免帕物质的供不应求,科学家创造了能量丸,方便人类对帕物质的摄取和吸收。

日新月异的高科技时代,原始的食物逐渐被能量丸和营养膏淘汰,不过还有很大一部份人,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孜孜不倦地追求料理的最高境界。

吃,要吃得享受。

三级厨师考虑食客的口欲,四级以上的厨师得兼顾口欲和帕物质含量。

上完课的东九日感慨万千。

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理料,竟然具有这么深远的意义。

厨师最基本的要求,是对食材的了解,胸有成竹,方能创造美食。

他,短期内,考不了四级厨师证。

话说回来,关于帕物质,他完全忽略了。

东九日的记忆库,终究不是百科全书,除了对机甲和游戏方面比较精通外,其它一些事情,都被他忽略过去了。

所以,他对帕物质的存在,印象不深,理所当然。

难怪最近体能等级提升缓慢,容易累,原来是帕物质摄入不足引起的。他还奇怪希瑞每次吃完他做的饭菜后,都会吃一颗“糖”当零食,原来那就是“能量丸”。

但不管怎样,一个不会处理异兽肉的厨师,根本没有资本参加世界理料大赛。

不知道库克厨师长有什么用意,偏偏给了他一个名额。难道想让他在两个月内,学会制作能量类的食物?

他有这个自信吗?

第81章:异兽的精神力攻击

吐了口郁气,东九日抬头看空,空中的飞行交通工具,都在繁忙地穿梭着。

“嗨,九日!”远远的,希瑞和纳特开着飞行器过来了。

东九日走到一边,等着他们接近。

“怎么这么晚出来?一个小时前,我和纳特来玉珍楼,看到别人都考完试下来了,你却还没有出来。”希瑞问。“怎么样,考试顺利吗?”

东九日点头。“监考老师让我把一二三级证全考了。”

希瑞和纳特惊讶地张大了嘴。

居然有这么心急的监考老师?九日好厉害,一口气拿下了三个证。

“那么,九日参加世界料理大赛完全没有问题了吧?”希瑞兴高采烈地说。

东九日却摇头。

什么意思?希瑞和纳特对视。

按理说一口气考了三个证,应该高兴呀,可是看九日却一脸凝重,似乎充满了心事。

发生了什么事?

才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可怕的爆破声。

三人猛地抬头看向玉珍楼,但见十七八层处发生了爆炸,整个地面晃得像地震了一样,空中来往的飞行器乱成一气,被波及的完全坠毁。

“快趴下!”纳特大吼一声,拉了希瑞和东九日躲到安全区。

上空掉下无数的建材碎片,一股热浪袭来,人们惊慌失措地逃命。

又一阵气压过后,东九日勉强抬起头,看向爆炸处。

他之前还在玉珍楼进行等级考证,才出来没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莫名的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他晚一步出来,是不是就没命了。

“那是什么?”希瑞惊呼。

三人抬头,但见一个“东西”从爆炸楼层内冲了出来,拜机甲生绝佳的视力所赐,他们轻易地看清了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客服职业装服的人。

没有外力作用,他竟然能在空中悬浮?那是真正的人类吗?

刚想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迫胁而来,三人都感到脑袋一阵刺痛。

“是……是……五阶异兽!”东九日捧着头,喘气说。

不要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那是五阶异兽,他的脑海深处似乎有对五阶异兽的零星记忆,那种面对五阶异兽的恐惧,发自内心深处的寒颤,刻骨铭心。

“什……什么……”希瑞不敢置信。五阶异兽?怎么可能!市区里竟然有五阶异兽混进来?

“好强大好可怕的精神力!”纳特痛苦地呻吟。五阶异兽拥有精神力的思维侵袭,七级异能者才扛得住,他们只有三四级,根本没办法抵抗。

头痛欲裂。

脑袋受过多次刺激的东九日对这种精神力的袭击,更难抗衡,他只觉得整个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快要爆炸了。

就在他们快承受不住时,从爆炸处又飞出一人,那人穿着一袭白色古袍,墨黑的长发飞扬,一拳打向五阶异兽,带动气流,威力强大的拳势冲击而去,异兽被打飞出去,砸进了附近的一幢楼里,可更快的,一声兽吼,五阶异兽变形了。

一头从来没有见过的丑陋异形野兽从楼里冲出,令人恐惧的精神力威压扩散到整片华尔区,没有异能的人们当场被震晕。

东九日再也受不住了,脸色惨白得可怕,七窍溢出血,他感到灵魂都要被撕裂了,恍惚间,看到那白袍人身上发出一道光,一架高大的机甲变幻而出,将他包拢了进去。

吐了口血,他眼前一黑,完全晕死了过去。

******

东九日再次恢复知觉时,感到自己的灵魂正飘浮在浩淼的宇宙中,无数的星辰围绕着他,他好奇地四处张望,在数以亿计的星辰之中,寻找回家的路。

回家?

他展开双臂,感受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那股力量牵引着他,寻到了那颗蓝色的美丽星球。

东九日心中一喜,往那里冲了过去。

即将接近时,突然一片白光袭来,他被刺激得闭上眼睛,晕头转向地被吸了过去。再次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有高楼,没有悬浮车,更没有飞船的原始世界。这里有大片的农田,有层层青山,有成一片的矮屋,人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走在在乡村小道,光着屁股的小孩子打闹奔跑。

他明明清楚地记得自己考上了马威学院的机甲系,告别妈妈,独自一人坐悬浮车去马威学院,途中遭到异兽的袭击,本来他可以逃过一劫,却因为救其他人,大意地被异兽伤到了头部,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东九日站在田间小路上,抬头望天,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天空,像碧玉一般,一望无际,白云一朵朵,像绵花糖,真想摘下来放嘴里尝尝。

他曾在网络考古视频里,看过几百年前的世界,人类生活的地方原来这样美丽。

“小华,小华。”远处有孩子叫唤他。

东九日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想动,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转身,回头应了一声。

“介姆事,阿立。”

那孩子跑近后,边喘边说:“你姆妈找你,你咋在田地?”

一听娘找自己,男孩忙跟着阿立往村里走。“我姆妈有讲找我介姆事?”

“拂晓得。”阿立摇头。“你开先在次介姆?”

“次天。”男孩说。

“天有介姆好次。”阿立撇嘴。

“有只鸟读写读。”

“噢,那是鹰。”

两人边说边进了村,他们说着东九日从未听过的方言,却意外的听懂了。男孩回了家,看到母亲,被骂了一通,母亲骂痛快了,才对男孩说正事。

(为看文方便,就不再用方言用词了。)

“小华啊,虽说学校恢复上课了,但咱家实在没多余的钱供你和你弟弟再读书。你阿公说温市有个师傅在招学徒,你去试试,学个三年就能赚钱了。”三十来岁的妇人,因贫穷累得弯了腰,看着像五十岁。

阿公是小华的舅公,在市里住着,前几天刚回老家呆了几天,昨晚还在小华家吃饭。

小华没多想,顺着母亲说:“姆妈说行就去吧。”

初中读了两年,因资费不够,学校停了三个月的课,好容易国家拨款,终于开学了,大部份家庭却出不起学费。

第82章:前世记忆

第二天,小华就跟着阿公去了市里,阿公把他带到一个胡同小院子,里面传来阵阵琴音。

听到敲门声,知道来客人了,那家主人就出来迎接了。

小华站在阿公身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是个一身文气的人,三四十岁,蓄着胡子,眼睛炯炯有神。

“陈先生,就是这崽子,陈邵华,今年十三岁。”阿公笑呵呵地说。

“也姓陈,几百年前是一家嘛。”陈先生微弯腰,拍拍陈邵华的肩,又捏了捏他的手指,满意地点头。“行,就让他留在我这吧,跟我儿子做个伴。”

“那谢谢陈先生了。这是孩子他妈让我带给你的,还望陈先生能把我家这崽教得出息些。”阿公给陈先生递了个小红包。

陈先生忙推手。“别,别。能不能成才,端看孩子自己的悟性。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陈先生你收下吧。”阿公硬是把红包塞进陈先生的手里,把陈邵华往前一推,转身就走了。

陈邵华看着阿公的背影,心里忐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充满了惶恐。

“小华是吗?”陈先生看出孩子的不安,摸摸他的头,和蔼地说,“我儿子比你小两岁,你当大师兄,他当师弟,你们做个伴正好。”

陈邵华怯怯地望着他,迟疑地点点头。

从此,他就跟着师父学琴。

琴是古琴,又名七弦琴,华国传统拨弦乐器,有三千历史。据说陈先生的师父曾是宫廷乐师,逃难来到南方,路上捡了陈先生,就带在身边,将自己的琴艺授给他。如今陈先生小有名气,经常有人请他去表演。

名师表演,费用不菲,阿公觉得有前途,就推荐陈邵华来当学徒了。

陈先生原先没想着收徒,听阿公这么一提,才想着是时候收个徒弟,把琴艺传承下去。

陈邵华战战兢兢地跟着学了几天,慢慢放下心来,师父平时亲切,只有学习时,特别严格,一有错,便拿出戒尺,在被打了两次手心后,陈邵华学习更刻苦了。

弹琴先识琴,将琴的历史读熟透,文言文的典故背了一个又一个,基础打实,终于能摸琴了。

一年后,师父又收了三个徒弟,陈邵华终于有当大师兄的自觉了,一些基础知识,帮着师父讲解给师弟们听,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东九日感到时间过得飞快,陈邵华学的知识,也融进了他的灵魂中,生活里的一点一滴,细水长流般地成了他的记忆。

学有所成,陈邵华开始大大小小的表演,在地方渐渐有了名气,别人都敬称他为小陈先生。

到了八零年代,港台流行音乐进入大陆,年轻人没有耐心听古典音乐,录音机里天天播放邓丽君的歌,好像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流行歌曲。

陈邵华到了二十六岁,还未成亲,母亲耳提面命,他却固执地没有听从母亲的话。由于他年纪大了还未婚,村里人说了不少闲话,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请他表演的人越来越少。

收入微薄,家中还有两亩地,一到农忙季,弟弟和他总是手忙脚乱。父母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陈邵华的手是弹琴的,农活干得没有弟弟多,有一次弟弟出意外摔断了腿,田里的事只有陈邵华一个人撑着,几天下来,他差点昏厥。醒来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封琴,下海经商。

沉沉浮浮几十年,陈邵华白手起家,经商有道,事业越做越大,有身份有地位,再也没有敢说他的闲话了。母亲时常长吁短叹,遗憾他没有娶妻生子,还好弟弟娶了个好媳妇,他们家也有后了。

东九日随着陈邵华,好像也过了一生这么长,看着这个国家从贫困落后到经济飞速发展,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来车往,繁华似锦。

陈邵华人到中年,虽然保养有道,是公司里津津乐道的黄金单身汉,但他仍觉得体力跟不上年轻人了。几个师兄弟聚会时,聊各自的家业。有两个师弟坚持着琴艺,已是大师级的艺术家了。身为大师兄的陈邵华,虽然事业有成,却终有缺憾。闲遐之余,时常跟师弟们一起搞搞艺术,世事无常,一场意外,让他失去了生命。

东九日感同身受,陈邵华的一生,就像他的一生。

他这时才明白过来,陈邵华竟然是他的前世。

他在悬浮列车上被异兽袭击,失去意识,而后陈邵华的记忆在身体里苏醒,代替他在马威学院生活。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的记忆渐渐融合,逐渐互相影响。

他想起自己去华尔区的玉珍楼考厨师证,想起他和希瑞汇合时,受到高阶异兽的精神力袭击,脑袋再次受到刺激,陷入了精神混乱之中。

这种感觉很微妙,他即有陈邵华的感知,又有东九日的自我认知,他们终于融为一体了,成为一个全新的灵魂。

陈邵华死亡之后,他感到身体一轻,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种游离子,飘荡在宇宙里,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心跳声。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他蜷缩着,四肢都不好伸展,仿佛沉浸在水中,偶尔可以翻个身。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强大的压力,强迫他从这个舒服的空间里挤出去,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他从浑沌中清醒了过来。

他出生了!

这就是所谓转生吗?

第83章:末世记忆

与在陈邵华身体里一样,这个新生的孩子,东九日仍然无法主导。孩子出生的年份距离陈邵华死亡有八十年了。

他姓唐,父亲是厨师,经营一家饭店。从沾肉味开始,他就爱上吃了。

“唐小宝,不许偷吃。”饭馆厨房,主厨把刚炖好的南瓜汤盛在汤盅里,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十一岁的儿子流着口水看一盘回锅肉。

“爸,我没偷吃,我就看看。”唐小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

“快出去,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许进。”主厨严厉地说。

唐小宝委屈。“爸爸,我是你的儿子,不是闲杂人等。”

“你是小孩,小孩就该出去玩。”主厨皱眉。他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吃了。

“小宝呀,来叔叔这,这个小饼给你。”打下手的二厨向唐小宝招招手。

唐小宝飞奔过去,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谢李叔叔。”

拿到好吃的,他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这臭小子,再吃下去小心成胖子。”

“唐厨你就别担心了,小宝像你,吃再多都不会胖。”李厨看唐厨那高瘦的身材,笑眯眯地说。

“小孩子吃太多,对肠胃不好。”唐厨叹气。

唐小宝可不管肠胃好不好,他看到吃就嘴馋,忍不住去尝一尝。有个开饭馆的老爸,只管敞开肚皮吃。

能吃是福,不是吗?

他不但能吃,在厨艺上也有天分。不管是在饭馆还是在家,只要唐厨掌厨,他就喜欢凑热闹,时间长了,学了几分厨艺。

唐厨见儿子这么热衷于吃,便打算教他厨艺,等他大学毕业后,就继承家业。他们唐家祖上曾是皇宫里的御厨,唐厨是第十二代,有个吃货儿子,总算后继有人了。

然而,2103年注定不平凡。

没有预警,天外突然砸下无数的陨石,地球受到了灾难性的毁灭。动植物发生异变,成群结队地袭击人类,各种丑陋强大的异兽降临地球,大肆破坏,残害人类,毁灭城市。

各国派出军队,用上最强的武器,与异兽抗争。但是,他们连一阶变异的地球生物都消灭不了,何况是高阶的外星异兽?

唐厨带着唐小宝,和几个同宗的亲戚一路躲异兽,艰难地往首都军区逃难。首都有重军把守,只有到了那里,才有生的希望。

网上的末世文,盛行了一百多年,主角随身空间都是老掉牙的梗了,可是真正面临末世时,人类根本没有获得特异功能。除了少数变异成兽丧失人性的人类,普通的人面对异兽,束手无策。

从家里带出来的食物,两周就消耗完了,唐小宝肉嘟嘟的小脸,很快瘦了。唐厨怕唐小宝吃不饱,经常把自己的那份省出来给儿子。直到有一天,唐厨因饿得没有力气逃跑,差点死在异兽嘴下,唐小宝才知道老爸自己饿肚子把吃的给了他。如果不是路过的四五个军人救了老爸,他就失去父亲了。

“爸爸,小宝是坏孩子,小宝把爸爸的食物给吃了,爸爸不要丢下小宝,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抱着唐厨,唐小宝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唐厨抚摸着儿子的小身子,一脸无奈。

几个军人加入了他们的团队中,为了活下去,唐厨打起精神,寻找各种食物。物资没有了,可以在自然界中寻找。有些动物没有变异,有军人在,逮了就吃,动物吃没了,找植物吃。

跟着唐厨的人都有口福,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厨做出来的食物特别香。光烧烤不加调料,都比一般人烤得好吃。

没了交通工具,没了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徒步而徙,途中又与异兽战斗,走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到首都。

人类数以万计的死亡,异兽侵占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信息堵塞,没有人知道,人类还有没有未来。团队中有人死亡,又有人加入,每一个人都充满了绝望。

东九日深切的体会到了末日的恐惧、惊慌、悲伤、绝望。他恨不得自己操纵一架机甲,将这些异兽杀得片甲不留。一阶异兽根本不是机甲战士的对手,如果有Mechwarrior在,人类怎么会大量的死亡?

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终究没有去首都,一路上死太多人,唐厨和军人们商量后,就近加入了一个人类幸存基地。

这个基地一半以上是年轻的男人,战斗力很强,住了几天才知道这里曾是某军区驻地,异兽入侵地球时,军区第一时间组织抗战,两个月来,他们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

异兽层出不穷,从前小小的一只蜘蛛,变异后,大如卡车,吐出蛛丝网住数人,一拖一拉一卷,人类成了变异蜘蛛嘴里的美餐。科学家不断地研究,异兽为什么对人类情有独钟。吃了人类的异兽,居然进化出了智慧,吃得越多,智慧越高。

短短两个多月,人口将近二十五亿的Z国被异兽吞吃了三分之一。初时不防备,人口锐减。后来各个战斗基地成形,逐渐扭转了人类被异兽吞吃的命运。

地球上变异的不单有动物,还有植物、昆虫,甚至一些曾经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它们受感染变异后,无孔不入,袭击人类基地,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每一个被异兽侵袭后的基地都像炼狱一样恐怖,异兽们张开血盆大口,敞开肚皮吞食人类。

第84章:唐宝和楚翊

十四岁的唐宝已经能面不改色的端着枪,跟军人一起猎杀二阶异兽了。

他特别热衷于杀变异后的哺乳类异兽,像狼呀,兔子呀,老虎呀,变异后体形膨胀了四五倍,对于唐宝来说,体形越大越好,大说明有肉,有肉就能吃。

作为唐厨的儿子,他得了一身真传,在食物紧缺的末世,别人还在搜抢争夺物资寻找食物,唐厨的团队已经将食谱扩至异兽和异植。

本着不怕死的顽强精神,唐厨为了给还在长身体的儿子找吃的,第一次从异兽身上割肉烧烤后自己试吃,居然没有中毒,有了第一次,往后找食物就容易多了。

彪悍的军人每天战斗,消耗大量的能量,仅仅吃末世快过期的食品根本无法摄入更多的能量,基地开辟农业部,养殖家蓄种植粮食,效果微乎其微,未变异的禽畜数量太少,短时间内无法大批养殖,粮食更是季播种,未到收成季节供不应求。

自从唐厨发现异兽肉能吃,基地的战士们就盯上了侵袭而来的各种异兽。人们再也不惧怕异兽了,每只异兽在他们眼里,都是一盘移动的美食。

基地很快出了食物检测器,有没有毒,能不能吃,检测一下,一目了然。每支出去猎杀异兽的队伍,人手一个检测器,每杀一只巨型异兽,就检测其肉质,能吃的,直接打包扛回基地,一天的食物就有着落了。

烹饪异兽肉有特殊的处理方式,与传统的烹饪手法有一定的区别,唐厨办了个理料班,来学习厨艺的人络绎不绝。

基地实行信用点制度,信用点相当于末世前的钱,有钱好办事,有钱能买东西。唐厨赚信用点赚得手软,教出一个个厨师,倒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同一种烹饪技术,每个厨师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更多人喜欢唐厨做的料理。

唐厨开了一家饭馆,来吃饭的食客络绎不绝。有些人花信用点点餐,有些人直接扛异兽,交一点加工费,吃自己猎来的食物。

唐宝长期跟在唐厨身边,吃的异兽肉最多,身体长得很快,才十四岁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年,强壮的身体令他充满了无限的爆发力,从小跟军人学武艺,使用枪械,小小年纪,就有一股萧杀之气。从他十二岁独自猎杀过一头变异鸡后,唐厨就放手让他跟着军人出去组团猎杀异兽。

最早加入唐厨团队的三个军人,都出自特种部队,对唐宝宠得不行,其中有一人叫楚翊,二十七八岁,跟唐宝关系最好。当初逃跑的时候,唐厨背不动儿子,楚翊立马接过来,或抱在怀里,或扛在肩上,跑得飞快。

唐宝一开始不习惯,被颠得直吐,后来次数多了,就学会怎么攀爬在男人的身上最舒服,再颠簸都能安心入睡。

他非常信任楚翊,叫楚翊干爸,楚翊对他也喜欢得不行,直把他当儿子宠,进基地后,唐宝跟楚翊睡的时间比跟亲爸睡的时间还长,到十三岁,还赖在楚翊的床上。

直到一天早上,楚翊醒来,发现身上湿漉漉的,把趴在身上的小子一掀,气笑了。

好小子,居然梦遗了!

楚翊当下把还在睡梦中的唐宝搁到大腿上,扒了他的裤子往白嫩的屁股上一拍,直把唐宝从睡梦中痛醒,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哭喊,闻音赶来的唐厨和其他几人一见这阵势,吓了一跳,一问缘由,个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宝挨了一顿打,被自家亲爸抓回去好好补了一课生理知识,别扭了几天,晚上又摸去跟楚翊睡了。楚翊赶他不走,看到委屈的大黑眼,只好投降了。

一起睡了几天,唐宝某天晚上又趴到楚翊身上,早上楚翊醒来,黑了脸,望着唐宝无辜的大眼,打不是骂不是。

整个基地,又曾是军营,即使收拢了部份逃难的普通百姓,女人两只手就数完了,年龄二十四到四十岁不等,像唐宝这样十三四岁的雄性想找个女朋友,在末世前那是勾勾手指的事,可在末世,女人生存不易,死了很多,他找个年纪差不多的男朋友都比女朋友容易。

在朝不保夕的末世,有人打趣地说,遇上志同道合能一起撸管的基友,就该谢天谢地了。

楚翊打了唐宝几次屁股后,自暴自弃了,兴致来了,还会教唐宝几手,怎么撸怎么舒服,唐宝尝了几次甜头,就赖上楚翊了。

唐厨后来才知道儿子跟“干爸”搞一起了,捶胸顿足,差点打断儿子的腿。唐宝像猴子一样的乱窜,身手敏捷,唐厨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连儿子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着,吹胡子瞪眼珠地,最后踹了一脚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楚翊才解气。

楚翊被踹了一脚,晚上回去就把唐宝抓过来趴在大腿上,打了一顿屁股,唐宝疼得鬼哭狼嚎,惊得别人都不得安睡,被敲了几次门后,楚翊没法,抓过小孩儿,低头用自己的嘴封了他的嘴才安静了。

经过科学家验证,凡是吃过异兽肉的人,身体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体力、武力、精神力、五感全部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

三阶以上的异兽拥有精神攻击的能力,人类一旦被精神力攻击,轻者精神失常,重者丧命,甚至有些人被异兽的精神力控制,做出违背意愿的事,攻击同类。

唐厨把食谱发展到异兽身上,得到了全基地的认同。几年下来,吃异兽越多的人,攻击和抗御力越强。捕猎异兽,渐渐从基地流传出去,其它基地的人知道异兽肉能提高身体素质,全部加入猎食的队伍。

一旦异兽成为食物,人们再也不会害怕恐惧了。人类开始捕杀异兽,夺回曾经的领地,扩大生存空间。

二十岁,唐宝能单独带队去野外猎杀三阶异兽。

三阶异兽的肉尤为鲜美,吃过后,获得的能量更精纯,市面上,三阶异兽的肉被炒至五百信用点一斤。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争先恐地购买。

各种猎杀异兽的精良武器创造出来,烹饪异兽肉的厨艺得到普及,料理大赛在民间悄然兴起,追求美食的人们把唐厨奉为食神。

第85章:灵魂融合

东九日的灵魂在唐宝的身体里,共同经历了十年,从异兽入侵地球,人类无力反击,到获得异能反捕异兽,争取生存空间。他感受很多,学到更多,唐宝拥有的力量,仿佛也融入了他的灵魂中。他知道几百种异兽的致命弱点,会使用上百种武器,甚至不知不觉中精通了厨艺,所有唐宝会的他都会,连他的感情,都莫名地接收了。

这个时候,他深刻地体会到,他就是唐宝,他们是同一个人。

男人野性的拥抱,掠夺性的亲吻,亲密的十指交缠,蛮横的身体撞击,对东九日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又激情,炽热又依恋。

经历过陈邵华平平安安的一生,再次经历唐宝这惊险又刺激的几十年,东九日感慨颇多。

唐宝死在四十五岁,和楚翊一起,与一个五阶异兽同归于尽。

人类与异兽抗争了三四十年,科技也在飞速地发展,对异兽的日渐了解,异兽被划分为七阶,一至三阶异兽数量多,一个小团队就能猎杀,四阶异兽比较稀少,四五个大团体才能围攻致死,而五阶异兽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六阶七阶更是传说。

这是人类第一次遇上五阶异兽,人类在进化,异兽同样在不断地进化,五阶异兽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智慧,有着完整的人类形态,模仿能力强,时常混进基地,从内部瓦解人类的团结。

唐宝和楚翊一起带队前往新建成的汉城,准备与亚洲各个大型基地的领导们一起商议创建联盟的重大事宜。途中经过杭城,在检测入口遇上了试图混进城的五阶异兽。

唐宝和楚翊的武力和精神力都达到了五级,是人类战士中的翘楚,拥有一个百人精英团队,然而他们遇上了五阶异兽,为保护杭城,他们不顾生死,毅然战斗在前线,最终,唐宝和楚翊以及百人精英团,与五阶异兽同归于尽了。

与上一次死亡时一样,东九日的灵魂从唐宝的身体里挣脱而出,化成离子状,所有的悲伤愤怒不甘都烟消云散,却又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另一团离子在他四周留连不去,过了很久才渐渐离开。

东九日知道那离去的灵魂是谁,他想追逐,却只能无力地游荡在宇宙中。

这次的死亡与上次又有区别。

强大的精神力,使他以另一种形态长久地存在于天地之间,仿佛窥视了宇宙的秘密,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精神体的游离子状,能任意穿梭于宇宙星体,他去过很多很远的星际,见证了数个文明,然而没有一个文明能留住他,对母星地球的依恋使他飞得再远都会回来。

在某个未知的瞬间,他扑捉到与自身相融的磁场,再次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

他知道,他回来了。

东九日出生在秋季,在克里拉城的贫民区域里,由单身未婚妈妈独自抚养长大。

东诗雅是个坚强的女性,早年跟着父亲从鲲鹏联盟移民来到斯特林帝国,一直居住在落后的克里拉城。

人类虽然把异兽驱逐出城市,但异兽嗜食人类的恶性几百年不变,一直寻找机会攻击边缘城市。帝国派兵驻军在边缘城市,每年都有不少的士兵战死。

东九日的成长并不艰辛,拥有母亲全部的爱,即使没有父亲,他也没有自卑。上学期间,被同学嘲笑,他从来不会忍气吞声,往往一记冷眼过去,拳头迎上,武力解决,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敢嘲笑他是没有父亲的孩子。

东九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成为机甲战士,他很早就开始锻炼自己的体能、武力值及精神力。别的孩子还是贪玩的年纪,他去打工赚信用点,别的孩子在玩游戏,他已经想办法去机甲俱乐部。偶尔有好心的机甲战士会指点教导他,他像海绵一样,无限地吸取新的知识和力量。

所以,十七岁的少年考上马威学院,周围的人一点都不感意外。

像在经历一场梦,从出生到十七岁,东九日重新经历了一遍。直到坐上去马威学院的悬浮列车,遇上突然出现的异兽。

比起被异兽直接卷进嘴里的人,他是幸运的。本体灵魂似乎沉睡了,觉醒的是因意外去世的陈邵华。

所有的记忆,从陈邵华到唐宝加上东九日自己的,庞大的信息量涌入他的精神源之中。东九日痛苦地接收着那些记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精神体终于稳定了下来。

黑暗的空间,什么都看不到,如宇宙黑洞那般深遂,东九日慢慢地睁开眼,一点点光源从自身散发而出,渐渐地汇聚成一道空灵的精神体,仿佛有感应般,四周又凝聚两道光源,缓慢地形成了另外两道精神体。

三道精神体呈等腰三角形,各站一角,两两相距三米,精神体自身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东九日看到左边微淡的光芒中,站着年轻的陈邵华,右边的光芒刺眼,正是精神力达五级的唐宝。他们两个看到东九日时,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们的精神体融会贯通,形体各异。他们是一个灵魂不同时期的存在形式,他们既独立又统一。他们好比电脑硬盘里的一个大文件夹内的三个不同小文件,平时独立存在,互不干涉,突然有一天,小文件夹被打散,三合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个资料是属于哪个小文件夹了。

三人心有灵犀地伸出右手,指食往前一点,点点星光顺着指尖向前窜,三道光芒在三角形的中心相碰,瞬间汇成一团光球。光球旋转着越滚越大,越来越耀眼,直到爆炸了般,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像恒星般燃烧自己,三道精神体渐渐模糊,不约而同的化成三个光圈,一起融进了巨大的光球里。

明亮如恒星的光球,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在这黑暗安静的空间显得异常孤独,过了一会儿,从淡蓝恒星里飞出三道光,形成三个小光球,围绕着恒星,按顺时针缓慢地旋转。

随着小光球的转动,以恒星为中心,下方幻化出一个等腰三角形的光圈,三个小光球寻到一个角,各自落在角上,固定不动了。紧接着,恒星发生细微的变化,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恒星的光越来越暗淡,代替恒星的是一个发着淡蓝光的人形精神体,正是东九日的灵魂。

随着东九日睁眼,他的脚下又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与之前的三角形组成了一个六芒星阵,只是三个角没有光点。

闪耀着星光的黑色眼睛里,有陈邵华的稳重,有唐宝的强悍不羁,有东九日的冷漠执着。

他是陈邵华,是唐宝,更是东九日。

在他的精神源里,三个灵魂合成一个,得到了升华,成为一个全新的精神体。

他想,他该醒了。

第86章:灵魂苏醒

“你醒了?九日!”

房间里,希瑞发出惊喜的叫声。

东九日的脑子有些混沌,皱着眉头,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希瑞放大的脸,他很快闭上眼睛,把脸别到一边。

“呃……九日?你没事吧?”希瑞伸手摸摸东九日的额头。“你已经昏迷了两个多小时了。”

东九日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不断唠叨的褐发少年,他眼里的担忧非常真切,是真的关心朋友。

“你没事吧?”见东九日再次睁开眼睛,希瑞挨在床边,轻声问。

“……没事。”东九日沙哑地开口。

打量四周,是个陌生的房间,不像医院的病房。

看到东九日脸上的疑惑,希瑞好心地解释。“这里是玉珍楼的客房。我们在玉珍楼附近受到五级异兽的精神攻击,都昏迷了。幸亏玉珍楼的人救了我们。纳特和我半小时就醒了,就你睡了两个多小时。我们想带你去医院,玉珍楼的医生却说你没事,只是睡着了。喂,你做了什么梦,流了两次泪呢。”

流泪吗?

是两次死亡时,留恋世人,身受同感吧。东九日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渐暗,远处的夕阳发挥橘色的余辉,穿梭于高楼间的悬浮列车像一条飞龙迅速地闪过。

经历过唐宝所在的末世,恍惚中回到人间,那血腥的、天天胆颤心惊的日子真的过去了。人类拥有了一个相对和平安稳的环境,唯有边缘城市的战士仍战斗在第一线。

“你还好吗?”希瑞小心翼翼地问。总觉得醒来后的九日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收回神,东九日撑着身体坐起。“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希瑞眨了眨眼。他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九日扬了一下嘴角,连声音都柔和了?

“纳特呢?”东九日忽略希瑞脸上的诧异,问道。

“呃……啊,他去找医生了,因为你一直没醒。”希瑞踌躇,不知不觉后退了一步。九日的眼神好深遂,像会摄人心魂般,被一看就心鹿直跳。希瑞深吸了口气,抚去心头的疑惑。

“我已经没事了。”东九日下床,伸展僵硬的四肢,甩了下黑发,拨开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脱掉军装校服的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一直严瑾得连风记扣都扣上的人,此时领口大开,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引人遐思。

夕阳透过玻璃照耀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圣洁的金光。

纳特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东九日,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竟觉得黑发少年美得夺人心魄。

希瑞整个人都蒙了,两颊绯红,手脚都不知放哪里好。

东九日见两人异常的神态,扯了下嘴角,慢慢地垂下眼,敛去了身上的气势,压抑精神力,恢复成平日淡然的模样。

纳特和希瑞猛地惊醒,缭绕在四周的奇怪波动烟消云散了,他们晃了下头,再看向正在扣衬衫扣子的黑发少年,正是平时熟悉的同学。

果然刚刚出现的是幻觉吧。

东九日穿回校服外套,一丝不苟的系上扣子,抚平衣角,刘海又乖觉地贴服在额前,沉寂的黑眸望着两人,问:“回学院吗?”

“呀,都已经六七点了。”希瑞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识别器,惊叫。

“得赶快回去,我们申请的出校证明不能在外过夜。”纳特搔搔头。幸亏九日醒来了,否则他一直昏迷,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走吧。”东九日率先出了房间,步履平稳。

希瑞和纳特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见他确实恢复了正常,终于放宽了心。

三人刚出房,机器服务员就出现了。

“你好,客人是要离开了吗?”服务员有礼地询问。

“是的,非常感谢你们的照顾。”希瑞对他说,“幸亏有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平安无事。”

“客人们本来就是受玉珍楼波及,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服务员鞠躬。

“这种事,谁都无法预料。”纳特说。

五阶异兽以人形混迹在人类社会,偶有耳闻,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庞大的精神力威压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他们昏迷后,完全不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说Mechwarrior将异兽杀了。

五个机甲战士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将五阶异兽杀死了,简直让人无法置信,玉珍楼的守卫战士居然会这样厉害,看来玉珍楼非同小可。

说话间,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出了玉珍楼。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纳特从空间项链里弄出飞行器,跳了上去,希瑞紧跟着坐到后面,转头看到东九日正仰头看玉珍楼。

“九日?”希瑞拍了下他的肩。

东九日回头,跨步上了飞行器。

三人赶在门禁前回到了马威学院。一回宿舍,希瑞趴在沙发上,全身无骨般地不肯再动一下。

纳特坐在他身边,戳戳他。

“回你自己宿舍去。”希瑞不耐烦地挥挥手。

纳特不满地说:“这叫利用完就丢吗?”

“什么利用?”希瑞撑起身,皱眉地瞪他。“已经很晚了,我要休息。”

“……这不是还没吃饭吗?”纳特嘟嚷。去华尔区,用的是他的飞行器,逛街吃零嘴花他的信用点,就中午那顿饭还是他请的。他呆他们宿舍久一点,怎么就不行了?

希瑞看看从房间里出来的东九日,见他已经换上了居家服,一身轻松。

“这么晚了,吃营养膏就可以了。”都晚上八九点了,让室友下厨做饭太不厚道了。

“呃——”纳特本来想蹭顿晚饭。

“没关系,我正要做晚饭,一起吃吧。”东九日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微微一笑。

希瑞见了,张大嘴巴。

纳特呆呆地看着东九日进了厨房,不约而同地与希瑞对视。

“你室友他……真的没事?”纳特小声地问。

“我……我也不确定了。”希瑞结巴地说。

虽然他和九日是室友,相处快两个月了,但他们之间总有一种无形的疏远感,可是现在,这种疏远感好像在慢慢地淡化,九日居然露出那么温和的微笑,太神奇了。

“会不会是……精神受刺激,性格转变了?”纳特猜测。

“你想多了。”希瑞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不管了,有饭吃就好。走,去我房里洗洗。”

“嘿,你的睡衣给我穿吗?”纳特双眼一亮,屁颠屁颠地跟在希瑞身后。

“不给!”贴身衣服怎么可能给别人穿?

“那我穿什么啊?”纳特叫嚷。

“裸奔算了。”

“嗷——”

第87章:精神源升级

东九日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两少年的打闹声。

精神融合后,他的精神力冲破了四级,越级到达五级后期,再锻炼一段时间,有机会冲破五级到六级。

现今人类的身体素质比几百年前刚经历异兽入侵时期要强太多了。正式的机甲战士,精神力普遍在五级以上。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史密斯教授,他在退役前,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八级,是第一个操纵六级机甲的超级战士,成为一个不可超越的传说。

八级精神力,已经不是纯粹地用手按键操纵机甲了。东九日不知道史密斯能不能分离出精神体,协助战斗,他在精神融合后,多了一种本能。

比如此时,他展开左手,集中精力,凝聚精神力,一团淡淡的蓝光凝在掌心,轻轻往身侧一推,那蓝光汇聚成一道人影,气质淡雅,温润如玉,外表俊秀的青年,赫然是年轻时的陈邵华,那个能抚一手好琴曲,做得一手好菜的文艺青年。

从玉珍楼回来的路上,东九日整理了一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异事件。潜意识里那个黑暗的地方,应该是他的精神源,他的精神体受到精神攻击和刺激,觉醒了。

他融合了前两世的精神体,重生成为一个新的灵魂。精神源,即精神世界,出现了一个神奇的六芒星阵,三个精神体分神凝聚在正三角形的角尖上,而倒三角形却黯淡无光。

东九日不知这代表什么,还是陈老总的时候,曾经书上看:六芒星,缘自印度教古代某个宗派,崇拜男木艮女阴的结合体。尖端向上的三角形代表男性,尖端向下的三角形代表女性,他们信奉男女体液交融,可以创造宇宙之力。当六芒星能量大圆满时,人类就拥有力量、能力、才艺、勇气、王权、创造力、语言能力等异能。

六芒星,是万物之源,是宇宙之母。

精神源里的正三角形闪过一道光芒后,属于陈邵华的精神体抽离而出,成粒子状态,最后实体化了。

分离精神体,成了东九日的本能。

如果现在希瑞在旁边,看到实体化的陈邵华,一定会吓得大叫有鬼。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东九日不知道他这项能力是不是绝无仅有,至少现在不能让别人发现。否则等待他的是科学研究所的疯子们。

不用东九日发号施令,陈邵华自发地从保鲜柜里取出食材,东九日也没闲着,选取食材,和自己的精神体一起做菜。

两人同时开工,叠加了唐宝的超级厨艺技能,四菜一汤,二十分钟就完成。

纳特和希瑞洗完澡从房里出来,看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噜地直叫唤。

“坐下吃吧。”把精神体收回体内的东九日从厨房拿出碗筷,摆在桌上。

希瑞搓搓手,拉开椅坐下,盯着一桌的饭菜,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九……九日,你今天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嗯?”东九日墨黑的眼睛盯着他。

希瑞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一眨眼却发现室友眼里含着笑意。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拿起筷子,咬在嘴里。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他怎么可能被九日一盯视,就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成功抢到希瑞睡衣的纳特完全被美食吸走了注意力。“九日,这几个菜叫什么,闻着好香啊。”

“酒香贵妃翅,群英荟萃,花好月圆,翠柳啼红,水中之宝。”东九日一一为两人介绍桌上的四菜一汤。

等他说完,两只嗷嗷待哺的饿虫头晕眼花了。这都是什么菜名?而且还是用华语说的,欺负他们不精通华国语吗?

哦,上帝,快让他的室友恢复正常吧!

希瑞默默地祈祷。

东九日慢条斯理地坐下,对面的两少年捧着碗,咬着筷子,一脸茫然的模样,无形中取悦了他。

“红烧鸡翅,白萝卜炒红萝卜,虾仁炒鸡蛋,菠菜炒蕃茄,莲藕炖排骨汤。”东九日心情愉悦地为两人解惑。

“啊哈……”希瑞松了口气,终于听懂了。他已经不去探究室友为什么昏睡了两小时,性格就发生了变化。

总之,现在填饱肚子最重要。

“好吃!”纳特吃了一口萝卜,差点吞了舌头。他从来不知道萝卜能这么美味,口感脆爽,酸中带甜,还有一种水果味,吃在嘴里,令人精神一震。

希瑞见纳特已下筷,便毫不客气地跟他抢了。

相比两人的粗鲁,东九日显得优雅多了,但速度却丝毫不慢。末世练就的快、精、准,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吃完饭,希瑞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把纳特一脚踢出宿舍,纳特打了个嗝,不计较地拍拍屁股走人了。

东九日回到房间,抬手看了看识别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通讯频道不停地闪动,塞满了信息。

他知道是谁发来的,却一直没有接通和回复。

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那本《X》,他坐到桌子前,戴上光脑头盔。

唐宝和楚翊之间的感情,太刻骨铭心了,相拥赴死过于壮烈,即使已经脱离身体,成为宇宙中的粒子,仍忘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相信,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

眼前一闪,意识被抽离,精神体出现在游戏场景中。东九日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一棵巨大的挂满罪恶之果的梦魂树。

他调出界面,信息邮箱不断闪动,发信人都是同一个人,他顿了一下,直接忽略,翻出仿真度调节版块,手指一动,指针调到了100%。

在过去,东九日一直以100%的仿真度玩瑞特克特大陆。真实的感觉,能让他深刻地体验真实的战斗,受再重的伤,都不能轻易交出性命。

磨练意志最好的方法是承受疼痛,忍耐即为生存之道。

许多玩家害怕面对血腥,忍受不了流血和痛楚,所以他们一上游戏就下调仿真度。对他们来说,游戏只是游戏。

但是,维瑞克特大陆的开发商在设计游戏时,却开放了100%的仿真度。

存在即合理。

对东九日来说,这不是游戏,这是精神体在异次元的磨练。极少数玩家和东九日一样,开着100%的仿真度,承受血腥和残酷,只为了提高精神力。

陈老总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住100%的仿真度无可厚非,但东九日却不然,经历过唐宝所在的末世,再血腥暴力的事件都无动于衷,游戏更显小儿科了。

东九日毫不在乎地开着100%仿真度,换上最精良的装备,御剑飞行,往最近的城市——米西顿城飞去。

恩怨过于纵容,某些人就自我膨胀了,以为地球只为他转,对付这样的人,需要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第88章:他就是旭日东升

对于米西顿城的玩家来说,今天与平常一样,玩家忙碌地准备去翔龙岛的物资,来来去去,或匆忙,或灰心丧气,或热情高涨,或痛哭流涕。众多玩家组团来到米西顿城,赶去普利特港口,等待登上去翔龙岛的船,又有更多的玩家捕龙失败,带着一身伤,失望地下船,回到城里作休整。

傍晚时分,天下起蒙蒙细雨,路上的行人纷纷奔跑到附近的商铺躲雨,有些人满不在乎,任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

维瑞克特里有一年四季之分,有各种天气,雨水淋在身上,对装备有一定的损伤,去修复需要金币,所以一般玩家都不喜欢淋雨。

人来人往的大街,很快散得只有小猫两三只,几个玩家站在武器店前聊天,等着雨停了再出去打怪。顶着雨水撑着伞打怪太费事了,下雨对于很多玩家来说,是休息的时候。

不知谁提到最近被迦蓝圣殿下了追杀令的东方玩家,众人兴致都被调动起来了。

“找到那个叫旭日东升的道士了吗?”

“据说还没有。”

“迦蓝圣殿都气坏了,发布消息这么久,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提供有用的线索。”

“哈哈,倒是被皇家军团的人围堵着杀了好几波。”

“这么说,旭日东升是皇家军团的人?”

“皇家军团……不是说他们不收普通玩家吗?”

“能惹到迦蓝圣殿会长的玩家,应该不简单。”

“这倒是。不过这个叫旭日东升的玩家会不会害怕被追杀,所以一直不敢上线?”

“我听人说,如果他再不上线,迦蓝圣殿想在现实里找了。”

“无耻啊,无耻。”

“这不很正常?游戏里拼不过,现实里就找人麻烦,虽然不致命,但欺负什么的,手段多的是。”

“齐默尔曼的肚量真小。”

“嘘!”

几人都缄默,谁都不敢保证,迦蓝圣殿的人不在附近,如果被他们听到有人非议他们的会长,保不准他们就是下一个被追杀的人。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等待的人却在沉默中显得不耐烦,个别不愿意再等的人冲进雨幕里,顶着雨水出城狩猎去了。

突然,天边一道金光划破雨幕,刷地一下,冲进米西顿城,道上的人被吓得四散逃去,躲在屋檐下的人警戒地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金光。

金光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柄巨大的剑,剑的造型属于麒麟大陆的风格,三尺长剑竖直地插在地上,剑穗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巨型光剑缩小,自光剑中走出一人,金边白袍,黑发玉冠,手执长剑,仙风道骨却隐含萧杀之气。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街道上所有躲雨的玩家。到底是什么人,动静这么大?很多人猜测可能是任务NPC,或某个隐藏BOSS。

但也有人认出,那是一个东方修士,来自麒麟大陆,但见他周身罩着一道金色的光,像一个透明的金蛋,雨幕触上金蛋表面就自动弹开了。

“那是谁?”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打个招呼。

黑发白袍的少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靠近的人群,转动手中的长剑,慢慢地走在街道上。

“嗨——”一个圣骑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少年笑容可掬,朝他点了下头。

圣骑士受到鼓励般,手舞足蹈地挨近。“你……你是玩家吗?”

“我当然是。”少年看着圣骑士羞涩的模样,笑说。

“啊哈,看来我猜对了,他们还说你是NPC,是来发布任务的。”圣骑士叉腰大笑。“你是什么职业?出场好轰动,吓住不少人呢。麒麟大陆那边转来的一些玩家,职业都很神奇。”

“玄衣真人。”

“玄……玄衣真人?”圣骑士皱了下眉,最近怎么总是听到这职业名称。仔细打量少年的五官,越看越心惊。

“那个……你的ID是?”

“旭日东升。”东九日勾起嘴角,手上挽了个剑花,背在身后,墨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圣骑士。

“旭日东升!”圣骑士满头大汗,往后退了一大步,手指颤抖地指着东九日。

旭日东升,最近全服都在讨论的东方道士,迦蓝圣殿悬赏追杀的玩家,游戏论坛的贴子都轮了好几页。

整个安琪尔大陆对这事感兴趣的,想提供线索的,或是要领点赏金的玩家,翻遍了许多城市和野外,都没有找到他。几天来,完全没有消息。有人猜测他胆怯,不敢上线了,也有人说他害怕得删号了。但是皇家军团却一直放出风声,谁敢欺负旭日东升,就是跟皇家军团作对。

玩家们秉着有皇家军团做后盾,敢惹迦蓝圣殿会长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个耸货。

就这么一个引得全大陆轰动的玩家,突然隆重地出现在米西顿城,笑容可掬地向路人承认,他就是旭日东升,就是迦蓝圣殿重金悬赏的玄衣真人。

围观的路人在听到圣骑士喊出“旭日东升”后,全都惊讶地打量白袍道士,慢慢地,一些玩家露出贪婪的表情,窃窃私语,打着手势,分成几团,杀气腾腾。

东九日冷冷地扫过围过来的玩家,眼里闪过嗜血的光。

拉出游戏界面,在线买了一个昂贵的世界语音喇叭。

“齐默尔曼,我是旭日东升,承蒙你的‘关照’,让我成为全服的名人,敢不敢来米西顿城,问问我手中的剑?”

世界聊天文字版面突然停止了滚动,所有在线的玩家,都听到了一个清雅冷萧的少年声音。

过了半分钟,世界聊天爆炸了般,玩家们蜂拥地发表议论。

【世界】【玩家33445:我靠!土豪啊!两万金一个的世界语音喇叭啊啊啊啊啊!】

【世界】【玩家9953533: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世界】【玩家42566:太帅了!太帅了!我要追求你!】

【世界】【玩家10135:迦蓝圣殿的所有人,集体去米西顿城!把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剁了。】

【世界】【玩家44522:呵呵呵,有人恼羞成怒了。】

【世界】【玩家864553:有好戏可看了!快去米西顿城。】

【世界】【玩家11022:喂,迦蓝圣殿的,那个悬赏还有效吗?】

……

……

齐默尔曼气疯了。

他没想到这个叫旭日东升的道士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现身,还敢刷世界喇叭。不杀得他退服,他就不叫齐默尔曼!不!连现实他都不会放过他!

在公会里频道里,一声令下,强制所有在线会员放下手中做的任何事,集体去米西顿城。

东九日慢条斯理地把剑横在胸前,看着街道上围着他的玩家,但见这些人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兴奋,有担忧,有贪婪,有愤怒。

“有想要赏金的吗?”东九日侧头询问周围蠢蠢欲动的人。

“嗨,嗨,有话好好说。”之前的圣骑士挥着手上前阻止,但一些冲着赏金的玩家觉得东九日孤身一人出现在米西顿城,被众人围着,如瓮中之鳖,任他插翅也难飞了。

第89章:大开杀戒

几个战士,法师,精灵拿出武器,慢慢地向东九日靠拢。

东九日执剑一指,冷漠地看着围上来的人。

“一起上吧。”

拿着巨剑的战士擦了下鼻子,嘿嘿一笑。“既然你自己说一起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挥剑冲了上去。

其他人见战士先下手,都不甘示弱,纷纷施展技能,朝东九日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

东九日不慌不忙地一招轻功,腾空而起,围攻的人聚在他脚下,他在空中一个长剑一扫,下面的人像扇子般散开倒在地上。瞬息之间,东九日轻轻一点,翻身跳出包围圈,右手长剑一转,劈、刺、点、挑、提,剑术使得炉火纯青。

“他……他……不是玄衣真人吗?”有人捂着受伤的手臂,气喘吁吁。

“什么意思?”他的精灵同伴问。精灵是远程攻击,比起近战的剑士要幸运多了,虽然箭射出去后都被那金蛋弹开了,但自己没有受伤。

此时身穿白袍手执长剑的东方道士,在他眼里像修罗一样凶残,近身剑术使得比安琪尔大陆的战士还要精湛。

“在麒麟大陆,玄衣真人相当于安琪尔大陆的法师,属于远程攻击,手中的剑是法剑,从来不会这样随便地刺进人体里。”那战士给自己补充了一下血,终于缓过气。“可是你看这人,直接拿着剑,近距离与人战斗,还有使用的技能,全是近战剑术。”

“难道……他不是玄衣真人?”

情报错误了吗?

精灵皱眉。

难不成迦蓝圣殿看走眼了?

“我听说,麒麟大陆那边还有一种职业。”战士灵光一闪,击掌。“剑修!没错,他一定是剑修!”

只有剑修,才会有这么强大的近战攻击力。

有传言,剑修者,执一剑,扫八荒,剑中之王,以身合剑,身即为剑,剑与意合,剑意通天。

安琪尔大陆和麒麟大陆虽然可以跨服互通,但分割开来就是两个游戏,设定规则完全不同。

一个是纯西幻魔法,一个是纯武侠修真,跨服玩家毕竟少数,即使偶尔遇上不同大陆的玩家,也很少有人会去深究对方职业特色。起冲突时,人数多占尽便宜,即使再厉害的玩家,也不可能以一挡百,挡千,挡万。

可是这个麒麟大陆来的道士,刷新了安琪尔大陆玩家的认知。十几个人围攻上去,他竟然游刃有余,剑气横扫,几下就杀一人。

被连杀了七人之后,那些冲着赏金的玩家开始犹豫了。

眼前这身穿白色道袍的剑士,真的不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只有魔鬼,才能面不改色的连连杀人后,嘴角噙着嗜血的笑容。

见围攻的人面露胆怯,东九日冷冷地扫视一圈。他开着百分之一百的拟真度,与人打斗时,不可能毫发无伤,金光神咒能挡80%的伤害,可是剩下的20%实打实地由他承受。刚刚攻击他的人,等级相对低,厉害的人仍在观望,也许他们更愿意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东九日不打算如他们的意,在迦蓝圣殿的玩家赶来之前,他必须尽快把这些闲杂等人剔除出去。

在麒麟大陆时,他走得是双修路线。

他们道士初入门派心法统一,达到一定等级,会分支。一为玄衣真人,一为万剑宗人,俗称剑修。

玄衣真人修五行之术,而万剑宗人练剑意。

他志意惊人,把两门心法一起修炼到了顶级,否则他孤身一人,怎么敢转服来安琪尔大陆。

练级打怪,他喜欢用玄衣真人,群攻技能刷怪快,如果遇上杀人事件,呵呵,那当然是万剑宗人的心法比较趁手。

之前他还是陈老总时,对属于东九日的记忆认知有限,无法融会贯通,遇上齐默尔曼时,只能御剑飞行逃离。

可是现在,拥有全新灵魂的东九日,并不是普通人,心法换成万剑宗人,不杀个痛快绝不罢休。

维瑞克特大陆属于全息网游,区别于曾经的键盘或半全息网游,职业技能没有界面操作,一旦领悟,就深记在玩家的脑海里,玩家在出招前,只有自己回想曾经学过的技能,才能施放。

不同的技能,不同的出招顺序,都有不一样的效果。

战斗经验越多,战斗力越强,同一个职业,一个等级,磨练不一样,强弱分明,越级杀人更时有发生。

东九日曾经是装备倒卖商,为了搞到精良装备,经常深入高危险区域寻找精英怪,可谓是身经百战。

由于盛名在外,一些心术不正的玩家,就打起了歪主意。他们会偷袭他,爆他身上的极品装备,或是一团队的人围堵打劫他。

对于这些玩家,东九日从不手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对,来一团队,逐个击破,杀得片甲不留。

他到安琪尔大陆时间不长,卖过几次装备,这个大陆的玩家对他了解不深,并不知道他的杀伤力。眼前这些贪婪的玩家,为了赏金,前仆后继,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游戏里死亡虽然能够复活,却是死得越多,困在地狱的时间越长,接的任务越难,超过百次死亡,在地狱里不做满三个小时的任务,是复活不了的。

显然围攻他的都是一些死亡经验丰富的玩家,被东九日杀掉的人,再没出现,围攻的人逐渐减少,东九日却越杀越兴奋。

他的白袍不知不觉沾上了点点红腥,多处破损,罩在全身的“金蛋”越来越淡。【金光神咒】虽然能挡80%的伤害,时效却只有半个小时,半小时一过,金光消失,他将承受100%的伤害。

也许有人看出他的防御能力下降,攻击得更凶猛了。

东九日却不管这些人,一个闪身,第一时间把给队友疗伤的牧师一剑刺死。没了牧师,其他职业生命值有限,在金光神咒消失前四十秒,东九日祭出了大招【万剑归宗】,消耗一半气,对周围八尺以内的所有玩家造成80%的外攻伤害,附加三秒定身。

游戏特效,相当精彩,众人只感到从剑修身上暴发出无数道紫光,紫光在半空中化成利剑,如天女散花般,光剑穿透玩家的身体,生命值只有一半的人直接扑街,生命值满值的玩家残血。

二十秒过后,整条街上躺了一地的尸体,只有东九日一人满身是血的站立在尸体之中。

第90章:一触即发

东九日微喘着气,垂眼一瞥地上血流成河,如地狱般惨烈。

迦蓝圣殿的人和皇家军团的人穿过数个传送阵,赶到米西顿城,看到的便这样的景象。

无数人毫无生气地躺倒在地,偶有残喘的也是受伤过重,趴在地上一脸骇然,而那手执剑长的黑发少年,血染白袍,一身萧杀之气,似恶神阿修罗般,冷漠倨傲地俯视众生。

“旭、日、东、升!”迦蓝圣殿的会长齐默尔曼带领上百个精英会员,气势汹汹地踏进血泊场。

东九日淡然地扫了一眼,掠过他,毫不在意地转身,看向安安静静出现的皇家军团,为首的那人,一身金灿灿的圣骑士装备,神情严峻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刚和卡罗尔认识时,他们两人因为一个握手的动作,却引发了精神共鸣,之后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引发精神共鸣。

现在融合了三世的记忆,东九日终于明白了。

因为他们两人的灵魂,曾经有过几十年的交集,是彼此生命的依靠,即使隔了几百年,依旧拥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这种柔和的,温暖的,坚毅强悍的灵魂波动,即使在精神力投放的全息游戏里,仍然能明显的感觉到。

楚翊曾经问唐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十八岁的唐宝扛着枪,抬头用炽热的眼神望着他,扬着可爱的虎牙,认真地说:“上辈子没遇上,这辈子怎么都不可以错过。”

楚翊无奈又宠溺地摸摸唐宝的头。“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一定还能在一起,抓住了就不会放手。”

“你相信转世?”

“信。”唐宝望着男人坚挺的背影,轻轻地说。

精神力等级越高,他越能感受到来自灵魂的吸引,在他的眼中,男人周身的磁场是火焰一般的绚丽红艳,时时刻刻地吸引着他,从还小的时候就喜欢粘着他,长大后越发不可收拾。

卡罗尔跨着大步,无视地上的残肢断臂,迅速地来到东九日身边,低头定定地望着身染血色的黑发少年,抬起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血点。

“我来了。”他手搭上东九日的肩,一起面对气急败坏的齐默尔曼。没有指责对方不接通信,更不埋怨他不向自己求救,而是守护神般地站在身侧,给予强势的支持,一起面对敌人。

东九日发自内心的愉悦,甚至有些激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卡罗尔发觉了他的小动作,按在他肩上的手更用力了,安抚说:“别怕。”

东九日当然不害怕,他现在眼里除了卡罗尔,谁都不在意。迦蓝圣殿吗?皇家军团会替他收拾,至于齐默尔曼,他很乐意直接送进地狱。

“嘿,凯尔,你的跟屁虫罗恩怎么没来?你们皇家军团这是要为这个臭道士出头吗?”齐默尔曼讽刺地说。

“齐默尔曼,是个男人就成熟点。”卡罗尔锐利的绿眼直视他。“输不起,就不要玩游戏,公会不是你发泄私欲的工具,几百号玩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走狗。”

站在卡罗尔身后的皇家军团们哄然大笑。这次齐默尔曼带着一百多个公会精英,就为了杀一个人,早就让全大陆的玩家不耻了。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只有胆小鬼才会躲在人群后面,混水摸鱼群殴一个人。

迦蓝圣殿的玩家涨红了脸,气势上弱了几分。

其实有部份玩家也觉得会长过于小气了。为一点小事,就全服追杀一个外来的道士,还与皇家军团结上了仇。皇家军团虽然人数没有迦蓝圣殿的多,但传闻里面的玩家,大部份来自军部。平时打架,他们一挑十,就够震慑迦蓝圣殿的人了。

谁玩游戏不是为了找娱乐?如果每天一上线就打架、杀人,再多的耐心都要被磨没了。

齐默尔曼暗自咬牙,恨恨地瞪卡罗尔和东九日。

“你们趁人之危,半途抢走我们的龙蛋,难道就不小人了?”齐默尔曼身边的战士上前一步,粗着脖子怒吼。

“哈,这只能说你们运气太差了。”慢一步赶过来的希瑞和纳特,还有一杯毒牛奶等人听到他们这样说,立即回应。

“你们团灭了,我们只是路过顺手捡个便宜而已。”本森摸着下巴说。

“没有那个实力,就别去翔龙岛现丑嘛。”吉祥做了个鬼脸。

这边你一句,他一言,直把迦蓝圣殿的人说得面红耳赤。

妈呀,这是一颗龙蛋引发的血案啊!

“会长,直接上去杀。”战士对齐默尔曼说,“皇家军团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才几十人,我们这边有一百多人,二打一还怕打不赢?”

他们这次出动上百人,都是精英会员,哪个不是在游戏里横着走的霸王?作为富二代组成的公会,砸钱买装备司空见惯,人人身穿极品装备,个别人手里还有传说级的武器。

“也好,今天不挫挫他们的锐气,还当我们迦蓝圣殿怕了皇家军团。”齐默尔曼挥舞着手中的魔法杖。“上!”

一声令下,战士和圣骑士一拥而上,直击卡罗尔和东九日。

第91章:一招秒杀

皇家军团早就蓄势待发,圣骑士和战士上前一步,围成一道坚固的墙,法师紧跟其后,精灵们架上弓,灵敏地穿梭于人群之中,召唤师各种战斗宠凭空而现,扑向敌人,隐身的盗贼们给快死的敌人补上几刀,牧师站在人墙后,吟唱着治愈之歌。

两方人马一对上,斗得不死不休。

卡罗尔站在东九日身前,将四周扑上来的人全部弹开,无形中给东九日建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东九日有恃无恐地盘腿打坐,快速地转换心法,同时换上玄衣真人相对应的精良装备。染血的白袍瞬间不见,换上的是一套蓝黑相间,绣有祥云和八卦标志的宽袖道袍,墨黑长发由一顶精致的道冠高高束起,流转着紫色淡光的剑取代了原来的三尺长剑。

卡罗尔微微侧目,看见东九日换了装备,微闭的眼缓缓睁开,精气神恢复到最佳,不禁挑了挑眉。

起手【金光神咒】,一道金光过后,周身罩在一颗透明的金蛋之中,几乎不用吟唱时间,一招【定身咒】将接近的敌人定住三秒,【五雷轰顶】一现,随着天空浮现一个阵法图腾,无数道如蛇般粗的闪电,密密麻麻地劈下,被定住的敌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劈得外焦里嫩。

不管是迦蓝圣殿的玩家,还是皇家军团的玩家,全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自觉的离东九日远了一些。被雷电劈中,不死也瘫,虽然拟真度开得不高,可是还会有痛感。

“你不休息下?”卡罗尔问。

“不了。”东九日站在他身侧,眨眨眼。“送上门来的羊羔,不宰可惜了。”

卡罗尔失笑。

他之前是不是看走眼了?才几天没见,为什么这个少年变得这么嗜血了?技能用得这样娴熟,杀人手法老道,一看就是个游走在刀刃上的猎人。他甚至还有一种错觉,一直对感情比较保守的少年,此时眼睛里闪烁着的眷恋呼之欲出。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像华国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旭日东升!”齐默尔曼在几个战士的保护下,穿过层层防御,终于接近了东九日。看到卡罗尔和东九日如无人之境般缠绵对视,怒不可遏。魔法杖挥出,三秒吟唱,无数火球从天而降,袭向两人。

卡罗尔开启防御技能,一手揽住东九日的腰,闪身一跳,躲开了齐默尔曼的攻击。

法师与道士,虽然一个隶属于西方,一个是东方,但都是远程法攻,本质上相通又不同。法师凝聚自然元素,施诅咒,画魔法阵进行攻击,吟唱时间较长攻击力强大。道士使五行之术,画符箓,通灵召唤,又有剑意加成,战斗中更灵活。

齐默尔曼再一次吟唱加大攻击时,东九日用法剑迅速地在空中画出一道符阵,第一次在安琪尔大陆施展【通灵术】,四大神兽的召唤,使其耗去了一半以上的神力。

“东方神兽——青龙!”东九日画完符阵,低喝一声,只见空中的符阵发出一道刺眼的青光,鹿角、牛头、鱼鳞、蛇腹、凤足,东方独有的青色巨龙从符阵中穿越而出,磅礴的气势,压迫得所有人呼吸困难。

齐默尔曼睁大了眼睛,面露恐惧之色,那条面目狰狞的巨龙凶猛地冲向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青龙大嘴一张,齐默尔曼只感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其他人看到东九日召唤了神龙,全都停下了打斗,眼睁睁地看着迦蓝圣殿的会长被巨龙一口吞吃了,惨叫声非常凄厉,无限传递着他的恐惧。

开着百分之五十的拟真度,都深受其感,被巨龙可怕的模样吓傻,何况是身为攻击目标的齐默尔曼,被巨兽直接吞噬的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如果开着百分之一百的拟真度……

众人不敢想象。那太可怕了!

大部份玩家是普通人,虽然现实世界被异兽侵袭,但有军队在城市外围战斗,更多的人被保护在有防护罩的城市里,很多人从出生到成长都没见过真正的异兽,生活安逸。对他们而言,异兽离他们太遥远,网络上机甲战士和异兽的战斗视频,隔着屏幕,显得很不真实。

所以他们维瑞克特大陆里,看到青龙这么可怕的召唤兽,都惊骇了。

开着百分之一百拟真度的东九日,一脸平静,他甚至在战斗中开起了视频功能,录下了这惊悚的一幕。

******

维瑞克特大陆官方网站的论坛里,上传了两个引人热议的视频。

第一个视频上传时间早些,但凡点开视频,调到全息视角的观众看完视频后,都为之一震,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冻了一般,被血腥的画面惊悚了。

白袍道士,凭一把三尺长剑,穿梭于众人之间,所过之处,都带起血腥,有时是一剑割下牧师的脑袋,有时先砍了战士的四肢再穿心刺死。

胆小的人看完这个视频后,发誓再也不敢看第二遍。

游戏里,大部份玩家下降拟真度,血腥程度下调,杀一个人,只会看到那人躺尸在地,什么血啊,断臂啊,肠子啊,都看不到的。可是现在网上出现这么一个拟真度百分之一百的视频,不知情的人全息观看,身临其境般,被那修罗地狱般的杀人场面吓得差点精神受创。

视频帖子下面的回帖以每分几十的增加,不过十分钟,跟帖就达五十多页了。

一开始很多人不相信这是游戏里发生的真实事情,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游戏官方出的宣传视频,可在第三页,某一楼有人揭露自己是视频里某具“尸体”时,论坛刹时爆炸了。更多的人点开视频,不断地回复观后感,还有不少“尸体”主人冒出来认领。

【第345楼】什么时候安琪尔大陆来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东方道士?官方确定职业平衡?为什么一个道士能连杀二三十个玩家?这人是不是开挂了?

【第346楼】我是被杀人之一,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人就躺地了。

【第764楼】楼上的都眼瞎啊,这人职业是万剑宗人,俗称剑修,在麒麟大陆能修炼成为万剑宗人的玩家只有几百人,最出名就是视频里这个。没错,我就是麒麟大陆的,以前经常组团围堵这个人,嘿嘿,死了不下百次。

【第756楼】喂,764楼的,你们麒麟大陆的玩家为什么经常围堵他?你们M体质啊?

【第757楼】楼上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旭日东升】在我们那是出了名的装备倒卖商,他身上有很多极品装备,杀他几次掉几件装备,就赚大了。

【第967楼】原来他就是【旭日东升】啊。他不是迦蓝圣殿要通缉的人吗?

【第1221楼】迦蓝圣殿,呵呵呵,大家有空去看另一个视频,绝对震撼啊!就在隔壁帖里。

很快,论坛里的人看到了第二个视频。

那个视频只有短短一分钟,但仅仅这一分钟,就够叫人震惊了。

百分之一百的游戏效果,第一视角,人们只听到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声,泛着紫光的法剑符纹浮现,空中出现一道符文,青光闪过,一条东方巨龙从符阵里窜了出去,视角拉近,人们仿佛跟着巨龙一起袭击了一身雪白法袍的法师,法师瞪大的眼睛真实地反应出他内心的恐惧,两米长的华丽法杖成了摆设,他害怕得扭曲了五官,丑态尽现,下一秒,即被巨龙一口吞噬了。

这个视频再一次刷新了玩家们的认知,他们简直无法相信,居然真的有人开着100%的拟真度玩游戏。

第一个杀人视频是第三视角,那个录视频的人也许躲在某个角落,开启100%拟真度只为了录一个视频。而第二个令玩家震惊的视频却是第一视角,也就是说,视频是从战斗玩家自身视角方位录制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召唤出东方巨龙的,开着100%拟真度,录制视频的玩家是谁?

第92章:获得新技能

帖子回帖速度较之前那个更快,不到五分钟,就超过上百页了。在很多人猜测玩家的身份时,某一楼有人透露,录视频的人,就是【旭日东升】本人。

结论一出,众人哗然。

这是在打迦蓝圣殿会长的脸!

富二代玩家组成的迦蓝圣殿公会,在安琪尔大陆公会排行第二,会长齐默尔曼高调悬赏玩家旭日东升,却不想自己被旭日东升的召唤神兽一招秒了。

旭日东升背后还有皇家军团,不容小觑,这是踢到铁板了吧?

打脸,啪啪啪。

一些曾经受迦蓝圣殿欺辱过的玩家,拍手称快。

于是部份事件参与者,纷纷现身说法,证实了这楼的猜测。一堆顶着“迦蓝圣殿”前缀的论坛ID,蜂拥而至,不断谴责【旭日东升】怎么残暴,怎么血腥,利用第三方程序,并且指责官方职业不平衡,游戏有漏洞等等,直把论坛闹得乌烟瘴气。

官方智能论坛管理员现身,直接封了上百个闹事的终端,然后酷酷地发了一则公告。

所有点进挂悬在论坛顶端帖子的玩家,都被官方智能管理员给帅到了。

公告帖子一点开,就见一道淡淡的人影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全息影像,将管理员俊美的模样影射得栩栩如生。黑发黑眼,五官却揉合了西方白人的特色,高挑的身材,一袭黑色军装制服,手握警棍,面无表情,锐利的眼睛一扫,杀伤力十足。

“经游戏智能终端查证,玩家旭日东升并没有使用任何第三方程序,游戏开发程序员否认游戏存在职业不平衡现象。”顿了顿,他眯起眼睛,声音更冷了。“维瑞克特大陆的所有设定都经过严格测试,同职业差异,与玩家个人精神力息息相关,职业的强弱,决定权在于玩家自身的精神力等级。没有弱的职业,只有废柴玩家。”

被一个智能给讽刺了,众多玩家气得差点吐血身亡。可打从登陆维瑞克特大陆时,大部份人就看过说明,玩家的精神力决定一切,游戏自由度极高,职业没有强弱之分,只有玩家素质的差异。

众人感叹之余,官方突然再发出公告。这次是官网和游戏内部同时滚动公告。

“尊敬的各位维瑞克特大陆玩家,游戏将在五小时后关闭所有服务器,系统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升级。升级后的维瑞克特大陆将更贴切我们的生活,让所有玩家进一步体验异次元的奇妙人生。请尽情期待!”

什么?什么?维瑞克特大陆要关服升级?

这还是游戏开服来头一遭啊!

要知道,维瑞克特大陆十年研发,十五年运营,中间只有几次大的更新维护,可从来没有进行过所谓的升级。作为全球最受欢迎的全息游戏,玩家占全球一半人口以上,轻易不会停服,即使有停服也不会超过半天。可这次停服升级,居然要用一周。

再一次,论坛被上亿的玩家给挤暴了。

相比论坛里的风风雨雨,游戏里面安静多了。

白色的芦苇层层叠叠,布满了整个河道两侧,雨后空气清新,天边悬挂着的彩虹引人注目,火烈鸟悠闲地在水草间觅食,偶有几只贴着河边低飞。

坐在桥栏上安静钓鱼的两人,默默地享受着两人世界。

东九日换回一身黑色刺客装备,墨发由一条金丝带绑束,长长的马尾拖至腰以下,有些悬挂在桥栏上,劲装样式的刺客服将他精瘦的身材完美勾勒,紧身腰带把他的腰束得能盈盈一握,从背后看,雌雄莫辨。

卡罗尔脱去了一身金灿灿的铠甲,换上柔软的丝质长袍,金发随意地散着,微风抚过,偶有几缕顽皮的勾到东九日的肩上,手里虽拿着鱼竿,脸却微侧着,绿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身边的少年。

仿佛看不够般,他视线从少年的眼睛往下移,停滞在粉嫩的唇间,片刻后,又移回眼睛部位,偶尔溜到少年精巧的耳朵,想在那玲珑的耳垂上戴只耳钉。

不过几天没见,为什么觉得九日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人还是那人,气息却隐隐散着出一股神秘,眉宇之间更成熟,眼睛里多了些什么,叫人看不透。而且,卡罗尔觉得自己与九日之间的关系似乎亲近了。比如,九日很大方地邀他一起来安琪尔大陆的新手村——诺顿村。

此时此刻,他们靠得很近,肩挨着肩,悠闲欣赏彩虹,以及钓鱼。

他从希瑞那儿得知,九日考完厨师证后,遇上了五级异兽袭击玉珍楼,受到精神力攻击,昏迷了数个小时。明明刚得知消息时,担心万分,却在游戏里看到他血染白袍,剑指满地尸体时,狂躁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之前一起寻找魔云窟入口时,东九日突然被杀后强制下线昏迷,卡罗尔就调取了他的过往资料,知道他玩游戏的习惯,比如开着百分之一百的拟真度,比如在麒麟大陆是有名的装备倒卖商,比如杀人习以为常。当时相处时的怪异,九日对游戏的生涩,在今天全都烟消云散了。

“看够了吗?”东九日转过头,对男人挑了下眉。

卡罗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更欢喜了。“不够,今天你特别吸引人。”

总是一脸冷淡的少年,竟然也有其它表情。比如这挑眉,特勾人,眉毛一挑,猫眼更精致了,黑色的眼珠像宝石般璀璨。

卡罗尔赞叹。

这孩子明明拥有一半白人血统,却生着一张纯正的东方脸孔,连眼珠子都比黑珍珠黑。

卡罗尔眯起眼,摸摸下巴。

鱼竿抖了几下,东九日一提,一条草鱼破水而出,他熟练地一甩,快、狠、准,抓住草鱼,去掉鱼钩,扔进旁边的鱼篓里。

卡罗尔提了提自己的鱼竿,毫无动静。

这已经是东九日钓的第四条鱼了,每条约10斤,大而肥,下酒好菜。

“走,去我的家。”东九日收了鱼竿,跳下栏杆。

“你家?”卡罗尔疑惑。他以为九日约他来诺顿村,是为了清静。一个小时前,他们把迦蓝圣殿团灭了后,皇家军团的人热情地邀请九日回公会驻地,但是东九日委婉地拒绝了,并且拉着卡罗尔进传送阵,来到诺顿村。

一出传送阵,卡罗尔的通讯差点爆了,他只好调成静音,暂时屏蔽。

两人世界,不需要电灯泡。

东九日一手提着鱼篓,一手自然地握住男人的手。卡罗尔用力地回握,少年的手修长而有力,仿佛怕弄丢了,手指缠了上来,十指紧扣。

东九日默默地走在前面,手里毫不费力地拎着四十多斤重的鱼篓。

卡罗尔随着他的步伐,进入一片竹林,踏上青石铺成的羊肠小道,五分钟后,一座竹制小筑赫然入目。

这座竹林小筑是NPC南山老叟赠送给东九日的住所,属于他在游戏里的私人财产,系统默认他是小筑的主人。院子里有传送阵,能传送到安琪尔大陆任何地方,也可以从任何地方传回来。

东九日带卡罗尔回来时,没有直接走竹林小筑的传送阵,而是先传回了诺顿村,从教堂的传送阵出来。

“这里是?”卡罗尔站在院门口,兴趣十足地打量。

“我家。”东九日拖出系统版面,在房屋住所的人口里添加上了“凯尔”。

卡罗尔愣了下,耳中听到系统提示音。

【系统:玩家旭日东升邀请你成为竹林小筑的常住人口。是否同意。】

卡罗尔别有意味地看了眼东九日,笑着同意了。

院门打开,两人手牵手进去。东九日带他到院子小亭里坐着,自己则去处理手上的草鱼。

他打算烤鱼片。

卡罗尔并没有闲着,他在亭子里转了一圈,就跟在东九日屁股后面,看他忙进忙出。

“你可以去那边坐着等。”从屋里搬了烤炉,东九日一指亭子。

“我想帮忙。”卡罗尔微弯腰,眼里盛着温柔。

东九日定定地回视他,似乎想起什么,弯了弯嘴角,对他说:“去井边帮我处理一下鱼。”

“好的。”卡罗尔抓起鱼篓,往井边走去。

他略显生手地从鱼篓里抓出草鱼,搁在井边的石板上,无措地瞪着还有一口气的鱼。

“亲爱的,这个……怎么处理。”操纵机甲能单挑三阶异兽的卡罗尔无奈地摊手询问东九日。

“用刀剖了它,挑出内脏,刮鳞,再清洗一下。”东九日摆弄着炉子,往里添炭。

竹林小筑里道具齐全,南山老叟虽然离开了,却留下很多生活痕迹,厨房里堆着许多食材和炊具。

游戏的一大好处,东西不会过期。

“用刀?”卡罗尔灵光一闪,从包裹里取出一把酷炫的大刀,闪耀着流光的巨刀是杀人越货的最佳利器。然而,杀猪焉用牛刀。剖条鱼,用一把传说中的武器?

东九日一抬头,看到他举着一把半人高的刀,对着石板上的草鱼不断比划,却终究束手无策。

那草鱼估计被吓傻了,直挺着身子,尾巴微微颤地抖着。当然,也可以理解它连最后一口气都要没了。

东九日走了过去,手中弹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快速敲昏草鱼,刀一划,破膛开肚,三两下掏出内脏,唰唰几下,来往刮着鱼鳞。

卡罗尔默默地收起刀,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提到东九日身边,递上水瓢。

“谢谢。”东九日接过水瓢,从水桶里盛水,清洗鱼。

“我想……我以后要学会这些事。”卡罗尔感叹。

“这只是游戏。”东九日接着处理第二条鱼。

游戏里的生活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社会形态,不像现实中已实现高科技。管家机器人的出现,解放了家庭主妇和主夫。人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不由想起了楚翊。

楚翊是军人,什么事都难不到他。打扫、洗衣、打仗、救人、杀异兽等等,在唐宝眼里,楚翊无所不能。当然,楚翊也有不会的事,比如做饭。他除了直接把肉放火上烤熟,其它一律不会。于是唐宝就点亮了厨艺这个技能,传承自唐厨的顶尖手艺,唐宝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令人回味无穷。

“我只为你一个人做饭。”唐宝曾任性地对楚翊说。

团队出任务猎杀异兽时,饭点一到,唐宝却是负责全队的伙食。楚翊挨着唐宝轻声问:“你不是说只为我一个人做饭?”

唐宝嫌弃地看队友,无奈地说:“大锅饭不算。”

回到基地,没有任务两人就窝在家里休息,一日三餐也只有两菜一汤,相当简便。

“真想下辈子还能吃到你做的饭菜。”楚翊咬着嘴里的异兽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下辈子啦。”他们突破精神力,身体经过战斗的淬炼,延缓老化,寿命增长。

楚翊却是宠溺地笑笑。

东九日看卡罗尔的眼神,慢慢地柔和,柔和得像会溢出水来。

“为什么这样看我?”卡罗尔呼吸一窒,手指摸上东九日的眼角。

东九日却低下头,提着两条处理完的鱼,起身往炉子那边走。

卡罗尔站在原地,看着他削瘦的背影,慢慢地皱眉。

这里虽然只是游戏,但开着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完全投入精神体,身临其境,玩家表情的细微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即使是情绪波动,也可以感知。

之前的东九日像一颗包着金色铂纸的巧克力,圆滚滚的很可爱,当掀开一点铂纸,香浓的巧克力味勾起人的感官,诱惑着让人垂涎欲滴。而此时此刻,金色的铂纸突然全部脱去了,一颗完整的巧克力赫然摆在眼前,食用者被香味魅惑的同时,又在猜测里面包裹有什么口味的脆果。

烤鱼肉的香味飘来,卡罗尔吸了吸鼻子,暂时抛开心底的疑惑,快步来到东九日身边,找了条矮凳挨着他坐下。

“快好了。”东九日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波动,片着鱼肉,抹上少许的盐和胡椒粉,放在涂了一层油的铁板上,撒上葱,翻面烤。

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卡罗尔伸手捏了一块东九日烤好的鱼肉,呼着热气,一口放进嘴里。

“好吃。”他点头,意犹未尽,又拿了一片。

“慢点吃,还有很多,要不要来点酒?”东九日把烤好的鱼肉放在盘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的酒瓶和酒杯。

“等你。”吃完两片烤好的鱼肉后,卡罗尔舔着嘴角,乖乖坐在一旁看少年熟悉地烤鱼肉。

东九日动了动手指,把烤好的鱼肉捡出来放进盘子里,又添上几块生肉。摩挲两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突然抬头,贴近卡罗尔,凑到他面前,伸舌舔了一下他的唇角。

“呃?”卡罗尔怔愣。

东九日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烤肉,嘴里却说:“有块葱末。”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卡罗尔呆呆地摸着嘴角。他好像被九日“袭击”了?

绿眸一眯,整个人忽尔如狼般充满了侵略性,他揉了下东九日头顶的软发,轻笑一声。“刚刚那个不算吻。”

“嗯。”东九日应了一声,那只是舔一下而已。

卡罗尔却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粉嫩丰满的唇,咽了下口水。

“……你要吻我吗?”东九日眨眨眼,显得有些天真。

卡罗尔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他觉得九日简直在引人犯罪,居然还敢问他是不是要吻他,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轻轻咬住他的下唇,在他因刺激而微张嘴时,舌头钻了进去,直接攻城掠地。

虽然是游戏,两人都开着百分之一百的拟真度,触感却真实得令人失控。

卡罗尔按着东九日的后脑勺,换着角度吻他,勾起对方的舌头,一起缠绵。

东九日不认输地反吻,他觉得自己不能像菜鸟一样被吻得窒息,至少要争夺主动权,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迎上去,吸着男人灵活的舌头,顶上自己的,不停地挑逗。

许久,两唇分开,喘着气,恋恋不舍。

卡罗尔回味地舔唇,额头顶着东九日的,低哑地说:“一个吻怎么够?”

“再来一个?”东九日直白地问。

卡罗尔直接用行动代表回答。

直到焦味传来,东九日急忙从他怀里挣脱,继续忙烤鱼大业。

吃着烤鱼,喝着小酒,两人满足地享受两人世界,离关服还有一小时,东九日拉着卡罗尔进了竹屋。竹屋里有一张竹榻,够躺两人。

卡罗尔一看那床榻,就笑了,纵身一跃,上了床榻,靠躺着朝东九日招招手。

东九日坐在床边,磨蹭了下,卡罗尔却没有他的顾忌,欢乐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抱个满怀。

他越来越喜欢这个竹屋了,简直不能更好了。

东九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真幸运,过了几百年,还能躺在曾经的爱人怀里。不管是谁,他都感谢他,牵引着他的灵魂,穿越重生。

即使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只要认得那个灵魂,就足够了。

卡罗尔抱着怀里的少年,见他乖巧地偎在自己的胸前,心里像化了糖般地甜蜜。好像瑰宝失而复得,又觉得怀里有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这样抱到永远,他都愿意。

过了一会,东九日突然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坐了起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之间发展得有些快?”他垂眼问。

“嗯?”卡罗尔头上冒了个问号。

东九日视线落到别处,轻咳一声。“好像我们之前并没有正式表白过。”

在他还是陈老总时,虽然因为精神共鸣,对卡罗尔产生了情愫,但一直矜持着没有点破那层纱。现在倒好,由于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对卡罗尔非常亲近,以至于表白的过程都省了,直接进入了情侣模式。

东九日一琢磨,觉得这个发展快得出奇,快得诡异。

卡罗尔正想说什么,突然系统的声音响起。

【系统:请所有玩家立即下线,维瑞克特升级即将展开,五分钟后关服,在线未下线的玩家,系统将强制踢下线。】

系统的公告来得特别快,两人沉默地对视。

“下线吧。”东九日轻声说。

“……我尽快抽时间来找你,然后……正式告白。”卡罗尔揉揉他的发顶,温柔地说。

“——好。”东九日透过他,感受他如火焰般煦暖的精神体。

直到系统最后一分钟提示,两人同时下线。

卡罗尔从营养仓出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室友。

“你在线整整十个小时。”威尼弗雷德金色的眸子锐利地盯着卡罗尔赤裸的身体。

毫不在意被室友看光光,卡罗尔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液体,坐到威尼弗雷德身边,侧首微笑。

“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你想向我炫耀什么?”威尼弗雷德冷哼。“有那个精力,不如向奥兰多上校解释你为什么缺席今天的狩猎活动。”

“别在这个时候扫兴,我的朋友。”卡罗尔揽着好友的肩膀,笑得灿烂。“你知道吗?小家伙今天特别可爱,引人犯罪。”

“我看了视频。”威尼弗雷德皱了下眉。现在光网上,到处在转发那两个视频,转发量破五亿了。

“不,我不是说视频。”卡罗尔虽然没看视频,却能猜到是什么。他贴在室友耳边,暧昧地说:“小家伙主动吻我了哦。”

威尼弗雷德身上的气息瞬间危险了,他偏头眯眼,身边的金发男人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你愤怒了吗?”卡罗尔欠扁地问。

威尼弗雷德深吸口气,握拳捶了一下卡罗尔的胸膛,沉声说:“明天机甲训练场。”

“OK!OK!”卡罗尔点头应战了。

待威尼弗雷德气呼呼地出了房间后,卡罗尔躺在床上,指腹磨着嘴唇。

宝贝,你在透过我看谁?

******

东九日摘下游戏头盔,发呆了片刻,起身伸展四肢。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坐着,身体僵硬,不利于发育。

机甲球菲利克斯埋在床边的小窝里,处于睡眠待机状态,发出ZZZZ的模拟呼噜声。

凌晨五点,窗外的天半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东九日洗了个澡,擦干头发,穿上休闲衣服,出了房间。进厨房把粥熬上,回到大厅,室友希瑞菲尔德的房门还紧闭着,仍在睡觉。站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东九日神清气爽,完全没有因熬夜而产生疲惫。

精神力等级越高,所需睡眠时间越短。战斗在前线的机甲战士,为了抵挡异兽的侵入,时常连着三四天没有睡觉。

东九日打了一套太极拳,收功后,慢慢释放精神力,感受空气中的各种粒子。

这是新获得的一种能力,利用精神力,通过游离粒子,收集一些所需的元素和信息。

不过他现在这种能力很微弱,只能感受周身五米以内的各种信息。比如,希瑞小朋友抱着被子还在呼呼大睡,裸睡的他半个屁股暴露在空气中。他的机甲球阿曼克正从待机状态苏醒,启动闹钟模式。

两分钟不到,东九日收回精神力,满头大汗,回房擦洗,菲利克斯准时在六点启动程序。

“吱——”一道蓝光闪过,菲利克斯慢悠悠地从小窝里浮起,见床上没有人影,绕了一圈,发现东九日居然已经起床了。

“九日,早安。”菲利克斯漂到东九日身边,蹭蹭他的手臂。

“早安。”东九日弹指一点它的圆脑袋,往厨房走去。菲利克斯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

东九日关了炉子,把熬好的米粥盛在碗里放凉。从保鲜箱里取了两颗鸡蛋,就着油锅,炒了个鸡蛋,作为早餐的配菜。

希瑞鸡窝头顶阿曼克,边打呵欠边揉眼地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正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的东九日,困意瞬间全消,快速地来到餐桌前,扒着椅子,蓝眼闪闪发亮地盯着他。

“九……九……日……”希瑞想着游戏里东九日大开杀戒的模样,一脸的崇拜和憧憬,激动要扑过去。

“嗯?”相比希瑞的兴奋,东九日淡定问:“吃早饭吗?”

“呃……要!”希瑞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语无伦次地说,“嗨,你知道你的视频在超博上转发多少次了吗?所有看过视频的人都拜你为大神耶!麒麟大陆那边的玩家都跑来转发留言,有人说难怪很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哈哈,原来你转服到安琪尔大陆了。告诉我九日,你原先在麒麟大陆那边是不是很出名?怕粉丝太多所以转服来安琪尔大陆的吗?”

东九日慢慢地喝着粥,吃着炒蛋,半饱时,才开口说话:“仇家多。”

“啊?”希瑞脑子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仇家?怎么会是仇家呢?”

东九日放下筷子,抬眼勾了下嘴角,笑说:“我以前在麒麟大陆是装备倒卖商,身上常年带着极品装备,眼红的人就拦路抢劫,时间长了,仇人就多了。”

希瑞张大嘴,下巴都快磕到桌子上了。

九日……竟然笑着跟他说话!还有!还有,他居然能说得这么详细,解释给他听!噢,他没睡醒吧?

“仇人多了,生意不好做,我只得转服来安琪尔大陆继续倒卖装备,不过……”东九日顿了顿。

“不过什么?”希瑞呆呆地问。

“不,没什么。”东九日拿起筷子继续吃。

希瑞喝着粥,腮梆子鼓鼓的,眼睛滑溜溜地在东九日身上打转。

“看我能吃饱?”东九日问他。

希瑞微红了脸,埋头苦吃。一碗粥实在太少,几口就喝完了,他捧着碗,巴巴地望着东九日。

“锅里还有,自己去盛。”东九日说。

“哦,好的。”希瑞端着碗,迅速地跑进厨房,离开东九日的视线,跨下肩,松了口气。

真奇怪,九日身上有股魔力,看久了会吸人心魂。

东九日无声地笑。他新获得的力量,无法用语言表述。他能清楚的感知希瑞身体里的那个精神体,淡粉色的,略显稚嫩,口感……应该会像冰淇淋一样甜腻。

通过精神粒子的捕捉,感知人体里的精神体,从而分辨其类别,以及判定与自己精神体的契合度,这是东九日新获得的能力之一。

他的精神体在宇宙里游荡过,隐约见过外星上那种纯灵体的“生物”吞噬另一个灵体,以此增强自身的力量。

当然,这种吞噬不是什么都吃。比如食物,有些人喜欢吃肉,有些人喜欢吃蔬菜,有些人爱巧克力,有些人喜欢水果。精神体分各种各样,那些“生物”会按口味去捕捉,寻找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灵魂契合度越高,获取的能量越强大。

在东九日眼里,希瑞这种类似于冰淇淋的味道,看似可口,却不会去捕捉。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智慧,有罗辑,有思维,有情感,能控制本能。

唐宝遇见过不计其数的外星异兽,初级异兽以食人肉为生,喜欢群体出动,覆灭一座城市只需要半天,吃人的速度很快,一旦异兽群过境,繁华的城市瞬时成空城。

初级异兽群中往往只有几只高阶异兽,当时没有仔细研究过它们是怎么进食,以为习性与初阶的一样,现在想来,应该是在混在初阶异兽中摄取人类的精神体。

通俗的说精神体即灵魂。

人如果连灵魂都消失了,那再无转世的可能。

东九日不知道精神体的初始状态是什么,从哪里来,他只想起前两世的记忆,更久远的不可追朔。他的存在,至少说明,人类的精神体是通过寻找契合的肉体而重生。至于重生后为什么没有前世的记忆,也许那是一个未知的封印。一旦封印解开,便可以想起前世。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阶异兽摄取人类的灵魂,那么反过来,人类能不能捕捉异兽的精神体?

东九日很好奇,甚至跃跃欲试。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去战场了。

可惜,目前他还只是个机甲系的新生,在学校磨练几年,才能进入军部。

今天的课有机甲操作和体能训练,早饭吃过后,东九日和希瑞一起去了机甲训练场。

纳特正与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聊天,看见希瑞和东九日并肩而来,兴奋地挥手。

“这边!”

“嗨,夏洛蒂,巴尔。”希瑞向班里唯一的女生夏洛蒂布朗和另一个矮个男生打招呼。

“早啊,希瑞。”夏洛蒂点了下头,眼睛盯着东九日,笑说:“我们正在说超博上热门第一的视频呢。九日,你现在可是名人呢!”

“如果不是视频里有脸部大特写,我们还猜不出来,那个万剑宗人就是你呢!”矮个男生巴尔一脸佩服地说。

“我也是被逼无奈。”东九日平淡地说。

“对!都怪迦蓝圣殿欺人太甚!”希瑞忿忿不平。“如果不是那个叫齐默尔曼的发通缉令,九日也不会被人追杀。”

纳特郁闷地皱眉。希瑞居然理都不理自己,不就是昨天在游戏里拖着他不让他追着九日和格雷斯学长去传送阵嘛,居然就记仇了。

也不想想,格雷斯学长和九日是去幽会,怎么会让他去当电灯泡呢?

见希瑞仍然不理自己,纳特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啊,你也在这啊。”希瑞随意地朝纳特打个招呼,转头又跟夏洛蒂聊天。

纳特气得差点吐血。他哀怨地瞪一眼希瑞,又看向东九日。

东九日拍拍他的肩。“他小孩子脾气。”

“我知道。”纳特叹气。跟希瑞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他什么个性早一清二楚了,但偶尔难免会被气到内伤。

东九日微微一笑。

此时,他通过精神粒子,观看四周人的精神体,简直像吃货进了一堆美食里面。

纳特的精神体味道像巧克力,夏洛蒂的像青苹果,巴尔像炸鸡排。其他同学,八珍玉食即视感,秀色可餐,引人十指大动。

东九日咽了咽口水,收敛了精神粒子,美食诱惑瞬间消失,眼里如美食般的人类恢复了正常形态。

他终于能体会一点点异兽看到人类的感觉了。

几人聊了一会,机甲操纵导师艾丽米勒踩着点来了。她一来,所有学生训练有素地排成队,召唤出机甲球。

“同学们好,今天的机甲操纵要提一个挡次了。”艾丽满意地看着排得整齐的学生,拍拍手。“我们之前学了机甲操纵的基础动作,大家都做得很好,个别同学很棒,手速都有提高。今天开始,我们将进行机甲格斗训练。”

学生们一听终于能进行对战了,高兴得手舞足蹈。有几个早就摩拳擦掌,想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实战。

艾丽取出视频播放器,但见乒乓球大小的播放器悬浮在半空,投射出一道光,刹时,两架巨型机甲出现在光柱里。

全息影像在全体学生面前呈现,随着激烈的音乐,两架机甲进行实战的对打,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有一个详细的解说。

艾丽坐上飞行器,来到半空,悬停在机甲影像的身侧,高达十来米的机甲对于人类来说,实在太庞大了,为了全方面近距离围观机甲的打斗动作,艾丽叫助手给每个学生都配了飞行器。

坐在飞行器上,东九日认真地听导师讲解。

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换合适的武器,什么时候闪避,取巧的秘诀在哪里,怎么判断敌人的能量剩余,怎么样造成致命一击。学生听得全神贯注,恨不得化身成为影像中的机甲,亲身体验一番。

一个小时后,现场对战分析课完毕,接下去是实战体验。

机甲的行动力,取决于机师对指令的操作。

机甲操纵台拥有两百多个命令键,却不是一个命令键代表一个指令。

指令需要提前设置程序,如电脑编程,由代码组合编制成一个指令,这就需要机师拥有超强的编程能力。机甲机师适时为自己的机甲进行指令编程、维护、修改等是每天必须的工作。打个比方,武侠小说中,武林高手自创武功,一招一式经千锤百炼,最后练成一套武学。

每一个机甲机师都是编程天才,智商不足,是无法成为优秀的机甲战士。

程序编程分预设编程和即时编程。

预设编程顾名思义,提前在机甲操作台编码输入各种指令,以供机师战斗应用。如果机师条件欠佳,还有机甲程序员预备。机甲程序员是另一个专业,主攻程序编程,对智脑的升级。但在实际操作上,依然有欠缺。

即时编程,属于突发性编程。战斗过程中,用于战斗目的,遇到突发性事变时,编造的一段最有利于自己的指令程序。人的潜力无限,需要不断激发,无数战士通过战斗最快速度的成长,一旦激发潜力,完成即时编程,往往为自己创造无限生机。

召唤出菲利克斯,进入操纵室,东九日浏览了一遍操纵指令,无奈地摇了下头。

亏得之前的自己记忆不完善,指令编得一沓糊涂。

“东九日,你准备好了没有?”

东九日对面的青色机甲上前一步,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

“……等我一分钟。”东九日闭了闭眼,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键上掠过。精神力提升后,他的手速从每秒二十五动提高到每秒三十动,成为实质上的三级机师。显示屏飞快地闪现代码,一个个指令灯亮起,一分钟不到,代表动作的数十个指令亮了一半。

时间不够,暂时这样吧。

东九日停下动作,凝眉直视对手。

第93章:机甲对战

此时机甲操场被划分出二十多个小型竞技场,每个竞技场都有一层透明的屏障隔开。

东九日的对手是班里的尖拔生,综合成绩名列前茅,名叫诺思·哈代,平时比较低调,属于闷头学习的类型,与希瑞一样是机甲模型发烧友,喜欢收集各种类型的机甲模型,经常与希瑞进行机甲模型对战。

东九日看过他的机甲操作,水平不错,很受艾丽老师的赞赏。这次会成为对手,完全是智脑随机配对。

十分钟前,希瑞看到东九日的对手是诺思时,略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诺思有三级机师操作水平,又是富二代,从小玩机甲长大,东九日不被压着打就算不错了。

东九日却面不改色,淡定的召唤出菲利克斯,进入操纵舱,进行即时编程,修改和完善指令。

诺思虽然低调,却自恃清高。他对自己的操纵水平很自信,全班几乎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一直保持这个水平,将来毕业进入军部,直接拥有下士军衔。

军部对第一名总是青睐有加。

竞技场内,两架机甲相隔三十米。对机甲来说,三十米是很近的距离,但整个竞技场的直径只有五十米,他们不得不近距离战斗。

东九日设置完指令键后,朝诺思点了下头,机甲人性化地随之点头,示意可以战斗了。

毕竟是同学之间的切磋,先礼后兵。

一年级学生的机甲都属于格林,格林是冲锋型机甲,攻击力和防御力都不俗,是近战攻击的最佳型机甲。

战斗一开始,诺思便贴身进攻,封住东九日的各个去路,他的武器是重锤能量斧,单手武器,攻击距离七米以内,但凡在七米之内被能量斧刮到,都能造成重伤,升级后会成为激光能量斧,增加攻击距离,附加能量弹丸。

东九日的武器是长剑,纯金属制品,融合宇宙新发现的阿以元素,刚柔并济,伸缩自如。

此时他的剑还没有弹出,赤手空拳闪躲诺思的攻击,在狭小的空间里,菲利克斯却步伐轻盈,动作灵活,在诺思又一次重击时,突然一个闪身,瞬间来到诺思的身后,抬腿踢向对方的膝窝处。诺思重身不稳,向前扑去单腿跪地,起身要防守时,已经晚了,东九日抽出长剑,直挑他的能量中心,切断了机甲的能量供给。

“非常不错。”艾丽坐在飞行器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诺思从机舱里跳出来,浑身是汗,不服气地瞪粉色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的机舱缓缓打开,东九日轻松地跳下来,相比诺思他淡定多了。

走到诺思面前,伸手,微微一笑。

诺思不甘不愿地与他握了握。他自认自己的操纵水平全班第一,居然输给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当然,他没有歧视的意思,但作为从小玩机甲长大的人,输给一个条件不如自己的人,自尊上有点受损。

艾丽打开防护屏障,来到他们身边。

“九日同学刚刚使用的是什么程序?动作很灵活呢。”艾丽在学生互相切磋时绕了一圈,来到这边时,正看到东九日的机甲一个闪避绕到诺思身后,轻轻踢了一脚,诺思重心不稳向前扑,东九日抽刀轻轻松松地挑了他的能量源。

看似简单的动作,步伐、力道都恰到好处,隐约有一种东方武术的特色。

见老师这样问,诺思也有些好奇。他刚刚明明已经把东九日逼到了角落,却一闪眼,对方就来到了背后,自己反应不及时,背后受击,完全不知输在哪里。

“我曾经跟一位前辈学过一点武术,只是将几个基本动作编程成指令。我也不知道居然用处这么大。”东九日谦虚地说。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

前世的伴侣楚翊是军人,还是特种兵,他跟着楚翊学了很多防身术,加上与异兽实战,摸索出更多的招式与技巧。这些都融进了他的灵魂中,一旦刻印就不会抹去。

进入机甲后,时间紧迫,他只编了一套基本的战斗动作,面对作为学员的诺思绰绰有余。

相比异兽的敏捷,诺思的动作在他眼里,简直像慢动作一样,破绽百出,前面闪躲了几分钟,完全是给他面子,否则他如果先进攻,诺思基本毫无反击能力,那太伤他的自尊了。

不过他没想到,即使这样,诺思也是自尊心受挫。

“原来如此。”艾丽赞叹地点头。怪不得能从偏僻的小城市脱颖而出,考上马威学院的机甲系,实力不容小觑。

“诺思同学还需要努力。机甲的动作编程可以创造无限的可能,机甲就像人一样,需要吸纳更多的知识,才会提升能力。”艾丽拍拍诺思的肩膀,嘱咐。“老师教的东西毕竟有限,同学之间互相学习也很重要。华国古语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这个道理。”

诺思想了下,觉得自己确实自傲过头了,他平复心情,接受技不如人的事实。“我知道了,艾丽老师。”

“很好。”艾丽鼓励。“继续加油。”

“是。”

艾丽走后,诺思转向东九日,眼神狂热。“九日同学,交货不杀!”

“什么?”东九日一头雾水。

诺思揽住他的肩,一脸热切。“快把你的编程交出来,同学嘛,一起分享分享。”

“……”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

“嗨,有什么好东西?”与纳特比完一场的希瑞走了过来,听到有好东西分享,马上凑了过来。

“九日同学有一套武功招式新编程,你知道吗?他刚刚只用了一招就把我干掉了,太厉害了。”诺思献宝般地说。

“哇哦!华国武术吗?”希瑞惊讶。“我知道!我知道!九日有时候早起会打一套什么……太极拳!对对,就是太极拳!我以为那是跳舞,哈哈哈,原来华国武术这么厉害。”

纳特也感兴趣了,于是三人围住东九日,睁着一双小狗般发亮的双眼,晃着无形的狗尾巴。

东九日额际滑下一滴汗。

实战课结束后,已是中午。中午是吃饭时间,东九日在库克厨师长的餐厅里打工,早早踏上了去餐馆的公共飞车去。而他的同学们非常有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后,上公车。

自从他在库克厨师长的餐馆里掌厨,餐馆的效益越来越好了。

到达餐馆后,东九日快速地去了厨房,换上厨师套装。灶台前,三个机器人厨师,有条不紊地炒着菜,每当屏幕上显示点餐菜单后,机器人就将炒好的菜加热一下,排列放到自动餐车上,餐车滑行出厨房,由餐厅服务器机人把菜送至餐桌。

东九日和拉夫尔库克是唯二的真人厨师。

东九日向拉夫尔打了个招呼,抬头看点餐屏幕,指名要他炒菜的一排菜单快满出屏幕了。

拉夫尔朝他翘翘拇指。“加油,小伙子。”

“是。”有人喜欢自己的料理,也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忽然想起什么,他对拉夫尔说:“我已经考取三级厨师证了。”

“你做得很好。”拉夫尔面露惊讶之色。“那么,你完全有资格参加料理大赛了。”

东九日洗净双手,开始选取食材。

“您不担心我在第一局就被淘汰吗?”毕竟做不出含帕物质的美食,口感再好,也无法问鼎冠军。

“没有自信?”拉夫尔眨眨眼问。

东九日粗着刀,随意地切菜。看似漫不经心,动作却飞快,这手速,快达到机甲操纵的速度了。在拉夫尔惊讶地注视下他已经将十几种食材按需求量切完了。

屏幕上的点餐单还在增加,东九日瞄了一眼,划分归类,算出份数,取出一口大锅,开始炒菜。

“我会全力以赴。”他认真地看了一眼拉夫尔,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入烹饪事业中。

笑话,作为唐厨的继承人,岂会害怕一场小小的料理大赛?

餐厅里,慕名而来的食客坐满了大小桌。机甲系一班的人来了一半,围了四五桌。他们本来是因为缠着东九日交出新招式编程共享,结果到午餐时间了,东九日无情地转身就跑。

不明就理的人以为他要逃,追着过去,于是全来到了这里,正赶上饭点了。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机器服务生推着餐车,一桌桌的上菜。

每个尝了一口的人,全都双眼一亮,刀叉挥舞得欢快。

诺思咽下嘴里的红烧肉,飞快地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喂,给我留一块。”纳特不甘示弱的抢到最后一块肉,希瑞慢了一拍,只能干瞪眼。

“给我!”希瑞盯着纳特叉子上的肉,双眼凶残。

纳特犹豫了下,一脸无奈的把肉递到希瑞嘴边,希瑞眉毛一弯,喜滋滋地张口咬住。

诺思看看纳特,又看看希瑞,恍然大悟。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九日做的菜特别好吃?”希瑞舔着油腻的唇说。

纳特迟疑了下。“我的精神力好像饱满了。”

“奇怪,我们并没有点异兽肉。”诺思看了下桌上的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

“不是只有异兽肉里含有帕物质吗?”希瑞皱眉。

未变异的食材中,也含有帕物质,但通过烹饪,流失得快,无法保留。九日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法,居然把食材中稀薄的帕物质完美的保留了下来。

众人疑惑,而在厨房里偷吃的库克厨师长也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仍在炒菜的黑发少年。

不是错觉。

确实含有帕物质。

难道他遇到了千年难寻的天才?

这还真有趣呢。

拉夫尔库克翠绿的眼睛眯了眯。

******

西北拉法尔城

荒芜的高原之地,黄沙蔓延,方圆百里,不见一丝绿意。

这里曾是美丽富饶的绿色山地,设有十几个牧场,牛羊成群,天高气爽,是人们最向往的旅游胜地。几百年前异兽入侵地球后,这里慢慢地渺无人烟,树枯草萎,山石沙化,湖泊干涸,天气恶劣,异兽丛生,人类绝迹。

然而这不毛之地,却建有一个人类军事基地。作为防卫的第一线,拉法尔城虽然命名为城,却是驻军重地。

马威学院机甲系的五年级,有几人被分配到这里,卡罗尔格雷斯与威尼弗雷德斯托克正是这里的新兵。

与其他新兵不同,他们两人刚来军事基地,就授予上士军衔。基地的威廉上校在军部极积地将他们二人争取过来,本想授予少尉军衔,却被卡罗尔拒绝了。

一同被分配来的索菲娅阿米利亚和弗吉尼亚只得了个下士军衔,至于伏恩,还是新兵,参加了两次演习之后,终于被颁发了下士荣誉军章,兴奋得几天没睡好。

当然他们也会疑惑,为什么格雷斯和斯托克一来就拥有上士军衔,甚至偶尔会还听到几个军官戏称他们“将军”。当问及时,那几个军官就会贼贼地笑,而后居高临下的蔑视他们。

“下士兵,不该问的记得藏肚子里哦。”拥有八分之一华人血统的西尼尔杨用欠扁的口吻说。

三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受于军级压制,敢怒不敢言。亲自去问格雷斯?拜托,上一秒还在笑眯眯的人,下一秒就用冰冷嗜血的眼神虐杀你,精神等级威力施压,谁敢喘气?而斯托克,呵呵,总是面无表情的人,想他从嘴里探出消息?天方夜谭!

他们会羡慕也是正常,要知道拥有上士军衔的战士可以玩网游啊!在这鸟不生蛋,乌龟不靠岸,只有异兽的地方,进维瑞克特大陆玩耍是一件多么令人羡慕妒忌恨的事啊!

休闲时间,除了玩网游,最让战士们热衷的莫过于竞技比赛。每半个月开设一次,最终获胜者将拥有荣誉值加分,这让所有战士都跃跃欲试,恨不得快点轮休。

此时,玛塞克广场,正举行半月一次的竞技赛,作为拥有十万驻军的拉法尔城,除去做狩猎或做任务的战士,到场的约有一万人。这一万人都是今天轮休,卡罗尔等几个新兵有幸得了三天假日,正坐在新手区,观看场内战士们的比赛。

斯特林帝国很庞大,为抵挡外星异兽,光是驻军之城就多达数万个,每年毕业的新兵虽有三四万之多,却是杯水车薪,数万个驻军之地争着一刮分,运气好的抢到七八个新兵,运气差的,一个都没有。

卡罗尔等五人,正是拉法尔驻军上将通过手段争取过来的,如果按正常步骤分配,今年轮不到他们城。

新兵的待遇相当“好”,前辈们除了偶尔打磨下锐气,经常派他们出去做任务,或是约竞技场高强度训练下,踩踩他们的自尊心,基本上平时都是和颜悦色的。

这次之所以能休假,完全是因为他们的机甲在升级。

在斯特林帝国,每个考入机甲系的学员,国家免费发放一个专属的基础机甲。每升一个学年,便拥有一次免费升级的机会,直到五年级毕业,进入军部,那将是全系统的升级。

第一次升级有优惠政策,完全免费,开启部份功能后,想再升更高级,就需用军换取升级机会。

此次是五个新兵第一次进行机甲升级,伏恩非常期待升完级后的机甲,进了军部,与老兵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后,才知道自己的机甲配置有多么的落后。今天的竞技赛,正好能领略下顶级机甲的巅峰对决。

“格雷斯,场上的那两人进场是谁?”阿米利亚盯着场内大显示屏上的两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个子目测有一米九,高大魁梧,女人估计只有一米六高,站在男人对面,显得娇小可怜。

“杨立中校,男,华裔,五十七岁,毕业于德州军校,善长格林机甲。安琪尔弗尔,女,英裔,少校军衔,四十九岁,毕业于马威学院,善长格林,人称疯婆子。”卡罗尔抿了抿唇,对两人的详细资料倒背如流。

“哇哦!格雷斯你太厉害了,你居然认识他们,资料还记得这么详细。”弗吉尼亚咋舌。十万人的军事基地,除了接触过的人能叫得出名字,其他没见过面的,根本不认识。

“你们都不看人事档案?”卡罗尔挑眉笑问。

阿米利亚耸耸肩,摊手。“人事档案的文件夹有两个G,谁有耐心全部看完啊。”

“我只熟悉我们队的人。”伏恩搔搔头。他们的小队有二十人,相处了一周左右,他才把人名与人脸对上。

“时间长了,总会记住所有人。”卡罗尔望着场内准备比赛的两人,淡淡地说。

当鲜活的生命,逐个变成墓碑上的小照片时,还活着的人自然而然会去认真的去记住所有活着和逝去的战友。

威尼弗雷德闪了下眼,神情突然肃穆。

刹那间,气氛诡异,伏恩打了个寒颤,弗吉尼亚扯扯他的衣角,两人对视一眼,都噤声了。

阿米利亚神经粗大,发出长长的感叹声。“本来以为基地没多少女战士,结果占了三分之一呢,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弗尔少校一样,站在竞技场英勇对战啊。”

“总会有机会。”卡罗尔勾了勾嘴角。

几人说话间,场内的两人开始动了。

他们都没有召唤机甲,赤手空拳,缠斗在一起。

杨立是华裔,会一套中华拳术,比赛一开始,他便先发制人,长拳迎面击出,丝毫不给对手后退机会。

安琪尔似乎早有预料,轻轻一跃,跳到半空,扭腰使出一记侧踢,直击杨立的颈动脉,杨立立刻改攻为守,后仰格挡,同时改拳为掌,欲扣住安琪尔的脚腕。

安琪尔一转身,躲过一抓,紧接数个后空翻,跳出近战圈。杨立却不如她的意,紧追其后,八级体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贴身出拳,招招攻击其要害。

阿米利亚切了一声,说道:“军部的男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伏恩瞄了一眼阿米利亚,呵呵一笑。“教官曾说过,战场上的敌人不分有男女。”

“这倒也是。”阿米利亚皱了下眉头。

不管女人再怎么训练,体能上终究差男人一截,场内的两人一对招,她就看出,安琪尔少校在格斗上完全不是杨立上校的对手。

然而,安琪尔并没有马上输,当杨立使出一招万宗拳击向她时,她右手臂上突然弹出一把短剑,那短剑依附在手臂的外侧,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臂上扣有一个金属装置,那短剑即是从那金属装置里弹出。

武器在手,安琪尔的攻击力提升了一个档次,招招致命,凶残地模样,令在场的男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立被安琪尔反压制住了,手臂上多了两道剑伤。他不停的闪避躲开攻击,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阿米利亚摸摸下巴,莫名的感到一阵快感。听到阿米利亚无意识地嘿嘿声,弗吉尼亚挪了下屁股,离她半尺远。突然,全场发出一阵哗然声,他看向大屏幕,惊讶地看见安琪尔手臂上的那把短剑突然发生了变化,镜头体贴地来了个大特写,但见那把平淡无奇的短剑瞬间拆分零件又重新组合形成了一把长枪。

“哦,上帝,那是什么。”阿米利亚诧异地惊呼。这是新形武器吗?能自主变化形态。

“那是她的机甲。”卡罗尔说。

“什么?!”

伏恩和弗吉尼亚都惊得咋舌。

开玩笑!众所周知,机甲只有机甲球和完全形态两种形态。怎么可能有变幻武器的功能?

“等你们的机甲升级完成,就知道了。”威尼弗雷德说。

伏恩一阵激动,他本来以为机甲升级只是提高性能,却没料到会脱胎换骨。他已经开始期待升级完后的机甲将是如何的强大了。

弗吉尼亚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格雷斯和斯托克跟他们完全不同,一点都不像菜鸟。

随着安琪尔手中长枪的进攻,杨立简直要被完虐了,亏得他身高马大,皮糙肉厚,耐操能扛。作战服破损了数十道口子,地上洒有血渍,如果他再不使出同等威力的武器,完全有可能被安琪尔活活杀死。

围观的战士都激动了,呐喊着上啊上啊,是个男人就别怂啊。

当安琪尔使出最强一击,那长枪带着一道电流,直击杨立心脏,千钧一发之即,杨立胸前射出一道光,无数金属零件在他胸前凝聚组装,形成一块巨大的盾,盾与急刺而来的枪刃相触,撞击出无数火光,杨立趁机往后一跳,右手一展,盾牌仿佛被一股吸力牵引着,后移的过程中,迅速地一边分解一边重组,两秒不到的时间,杨立手中多了一把金灿灿的大刀。

“好厉害!”伏恩看得两眼光发。

“格雷斯,机甲武器的形态,是由机师自己控制的吗?”弗吉尼亚激动地问。

卡罗尔略一沉吟,道:“十几年前,自主组装机甲只是设想,我也没料到十几年后,已经在军部完全推行了。当初提出这个理论的大师,要求由机师的精神力控制,所以我想,军部现在用的机甲,应该实现有机化了。”

“有机化!”伏恩低呼。“不是传言还在研究中吗?”

所谓有机化,即是将机甲战士的细胞植入进机甲之中,主控的智能电脑加载神经回路,提高智能等级,在操纵过程中,机甲神经元与机师的神经连接,实现人脑与光脑同步调,做到真正的人机一体化。

两百多年前,科学家从异兽体内提炼出一种叫笙的金属元素,这种元素拥有一个独特的特点,元素粒子能瞬间排列组合,随意变化结构,从而使异兽拥有各种形态。高阶外星异兽变化无穷,形体可大可小,还拥有模拟人类的能力,经科学家日夜研究,终于找出笙元素是发生形体变化的主因。于是,科研人员从异兽体内提炼笙,使其与地球的金属元素结合,创造了机甲所需的原材料。

因此,如今的机甲,即能变化成为可爱的机甲球,又可以瞬间变化成为高达几层楼高的战斗机体。

近几年,科研人员进一步提炼笙元素,使其自主能力发挥得更强大,给机甲移植战士的细胞,通过精神力控制,使机甲重获生命力。

这就是为什么杨立和安琪尔乃至军部所有人的机甲随着机师的意念任意变化形态。

场内,杨立和安琪尔的战斗越演越烈,他们的机甲武器随着战斗的白炽化,从冷武器升级至热武器,当安琪尔扛着大炮发射出一道高热能攻击后,杨立站立之地,砰地一声,爆炸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哗声,弗吉尼亚等人紧张地擦汗。

“战友之间的切磋而已,这么较真干嘛!要出人命了!”

“呵呵,淡定点,年轻人。”坐在前排的一个少尉突然转头冲几个新兵一笑。

“杨上校都不见人影了,这让人怎么淡定!”伏恩低吼。

“杨上校这样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是安琪尔喜欢的类型,她已经很温柔啦。”那少尉耸耸肩。

拿着大炮轰人,见鬼的温柔。

伏恩和弗吉尼亚不敢苟同地对视一眼,突然想起身边还坐着一个粗线条不懂温柔是什么的阿米利亚。

硝烟散去,不见杨立踪影,在新兵们为他默哀的时候,突然从安琪尔背后窜出一个矫健的金属人。

“那是——”弗吉尼亚震惊地瞪着屏幕里出现的男人。

“是铠甲!”阿米利亚打了个响指。“帅气!”

屏幕上,杨立全身覆着一层金属铠甲,连头部都覆盖住了,眼睛处是透明屏,不但能看清对手的任何动作,还有无数的信息在透明屏上滚动,计算着对手的行动数值。

“机甲第三形态。铠甲模式。”卡罗尔绿眸里闪过一丝光。看来驻地举行这场竞技赛,是为了向他展示军部的力量。真是一群可爱的家伙。

“我们的机甲也可以升级到这种形态吗?好激动!”伏恩和弗吉尼亚屁股都快坐不住了。

“笨蛋。”阿米利亚无语地看着两个热血沸腾的同伴。用大腿想都能知道,机甲后续的升级需要军功换取,他们的机甲是第一次升级,怎么可能第一次就拥有铠甲模式?

果然,威尼弗雷德直接打击了他们的热情。“少尉以上,五万军功,换取一次升级机会,拥有铠甲模式。”

弗吉尼亚和伏恩瞪大眼睛,傻愣愣从识别器里拖出计算器,换算五万军功所需要完成的任务数量。

不可估量!

当下,两人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没有二十年,他们的机甲绝对无望升级到第三形态。

铠甲战士机动性、灵活性、抗击性更强,战斗武器千变万化,肉体凡胎根本不是对手。

安琪尔果断放弃正面对抗,躲过几个攻击后,手腕发出一道光,周身被电流闪过笼罩数秒后,瞬间覆裹铠甲,仰头避过一击,扭身侧翻,甩出手中的金属鞭子,所过之处,电光四溅。

两个铠甲战士的打斗速度光凭肉眼已经无法看清了,场外的人只能捕扑到两道影子在分分合合地缠斗,还有不断破损的地面,直到一方被另一方的大炮击中,光影才停了下来。

新兵们紧张地看着那个被大炮击中的人,娇小的身体上冒出青烟,正是铠甲破损的前兆。

“……杨立上校……好狠的心。”伏恩感叹。

弗吉尼亚点点头,完全同意。

“烂手摧花啊。”阿米利亚眯着眼,摸摸下巴。

被击中的女少尉却没有完全认输,在受到第二次攻击时,机甲终于登场了。

接下来,是两架格林的战斗,全场的人看得热血沸腾。伏恩等人受感染,全都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大吼大叫。

卡罗尔却看了下手上的识别器,贴首在威尼弗雷德耳边说了句话,两人一道起身,在热闹的场子里,安静地离开。

尼西尔杨靠在场外的墙上,看到两人并肩出来,笑说:“你们一如既往的行影不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领证了呢。”

卡罗尔揽住威尼弗雷德的肩,挑眉说:“我们两人从出生就在一起,关系比领了证还铁,羡慕妒忌恨吗?”

“当然!”尼西尔靠近,挑衅地看向面瘫脸的威尼弗雷德。“同样是殿下的骑士,凭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更受青睐。”

威尼弗雷德难得扯了下嘴角。“装得一点都不像。”

尼西尔泄气,摊摊手。“比起二十四小时贴身跟随,我更愿意抽点时间去谈个恋爱,喝点小酒,摸两把牌,哈哈。辛苦了,兄弟。”

卡罗尔好笑地看着尼西尔耍宝。身体年龄比他们大了不只二十岁的男人,一如过去般爱贫嘴。

“走吧,看看我们的新伙伴。”

三人都不再说话,卡罗尔走在前面,尼西尔和威尼弗雷德跟在其后,沉默地往摩天大厦走去。

大部份休假的战士都在竞技场观看比赛,除了执勤的卫兵,一路走来,静悄悄的。

二十分钟后,通过层层关卡,三人来到了摩天大厦。摩天大厦并不是真正的大厦,建筑占地面积很广,四周开启屏蔽障,保密性一流。

进入摩天大厦后,拐进一条长长的通道,道道砸门开启,像迎接主人般,异常热情,穿着半身铠甲的守卫,向三人敬了敬礼,三人回敬,守卫这才开启最后一道门。

门后的空间,有足球场那么大,高达十米的机甲安静地站立在场中,空中伸展出十几个巨型机械臂,机械臂搭在机甲的四周,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机甲修理师爬上爬下,给机甲进行最后的调试。

卡罗尔举目看去,银色的格林机甲展现终级形态,在聚光灯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似圣经中的Seraphim,背后的六翼完全展开,一对正翅是纯金属材质,片片羽毛如刀片般锋锐,两对副翅,是光影翅,一对纯金色,一对火红,其作用除了操纵的机师,无人可知。银色机体流光异彩,右手握一把长约五米的金色长剑,左手臂附有机动大炮,线条完美,气势磅礴,看得人血脉偾张,恨不得跳进驾驶舱,遨游天际。

“还满意吗?亲爱的殿下。”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来到卡罗尔面前,他正是基地的机甲总设计师,吴启。

卡罗尔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机甲身上移开,敬重地望向这名华裔设计师。

“非常感谢您,让维恩恢复如初。”维恩正是卡罗尔的机甲,全名叫塞爱勒维恩,卡罗尔喜欢亲昵地叫它维恩。

吴启伸手拍拍卡罗尔的肩说:“维恩本身就是高级机甲,十七年前受损后,能保持住原有一半的水平就算不错了。这次升级过程中,我和助手们加入了一些别的‘元素’,使其恢复至原有的水平——不,比原来的还要更好。以后慢慢就能体会到了。”

“有机化了?”卡罗尔绿眸里闪过一丝光。

吴启但笑不语,转头对威尼弗雷德示意。

“斯托克,去看看你的机甲吧。”

“谢谢。”威尼弗雷德言简意骇,事实上看过维恩的全体形态后,对自己的机甲李王也充满了期待。

不错,他的机甲拥有一个华人的名字,叫李王,是吴启大弟子李建华创造的第一台机甲。威尼弗雷德为了感谢他,为机甲取了一个中文名字。

一行人走向第二个广场,那里正有一架黑白相间的厚重机甲沉默地站在场地,不同于维恩的华丽,李王一眼看去,肃穆庄严,不容小觑的强大气势压迫得人不敢喘大气,它像一座巍峨的城墙,永远守护着他的信仰,绝不容许任何人越雷池一步。

“李王的受损程度最严重,当初送回来时,几乎残缺不全了,幸尔光脑保存完好。经过多次修复,再经过升级,能恢复到现今这模样,很不容易。”吴启感慨,想到自己的大弟子心疼的模样,又感到好笑。

“谢谢。”威尼弗雷德深深地看吴启。

“你该谢的是那人。”吴启一指,就见一个黑发青年人沉默地走来,正是他的大弟子李建华。

李建华来到众人面前,望着只有二十出头的褐发金眸少年,咧嘴一笑。

“您好,斯托克将军,看到这么年轻的您,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威尼弗雷德沉默以对。眼前这个曾经比他年轻现在却比他年长的青年,正以一种讽刺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经过一次重塑,您忘记我了?”李建华挑眉问。

“阿华!”吴启低喝,阻止他再说下去。即使心疼机甲,也不能因此恨上机甲的主人。

“……抱歉。”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坚定。

李建华定定地看着向他道歉的褐发少年,不由自嘲。他确实不该发脾气,机甲战士把机甲看得比命重,至少十几年前,机甲只是受损了,而机师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便是生命重来一次,精神体保留了下来,身体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具了。

私生子。

这就是威尼弗雷德现今在斯托克家族的身份。

一如格雷斯殿下,连霍尔这个姓氏都被剥夺了。

李建华大度地原谅了他们,略为同情地看着两个小了自己十几岁的少年,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领走你的机甲吧。”李建华朝他们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西尼尔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声地说:“李博士的脾气还是这么的古怪。”

吴启轻咳,向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道:“我这个大弟子整天跟机甲打交道,都快忘了怎么跟人好好交流了。”

“军部拥有这么优秀的机甲制作师,是军部之幸。”卡罗尔笑着向吴启点头,然而望向李建华背影的眼神却异常冰冷。

“格雷斯,斯托克,快点带上你们的机甲,我们去竞技场比一场。”西尼尔雀跃地说。

卡罗尔笑说:“走吧。十几年没有比过了,你的技术有没有下降。”

“哈,怎么可能!”西尼尔傲然地说。“我可不是刚从学院毕业的菜、鸟。”

卡罗尔眯眼上下打量西尼尔,看得他脊背一寒。

威尼弗雷德收了李王,高大魁梧的机甲瞬间变成机甲球,默默地飘浮在他的身侧。

吴启见三人离开了,摇摇头,转身回自己的制作部了。

第94章:英雄记念馆

十一月三日,整个斯特林帝国放假一天。十七年前的这一天,两位英勇的将士为了阻挡高阶异兽的阴谋,壮烈牺牲了。为了记念两位年轻的战士,斯特林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萨恩霍尔皇帝亲自授予其英雄称号,为了记念所有与异兽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们,皇帝陛下颁令每年的十一月三日为英雄记念日。

东九日坐在悬浮列车里,从手腕上的身份识别器上拖出可视屏幕,安静地浏览资料。细长的黑色刘海微微下垂,遮住了眉目,修长皙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偶尔停顿一下,将圆润光滑的拇指指甲咬在嘴角,一副沉思的模样。

希瑞菲德尔停下与纳特韦尔的谈话,转头凑过来,瞄了一眼东九日浏览的屏幕。

“你在看什么?”希瑞问。识别器与人的神经相连,东九日开启了隐藏浏览功能,除了他自己,别人都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今天得了一天假,学院却组织学生去英雄记念馆,包了五列超长的悬浮列车,浩浩荡荡地前往首都哈瑞斯城,瞻仰帝国的英雄。

一想到全国大小学院的学生都将汇聚在利特英雄记念馆,希瑞就心惊胆颤。十几万人,赶在同一天,挤一个小小的记念馆,光是进场排队就需要等待两小时以上。

小学初中年年去英雄记念馆,每次去都像打战一样的辛苦,到了高中,学校放宽的了要求,学生可以自发去参观记念馆,希瑞都没有报名,终于不用再被挤得像肉饼了,哪知考上高级学府,注重人文的马威学院组织全院的学生都去参加记念英雄的活动。机甲系的学生更是首当其冲,记念碑上的一长排名字英雄,可都是机甲战士的前辈们啊。

“在看为帝国献身的英雄们。”东九日说着,手指的动作未停,终于找到了十七年前与六阶异兽同归于尽的两位英雄。

卡罗尔霍尔和威尼弗雷德斯托克。

手指滑到人名上,东九日皱了下眉。是巧合吗?为什么逝去的两位将军的名字,与两个学长同名?倒是卡罗尔姓霍尔,而不是格雷斯。

东九日成长于边缘城市克里拉城,长期受异兽侵袭的克里拉城每年都有很多战士英勇就义,对那里的城民来说,守城每个战士都是英雄。受他们影响,东九日一直把成为机甲战士作为人生目标。再则,他的亲生父亲在十七年前的某次战役中失踪,许多人说他死了,妈妈却一直不相信,坚信父亲仍然活着。

他没去过首都哈瑞斯城,更没进过利特英雄记念馆,自懂事以来,他就在学习和打工中度过。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卡罗尔·霍尔和威尼弗雷德·斯托克是死于十七年前克里拉城的某次重大战役之中。

“不知道今天霍尔家族和斯托克家族会不会派人来利特英雄记念馆凭吊。”希瑞感叹。往年两个家族的人都会前往记念馆举行仪式,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格雷斯学长和斯托克学长的名字,有些独特。”东九日抬起头,随口一提。

“呃,九日不知道吗?”希瑞睁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

“知道什么?”东九日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他。

坐在旁边的纳特轻咳一声,手搭上希瑞的肩膀,笑说:“格雷斯和斯托克是首都的两大姓。两家的当权者现任帝国的最高司令,有南北司令之称。”

“所以,两位学长的爸爸都是司令,一个掌北军一个掌南军,是皇帝陛下的左右臂膀。”希瑞诧异地问,“九日难道一直不知道吗?学长没跟你提过?”

“……没有。”东九日淡定地说。

他从小在乡下城市长大,每天忙着学习和生计,哪有闲暇时间去关注这些,后来灵魂受伤沉睡,复苏了前世的精神体,更是忙得适应新世界,改善伙食,占去了大部份时间,即使觉得格雷斯与斯托克这两姓氏有些耳熟,也不会联想到帝国的两位司令身上去。

男朋友是帝国司令家的公子,呵呵,还真是惊吓。

“你们没有提醒我。”东九日说。平时希瑞只崇拜地说学长怎么怎么厉害,却从没提过学长们的家庭背景,似乎爸爸是总司令这样的背景对希瑞以及机甲系的学员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

显然,他忘了,能考进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学生,家庭背景都不简单。其他学院的机甲系戏称马威学院的机甲系为贵族公子系,顾名思义,身为平民的东九日能考进马威学院机甲系,独树一帜。

“啊哈——”希瑞拍了下额。“我以为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东九日低头,继续浏览屏幕上的资料。他还是觉得奇怪,两位总司令,为什么给自己的儿子取与英雄一样的名字。

卡罗尔·霍尔是大皇子,威尼弗雷德·斯托克是大公子。两人一死,家族继承人就落到二皇子和二公子身上了。

见东九日又低头专注光屏了,希瑞犹豫了下,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斯托克学长和格雷斯学长其实都算私生子。”

因为是私生子,所以两人从来不会轻易提起自己的家族。也是因为私生子,两人惺惺相惜,一起成长,形影不离。

“私生子?”东九日微微惊讶。

他是真吃惊了。

这么耀眼夺目的两个男人,竟然是私生子。虽然冠有姓,却不被家族承认,更没有继承权。想起常用温柔眼神注视自己的金发男人,东九日心中一软,隐隐为男人心疼。

“据说……五岁前,他们一直生活在孤儿院,后来才被接回家族。”希瑞抬头看了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继续小声说,“还有传言,他们的母亲是同一个。”

“同母异父的双胞胎?传言太假了。”东九日收了屏幕,坐直身体,看着列车窗外风景如线般地闪过。

“这也不是不可能嘛,以现在的高科技术,同时做个试管婴儿什么的,太简单了。”希瑞拍腿说。

什么样的美女,使帝国最高两大司令神魂颠倒,同时爱上了,还允许其诞下私生子?

希瑞还想说什么,被纳特撞了下肩膀,希瑞转头瞪他,纳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下。

“你刚声音太大了。”

希瑞抿嘴。他刚一激动,拍腿时提高了音量,希望没人注意。

“嘀——”一声,东九日手腕上的识别器提示有信息进来。他点开信息栏,看到一行字。

‘九日,在忙什么?’

是卡罗尔发来的信息。东九日点开打字栏,回了一句。

‘在去利特英雄记念馆的路上。’

过了两分钟,卡罗尔回了信息。

‘好好玩。’

‘嗯。’

打完一个字,列车提示到站了。东九日关闭了信息栏,起身与希瑞等人一起有序地走下列车。

高空之上,穿梭于云层的飞船,正在启动下降功能。坐在头等舱的金发青年右手覆在左腕上,转头看窗外如棉絮的白云。

“快到了。”坐在左侧的褐发青年低沉地说。

“呵,每年都参加自己的‘死亡记念日’真是槽透了。”金发青年讽刺地说。

“伊波尔继位后,就可以取消了。”褐发青年说。

“老头子才一百多岁,还壮年呢。”金发青年挥挥手,冷笑一声说。

利特英雄记念馆附近的飞船停靠站,数十艘华丽的飞船陆续下降停靠,金发青年所在的飞船其貌不扬,其它飞船都停靠完毕后,才轮到他们的。

刚走下飞船的楼梯,就看到站在楼梯口处的黑衣军装男人。

见两人下来了,黑衣军装男人向他们敬了个礼。“你好,格雷斯阁下,斯托克阁下,我是夏谱·巴顿,受命于伊波尔皇子在此等候两位阁下。”

卡罗尔回敬礼,伸手与夏谱握了握手,侧首对威尼弗雷德说:“你看,才说到伊波尔,他就派人来了。”

“每年不都是这样吗?”威尼弗雷德说。

卡罗尔扬眉,冲夏谱笑了一下。“说得也是。打从……死了后,伊波尔就特殷勤。”

夏谱额冒细汗,虽然卡罗尔殿下是冲着他笑的,他却感到背后一凉,肾激素上升。

“走吧。”卡罗尔拍了下夏谱僵硬的肩,优雅地走了。

威尼弗雷德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夏谱迟疑了下,落后三尺,低头跟在后面。

排队的时间比预计的要短一些,希瑞说自己往年都要排两小时,这次他们只用了四十五分钟就进场了。

这要归功于他们是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学生,开通了绿色通道,优先进场。

利特英雄记念馆占地面积庞大,分五层,一层是近十年牺牲的战士,二层是近二十年的,以此类推,五层基本是五十年以上牺牲的英雄们。事迹特别突出为民众悉知的英雄拥有一尊雕像,雕像旁刻有其生平事迹。除雕像外,还配有一个屏幕浏览器,可播放该英雄生前的视频,供后人缅怀。

东九日、希瑞和纳特三人一起,在每一尊英雄雕像前都看一看。相比东九日的虔诚与认真,希瑞与纳特就显得一般了。他们来过很多次,看过每个英雄的生平事迹,不像初次进来的东九日,会敬重地在每座雕像前停驻五分钟以上。

“今年又加了几位呢。”希瑞环视了下,发现几尊新添的雕像。

“每年死于战争的战士不计其数,真正能被人们记住的只有少数。”纳特感叹。

东九日想起异兽入侵地球之初,几十亿人死于战场,那些与异兽拼死相搏的人类,是最初的英雄。如果没有前人英勇抗战,地球上的人类会灭绝,而这颗蓝色之星,将成为外星异兽的乐园。

现在人类获得阶段性胜利,拥有太平日子,却不能掉以轻心,安于现状,人类共同的目标应是把异兽赶出地球。

三人在一层转了两圈,就打算去二楼。

十七年前战死的卡罗尔·霍尔与威尼弗雷德·斯托克的雕像正在二楼。利特记念馆没有传送电梯,楼梯成了唯一上楼的途径。共有五架楼梯,三人选了东南方向的楼梯,顺着人流,慢慢地往上走。

楼梯有两米宽,靠里一边往上走,靠扶手这边往下走,所有人遵循秩序,安静沉默地排队。当走至转弯处时,一道精神力波动令东九日一震。他倏地转头看向身侧,正有一队身穿其它学院校服的学生往下走,而那个精神力波动的人与擦身而过。

仿佛有感应般,那人也回头看东九日。

那是一个华人少年,二十出头,拥有一头墨黑的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荡在身后,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五官柔和得像娃娃。看到同是华人的东九日,那少年笑了笑,就拐过转弯往下走了。

两人背道而行,越来越远,东九日皱着眉头,上楼的速度变慢了。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希瑞推了他一下。

“……不,没什么。”东九日摆摆手,继续踩着阶梯。

那种精神波动,就好像有一盘炖得糯香的东坡肉,摆在眼前。任何一个食客看到肉色红艳,香气扑鼻,晃一下似果冻的东坡肉,都会忍不住十指大动。何况吃过东坡肉的人,都知道那口感销魂,滑糯酥烂,肥瘦均衡,皮质弹牙。

那长辫子华人少年从东九日眼皮底下走过,就像一盘移动的东坡肉。

东九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自灵魂苏醒,精神力升级后,还是第一次禁不住诱惑,想摄取他人的精神体。似有若无的香味还在鼻尖留连,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翻滚了。并非他肚子饿了,只是太想尝一尝那个精神体的味道。

压抑下蠢蠢欲动的食欲,东九日坚定地走完楼梯。终于,那香味淡去了,渐渐地消失。

东九日松了口气。

“九日,很热吗?”希瑞奇怪地看着东九日额角的汗水。

“……刚人多,有点热。”东九日一抹额角,果然一手的汗。

“还行吧,刚刚一楼人更多。”纳特环视了一圈二楼的展厅,显然比起一楼,二楼人流要少一点。

“走吧,我们那边看看。”希瑞一指前方,那边围了一圈人,似乎在看什么仪式,因为听到庄重的配乐了。

“那方向是……”纳特一顿。那边是一个独立展厅,如果没记错,那里正是十七年前英勇战死的两位将军记念厅。

三人一起走了过去,凭着机甲候补生体能的优势,挤过层层人墙,占据了一个好的视角。

展示小厅四周竖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屏障内侧四周每隔两米站一黑色军装带实弹装备的战士,二十平方左右的空间,最里面,并肩立着两个一米九左右的成年男子,一金发一褐发,五官英俊,身姿挺拔。东九日吃了一惊,他以为看到了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但定睛一看,却发现了细微的不同。

那竟是两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竟然是雕像!

所以,那两人,正是十七年前战死的霍尔将军和斯托克将军。

记念馆将两人的雕像摆在一起,亲密无间地站着,像生死相随的伴侣。相较两位学长,英雄雕像的年龄要年长几岁,但凡看过两雕像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马威学院机甲系的两位风云人物。

所以,卡罗尔到底是哪个家族的人?如果是格雷斯家族的人,为什么长相与霍尔家族的大皇子一模一样?

“你也觉得像吧?九日。”为他解惑般,希瑞指着雕像,轻声说。“我第一次在学院见到学长他们时,也吓了一跳呢。他们长得太像我们从小看到大的英雄了。”

“格雷斯家族和霍尔家族是什么关系?”东九日问。

“先逝的皇后与现任南部总司令是双胞胎。”纳特解释。

也就是说,大皇子的母亲,与格雷斯学长的爸爸,是双胞胎。这可有趣了,双胞胎各自生出来的孩子,相似度高达99%。

总觉得发现了大家族之间的辛秘。

“他们来了。”四周的人惊呼。

他们是谁?

穿着白色礼服的男子,率先进入记念小厅。三十出头,金发后梳,五官立体,绿眸犀利,身材高大魁梧,男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精神力虽然内敛了,却挡不住那高阶的威慑力。

斯特林帝国最高统治者,皇帝陛下萨恩·霍尔,亲自出席了英雄记念仪式。虽然已一百多岁,相貌却依旧年轻的帝国皇帝,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所以东九日对他并不陌生。但是今天,再仔细看他的脸时,竟然联想起了卡罗尔。同样金发绿眸,六分相似的五官,再加上大皇子的遗容,东九日完全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卡罗尔·格雷斯是萨恩·霍尔的私生子。一个不被皇室承认的私生子,冠了格雷斯的姓氏。

跟在皇帝陛下身后的两名中年男子,一位褐发金眸,一位银发银眼,同样穿着白色军装礼服,很好辨认。斯托克总司令和格雷斯总司令。

东九日看向银发银眼的格雷斯总司令,将他与卡罗尔的外貌对比了下,只有两层相似。所以,卡罗尔应该姓霍尔,而不是格雷斯。

那么,问题来了,卡罗尔的母亲是谁?

当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出现后,引起了围观人群的轰动,打断了东九日的思絮。

“格雷斯学长和斯托克学长果然也来了。”希瑞兴奋地说。“两位将军的凭吊仪式,只是近三年才开放,今天运气不错,遇上了。”

这是希瑞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凭吊仪式,由于逝去的有一位大皇子,丧失爱子的皇帝陛下每年携家族来凭吊两位英雄将军。当然,也有公民不满皇帝此举,你家的儿子是英雄,别人家的就不是了吗?皇帝陛下理直气壮反驳,他虽是皇帝同时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皇帝一样是人,有血有肉,有恻隐之心,原谅一个拥有权利的父亲为爱子做一些特殊的关照吧。

那时候,希瑞坐在电视机前,看屏幕里向来肃穆庄严的皇帝陛下真情流露,为爱子憔悴得伤神,才意识到,伟大的萨恩·霍尔皇帝陛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东九日偏头望向人群的尾部,果然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军装的青年,正是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

比雕像年轻四五岁的青年,周身已充满了不甘示弱的锋利气势,仅仅是站在后面,如开刃的剑,随时可蓄势待发。

东九日目光柔和地留连在卡罗尔笔挺的身上,仿佛有感应般,金发青年侧头望了过来,四目相接,男人绿眸一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魅惑的笑容。

“啊啊啊啊!格雷斯学长冲我笑了!”四周的学生激动地喊出声。

“瞎说,学长明明是冲我笑的!”

“多大的脸,学长会冲你一个男人笑?”

“啊啊啊,学长又笑了!又笑了!这次一定是冲我笑!”

东九日听着周围吵杂的声音,静静地透过屏障,凝望一身冷冽的男子,因那看过来的柔和眼神,冲淡了身上的冷漠。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卡罗尔回头,恢复冰冷的神色。站在身边的二皇子伊波尔·霍尔偏头问了他一句,卡罗尔理都没有理。

东九日手指抠着透明的屏幕,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除去在游戏里的相处,现实中,自五年级向军部报道后,已经十多天没有相见了。平时不见不觉得,隔着屏幕望一眼,藏在心底的情感就要暴发了。

是来自前世的牵挂,还是精神体的契合吸引,或是单纯的思慕,都不重要,他想,自己莫名的爱上了男人。

如果他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单以现在平民的身份,即使喜欢卡罗尔,也不敢踏出一步吧。身份摆在那里呢,即使是皇家的私生子,将来也不可能找一个平民当伴侣。虽然现在科技发达,社会进步,却依然存在阶级观念。

不过,拥有唐宝那强悍的前世记忆,又曾经当过公司大老板的陈总,是不会将阶层放在眼里。

他喜欢男人,男人也喜欢他,彼此喜欢,那就没有什么东西成为阻碍。他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守护他的爱人。

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同类,是异兽。

观看过皇家对英雄的凭吊后,东九日等人来到了三楼,三楼的英雄大多逝去有三十多年了,留下的影像不多,却各有各的故事。最感人的,是一对同性恋人的事迹。在与五阶异兽对战时,一个战士被异兽活生生从机甲中拉出来生吞了,另一个悲痛之余,选择了自暴系统,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却只是让异兽炸伤。赶来支援的战友们,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才杀死五阶异兽,最后在机甲碎片中找到了这对同性伴侣最后的作战影像。

所有人都看哭了,军部后来颁发军令,为减少军部的损失,伴侣不能结队出任务。一旦情感过激,理智崩溃,即丧失了判断能力。

东九日站在显示屏前,一遍一遍地看这对伴侣最后的作战视频,渐渐回忆起曾是唐宝的自己和楚翊。那个时候,他们也是同五阶异兽战斗,力竭而亡,与异兽同归于尽。如果自己更强大一些就好了,因受伤分散了楚翊注意力,异兽趁机给了楚翊致命的一击。

以往的战斗,他们并肩作战,所向披敌,遇上五阶异兽时,过于轻敌了,判断失误,最后断送了生命。

现在,他重生了,将不再重蹈覆辙,只要吞噬更强大的精神体,就能突破禁锢。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皮靴敲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金发男人站在他的身后,绿眸投向屏幕的画面上,丑陋的异兽一爪击破机甲,扯出里面的机师,画面血腥恐怖,黑发少年却看得目不转睛。

他抬手,挡住了少年的眼睛,贴在他耳边说:“别看。”

眼前一黑,温暖的触感贴在眼睛四周,东九日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刷过卡罗尔的掌心。

卡罗尔轻笑一声。“痒——”

东九日见他还没有放下手,就闭上眼睛,往后一仰,靠在他怀里。

心意的男孩主动贴在胸膛上,卡罗尔自然而然地揽住他,覆在男孩眼睛上的手慢慢放开了。

在维瑞克特游戏里,两人也曾这样贴身相拥过,但游戏毕竟是游戏,一切建立在数据之上,即使开着100%的拟真度,仍然缺了点什么。

此时此刻,东九日嗅到了一缕醇净典雅的酒香。那香味越来越浓烈,缭绕在周身,随着呼吸,细细地、缓缓地钻进鼻腔,进入人体的气味似乎神奇地幻化为液体,在口内打着转儿,口腔内多了一种甘润清爽的口感,舌尖一动,抵着牙齿,欲伸出来舔舐嘴唇,似乎真有一杯酒贴在唇边,令人欲罢不能。

是西凤酒!

东九日双眼一亮。

卡罗尔的精神体味道居然似中国西大名酒之一的西凤酒!

此酒始于殷商,盛于唐宋,有凤鸣歧山、吹萧引凤等典故。到了陈总那个时代,西凤酒早就闻名于世,酒酿技艺更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

陈老总好酒,朋友请客,如果说是请喝酒,他必到。他自己的酒柜里还收藏了很多名酒,就等着慢慢喝,哪里知道意外出车祸身亡了,真是便宜了别人。

浪费了那一柜子的好酒。

不过,此时卡罗尔灵魂散发着诱人的酒香味,惹得东九日肚子里的酒虫都蠢蠢欲动了。

感到怀里的少年紧绷了身体,卡罗尔低头一看,发现他双颊微红,眼睛迷茫。

“怎么了?”以为他害羞了,卡罗尔捏捏他的耳朵,不意外,那小巧的耳朵才被捏了两三下,居然红了。

东九日死命地忍住了那股想扑到恋人强硬舔舐的冲动,稍微用力挣了一下,离开卡罗尔的怀抱,环顾四处,发现希瑞和纳特早不见踪影,此处角落,只有他与金发青年。

深吸了口气,东九日控制住肆意的精神力,那些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精神触手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卡罗尔的身上,将他从头到尾的覆盖了个全面,他脸更红了,咬咬牙,将这数以万计的精神触手从卡罗尔的身上撤回来。

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精神触手受到控制不得不从卡罗尔身上剥离,依依不舍地缩回东九日的身体里,凝聚成团,最后被压迫回精神意识海里,上了几道枷锁。

终于闻不到酒香味了,东九日松了口气。

“一起逛逛?”东九日问。

卡罗尔迅速地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在他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绿眸深情款款。“九日是在邀请我一起约会吗?”

东九日被他电得麻了一下,从两人认识起,他就对卡罗尔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手拉手,走出角落,在每一位英雄烈士面前都停驻十分钟,卡罗尔丰富的阅历在此时体现了出来。

他为东九日讲解每一位烈士的来历出生,英雄事迹,有些甚至不为人知,只在军部流传的感人故事。每一个英雄留下的视频都不同,有些是生活趣事,有些是恋爱记事,更多的是战斗指导。每当有战斗指导时,卡罗尔就为东九日指出视频中的战斗细节,东九日听得认真,微仰头,注视金发青年不断说话的嘴巴。

那上下两唇一开一闭,光泽粉嫩,干涩时,舌头滑过,滋润得更鲜嫩了。

东九日眨眨眼睛,不上自主地贴近他。

周围的人渐渐靠拢,他们认出了卡罗尔的身份,却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倒是看到卡罗尔拉着东九日的手,会心一笑,他们大部份人是冲着卡罗尔的教学指导去的。

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来英雄记念馆参观的人从来不知道一个英雄留下的视频里,藏了这么多知识。这些知识,无法从学校的老师那获得,除了亲自上战场,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方能慢慢积累。然而,命只有一条,一个失误就有可以丢失性命,所以,此时此刻,听卡罗尔独出心裁的讲解,都豁然开朗。

从三楼逛到四楼,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小时,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卡罗尔和东九日都淡定地全部无视了。

“肚子饿了吗?”卡罗尔问。

“附近有餐馆?”比起营养液,东九日更喜欢吃美味的饭菜。

卡罗尔从识别器里拖出地图,搜索了一番。“出了英雄记念馆,往南走,离这五百米远有一家中餐饭店。”

“那就去那里吧。”东九日四处张望了下,没有看到希瑞和纳特。“要把希瑞他们叫过来吗?”

卡罗尔挑了下眉,拉着他手往楼下走去。“就我们两人,嗯?”

东九日轻咳一声,跟上他的步伐。“好吧。不过……你不用跟他们打声招呼?”

“他们?”卡罗尔轻拧了下眉头。

“……你的家人。”东九日耸耸肩。

卡罗尔愣了下,失笑一声,捏捏握住的手。“不用管他们。今天难得休假,谁都不能阻止我谈恋爱。”

东九日一时无语。真是个任性的男人。

出了英雄记念馆,两人不急不慢地步行走到中餐饭店,即使是午饭时间,光顾的客人也是凤毛麟角。哈瑞斯城是斯特林帝国的首都,大贵族聚集之地,上百万人之中,华裔只占了2%,不像艾美嘉城的华尔区,华人聚集地,美食天堂,中餐饭馆百花齐放。

西餐一条街上,一家不算大的中餐饭店挤在角落,大门装修得古色古香,但柱子上的油漆都快掉光了。

卡罗尔和东九日站在门口,疑惑地打量,门口连个迎客的机器人都没有,确定在营业?

“要不要换一家?”卡罗尔问身边的黑发少年。

东九日稍微释放了些精神力,隐隐嗅到一缕诱人的香味,他精神一震,拉着卡罗尔跨进门槛。

“既然来了,就进来看看。”东九日说着,舔了下唇。刚才因释放了少许的精神力,使他又闻到来自男人身上的醇香酒味了。

真要命。

两人站在大厅里,除了整齐的桌椅,连个服务员都没见着。东九日摸了下身边桌子的面,没有灰尘,说明平时有人擦洗。

卡罗尔环视了下,便拉着东九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是一个有植物做隔断的独立小空间。

桌子不算大,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就碰到了。东九日不躲不闪,大大方方地贴着对方的膝盖,转头想看看有没有服务员过来。

卡罗尔双手托着下巴,绿眸潋滟地凝视对面的男孩,神情自若,姿式大方,但微红的耳朵出卖了他的紧张。

“看来真的没有人。”东九日回过头,与卡罗尔对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卡罗尔瞟到桌面有个小按钮,挑了挑眉,伸手按了下去。

“吱——”

两人被这刺耳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卡罗尔迅速地移到东九日身边,将他护在怀里。

“啊啊啊——老爹,有客人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接着是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肉香味由远而近,直到一个甩着长辫子的黑发少年捧着菜谱跑过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娃娃脸上漾着可爱的笑容,谦逊地询问顾客。

“你们好,欢迎来‘悦来客栈’,本店经营各种可口的中餐美食,请问你们现在点菜吗?”

那盘移动的东坡肉!

第95章:悦来客栈

东九日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少年,精神力蠢蠢欲动。鼻尖有醇香芬芳的西凤酒香缭绕,又有滑腻糯香的东坡肉在眼前,他差点控制不住精神力,化身为捕食者,迷失在美食之中。万幸他只释放了一点精神力,尚有一丝理智,很快,他压下了异样的食欲。

卡罗尔见来人是个冒失的华人少年,就放松了警戒,但依然抱着东九日,没有放开。

长辫子少年把菜谱往桌上轻轻一放,轻咳一声,从兜里掏啊掏地,掏出一双白手套,快速地套上,抚平有点皱的衣服,双脚并拢,视线落到自己的脚前,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气质瞬间变化,一秒钟从店小二变成了高级酒店的服务生。保持亲切的微笑,将伸直的腰背,从腰开始上身向前弯曲,行鞠躬礼。

“很抱歉,惊到你们了。我为我的冒失向尊贵的客人至十二万分的歉意。请你们见谅。”

东九日从卡罗尔怀里挣出,坐回座位,卡罗尔却不回自己的位置了,挨着他坐下,一手揽着他的肩,宣示所有权。

“贵店很有特色。”东九日忽然用华语说,引得长辫子少年双眼一亮,差点保持不住优雅的身姿。

“悦来客栈,如雷贯耳,在曾经的华夏威名远扬,想不到它能穿越时空,飘洋过海,在斯特林帝国立足。”

“不敢当,不敢当!”长辫子少年以华语回道后,抱拳作揖,一脸正色,俨然是一位翩翩美少侠。

东九日取过菜谱,这并不是一本纸制的菜谱,却犹如纸制,没有纸的柔软,硬梆梆地不可折,从边角的磨损度看,有些年头了。而这本菜谱最让人惊诧的是,封面上一盘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美味菜肴——太极豆腐,赫然入目。

东九日惊奇地翻过封面,八宝鸭子、镂金龙凤蟹、汉川荷月、眉毛酥等等菜名迥异地罗列。

如果不是一个中餐爱好者,但凡看到这本以汉字书写的菜谱,都会勃然大怒。几百年前这里是美利坚众合国,异兽入侵地球后,经过几代人的抗战,北美与南美统一成了斯特林帝国,但首都设在北美,哈瑞斯城即是曾经的华盛顿。

虽说现在世界大同了,华语也是世界通用语言之一,但在斯特林帝国,一家中餐饭店,别出心裁地使用汉字菜谱,自大的西方血统人士,绝对无法容忍。

难怪这家名为悦来客栈的中餐饭店,一直无人问津。

东九日不得不佩服这家店的老板,挤在首都繁华的街道里,居然还没有倒闭,简直是奇迹。

“你喜欢吃什么?”东九日问卡罗尔,自然而然地将菜谱移到两人中间。

卡罗尔身份特殊,华语竟是信手捻来。“你来点就可以了,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东九日微微惊讶。

卡罗尔的华语说得非常纯正,竟没有外国人学汉语时的那种怪腔调。二十出头,早就过了变声期,成年男子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当低声柔语时,仿佛一缕和煦的春风,夸张地说,耳朵听了都要怀孕了。

东九日在十六岁时完成了变声期,刚过十八岁生日,声音已经不再是难听的低沉嘶哑了,他以前不爱开口说话,正是因为变声期。现在的音质相当好听,珠圆玉润,纯净清雅。

“太极豆腐是你们的招牌菜?”他问长辫子少年。

“是的,要来一份吗?”长辫子少年拿出一个点菜器,按了几下。

“来一份。”东九日翻了几页,又点了几样菜。样式简单,出锅快,好下饭。

长辫子少年叮叮几下,在点菜器里选好东九日需要的菜后,就将菜单发给后厨的老爹。

“上菜需要半小时,请问你们需要不要来壶茶?”

“有什么茶?”逛了一早上,确实有些渴了。东九日看了一眼卡罗尔,想到他为自己讲解英雄事迹讲了几小时,竟一口水都没喝。

“碧螺春、毛峰、龙井、大红袍、铁观音,应有尽有。”长辫子少年眼一转,笑说,“只是价格上……”

见他只说了半句,东九日立即明白。

茶是华国特色产品,自异兽侵地球后,文明一度断代,后鲲鹏联盟建立,华人重拾往日文明。茶艺的传承相当不容易,光是茶叶的栽种就耗去了相当大的资源。能出口进入斯特林帝国的茶叶,比黄金还贵。

东九日刚想点,手被卡罗尔倏地握住了。

“来一壶竹叶青茶。”卡罗尔对长辫子少年说道。

“好的。”长辫子少年露齿一笑。今天运气不错,来的是大款呢。“请稍等。”

拿回桌上的菜谱,优雅地行礼,转身往后厨走去。

快跨进后厨的门时,他兴奋地高喊。“老爹,老爹,开张啦!”

等少年一离开,气氛一下子静了,相握的手忽然有些敏感了。

卡罗尔的手掌比东九日的略大,修长骨感的手指亲密地覆在东九日的手背,觉察到对方欲抽离,便略用力,紧紧握住。

东九日抬眼,迎上卡罗尔似笑非笑的表情,便大方地任他握了。

卡罗尔勾起嘴角,笑得温和。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少年似乎对两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坦然。游戏里主动亲近,已经够让他惊讶了,现实中再次接触,似乎跨过了好几步,往更深层次发展了。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年轻人,实际灵魂在世上已存在四十多年了。曾经他追求的,只有皇权、机甲、战斗,直到突然失去生命,即使通过功勋特权换了一具身体,从零开始,他依然追求曾经所追求的。过去,他没有为谁动过情,唯一认可的同伴只有威尼弗雷德,可是,东九日却突然闯入他的世界,与他产生了精神共鸣,引得他像情窦初开的年轻人,积极地追求。

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感情发展循规蹈矩,但他总觉得彼此之间似乎还缺点什么。

“前几天你遇到了五阶异兽的精神攻击?”卡罗尔问。

“希瑞告诉你的?”东九日扬了下眉。

“我更希望是你亲口告诉我。”他想,两人之间缺乏的是最基本的信任。比如在游戏里与迦蓝圣殿之间的恩怨,比如被异兽精神力攻击至昏迷的事,少年从来没想过向他求助或倾诉。如果他不问,他就打算这样混过去?

见男人一脸担心,东九日乖乖地点了下头。“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不了解今世的卡罗尔,他们还没有坦诚到交心的地步,所以他对卡罗尔藏了一堆不可说的秘密,无可厚非。

少年略长的刘海下垂,遮挡了眼睛里的光彩,卡罗尔却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阴郁。

有什么烦恼,困扰着他?

正想问时,长辫子少年端着一壶茶来了。

“客倌,茶来了——”

化身为店小二的长辫子少年快速地将茶壶摆在桌上,取出两个茶杯,往客人前面一放,笑眯眯地说:“请慢慢品茶,菜很快就能上桌了。”

东九日看着他把店小二专用的抹布在桌上擦了几下,搭回肩上,甩着辫子迅速地走了。

卡罗尔松开东九日的手,回到对面的位置上。东九日将茶杯摆到他面前,正打算与他喝喝茶,谈谈情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七八个黑衣壮男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声势浩荡地闯了进来。

黑衣壮男皮肤黝黑,肌肉勃发,两米多高,气势汹汹,不时地踢翻桌椅,为中年男子清出一片空地。

中年男子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当,脸上光滑得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如果不是夹杂在棕色发丝里的白发,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现今科技发展,人类寿命普遍延长,七八十岁的老人从外表上看像刚步入中年。

砰砰砰的巨响声,把在厨房里帮忙的长辫子少年给震了出来。

“喂,你们是什么人!”长辫子少年冲到中年男子面前,怒不可遏地大吼。“帝国的法律是摆设吗?破坏他人财物最高可八九十年!”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堂堂悦来客栈落泊到让一个小娃儿出来叫嚣了吗?真是丢人现眼。”

“我靠!对付你们这些野蛮人,小爷绰绰有余。”少年甩了下辫子,摆出白鹤亮翅的招式,倨傲地冲着壮汉招了招手。“有胆的,上来试试小爷的中国功夫。”

中年男子眯眼,锐利地眼睛如盯死物般看着少年。不用他发令,早有一黑衣壮汉上前一步,手指按得咯咯响,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人少年。

“住手!”

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从后厨传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穿着厨师套装的男子沉着地走出。

那是一个华人男子,面容严肃,鬓角斑白,手握掌勺,他走到长辫子少年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少年重心不稳,不得不收了白鹤亮翅的招式,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他的身后。

“老爹,他们太欺负人了。”少年委屈地撇嘴。

被唤为老爹的华人男子目光如炬地看向来人。“鲍威尔管事何必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鲍威尔抬高下巴,蔑视地看着华人男子。“唐中平,我是代表柯林斯先生向你发出最后的通牒,明天你们就得滚出斯文帝街,作为西餐一条街,你这家不伦不类的中餐馆早该关门大吉了。”

“鲍威尔管事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唐中平对他的威胁毫不在乎。“悦来客栈是我们唐家的祖产,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分支,但这家餐馆的永久地契还在我们唐家手中。”

柯林斯家族是首都哈瑞斯城数一数二的餐饮巨头,主营西餐,现任总裁马可·柯林斯对中餐文化深恶痛绝,立志将中餐赶出首都。所以,整条斯帝文街原有数十家中餐饭馆,被这个家族以各种理由,收购的收购,恐吓搬走的搬走,最后只剩下悦来客栈坚挺的屹立不倒。不管是找人恐吓,还是打砸,唐中平仍然挺直脊背骨,不肯退让半步。这让马可总裁很不爽,于是托人找了点关系。

“很快就不是了。”鲍威尔不怀好意地笑道。

“你什么意思?”长辫子少年忍不住皱眉问。老爹才是这家饭馆的所有人,未经老爹允许,谁都不能抢走老爹的私有财产。

“最近柯林斯先生拜访了二皇子殿下,两人一见如故,畅谈中提起斯文帝街,二皇子殿下非常赞同柯林斯先生的提议,作为西餐一条街,中餐饭馆不该夹杂其中,所以……”

鲍威尔卖了个关子,想引出唐中平的怒气,可惜他并未如意。

唐中平冷哼一声。他说怎么隔了一个月,这帮人又来搔扰打砸,原来是攀上皇子了。

“地契在我手中,谁来都不好使。”唐中平讽刺地说。“鲍威尔主管似乎忘了,现在不是几百年前的美帝,可以用强权压迫老百姓。自斯特林帝国建立以来,法律有明确规定,但凡引发人类相互斗争的罪行,都可判十年以上的监禁。我唐中平虽然只是唐家的一个小分支,却也不是孤家寡人,鲲鹏联盟的唐氏宗家,每隔两年都会派人来斯特林帝国,世上无不透风的墙,若宗家认定同族被外人欺负,绝不会善罢甘休。”

唐中平提到唐氏宗家,鲍威尔确实有些忌惮,但是到嘴的肉,他也不可能任其飞了。

“鞭长莫及,嘿。”鲍威尔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们等着吧,地契转让书很快就会下来了。”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二皇子能管国土资源局了。”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所有人惊诧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墨色的军装,如出鞘的剑冷冷地站在绿色隔断前,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犀利地扫过鲍威尔等人。他的身侧站着一名穿蓝色军装校服的黑发少年,安静地立在那里,却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压力。

鲍威尔瞳孔一缩,身后的壮汉们如临大敌般紧紧盯着给他们施精神压力的黑发少年。

“……格……雷斯……阁下,您……您好。”显然认出了卡罗尔的身份,鲍威尔满头大汗地向卡罗尔行礼。

那张与皇帝陛下七八分像的脸,彰显了卡罗尔的身份。明面上他是格雷斯家族的私生子,上层社会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地知道,卡罗尔实际上是霍尔皇帝的种。

“柯林斯的胃口好像太大了,吃多了不容易消化啊。”卡罗尔仿佛没有看到鲍威尔的紧张,拉着东九日来到唐中平身边,强硬的气势压迫得鲍威尔等人不敢喘大气。

“很……很抱歉打扰了阁下的午餐,为了表示我最真诚的歉意,由衷地希望阁下能到我们柯林斯西餐馆就餐,我将呈上最丰盛的午餐。”鲍威尔期盼地望着卡罗尔。

“这得问问我的小男朋友。”卡罗尔侧首宠溺地一笑。

鲍威尔惊讶地望向站在卡罗尔身边的黑发华人少年。

东九日被卡罗尔的那个“小男朋友”说得心中一荡,不过现在先把这些无礼的人清出去再说。

“我对杂碎开的餐馆不感兴趣。”他冷淡地说。

鲍威尔气得涨红了脸,敢怒不敢言。唐中平身后传来一声噗哧的笑声。

“滚吧,别打搅我吃饭的兴致。”五级精神力集中压向黑衣壮汉和鲍威尔,逼得他们差点跪地求饶。

鲍威尔再也受不住,连招呼都不打,带着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卡罗尔摸摸东九日的头,笑说。“九日,对付这种人,两级精神力压迫就够了,下次记得别浪费了。”

“一时没控制住。”东九日不在乎地耸耸肩。若是唐宝,这些人早就被他一招秒杀了。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坏渣子,手下留情是为自己制造危机,永绝后患才是他惯有的风格。当然,顾虑到现在是法律严厉的斯特林帝国,他只能稍用精神力压迫吓吓他们。

“哇哦!太帅了!”长辫子少年崇拜地望着东九日,两眼闪闪发亮。

“谢谢你们。”唐中平拉住跳脱如猴的辫子少年,真诚地向卡罗尔和东九日道谢。

“不用客气,顺手而已。”卡罗尔说。无论在什么年代,总有些本性丑陋的老鼠破坏社会和谐,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渣,只有更强的权势才能治得住他们。

“很抱歉耽搁你们用餐了,我这就去炒菜。”唐中平鞠了个躬,打算回后厨继续做菜。

“不忙。”东九日拦下他,引得唐中平一脸疑惑。

“你们肚子不饿吗?”辫子少年插了一嘴。

东九日冷静地望向唐中平。“我对你口中的鲲鹏唐氏很感兴趣。”

唐中平眼神一寒,戒备地望着他。

卡罗尔摇了下头,对东九日说。“宝贝,你太直接了。”

******

太极豆腐、蚂蚁上树、油爆双脆、红梅珠香、火云鱼翅羹,一一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诱得人十指大动。

东九日和卡罗尔吃得那叫一个餍足,唐中平不愧是纯正的中餐厨师,来自唐家,承袭了传统的烹饪技艺,几道菜做得韵味十足,味道正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食材中不含“帕物质”。

东九日刚放下筷子,唐中平和长辫子少年就从后厨出来了。为了让客人尽情享受美好的午餐,两人上完菜后就躲回后厨了。

东九日问长辫子少年要刷点机,卡罗尔却抢着付餐费。

“宝贝,这个别跟我抢。”卡罗尔冲他眨眨眼。

东九日考虑了两秒,笑了一下,就不争了。

“不用了。”长辫子少年笑嘻嘻地说。“你们帮了我们大忙,餐费全免。是吧,老爹?”

唐中平点了下头,慎重地邀请两人进雅间,辫子少年端着一壶普洱茶进来,几人坐定后,唐中平打量了一番黑发黑眼的东九日,又恭敬地朝卡罗尔点了下头。

“你想知道什么?年轻人。”唐中平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东九日,他虽然只是一个厨师,身上却有一种武师的凛然正气。

东九日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几岁少年,面对唐中平无形中释放的气势,坦然自若。何况,对方的精神力只有二级,对于他来而言,毫无压力。

“我想唐师傅可能对我有点误解。”东九日温和地一笑。“之前是我唐突了,关于唐家的事,我只是出于好奇。”

“好奇?”唐中平挑眉,显然是不信的。

“斯特林帝国的历史课上,几乎没有提过唐厨这个人,我便去找了鲲鹏联盟的历史资料,才知道唐厨对整个世界的贡献。地球被异兽侵袭,人类被迫处于食物链的末端,在人类绝望之时,唐厨给了人类希望,反捕异兽,为人类抢得一线生机。”见唐中平皱着眉头,东九日继续道,“众所周知,唐厨只有一个儿子,他儿子的伴侣是男性,四十多岁时两人一起牺牲了,而唐厨本人更未再婚,所以,鲲鹏唐氏宗家与唐厨的关系是?”

听东九日这么一问,唐中平失笑。“唐厨确实未再婚,儿子死后,子息就没有传承了。不过他有几个出色的徒弟,经过唐厨的考验,被收为义子,改姓唐,之后慢慢发展成为唐氏家族,一直流传至今。”

经他这么一提,东九日方忆起,他还是唐宝的时候,爸爸唐厨在基地里办过料理班,教出很多厨师,有五个人特别杰出,到唐宝死前,那五个人早已拥有一个强大的团队,他们是战场上的“炊事班”,哪里需要烹饪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是基地独有的奇葩团队。

真没想到,自己死后,那五人追随爸爸,改姓了唐,继承和发扬唐氏厨艺。

“原来如此。”东九日摸摸下巴。“那么,柯林斯家族又是怎么回事?”

既然是老爸的徒弟们的后代,他觉得有必要管一管这事。

唐中平迟疑地看向卡罗尔,黑发少年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他授意的?在首都十几年,唐中平当然知道卡罗尔格雷斯的身份,柯林斯家族如果说动了二皇子,那么现在牵上格雷斯司令家的小公子,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卡罗尔扬扬眉,摸摸身边少年的头发,没有开口。还不到他插手的时候,他尊重小男朋友的意愿。

唐中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看向黑发少年,一身军装校服,马威学院的校徽赫然入目,坐在卡罗尔格雷斯身边,却不失气势。如果说卡罗尔是耀眼的太阳,光彩夺人,那么少年就是散发着柔和宁静光辉的银月,皎洁无瑕。

“敝姓东,东南西北的东,名九日,《九日诗》的九日。”东九日突然起身,走到唐中平面前,伸出手,微微侧首,冲他礼貌地笑道。

听少年突然改用华语说话,唐中平一愣,伸到面前的手修长皙白,隐隐蕴含无限的力量,他起身,握住少年的手。“唐中平,唐朝的唐,中国的中,平安的平。”

收回手,东九日开启瞎编技能。“我曾听妈妈说,祖上一直生活在鲲鹏联盟,外公那代移民到斯特林帝国,定居于西部沿海的克里拉城,生活虽然不富裕,日子过得却很轻松。”

见辫子少年一脸不解,东九日微微一笑。“我有一位邻居,姓李,我平时叫他李叔,他的爷爷跟随我外公一起移民,祖孙三代都是厨师。我以前经常去他们的餐馆打工,李叔兴致来了就会教我几招,所以我能做几个简单的菜。”

卡罗尔挑了下眉。李姓厨师吗?资料里似乎没有提到呢。简单的菜?真是太谦虚了。

东九日当然没有一个厨师邻居,虽然都姓李,却是一名普通的机甲修理师,他的儿子在机甲俱乐部上班,托他的福,东九日自懂事起就跟他在俱乐部打工。

“所以?”唐中平皱眉。在斯特林帝国,会厨艺并不奇怪,各个学院里都设有家政课,有兴趣的学生都能选修。只是他不懂,少年为什么跟他说这些?

“您做的中餐,非常纯正,味道那更不用说,吃您做的菜,是舌尖上的享受。只是……”东九日顿了一下,正色道,“您做的食物之中,不含帕物质。”

辫子少年睁大了眼睛,唐中平脸色一沉。

“你在开玩笑,除了异兽肉,普通的食材在烹饪过程中,都会流失帕物质。”辫子少年说。这是常识,任何人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不含帕物质的普通食物不受人们的欢迎,即使味道再纯正。

“玩笑吗?”东九日神色严肃,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外星异兽侵袭地球,同时带来了宇宙异物质,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被感染,发生不同程度的异变。小部份人类变异成丧尸,大部份人激发了异能,体能、耐力、反应力、潜力、精神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提高。这都是帕物质的功劳。”

“这个大家都知道。”长辫子少年撇了撇嘴。

“是的,这个大家都知道。而我想说的是,现今地球上每一个生物体内都含有帕物质,比如一只鸡,表面没有异变,肉质里却含有帕物质,但是经过烹饪,帕物质流失得所剩无几。变异兽和外星异兽的肉含帕物质量非常高,烹饪过程流失的可以忽略不计。”东九日伸出右手,掌心倏地凝聚一团精神力,其他人一震。

将精神力实体化,能被他人肉眼所见,其掌控精神力的能力炉火纯青,但见那一团精神力呈淡蓝色,仿佛水晶球般,晶莹剔透,仔细观看,其中似乎有液体在流动。

“这个……”唐中平瞳孔一缩,惊诧地看向东九日。

卡罗尔唔了一声,摸摸光滑的下巴。小家伙精神力不错嘛,竟然已经能够将精神力实体化。

“食材中的帕物质杂乱无章地分布,厨师在处理食材的过程中,无意识地破坏了部份帕物质,烹饪过程中又破坏一部份,直到出锅,所剩的帕物质仅有原来的五分之三。”东九日手掌一握,淡蓝色的精神球消失无踪。

“这无可避免。”唐中平道。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厨师,对这方面一清二楚,要留下百分之一百的帕物质,那不可能。

“可以去后厨吗?”东九日征求唐中平的意见。

“不行。”唐中平一口回绝。后厨是一个饭店的心脏部份,是核心所在,每一个厨师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技,若是被竞争对手偷走了秘技,便是对自己最惨重的打击。即使他知道这少年并不会偷师,他也不可能冒然让他进入自己的厨房。

“是我唐突了。”东九日歉意地说。“我只是想证明,普通的食材经过烹饪能够最大程度的保留帕物质。”

长辫子少年扯扯唐中平的衣角,欲言又止。唐中平低头看他一眼,犹豫不决。

他如今正遇到麻烦,柯林斯家族对他的饭店虎视眈眈,悦来客栈是斯帝文街仅存的中餐饭店,如果连悦来客栈都被柯林斯家族收购了,那中餐将被赶出首都,这不但是唐氏家族的耻辱,更是整个中华料理的耻辱。

他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保存实力,重振中餐文化,立足于首都哈瑞斯城。在一个多月后的料理大赛中脱颖而出,进入前十名,便有机会为自己正名,如果一举夺冠,那更是扬名的大好时机。

可是,一个执着于普通食材的厨师,又怎么在异兽肉盛行的时代脱颖而出呢?

帕物质是人们所需要的,好比空气,谁都离不开,一旦失去,将危极生命。所以,在这个异兽横行的时代,人们对帕物质推崇倍至,无法保留帕物质的普通食材在渐渐地被淘汰。普通食材的价格昂贵,获取途径困难,越来越多的中餐厨师考虑摈弃普通食材,专研含帕物质高的异兽和异植食材。

唐中平是为数不多的坚持传统食材的厨师,中华料理历史源远流长,发展了几千年,派系众多,在世界料理中独树一帜,烹饪食物绝妙的手法,是一门精细复杂的艺术。当食物不仅仅于裹腹时,开发食物最美的味道,使其成为人们舌尖上的享受,满足一切口欲,这是每一个厨师追求的至高界境。

然而外星异兽的侵入,改变了地球环境,物种异变,这使得食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过几百年的抗争,人类争来了短暂的和平,物质与精神水平日渐提高,食欲上的享受再次为世人所推崇,厨师的地位,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尽管许多平民以摄入营养液等简易流食补充身体机能,但那些有社会地位的高阶层人们,总是无法忘怀刻在骨子里的食欲。

食材异变后,厨师被两极分化,一部分人另辟蹊径追求新食材的开发,另一部分人固步自封,守着老祖宗的美食文化。理料界就此分成了两派,激进派与保守派。

人类在这场全球性的灾难中发生异变,身体里多了一种叫“帕”的物质。随着帕物质研究的深入,科学家终于肯定了帕物质对人体的重要性。

一石激起千层浪,激进派借此大展身手,让异兽美食攻占了各个阶层,贵族和民众都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含帕物质高的新食物,反之,保守派们的传统食物受到了空前绝后的打击。甚至有人提议,完全废除传统食材的供应。

全球有不少基地专门培植普通的蔬菜、提供肉类的动物,以及个别容易养殖的海产,以保证普通食材在市场上的普遍销售,但因培植的高成本,使普通食材的价格居高不下。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唐中平相信,传统美食即将被束之高阁,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

眼前的黑发少年,身穿军装校服,典型的机甲系或军事指挥系的在校生,在一介名厨面前款款而谈。普通食材能完美保留帕物质?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谎言。多少传统厨师为追求这一点而死在沙滩上,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年能轻尔易举的攻克这样的难题?

唐中平想嗤笑,却迎上少年深沉且坚定的眼神,黑色的瞳孔仿佛能摄人心魂般,令人不敢置疑他,不知不觉,他应了一声。

少年淡淡地一笑。“谢谢您的信任。”

唐中平惊诧地啊一声。

他竟然答应了少年的要求!

“老爹?”长辫子少年皱了下眉,扯着唐中平的衣角。刚刚老爹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完全拒绝了黑发少年的要求,一脸凝重地思考了半晌,却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下来。

唐中平抹了下额角的一层薄汗,定了定,对东九日说:“跟我来。”

东九日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后厨走去,卡罗尔望着少年的背影,闪了闪眼。

“一起?”见卡罗尔没有跟上来,东九日回头对他说。

“当然。”卡罗尔慢慢地踱步跟上。

接下来,东九日的厨艺表演,完完全全的刷新了唐中平的三观。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有厨师是这样处理食材和烹饪的。

东九日站在一排食材中,连挑都不挑,手掌在一排猪肉上面滑过,随手取了一块肉,扔到了板砧上。

唐中平睁大眼睛看着那块肉,再对比了下其它落选的肉,不得不说,这块肉是所有肉中肉质最鲜嫩的。

他是怎么从一堆肉中选出一块品质上佳的肉?

“一头猪被杀到分解,再被运输了一段时间,流失了不少的帕物质呢。”东九日略挑剔地看着板砧上的肉。“好在这块肉里帕物质的含量最高。”

唐中平急切地问:“你怎么能分辩出这块肉里的帕物质含量最高?”

东九日随手选了一把普通的菜刀,侧首对唐中平挑了下眉,笑:“你的精神力是二级?”

“是的。”唐中平不解地说。精神力高的人能轻易地分辨他人的精神等级。但是,选食材与人的精神力有什么关系?

“厨师的精神力普遍不会高于三级吗?”东九日问。

“当然,做厨师不需要太高的精神力。”唐中平理所当然地说。精神力高于三级的人都争着去做机甲战士了,谁会傻乎乎地选择厨艺?只有真正钟爱料理的人才会往厨师方向发展。

“原来如此。”东九日点了下头。手掌在肉块的表面滑过,就见无数点的星光凌乱的分布在肉上。

“这是什么?变魔术吗?”长辫子少年睁大了眼睛。从见过实体化的精神力后,他就觉得眼前这个机甲系学生是魔法师伪装的。

“这些是帕物质。”东九日淡淡地说。“凭着精神力扫视,能轻易分辨出食材帕物质的含量。”

“啊哈?”

这下,连卡罗尔都诧异了。他是怎么办到的,将隐含在食物中的帕物质被肉眼所见?

看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东九日轻咳一声,解释道:“精神力高的人,可以实体化,这个你们刚刚见识过了,所以,如果我们把精神力细化,嗯,分成数以万计的触手捕捉其它物质,比如这块肉里的帕物质,这样,帕物质就能被肉眼所见了。其实这些星光,不过是实体化的精神力。”

把精神力细化为数以万计的触手?还捕捉其它物质?现在是直播走进科学或是魔法时刻?闻所未闻!

“等等,等等……”长辫子少年抬手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东九日:“那个,你的精神力是几级?”

东九日眨了下眼睛,五个手指在他眼前晃过。

长辫子少年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五……五级精神力!他二十岁都没有到吧?虽然是机甲系的学生,但还是新生吧?一个机甲新生有五级精神力?骗人!

卡罗尔也不禁仔细打量了下东九日。才十来天没见面,精神力从四级提升到五级,坐火箭都不可能这么快。今天相处下来,虽然能感觉到九日身上的精神力波动有些异常,却没往深处想。

接收到卡罗尔意味深长的眼神,东九日比了下手势,意思是稍后解释。

“利用精神力捕捉帕物质,然后呢?”唐中平尽量令自己平静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东九日手上的菜刀。

东九日胸有成竹,引导着点点星光,令其按顺序排列,而右手的刀已快速地落下,每一刀下去,都巧妙地避开了星光,直到肉块被切成了肉片,数以万计的星光还在闪闪发亮,无一损伤。

“这……这……”唐中平汗涔涔地盯着板砧上的肉片。百分之一百的保留帕物质?这该是怎样的游刃有余?

东九日再取了一把菜刀,两手开工,飞快地剁肉,但见那肉片眨眼间便成肉泥,而星光般的帕物质在快速地运动,但凡刀刃所过之处,帕物质便神速地闪避,仿佛刀刃四周有一道屏障,直接弹开了帕物质。

机甲战士的手速无与伦比,唐中平只感到一片残影过后,板砧上的肉已经成了肉泥,而星光还在闪耀,一眼望去,那板砧上的星光似银河般,夺目璀璨,迷幻耀眼。

唐中平感到呼吸都困难了,手心全是汗。

凭着五级的精神力,竟能做到这样的境界吗?以精神力捕捉所有帕物质,并使其完全避开刀刃,以防被破坏。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少年将会怎么做?

东九日不给其他人提问的时间,着手备着配料,荸荠、姜葱、香菇这些都要剁碎,如法炮制,帕物质完美避开刀刃的摧残。

把所有配料混到肉馅中,盐、胡椒粉、料酒、生粉按比例加入抖均,最后搓成一个个大小如一的肉丸子。

下锅油炸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麻木了。那带着星光的肉丸子在油里欢快的畅游,随着油炸将肉丸子表面炸得金黄色,星光也没有消失,待到最后红烧狮子头完成装入盘子里后,星光才渐渐地淡下去,不见踪影。

东九日优雅地端着这盘红烧狮子头,轻轻地摆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姿式。

“尝尝,感受一下,帕物质有没有流失?”

长辫子少年舔了舔唇,鼻子耸动了几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拿了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唐中平,一双自己拿着,围着桌子绕了一圈,琢磨着从哪里下筷。

唐中平深吸口气,颤抖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地咀嚼。

长辫子少年迫不急待地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被烫得张大了嘴,却舍不得吐掉。

“唔!”他咽了一口,一脸不可思议。

两人一副享受的模样,勾得卡罗尔食指大动。算起来,他已经有十几天没吃过九日亲手做的饭菜了,真令人怀念。

唐中平终于咽下嘴里的美食,慢慢地睁开眼睛,炯炯有神地望向东九日。

第96章:表白和舞会

从悦来客栈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东九日和卡罗尔并肩步行在斯帝文街。由于是英雄记念日,斯帝文街上的行人比平日多了一倍,不过最热闹的还是位于中心的里奥广场。

主办方请了歌王李旻吉以及数十名歌星正在里奥广场义演,众粉丝得了消息,早就蜂拥至里奥广场,占据最好的位置,为爱豆助阵。空中的全息投影,远远得便清晰可见,震憾人心的歌声极具穿透力,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东九日和卡罗尔随着人流,慢慢地接近歌舞中心,却没有挤进人群,站在外围观看,高超精湛的空中全息投影技术,完整地展现了舞台上的一举一动。

不管在哪个年代,追星的粉丝依然疯狂,义演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再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但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机器警察不得不出警维持秩序。

东九日从来没有追过星,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因为听到爱豆的歌声,激动得边哭边喊的粉丝,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卡罗尔换个地方,突然一群人从身边跑过,无可避免地胳膊被撞了一下。

“小心!”卡罗尔迅速出手,揽住了他倾斜的身体。

“……谢谢。”东九日贴在他的胸膛,拧了下眉,转头要寻找那几个肇事者,人家早就挤进人群消失了。

“去那边吧。”感觉到东九日情绪不高,卡罗尔揽着他的肩,指了指不远处的喷泉。那边人相对较少,还有坐椅,正适合情侣约会聊天。

喷泉附近果然人少了许多,卡罗尔拉着东九日的手,一起坐在椅上,四周突然静了,两人却默默无语。

半晌,卡罗尔开口说:“上次在游戏里的事,还没有说完。”

东九日愣了下。“嗯?”

“表白。”卡罗尔冲他眨眨眼睛。

东九日扬眉。“你打算在这里向我表白吗?”

卡罗尔握紧他的手,执到嘴边,亲了亲,如宝石般璀璨的绿眼睛,深深地凝视东九日,优雅华丽的声音充满了深情。

“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让我们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死与共,都不离不弃。”

明明是轻声轻语,却重若磐石,敲击在东九日的心头,震憾了他的神魂。

东九日不由自主地回握卡罗尔的手,与他十指交缠,黑眸里闪耀着炽热的光芒。

“我愿意。”东九日听到自己冷静而沉着地回答。

卡罗尔似乎松了口气,温和地望着东九日。

远处突然传来喝彩声,激昂的歌声,穿破天际,仿佛两人澎湃的心,随着歌声节节攀升。

许久,那边安静了一些,卡罗尔说:“现在能跟我说说吗?”

东九日一愣。

他在悦来客栈露了一手,虽然向卡罗尔示意过后会向他解释关于精神力升级的事,但真要提起时,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毕竟他身上有许多秘密,即使刚确立了伴侣的身份,却也不敢轻易冒险。

微微侧首,东九日看向卡罗尔温和的脸庞,迎上对方宠溺的眼神。

卡罗尔握住东九日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说:“你可以试着多信任我一些。”

即使他表白了,两人确立了伴侣的关系,但九日的戒心仍未放下,像野生的小狮子,刚从大自然来到文明社会,一旦被撩拨便会全身炸毛。

人与人之间,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卡罗尔自身同样有很多秘密,他不会强求彼此之间毫无保留,但伴侣,是整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依靠。

卡罗尔的人生早已规划好,失去了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他只能在战场上拼搏,守护人类最后的阵地。他相信东九日将来一样会成为出色的机甲战士,与他并肩作战,那么,他们不但是伴侣,还是交付背后的战友。

无条件相信对方,水乳交融,誓死保护彼此,同生共死。

东九日思考了一下,组织语言:“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关于他多出来的前世记忆,关于精神力突破五级,以及精神力捕食的本能。一时无法三言两语概括,如果他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卡罗尔会不会觉得他得病了?

“那就挑你能说的。”卡罗尔见东九日面露为难之色,轻笑一声。

“前几天我去考厨师证,受到了五阶异兽的精神力攻击。”东九日选了一个两人都知道的切入点。

“希瑞说你昏迷了两个多小时。”卡罗尔贴近他,捧住他的脸,仔细地打量。“有后遗症吗?”

东九日被他捧着脸,措手不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后……后遗症……”盯着卡罗尔祖母绿般尊贵的眼睛,咽了咽口水,轻声地说,“后遗症挺严重,刺激了精神体……然后莫名其妙地就突破了精神力等级,醒来发现……进入五级了。”

卡罗尔眉头轻蹙,少年幽深墨黑的眼睛里浮现一层淡淡的忧虑。他的话,似是而非,不想说谎却又不敢吐真言,只能模凌两可地祈求着混过去。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他想,自己做得还不够,才没让少年全心全意地向他敞开心扉。

可是,他又怎么能够强求呢?

或许再过段时间,等少年再成熟一些,他会选择坦白。

轻轻地啄了下东九日微颤的唇,放开他的脸,揉揉他的发顶。

“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卡罗尔说,“万一我赶不过来,你就联系本森,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强撑着。”

“知……知道了。”东九日心里头暖暖的,他没想到他并未追根究底,甚至有些纵容。

不远处的舞台音乐不断,观众们再次发出高昂激动的叫声,空中的投影换了一位黑发的歌手,一出场就是爆劲的摇滚音乐,台下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快要冲破天际了。

东九日从空间项链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打开盖子,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昨天晚上做的小饼干,金黄色的猫爪形状小饼干整齐地摆放在盒子里,可爱得令人食指大动。

“要吃吗?”东九日把盒子递到卡罗尔面前。

“太棒了!”卡罗尔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饼干。光闻着就很诱人了,放嘴里一咬,又酥又香,非常好吃。

东九日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着。

这饼干还是希瑞催着要做的呢。虽说是参观英雄记念馆,但相当于出游一天,没有可口的零食怎么能行。被希瑞磨得没办法,就做了三盒。希瑞拿了两盒,分一盒给纳特,东九日自己留了一盒。

一小盒饼干很快被两人分吃完了,大部份进了卡罗尔的肚子,吃得口干,卡罗尔跑去奶茶店买了两大杯奶茶,两人坐在椅子上,边喝奶茶,边看空中的投影演唱会。

天色渐暗,演唱会将近尾声,广场上的人完全没有散去。东九日看了看手腕上的识别器,其间希瑞发了几条信息,都是催促他赶快回去集合,要返校了。

卡罗尔似乎没看出他的焦虑,拉着他的手,往街道旁的一家服装店走去。

“学校要集合返校了。”东九日脚步迟疑。

卡罗尔说:“我已经帮你向学院请假了。”

“什么时候的事?”东九日惊讶地问。

“半小时前。”卡罗尔笑眯眯地说。

半小时前?他们一起坐在椅子上,边喝奶茶边听歌的时候吗?他的动作也太快了。

“校规一向严格,怎么会同意呢?”尤其是机甲系,为保障每一位学生的安全,学院轻易不允许学生在校外过夜。

卡罗尔把识别器里的信息栏拖出,让东九日看个清楚。

看到沃特史密斯的名字,东九日无语。看到请假理由,他汗颜。

【亲爱的史密斯教授,为了进一步加深与小男友的感情,我真诚的邀请我的小男友东九日参加一年一度的假面舞会,迫切地希望您能批准。——您曾经的学生卡罗尔·格雷斯。】

【格雷斯阁下,你的要求太无理了。我会向你的长官反应你的情况。祝舞会玩得愉快。——沃特·史密斯】

“你看,史密斯教授同意了。”卡罗尔哈哈一笑。

“……教授说会向你的长官反应。”东九日觉得卡罗尔高兴得太早了。

“没关系,最多增加几次执勤。”卡罗尔完全不在乎。

“假面舞会是怎么回事?”东九日问。

卡罗尔屈指弹了一个他的额头,笑说:“英雄记念日有个别称。”

“别称?”捂着额头,东九日一脸困惑。

“军人相亲日。”

军人相亲日?那是什么鬼。

东九日丰富的表情,完全取悦了卡罗尔。

“越是超级战士,越难找到伴侣。所以军部早在十年前,就把英雄记念日规定为军人相亲日。”卡罗尔解释。

机甲战士拥有崇高的荣誉,为世人所景仰,然而,机甲战士是绝无仅有的高危险职业,死亡率最高,谁都不想结婚不到半年,军部便送来其丈夫牺牲的消息。即使是最近声望颇高的布鲁斯将军,无数少男少女对着他的作战视频花痴流口水,但是崇拜归崇拜,真到谈婚论嫁,这些崇拜者是多远躲多远。

若说军部内部消化,那更不可能了。

三十多年前因为一对情侣在战场上双双殉情后,军部就有规定,情侣或夫妻不能编在一队,分居两地的伴侣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情越来越淡,造就了多少旷男怨女,最后离婚收场的不计其数。

当然,也有伴侣一起上战场的,但那需要通过各种惨无人道的测试,总共十关,坚持到底的凤毛麟角。

机甲战士多光棍,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此,卡罗尔以谈恋爱为理由,代东九日向史密斯教授请假去参加假面舞会,史密斯尽管不高兴却还是别扭地同意了。

东九日深深地反省,过去的十七年,一心扑在机甲上,忽略了许多社会常识。当然,像克里拉城这种乡下小地方,人们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

卡罗尔带东九日进的服装店正是为假面舞会提供服装的特供商店,商店的服装迥异,各种类型的COSPlay装,复古的多国服饰,以及跌破人们审美的奇装异服。

长相甜美的导购小姐引着两人到单独的贵宾间,贵宾间里的设施齐全,最注目的是一面试衣镜。

所谓试衣镜是一面悬浮的电子屏幕,人站在它面前,全方位扫描身体各项数据,同时电子屏幕上出现3D人物模型,顾客只需在人物模型右侧的衣柜里点击各类衣服,进行换装游戏就可以了。

从头到脚的十几个选项,看得人眼花缭乱。

东九日剔除了几十套怪异的服装,终于选定一套相对中规中矩的衣服。

黑色收腰军式制服,纯粹装饰用的暗金色腰带,肩上的披风由一个鹰形的银色环扣勾勒,庄重不失华丽,皮制长靴包裹着小腿,使腿部更为修长笔直,一顶黑羽装饰的半脸面具往脸上一戴,衬着墨色的黑发,即神秘又禁欲。

其它诸如手套、耳钉、项链、胸章、佩剑、戒指等,他都选了配套的,这么一装饰,更精致了。

服务员很快将整套衣服和饰品送了过来,东九日进入更衣室,慢条斯理地换上。把换下的校服塞进空间项链里,他手里拿着面具推开更衣室的门,一抬头,就看到了早坐在沙发上等候的卡罗尔。

与东九日相反,卡罗尔选了一套纯白色的军式制服,配着金色的发丝,高贵又优雅,如炽天使米迦勒般,拥有超越一切的美貌,却高高在上地冷睨世间。

当东九日走出更衣室时,冰冷淡漠的绿眸刹时染上暖意,温柔似水。卡罗尔起身,扬起白色的披风,快步走到东九日面前,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宝贝,我们太有默契了。”

天使与恶魔,迷迦勒与路西法,绝配!

夜晚的哈瑞斯城是迷人的,地面的灯光夜景绚烂辉煌,空中的三个交通航道飞车与飞船络绎不绝,各种酷炫的飞行器往一个方向飞去,那正是西蒂弗斯城堡,首都唯一的空中之城。

反重力悬浮的建筑小岛如一个巨型的陀螺,上面是皇宫建筑群,下面是六道光柱,支撑着整个浮岛。

假面舞会在浮岛西南侧上的一座独立宫殿里举行,所有飞行器都往西南方向飞去,浮岛外有能量防御罩,飞行器进入前,都有例行检查,队伍排得很长,却没人敢插队闹事。

全国有数万个驻军基地,却只有大型以上的军事基地,才能分配到十个名额,少校以上的军官通过选拔方获得资格。至于大型以下的基地,由地方组织每年两次的军人相亲大会。

尽管如此,来参加皇宫假面舞会的人数,也超过了五万人,除了来相亲的军人们,还有社会各阶层适婚的单身男女,这些人中,三分之一是特邀人员,剩下的由中央智脑随机抽取邀请。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受到邀请的人并不都想嫁军人。虽然憧憬军人的丰功伟绩,但真嫁给军人,大部份人独守空房,活守寡。军婚还特严厉,一旦结婚,基本不可能离婚,如果生下子女,丈夫战死,作为妻子必需扶养孩子成人后,才可以另觅良人。

皇宫给舞会分了三个相连的宫殿,可容纳十万人,飞行器登入入口也分了三个,接待人员全部是智能机器人,每个进岛的飞行器只需要与智能刷一下通行证,就可以进入了。

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内,几乎所有的参加人员都上岛了。

卡罗尔和东九日原是没有资格参加假面舞会的,但挡不住卡罗尔的特殊身份。得了三天假期的卡罗尔早就从二皇子伊波尔·霍尔那拿了两个名额。

飞车一进登陆台,通过验证,两人相继下车,卡罗尔把飞车收进了空间项链里,拉着东九日往里走。

空间储物器的发明,为人们带了无限的便利。

军人拥有机甲,有机甲就有空间储物器,军衔越高,空间储物器越高级,所以来参加舞会的军人,一下飞行器都直接把飞行器收进空间储物器里。除了各别社会阶层的普通人士,需要场地停放飞行器。

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三个宫殿的舞会风格迥异。

第一个宫殿是华尔兹会场,适合保守派们;第二个宫殿是拉丁舞会场,热情火辣喜欢奔放的年轻人喜欢在这里斗舞;第三个宫殿,那整一个群魔乱舞,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单身男女们在这里恣意恶搞,两只哥斯拉怪兽面对面跳舞什么的,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卡罗尔带着东九日进入了第一个宫殿,欧式贵族华丽的现场布置,瞬间让人们来到了古代欧洲的宫廷,华裳丽影,淑女与绅士们排成队,随着优美的音乐节拍,跳起来了团体华尔兹。

没有加入跳舞的人们,在四周的休息座上,优雅地喝着酒,欣赏着旋律柔美的圆舞曲。

卡罗尔和东九日的到来,刹时引人注目。两人对视,卡罗尔眨了下眼睛,东九日微微勾起嘴角,瞬间,两人的背后倏地展开了一对羽翅。迎宾的门童都被惊艳得瞪大了眼睛,天使与恶魔,光与影的交织,鲜明的对比,如落入凡尘的使者,摄人心魂。

背后的翅膀并不是真实的,不过是3D光影,少许的精神力贯注到披风的隐藏装置里,就会激活翅膀光影,由精神力控制着收翅展翅。

“哦,上帝!我看到了迷迦勒!”可爱的“花仙子”捧着脸颊,惊叹地盯着进入会场的两人。

“上帝一定睡着了,迷迦勒牵着路西法的手呢。”站在花仙子身边的“佐罗”摸着下巴说。

“从他们的走路姿式看,果然是军人。”埃及女王摇晃着粉色的毛绒扇,挑剔地上下打量两人。

花仙子窜到她身边问:“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军人?”

“那还用说?”埃及女王瞟她一眼。“我喜欢的人必须时刻关注着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军人完全不符合我的择偶要求。”

“可你受到邀请了。”花仙子撇嘴。

“智脑随机抽的。”埃及女王叹气。

“我也是。”花仙子摊手。

埃及女王勾了下她的小下巴,红艳的嘴唇微扬。“官方并没有规定相亲的对象一定是军人。你看我怎么样?”

花仙子吓得后跳一步,手指一颤。“对……对不起……我……我喜欢的是……异性。”

见花仙子都要缩成一团了,埃及女王拿着羽扇挡住了脸,笑弯了腰。

“你真可爱。”

花仙子退了几步,小心翼翼转身,却不小心碰到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双手合十,连忙道歉。

“没关系。”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好奇地睁开眼,轻呼一声。

“小心。”东九日扶住她倾斜的身体。

“谢……谢谢!”花仙子快哭了。她没想到一转身,就撞到了刚刚八卦的两人之一。路西法先生声音虽然有些冷淡,但动作很轻柔。

“像你这样可爱美丽的小仙子,应该多笑。”说话的是站在路西法身边的金发天使,透过半脸面具,翠绿的眼睛泛着善意的戏谑。

“好……好的。”花仙子感到自己呼吸都要窒息了。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两人的俊美,优雅的身姿,散发着亲切随和的气质,却又彬彬有礼,唤起了她纯纯的少女心,心脏狂跳。

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迷迦勒先生一直拉着路西法先生的手,明晃晃的提醒着别人,他们是一对。

是的,两人偶尔的对视,都会冒出一小波粉泡泡,无时无刻地告诉着别人,他们是情侣。

“谢谢你们。祝你们玩得愉快。”稳了稳心态,花仙子提着裙优雅地行了个礼,毫不留恋地走开了。

“真是聪明的小姑娘,不是吗?”卡罗尔说。

东九日早已转头看向餐饮区,两人晚饭都没吃,这会儿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见九日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食物吸引过去了,卡罗尔笑说:“可别对舞会的晚餐有期待,相信我,这些御厨做的宫廷宴席还没你做的家常小菜好吃。”

“你喜欢吃营养膏?”东九日问。

“营养膏更不好喝。”卡罗尔抱怨。

“别挑。”无视男人的任性,东九日往餐饮区走去。

两人拿着盘子,随意地挑了几样菜,拿了饮料,找到空位置,先填饱肚子。

东九日嚼着一块不知名的肉,皱了皱眉头,最后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我说不好吃吧。”卡罗尔说。

“烤得太老了。”

这是一种名叫咕噜兽的肉,咕噜兽是外星异兽与地球变异牛杂交生下的小兽,长得像牛却肥如猪,身上还有两对肉翅,不会飞,喜欢咕噜咕噜地叫。唐宝的狩猎队都喜欢猎杀咕噜兽,肉多攻击力弱。烤咕噜兽是唐宝的拿手好菜,六分熟最好吃,不但鲜嫩还不塞牙。而现在盘子里的这块肉,被烤到了八成熟,干巴巴地毫无嚼劲,肉里所含的帕物质被破坏了一半,营养价值大大打折了。

“真想吃九日做的料理。”卡罗尔感慨。

“等我毕业吧。”东九日一本正经地说。他还是机甲系新生,而卡罗尔已经快毕业了,未来五年,他们能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唉,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呢?”卡罗尔叹息。

东九日说:“我出生在克里拉城,你在首都,如果我没有考上马威学院,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交集。”

卡罗尔闻言一怔。想解释些什么,东九日已经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幸亏我比较争气,努力从小城市来到了大城市。”他自信地扬起嘴角。

卡罗尔闪了闪眼,点头。“你说得没错——要不要稍微活动下?”

跳舞吗?

东九日侧首,微微蹙眉。

陈邵华会跳舞,毕竟是商人,经常出入一些酒会,基本的交谊舞学过一阵,但跳得不是特别好,至于唐宝,熊孩子只会跳街舞,而东九日,狂热地专注机甲,跳舞什么的都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九日的日常里。

“不会?”卡罗尔轻笑一声,带着发怔的少年,一下子就旋进了舞池里。“我教你,亲爱的。”

轻柔的音乐随之响起,年轻的男男女女走进舞池,弯腰行礼,跳起了交谊舞。与刚刚的集体舞不同,这次的舞曲是属于情侣间的贴身舞。

“小心。”卡罗尔搂着东九日的腰,嘴巴贴在他的耳边,呼了口热气。

东九日又踏错一步,踩了卡罗尔的左脚。“抱歉。”

如果不是因为戴了面具,卡罗尔敢肯定,九日一定面无表情。明明在道歉,却毫无诚意。好吧,这是因为自己刚刚调戏了他。

“先左脚,对,慢三步,再前,再后……你可以更贴近我,宝贝。”细心地教着东九日,卡罗尔的手趁机摸到了他的屁股上。

东九日又踩了一下他的脚,这次连抱歉都不说了。

“放轻松,你的动作太僵硬了。”卡罗尔急忙把手滑回腰部,带着他旋了一个身,白色与黑色的披风交织出一道漂亮的弧形。精神力贯注到披风的隐藏装置,洁白的羽翅倏地展开,又慢慢地向前收拢,正好包住了东九日,在东九日诧异地注视下,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嘴唇。

“好浪漫!”站在人群中,欣赏众人舞蹈的花仙子双手捧在心口,激动地望着舞池里的天使与恶魔。

“如果你接受我,我也可以让你浪漫一回。”埃及女王慢悠悠地晃着扇子说。

“啊——”轻呼一声,花仙子欲哭无泪。怎么换到哪,都会遇上埃及女王?她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可是自己喜欢的真的是异性啊。

花仙子颤颤地又移步走了,埃及女王耸耸肩。

跳到第四支曲子的时候,东九日已经不再踩卡罗尔的脚了。其实在第二支曲子时,两人换了模式,由卡罗尔跳女步,东九日跳男步,但被卡罗尔踩了十几次脚后,东九日果断地在第三支曲子跳女步。看到卡罗尔上扬的嘴角,东九日重重地踩了他四次脚,终于在第四支曲子,两人配合默契,跳了一支完美的华尔兹,成为舞池的焦点。

优美的舞曲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舞伴优雅的互相行礼,结束了舞蹈。

拒绝了数位想邀舞的假面绅士,卡罗尔拉着东九日的手,走出舞池,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在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递给东九日。

“来一杯?”

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几天的东九日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十八岁,可以喝酒了。

只在游戏里喝过酒的东九日,带着虔诚的心,轻轻啄了一口透明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醇厚浓烈的酒味在口腔里蔓延,灼烧感随之刺激着味蕾,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粉色的唇,想再喝一口时,手腕被人轻轻扣住。

“宝贝,酒是慢慢品的,别急着喝完。”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东九日微微侧首,扑捉到卡罗尔的眼睛里染上的情感。他不由自主地又舔了下唇角,感到贴身的男人呼吸短促了下。

“去那边?”东九日指了指被窗帘半掩的小阳台。

“好。”轻笑一声,卡罗尔端着酒杯,与东九日一起去了小阳台。

运气不错,小阳台还没有被别人占领。

这里是一楼,翻过小阳台欧式的栏杆,就能跳到草坪上,过了草坪是一条通往密林的小径。点点灯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暗示着穿过树林是另一片天地。

晚风徐徐,轻抚着脸庞,异样温柔,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帘,宫殿舞会上的音乐、人声显得朦胧,小阳台自成一片小天地。

腰靠在栏杆上,举起酒杯,与卡罗尔的碰了一下。

东九日仰起头,喝了一大口,灼热感一路烧至喉咙,最后烫暖了胃,痛快地舒了口气。不管轮回几世,酒的味道永远印在灵魂里。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东九日勾勾嘴角,抬手揭了他的面具。

俊美的脸露了出来,璨璨的绿眸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立体感鲜明的轮廓是西方人独有的,但并不粗犷,巧夺天工的五官精致中带了点神圣。

在东九日仔细欣赏男友的当儿,卡罗尔同样抬手揭了他的面具。

“你知道在假面舞会上,互相揭面具代表什么?”卡罗尔盯着东九日绯红的两颊问。

“代表什么?”东九日眼神有些迷茫,后劲十足的酒精慢慢地在身体里发酵。

把两人的酒杯放在栏杆上,贴近东九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抚他的脸颊,侧首缓慢地靠近他的唇,细细地摩挲着。

“互相揭了面具,代表两人看对眼,以结婚为前提,可以做令彼此愉悦的事,比如接吻。”

两唇相贴,微凉的触感,还有酒的醇香。

东九日没有拒绝,身体似乎被酒精控制了,燥热不堪,唇上的冰凉感刺激了他,情不自禁地拥抱卡罗尔,仰起头,配合着角度,加深了这个吻。

东九日情不自禁地释放精神触手,数以万计的精神触手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卡罗尔的身体,将他从头覆盖到脚,浓郁醇润的西凤酒香味飘入鼻息,东九日腿一软,整个人偎依在卡罗尔怀里。

他想,他醉了。

少年的身体,年轻又健康,第一次接触酒精,才喝了一杯酒,就感到醉了,脑袋迟钝,当酒的后劲上来后,身体软若无骨,幸亏被男人抱着,否则他一定会扑倒在地上。

卡罗尔不舍地放开东九日的唇,意犹未尽。

感到九日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迷离的眼神,绯红的两颊,乖顺的模样像小猫般惹人怜爱,不禁宠溺地笑了。

小家伙喝酒时豪迈,却不知道自己是易醉的体质,这才喝了一杯,就醉了。

“九日?”卡罗尔轻拍东九日的背,引得他轻哼。

“别睡着,宝贝。”

东九日此时有些身不由己。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力不从心,他没想到这世的体质竟不能碰酒精,这倒算了,不受控制的精神触手已经将卡罗尔从头舔到了脚,沉醉不已。

光是碰碰已不能满足,他更想深层次的和他接触,有些欲罢不能。

也许是东九日浮现的迷情之色,卡罗尔无奈地以额碰碰他的,打横抱起他的身体,轻松一跃,抱着他跳出了小阳台。

被卡罗尔抱着上了飞行器后,东九日清醒了几分,但是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精神触手更是对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爱不释手,于是连挣扎都没有,乖乖地趴在男人怀里。

卡罗尔给飞行器开启了智能模式,设定好路线,就不管了。抱着东九日,坐在宽长的软椅上,动作温柔地让他更舒服地趴在自己怀里。

东九日双眼迷蒙,在为敏感体质懊恼的同时又不禁庆幸。第一次接触酒精,有熟人在身边,如果换了其他陌生人或是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卡罗尔会不会趁人之危,他觉得自己借酒发疯的可能性更大。抓紧卡罗尔白色的衣襟,他微微凑上前,轻啃了一下他的下巴,惹来对方的轻笑声。

浓烈的西凤酒香,如催情药,渴望捕食的精神力蠢蠢欲动,他闭上眼睛,瞬间就感应到精神源里的六芒星在发着不正常的光芒。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想吃点什么。他的肚子一点都不饿,在宴会上吃了不少咕噜肉,还没完全消化,可是他的精神源饥饿得能吞噬任何精神体。

这是不对的!

他尽力控制精神触手,让它们乖乖听话,绝对不可以把自己刚刚确立关系的伴侣给吞噬了。

卡罗尔当然看不见自己的全身都被东九日的精神触手给覆盖了,他只隐约感到他身体在发热,也许是精酒在作崇,更可能是喜欢的男孩乖巧地躺在自己的怀里,令他有些情动,想做些什么。

抚开东九日额前的刘海,摸了一手汗,他不解地拍拍东九日的脸。

“很热?”

飞行器里的温度适中,并不闷热,但怀里的人却出了一身汗。

东九日正努力和自己的“食欲”作斗争,哪有力气回答他的话,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很难受?”卡罗尔开始担心了。不过是喝了杯酒,即使不胜酒力,也不该是这个模样,难道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问题出现了?也许他该带着他去看医院,而不是回自己在哈瑞斯城的私宅。

好一会儿,终于暂时占胜噬魂的欲念,东九日缓了口气。

“没关系……我们要去哪里?”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合适回学院。

“去我家。”看出他的担忧,卡罗尔捏捏他的手心说。

“哦。”东九日略安心了。

卡罗尔见他闭上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哭笑不得。为什么听到去男朋友家里,反而安心下来了呢?

捏捏男孩饱满的耳垂,惹得对方更往他怀里钻去,卡罗尔像偷了腥的猫一样,一脸满足。

东九日头更晕了,越跟“西凤酒”贴得近,越想一口吞下去,也许他应该推开男人。

万幸空中飞行时间不长,二十分钟不到,就到达目的地了。

卡罗尔的私宅位于首都接壤的迈哈里城,万哈里城是权富贵云集的城市,三分之二被植物覆盖,各种私宅别墅隐藏其中。

飞行器上的智脑与别墅智脑接通,防护屏障自动打开,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庭院里。

东九日早就已经迷糊得像树袋熊般挂在卡罗尔身上。卡罗尔宠溺地抱起他,下了飞行器。一身黑西装,长相俊美的机器人管家优雅地站在门口,恭敬地迎接主人。

第97章:私宅洗浴及回溯历史

“凯伊殿下,您终于找到这套宅子的另一位主人了吗?”

凯伊是卡罗尔的小名,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被允许称呼他为凯伊,机器人管家叫亚当,从卡罗尔诞生于世时就陪伴在他身边。卡罗尔去马威学院上学后,他一直守着这套私宅。卡罗尔放假的时候会回私宅住段时间,除了偶尔带威尼弗雷德小住几日,就没有带过其他人了。

这次卡罗尔直接开着飞行器停在庭院,抱下一个黑发少年进宅子,亚当的智能迅速地判定这个少年是主人很重要的人。

“你的判断很正确,这个月的奖金翻倍。”卡罗尔很高兴亚当没有误判,对于第一次见到威尼弗雷德误判为另一位主人的事,仍然有些耿耿于怀。

机器人的奖金就是能量源,能量源翻倍,亚当能不高兴?

“您总是很慷慨。”亚当保持着微笑,为卡罗尔打开主卧的房门,站在门口,热切地看着主人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大床上。“需要为您在浴室里放热水吗?或者洗个鸳鸯浴?”

卡罗尔挥了下手,拒绝。“你可以离开了,亚当。在这件事上,你不用太热心。”

“好吧。”亚当耸耸肩,轻轻地为主人合上了房门。

卡罗尔坐在床边,低头看躺在床上的东九日,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与白色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

领口似乎有些紧,东九日不舒服地哼了几声,精神触手攀爬到卡罗尔身上,感受着醉人的酒香,他两颊微微泛红。

卡罗尔见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张嘴呼气,以为他难受得厉害,伸手解开他的领口,引得东九日舒服的呻吟。卡罗尔犹豫了半晌,修长的手指移到东九日的一排衣扣上,勾了勾嘴角,动作迅速地把所有的扣子都解开了。

繁琐华丽丽的礼服褪下,接着是裤子,靴子,这么一脱,东九日只剩下上身的一件白衬衫,外加一条保守的内裤。

没有衣服的束缚,东九日像被解放了般,伸展开四肢,摆出最舒适的姿式,脸颊在洁白的被单上蹭了蹭,发出细微的鼾声。

就这样睡着了,可不太妙呀。

卡罗尔解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扣子,翠绿的眸子里闪耀着异样的光彩。

干净利落地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卡罗尔露了健壮的上半身。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完美身材。弯腰,以指腹磨磨东九日饱满的嘴唇,惹得他伸舌舔,他却迅速地撤离手指,转身向主卧的内浴走去。

内浴空间很大,浴缸像个小型的游泳池。虽然亚当说要帮助卡罗尔放热水,卡罗尔拒绝了,但是等卡罗尔进放浴室时,那池里早已注满了温水。

贴心的机器人管家掌控着整个房子的电子设备,他只需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虚拟的屏幕上,点几下,就能操纵一切。

“亲爱的亚当,请关闭你的监控。”卡罗尔朝某个方向挑了挑眉。

客厅沙发上的亚当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关闭了对主卧的监控程序。

卡罗尔试了下水温,非常合适泡澡。他出了浴室,走回床边,撩了下东九日的刘海,附身在他耳边低问:“九日,要不要洗个澡?”

东九日迷茫地睁开眼睛,焦点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卡罗尔重复了一次,东九日这才反应过来。一听洗澡,立即是同意的。他需要水清醒一下。

得到东九日的许可,卡罗尔不客气地打横抱起他,东九日乖巧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信任异常。

卡罗尔真的没想到,东九日喝醉酒后,乖得让人心疼,恨不得揉进怀里,好好地疼爱一番。

浴室里的温度较外面高了几度,两人一进入水里,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东九日终于清醒了几分,眼睛不再迷蒙,拨了些水在脸上,努力让自己完全清醒。

“要不要脱衬衫?”卡罗尔好心地提醒。他是故意没给东九日脱衬衫就进入浴池,此时白色的衬衫被水打湿了,完全成透明的了,紧紧地贴在东九日的身上,忠实的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

“这里是?”清醒了七八分的东九日疑惑地打量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卡罗尔身上。

啊,终于清醒了,略有几分可惜。

卡罗尔笑说:“我私宅的浴室。”

东九日瞪着眼睛看卡罗尔,注意到他上扬的嘴角,像一只得意的猫科动物。

“这算是趁人之危吗?”

“我以为这是顺水推舟。”

东九日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衬衫,皱了下眉头,严肃地说:“未经许可,还是趁人之危。”

“不,你同意了。”卡罗尔靠在浴池边,漫不经心地说。他完全不担心东九日会生气。“我刚才问过你了,要不要洗澡,你同意了。”

东九日抿了下嘴,似乎有点印象。

“好吧,我同意了。”

脱掉湿透地衬衫,露出光洁的胸膛,毫无羞涩之感。接收到卡罗尔炽热的视线,东九日大方地展示自己。

“满意你看到的吗?”

“很满意,宝贝。如果能摸一摸,抱一抱,那就好更好了。”卡罗尔舔了舔干燥的唇,觉得浸在水里的黑发少年像一颗散发出诱人香味的果子。

我更想舔舔你。

东九日在心里说。

一旦精神力不再压抑,那种捕食的本能令东九日欲罢不能,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近在咫尺的精神体非常可口,却不是他的猎物。

这好比,猛兽再饿,也不会同类相残。

见东九日沉默不语,但眼睛里却流露出渴望之色,卡罗尔受到鼓励,伸手揽他入怀,低头含住那湿润的红唇。

东九日没有抗拒,美味当前,不尝一口,就太亏了。

不计其数的精神触手万箭齐发,无孔不入地进入卡罗尔的精神层面,未带侵略性,温柔地抚摸着伴侣的灵魂,激起彼此之间的精神共鸣。

卡罗尔感到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包围了,连灵魂都随之战栗,他加深了吻,大掌用力地上下抚摸。

东九日攀上他宽厚的肩膀,用力一抓,彼此之间更贴近了。

他热情的地回应,对卡罗尔来说是最好的鼓励,更有力的攻城掠地。

东九日感到快窒息了,终于找到了用鼻子呼吸的方法,急促地换气寻回一丝理智,推开了卡罗尔。

卡罗尔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

慢慢平息了呼吸,东九日盯着卡罗尔俊美的脸,视线从他深沉的绿眸往下移,滑过直挺的鼻,泛红湿润的唇,坚硬的下巴,再往下挪,最后停留在他的胸前。

被东九日肆意大胆的视线挑逗,卡罗尔嘴角含笑,由着他审视自己,当发现东九日的眼睛盯着自己,他不禁沙哑地问:“想尝尝?”

“嗯?”东九日抬眼询问般地盯着他看。

如猫般的眼睛有些纯真,有些无辜,更多的是对美食的执着。

“来。”卡罗尔大方地邀请。

得到许可,东九日立即付出行动。

半个小时后,东九日一身干爽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卡罗尔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则回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少年早就酣睡,发出均匀的小呼噜。

卡罗尔哭笑不得,躺在东九日身边,为两人盖上被子,正想揽过少年打算好好睡一觉,东九日却自动地滚进他的怀里,寻个好姿势,蹭了蹭,继续睡。

卡罗尔揉揉他的发丝,抱着他闭上眼睛。

无数的精神触手从东九日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布满了整个房间,沉睡中的卡罗尔毫无知觉,被精神触手从头包到脚,仿佛一个茧蛹。

四周黑漆,没有一丝光亮,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像瞎子般,连方向都摸不清。

卡罗尔确定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会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重力感,意念一动,灵魂就向前飘动。然而不管他怎么寻找,一直在黑暗里徘徊。

最后,他累了,便不动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他给自己摆了舒适的姿式,默默地等待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意识清晰地睡觉做梦了,入睡前,爱人在怀,正是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之时,入睡后,怎么也该梦到与爱人酱酱酿酿。哪里知道梦中一片黑暗,混混沌沌地寻不到头绪,像鬼打墙般地瞎转。

也许他应该睡到自然醒。

正思索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光点,那光点忽明忽暗,似近非远,刺激着他的眼球,一眨眼的功夫,光点倏地变多了,越来越密集,形成一道光束,直射他的眼睛,卡罗尔闪避地偏头,抬起手臂遮挡,然而一股强劲地吸力,将他的灵体吸了过去,直线冲进光芒里——

“吓!”他猛然惊醒,翻身坐起,呼吸急促,手里揪着丝被,晃了晃发晕的脑袋,魂体渐渐归位。

“师兄,你怎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英语,是华国语。

卡罗尔往身侧看去,惊讶地看到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

檀香味,古典木雕床,流苏床帐,丝绸被……

这里不是他的家!

他快速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看清了室内的一切。

华国古典式的木雕桌椅,青花瓷器摆件,七弦古琴架,流苏垂挂的纱帐,还有身上这件柔软的古式内衣,明晃晃地彰显,他似乎穿越了。

不,不,不,这应该不是穿越。

卡罗尔作为斯特林帝国的皇子,拥有超凡的精神力,即使曾经肉体消亡,依靠特权再次拥有身体,重新成长为人。

机甲横行的年代,没有真神,人类被异兽侵害,却没有神仙下凡帮助人类渡过难关,人类用自己的智慧从外星异兽手里抢回了地球的统治主权。

虽然科学家一直在研究时空穿梭机,但从未成功,而灵魂或者说精神体穿越,那更不可能实现。

精神体能入侵他人肉体,却很快会被主体排斥出去。克隆体可以重新注入精神体,那是因为克隆生命体内本就一片空白,精神体的注入是赋予他灵魂。当然,目前这项技术非公开的,国际禁止,他与威尼弗雷德的重生是一场阴谋、实验、权力博弈的产物。

“师兄?”随着男孩的呼唤,卡罗尔感觉身体一顿,灵魂仿佛被禁锢,丧失了对身体的主导权,成为一个旁观者。他“看见”这具身体的主人夺回了主动权,慢慢转身,冲床上的孩子微微一笑。

“梦魇罢了。”少年的声音柔和,回到床边,安抚般地拍拍男孩的脑袋。

半光头,长辫子。

卡罗尔恍然想起华国历史最后一个封建朝代——清朝。

闲暇之时,他看过鲲鹏联盟最高统治国华国的历史。从神话故事盘古开天地起,到三皇五帝,夏、商、周、秦,三国、南北朝,一直到唐、宋、元、明、清。

华国是地球上唯一一个将历史记载这么详尽的国家,资料非常庞大。即使后来异兽入侵地球,华国的史学家们也没有忘了停下笔,记录历史,让后代子孙了解前辈战斗的艰辛。

清朝时期,康雍乾三朝走向鼎盛,鸦片战争后丧失主权,最后末代皇帝溥仪退位,清朝结束。

他此时此刻,在哪个时期?

“快睡罢,师兄,明日还需早起,太后宴请外国大使,我等乐师需演奏作陪。”男孩皱眉说。

“大使?不过是一群侵略者罢了。”少年冷哼一声。“帝被软禁,太后把持朝政,杀忠扶奸,国将不国。”

“我等仅是宫廷乐师,又能如何?”男孩叹气,将头轻轻靠在少年的胸膛上,安抚般地蹭了蹭。“我只愿此生与师兄一起。”

少年将手掌按在男孩的后脑勺上,拉过被子盖好。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怀里的孩子太小,又怎知亡国恨?

两人的寥寥数语,卡罗尔终于分辨出现在是什么时期。外国大使,皇帝被软禁,太后持政,应该是华国清朝的光绪年间,八国联军侵华前一两年。

华国的史书上详尽的记载了八国联军侵华的历史,当然,国外史书上的说法完全不一致。斯特林帝国的前身是M国,卡罗尔作为皇子对历史不做过多的评判,毕竟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现在让他惊讶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这是一场梦,太真实了。

思絮瞬息一顿,精神震动,大量的信息侵入至灵魂深处。

困住他的这个少年叫徐舒,字瑾瑜,十八岁,广陵琴派传人。师出名门,八岁的时候,家道中落,十三岁入宫成为一名乐师,熬了五年,终于升至正七品,行云乐职。然而,当政的慈禧太后痴迷于戏曲,他堂堂一介广陵琴派传人只能沦为戏子们的配乐师。

与他同床共枕的男孩子叫徐陵,十四岁,是他出了五服的亲戚,两年前被家人送进宫。徐舒一见徐陵,便将他纳入羽下,二人同为广陵琴派后人,以师兄弟相称,吃住都在一起,日久便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

卡罗尔觉得他的灵魂处在一个很微妙的境地,应该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一点点的渗透到他的灵魂里,霸道地相融,使他无法抗拒,当融成一体后,他竟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是徐舒,徐舒即是他。

他们是一个人。

黑暗中,记忆化成的光线束缚住他的灵魂,不计其数的光丝线入侵他的全身,很快形成了一个茧,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连抗拒的精力都消失了,迷迷糊糊中,他睁开眼睛,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光点,徐徐增强,光点越来越大,刺眼得让他想流泪,却什么都流不出来,最后,他看到了一个身着华国古装的长辫子少年。

徐舒。

辫子少年缓缓地走近他,微微地朝他一笑,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你……’

卡罗尔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徐舒将手插进自己的心脏,身体贴近,最后——两具精神体合二为一。

******

夜晚过得很快,一闭眼,一睁眼,天即大亮。

徐舒和徐陵早早地起床,穿上乐师的正式礼服,去往乐部报道。因着太后宴请各国大使,又有宫廷专养的戏班子要唱几场戏,乐师们早已准备妥当。

徐舒与徐陵来得不算晚,却还是遭了总管几句重话。徐舒挡在徐陵身前,态度谦和地认错,这才被放过。

徐陵孩子脾气,恼得鼓了腮梆子,官高一级压死人,他们这些乐师无可奈何,除了赔不是,还能如何。

太后爱听戏,戏子唱的就是后来成为华国国粹的京剧。

京剧的乐器主要分管弦乐和打击乐。古琴是用不上的,所以堂堂广陵琴派传人,只能弹月琴。都是琴不是?可此琴非彼琴,音乐相通,会古琴自然还会其它乐器,为不使自己人头落地,徐舒很早就学会了妥协。

宫中乐琴统一管理,徐舒从总管的手里接过月琴,徐陵接过梆子,便随众乐师一起前往表演的宫殿。宫殿里早就搭好台子,乐师与戏子们在后台,各就各位,太后与众臣携各国大使姗姗来迟。

“咚咚咚,锵锵锵……”开场一阵热闹的敲锣打鼓,这戏正式开始了。

花旦一上场,受到观众的一致好评。这新来的伶人,娇俏柔美,不亚于女性的细嗓子,格外受宠。演一出好戏,慈禧听得满意,招来太监,犒赏吩咐下去,陪在一旁的乐部官吏面色诚惶诚恐,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金发碧眼的外国大使可欣赏不来这咿咿呀呀的国粹,几个懂华国语的,却只能粗浅的交谈,哪听得懂京剧里拉长的词句。很快有几人就无聊得只打呵欠,更有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徐舒坐在众乐师之中,手中拨动琴弦,月琴不同于古琴,长相类似于琵琶,却又完全区别于琵琶,它的音箱为满圆形,琴脖短小,高音清脆悦耳,中音明亮,低音又丰满。徐舒从古琴改弹月琴不过一年,技巧娴熟,曲调把握得极好,这才脱颖而出,能进戏班子担任月琴师一职。像徐陵,古琴师出身,只落得个敲梆子的小角色。

弹、拨、扫弦……

台上的戏演到一段月琴独奏之时,徐舒精神一振,拨弹出的曲子突然势如破竹,震人心魂。

昏昏欲睡的外国大使猛地惊醒,耳边像炸开了般,不可思议的曲调钻入耳中,灵魂都快被吸走了。

深藏于徐舒身体里的卡罗尔只感到一波波强大的精神力以月琴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扩散,直击观众席上的众人。

被精神力波及的人像被摄了魂般,双眼呆滞,有个别人似乎抗不住精神力中的攻击性,呼吸不畅。

这是……

卡罗尔震惊。

这么强的精神力,有三级以上吧?

古人就有这么强的精神力了?还是弹奏乐器体现,通过曲调音节进行精神攻击!

太不可思议了!

两魂一体,主体心中的愤怒、恨意、绝望如澎湃的浪涛汹涌,大清虽犹在,却离亡国不远矣。

那群异色发眼的外国人,以枪炮敲开了大清的国门,鸦片迷雾袭卷整片中华大地,一群病秧子何谈反侵略?看看这群当权者,卑恭屈膝地宴侍侵略者们,何其可悲?

徐舒的琴音充满了攻击性,然而,再愤懑,他也无法以琴音杀人。

一段独奏琴声结束,锣鼓音又起,精神恍惚地观众一震,恢复了正常。

数人满脸疑惑,却没有发出质疑。花旦出色的嗓音吸走了人的注意力,太后喝了几口茶,压下了心头的恶心感,只当自己吃坏了肚子,回头腹臆要好好敲打那些个御厨。

徐陵坐在徐舒的身后,停下敲梆后,微微探头看向徐舒的手。只见那弹拨琴弦的修长手指尽是血痕,血色染红了琴弦,然而弹琴的手不曾颤抖,连停顿都无。

束缚在徐舒灵魂深处的卡罗尔一阵唏嘘。

徐舒那亡国奴的悲愤引起了他的共鸣,未来世纪的人类,除却亡国恨,最大的威胁却是世界灭亡,人类灭绝。外星异兽对地球的侵略,又何尝不似此时华国?

十九世纪末科技不发达,人类还没有探索到更多的星系,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生活在地球上都知之甚少,他们所生活的大陆,所在的国家,就是他们的所有。

亡国不亚于灭世!

而二十五世纪,人类的科技足够发达,探索了几大星系,更有能力驾驶飞船穿梭在茫茫宇宙之间,可是外星异兽入侵后,人类显得那么渺小,世界末日的降临,打破了所有国家的界线,不管是华国人、M国人还是R国人,都是地球人,所有人类同仇敌忾,抵抗外星异兽,为人类争取生活空间,留下物种,延续生命。

未来的战争是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战争。

戏毕,散场。徐舒与徐陵回宫院的路上,一队护卫疾步而过,两人退至墙根处,默默地看着几个脸色惨白的御厨被一路拖着走,口里高呼冤枉。

“师兄!”徐陵握住徐舒藏在袖子里手。

徐舒抬头望着青天,双目坚定。

回到住处,徐陵关紧房门,转身见徐舒坐在椅子上发呆,便走到柜子前,取出纱布和药膏,放到桌子上,撩起徐舒的袖子,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手指,红了眼睛。

“师兄不想要自己的手了?”

徐舒见小孩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擦拭他的手指,低语。“师弟不必担心,没有伤到筋骨。”

“待到伤了筋骨,一切都晚了。”徐陵抬头,大眼里蓄满泪水。

徐舒一愣,由着小孩为他的手指上药包扎。

“师兄错了,师兄道歉。”徐舒柔声说。

徐陵擦了擦眼角的泪,气哼哼地道:“伤的是师兄的手,何必向师弟道歉。”

右手每个手指都被包得结实,弯都无法弯曲,徐舒摇摇头。

“下次我定注意了。”

“还有下次?”徐陵斜眼瞪他。

徐舒急忙道:“绝无下次。”

徐陵这才作罢,收拾好带血渍的纱布,扔进窗口的碳盆里,点火烧了。

徐舒用未受伤的左手,倒了杯茶,喝了几口,静静地看着徐陵的动作。自己的功力仍太浅,无法达到以音弑人之境,真是可惜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师兄是否在可惜未借此次机会以音弑人?”徐陵一转身见徐舒在深思,便猜到他的想法了。

“咳——”徐舒掩饰地轻咳一声。

徐陵坐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郑重地道:“师兄行事之前,可否与师弟商议?我不想未来某一天面对师兄的尸体,悔恨终生。”

“……师弟,大清将亡啊。”徐舒叹道。此次太后宴请各国使者,实则是要求各国使者停止对朝廷内政的干涉,她要废光绪帝,却受到各国反对,这令她怀恨在心。在徐舒看来,不管是洋人还是太后,都是加速大清亡国的毒瘤。

“师兄,你我皆为汉人,这满清的朝廷亡了便亡了。”徐陵想着中原往前几千年,不知更朝换了多少代。

“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徐舒摇头。他们生长在宫里,不知宫外已经如何模样,带着枪炮的洋人在中华大地如何猖獗,还有那蠢蠢欲动的倭国。

“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与你一起,师兄不必担忧。”徐陵将头靠在徐舒的肩上,安抚道。

徐舒侧首,蹭了下小孩的脑袋。

卡罗尔就像个观看3D电影的观众,被两师兄弟的相处模式搞糊涂了。这似兄弟又似情人的相处模式,令人摸不着头脑。要说是兄弟吧,两人之间情愫波动,暧昧之极,说是情人吧,又不曾越逾。

是梦还是穿越,卡罗尔已经不去想了。他就随着这对师兄弟,在清宫里足足过活了两年,直到八国联军侵华。

1900年,八国联军装备精良,声势浩荡,几万人入侵华国,战火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首都城沦陷,慈禧太后及光绪皇帝等一干人逃出了北京城。

跟随太后逃难的人群中,还有一个戏班子,痴迷于戏曲的太后,很舍不得这靡靡之音。她曾言美好的音乐使她心平气和,达到道德高尚的境界。其实这只不过是她为了逃避现世的一种方式,沉浸在戏曲中,令她想起美好的少女时代,以及与帝王短暂的爱情。

一行人,包括太后、皇帝、亲王、尚书、御史、内监、后宫女眷以及部份随侍人员加上一个小型的戏班子,几千余人狼狈地从皇宫中出逃,一路往西,途中艰难万分,却还不忘摆皇室架子,被路过的城县官吏诚惶诚恐,背后悲愤大骂,大清亡矣。

徐舒和徐陵原本也是在这支逃难的队伍中,两人是戏班子不可或缺的乐师,徐舒的琴音有一种魔力,当听他独奏时,恰似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但徐舒不愿跟着这帮没有骨气的皇室一路逃亡,使了一计,留在了宫中。

老佛爷和皇帝都跑了,宫中乱成一团,太监和宫女自行解散,各谋生路。有些从小在宫中长大的太监和宫女对未来充满了绝望,上吊服毒投井自杀的,数以百计。

徐舒紧紧抓着徐陵的手,背上古琴,简单地收拾一翻,趁乱从宫中逃了出来。他与徐陵是汉人,又是江苏扬州徐家的后辈,宫中混不下去了,还可以逃往南方的宗族。

然而,逃出了皇宫,却陷入首都城的战乱中,洋鬼子在城内滥杀无辜、抢劫百姓、强女干女人、烧毁房屋,无恶不作,甚至那些传教士们带头行恶,丧失人性,作出非人道的暴行。

徐舒带着徐陵油头垢面的从北京城里逃出来,从宫中带出来的但凡值钱的东西丢的丢,抢的被抢,祖传的古琴被徐舒偷偷深埋在了一个寺庙里的榕树下,只盼着将来有机会回来挖出来。

出了北京城,一路向南行,路途艰难,战火不断,处处设有关卡,冒着生命危险,寸步难行,三个月才出了河北,进入山东。

卡罗尔被一路上的暴行震惊了。未来世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残无人道的人类内战了,不管是哪国人,面对的敌人首先是外星异兽以及被感染变异的地球动植物。他虽然是皇子,却很早就在帝国各部队刷战绩,从新兵往上晋升至将军,击杀的都是异兽。

自从外星异兽入侵地球后,小国界消失,地球按大陆分成四个部份,亚洲的鲲鹏联盟,西欧的圣里格联盟,南北美的斯特林帝国,以及被异兽侵占的非洲大陆。前三个同是人类,有共同利益,偶有小摩擦,都能在谈判桌上和解,绝无可能上升至战争。

人类已经够少了,战争只会消耗人口,不利于未来的发展。人类内战,难道要将地球拱手让给外星异兽?高层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在未来,人类世界前所未有的和平。

再看他所在的这个时代,梦也好,穿越也罢,他坚信这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太深刻了。

徐舒的绝望,战火荼毒的华国,与卡罗尔同肤同色的“洋鬼子”,狰狞如兽,肆意地在这片繁华的大地上撒下罪恶的种子。

卡罗尔曾以皇太子的身份,访问过鲲鹏联盟,在华国小住过一段时间,接触的人大多是身居高位的上层人,交往过程中多是彬彬有礼,以贵族礼节相待,所以无法琢磨出华国人对“洋人”特别看法。倒是在网游维瑞克特大陆里,遇到过一些平民身份的华国人,口角之中,会喷垃圾话,话中带刺,谈及历史,更是咬牙切齿。所以卡罗尔在一次口角中,好奇对方话中的八国联军侵华事件,便去翻看历史了。

历史记录毕竟是理性的,一笔带过,远不如此时此刻的深有体会来得刻骨铭心。

他是徐舒,或者说,他共鸣着徐舒的灵魂,所以他忘记了自己“洋人”的身份,全心全意地认同华国人的身份,对“洋鬼子”的暴行,深恶痛绝。

如果此时他有一架机甲,或者有一把激光枪,他就能冲出去阻止战火,然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历史的见证者。

一间脏乱的矮平房内,徐舒和徐陵靠坐在床上,互相取暖。十一月,天气转寒,两人衣服单薄,靠几个铜板,换取了一间休憩的住房和一床破烂的床被。

“师兄,你后悔吗?”徐陵靠在徐舒的怀里,轻声问。这几个月来,原本白嫩的包子脸,变得又瘦又黄,可怜极了。

徐舒也好不到哪里去,俊逸的模样一去不复返,篷头垢脸,仅一双眼睛清亮。

“后悔没有随太后逃难?”徐舒拉了拉被子,与徐陵贴得更近了。“达亦不足贵,穷亦不足悲。跟随太后逃难性命虽暂时无忧,可奴才终究是奴才,当祸及贵人性命之时,奴才总是死在前头,甚至毫无尊严。如今你我即使落迫,却能争上一争,只要回到族中,还有未来。”

“不知这世道将会变成何种模样。”徐陵叹息。从怀里摸索了下,掏出一个灰色的布包,神秘兮兮地献宝。“师兄,看。”

“这是何物?”一路向南,他们的行李都没有了,想不到师弟居然还藏了一件东西。

随着布包展开,露出了玉质温润的雕章,小巧玲珑,通体素白,印身的饰纹像一只瑞兽,壮硕饱满。徐舒惊诧,如此玉质上佳,充满灵气的玉雕印章不可能是徐陵的,但为何会出现在徐陵手中。

太后皇帝逃亡时带不走大量珍宝,宫中大乱,平时被贵人珍藏的宝物,自然被哄抢一空。他没想到徐陵居然也“偷”了件宝物。

“你——”徐舒瞪眼,想骂,却被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看得软了心。

“师兄……我错了,可是……”徐陵扁了扁嘴。“这东西是一个太监逃跑时,经过我们身边,从他行李里掉出来的,我就捡了。我没偷宫中物件,绝不会去偷的。”

徐舒这才缓和的表情,摸摸小孩子委屈的脸蛋,轻声说:“既然如此,便收着吧。”

“嗯。”小孩儿蹭了蹭徐舒的大掌,像只小狗。“师兄,你说这印章雕的是什么神兽?我琢磨了许久,也辨不出来呢。”

“我看看。”徐舒接过玉雕印章,仔细辨认章上的雕纹。

整体形状像一只羊,大头上有一对弯曲的角,牙齿外露如虎齿,眼睛却长在腑下,身上有一对短肥的肉翅,长长的尾巴绕身一圈。

“这是……饕餮?”徐舒皱眉。

“饕餮?”徐陵惊讶。“那不是凶兽?”

说着把印章扔到一旁,不敢再摸。亏得他以为是瑞兽,天天揣在怀里,宝贝得不行,生怕丢了。

徐舒摇摇头,捡回印章,道:“饕餮虽为凶兽,最早在西周时,多雕在青铜器上,为祭祀鬼神或求佑福除不祥之用。你看这件章雕,饕餮面目并不狰狞,嘴角上扬,威武不失仁慈,雕者心中怀善,凶兽亦能成仁兽。”

“饕餮贪食又贪财,也算仁兽?”徐陵嘀咕。

“贪食贪财也需要真本事,不是?”徐舒笑道,“它的这种寻宝能力与生俱来,故有人喻饕餮为瑞兽。”

徐陵接过徐舒递还给他的玉章,不断地翻看,听师兄这么一说,觉得这玉雕的饕餮越发可爱了。

“收着吧。”徐舒道。

“嗯。”徐陵将它重新包起来,贴身放着。

精神一放松,突然感到眩晕,眼前一阵朦胧,欲醒来却挣扎不出,连灵魂都似沉沦了般,仿佛穿过了一道长长的时光隧道,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98章:前世和兄弟

冬雪融化,大地回春。

三月三,两个衣裳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出现在扬州城外。

这两人正是从北京城逃出来的徐舒和徐陵,历经千辛万苦,费了半年多,终于活着来到了扬州,回到了家乡,望着高大的城门,两人喜及而泣。

国已乱,民不聊生,到处是逃难者,守城的士兵挡了一批批南下的乞丐。徐舒用仅剩的几个铜板,获得了进城的许可。当回到年少时的宅子,见到了亲人,抱头痛哭。

生活暂时安定了,但这片东方大地的战火越演越烈。辛亥革命、袁士凯称帝、北洋军阀、国民革命——直至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中国与日本矛盾暴发,日本全面侵华。

那个时候,徐舒已是知天命之年了,他一直未娶,同徐陵也未婚。两人自北京逃难回来,父母虽接纳了他们,宗族的长辈却以他们为耻,长期不与他们来往。徐舒并不在乎,他只愿与徐陵一起,有个安身之所即可。

可是战火连年的中华大地何处是安家之处?

徐舒五十一岁,徐陵四十七岁,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同床共枕了三四十年却未曾越雷池一步。

对此,卡罗尔是佩服徐舒的,身边躺着思慕的人,竟然能做到柳下惠坐怀不乱之境。呃,他的华国语在这个“梦境”里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提升,什么七言五言古诗,那叫一个信手拈来,只要徐舒会的,他都会,连弹古琴这么难的手艺,他不敢说融会贯通,也懂了七七八八。

日军入城了,大家族逃得逃,移民的移民。徐家也难逃一劫,几个留过洋的后辈,带着族中的重要族人和大量财宝逃去了南洋。徐舒和徐陵一直留在国内,父母去世后,便去了上海,缩在贫民区,苟且余生。

他们已经年过半百,对未来毫无幻想,只盼着晚年能相安无事地伴到死亡。偶尔徐舒会弹一弹父母留下的古琴,编些曲子,卖给百老汇。收入虽然微薄,但能维持生活。

徐陵摩挲着手中的玉雕印章,这枚雕有饕餮的印章已伴他有三十余载了,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么多年,遇到很多危险,总能安然躲过去,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徐陵隐隐觉得是这枚印章上的瑞兽给他们带来了好运。

当年与他们一起从北京城里逃出来的人很多,过半的人死在了逃难的路上,他们躲过了几次惊险,最后能活着过了长江,来到南方的,不到五人,除了他与师兄全须全尾,其他人缺胳膊断腿的,十分凄惨。

如今在上海,日军洋人横行,有多少华国人横死街头,饿死巷口,他们有惊无险地活到了四五十岁。其实最神奇的是,这印章居然能伴他到现在。印章小巧,装在一个灰色的挂袋中,平日他贴身放着,过往逃难中,但凡值钱的东西被人抢得抢,偷得偷,唯有它,安安稳稳地挂在他脖子上。

如果他有孩子,这印章将是传家宝的不二人选。

他与师兄都未婚,遗憾吗?

徐陵轻笑。

怎么会遗憾呢?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与心意相通的人过一辈子吧。师兄做词曲卖给百老汇,而他呢,在巷口摆个早餐小摊,收入甚微,好过无所事事,虚度余生。

过了四十七岁的生日,过了四十八岁的生日,过了四十九岁的生日……很快,他也年过半百。在这战乱的年代,五十多岁已是长寿了。相比同是知天命的老人,他们身体健朗,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徐陵一直觉得,能陪师兄活到耳顺之年,不虚此生了。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的生命,暂停在了五十三岁那年。

1937年8月28日,日本战斗机轰炸上海南火车站。天空掠过的战机轰隆隆震慑了被吓破胆的华国人,炸弹嗖嗖地投下,每一颗都精准地投到人口密集处,炸毁房屋无数,炸死活人无数。

徐舒与徐陵的住房近火车站,他们这片平民区受灾严重,但闻“轰轰轰”,整片大地都震动了,建筑物倒塌,人们惨声惊叫,伴随着悲凄地痛哭声,多少人阴阳两隔。

当时徐舒与徐陵都在屋里,年纪大了,午饭后,正想午休,还没坐下,天空一声惊雷般地轰炸,房屋摇晃,墙壁断裂。

徐舒的身体里有卡罗尔的灵魂共存,他很快感到危机,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拖起徐陵往屋外跑。然而,毕竟年纪大了,两人的反应再快也比不上年轻人,在快出大门时,横梁支撑不住,整个往下坍塌,千钧一发之际,徐陵推了徐舒一把,将徐舒推出了大门,而他半个身子被压在了废墟下。

徐舒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大量的血从徐陵的口中喷出。

他张了张嘴,想呼唤,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跑……跑……师……兄……”徐陵想露出一抹一笑,却痛得眼泪直掉,嘴里的血像喷泉一样的往外涌。

那一刻,徐舒似乎愣了,如木偶般动都不动。大地还在摇晃,头顶上的轰炸机嚣张,无数的碎石溅起,划破他的脸颊。

卡罗尔猛地一震,精神力暴增,突然,他拥有了身体的主控权。

徐舒僵硬的身体在卡罗尔的操控下,重新拥有了灵魂。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初入这个“梦境”时,他有过片刻的身体主导权,后来很快失去了,就这样与“徐舒”的灵魂共存了几十年,随他们浮沉了半生,如今,在面临“爱人”徐陵的死亡,他再次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也许是徐舒接受不了“伴侣”的死亡,所以暂时“躲”起来了,也许是他的灵魂受损了,不管如何,卡罗尔很快冷静下来,他爬到徐陵身边,握住他的手,徐陵只剩一口气了,绝望地盯着前方。

他的视线模糊,快看不清了,可还忍着一口气,想对师兄说什么。他知道,他死了,师兄绝不会独活,但他不想师兄陪他一起死,至少……至少要看到华国的大解放啊。

他们蜗居在一隅,虽只是一介平民,却时刻关注着天下大事。这片大地,满目疮痍,何时才能归为太平?

“师……兄……师……兄……”他喃喃着,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他快死了。

卡罗尔紧紧握住他的手,跪在他身边,伏下身,贴在他耳边。“我在……我在……坚持住……”

这具身体拥有三级以上的精神力,合理应用,可以做很多事。徐舒不会应用,自来未来的卡罗尔却应用自如。但见一团小旋风从他周身转起,渐渐转强,压在徐陵身上的碎块浮空,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下,一点一点的挪开了,慢慢地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下半身。

卡罗尔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是日本军机轰炸未完,何处是安全之所?

徐陵一直在喃喃着,卡罗尔只得找到一个暂时算安全的地方,揽他坐着,擦干净他脸上的血,静静地听他说。

“师兄……不要……难过……师弟……先走一步……”每说一个字,都喘一口气。

“没事的,师弟,你不会有事。”卡罗尔心里悲哀,他知道这是徐舒的,可也共鸣了给他。

“这个……给师兄……”徐陵困难地掏出怀里的布包,里面是饕餮玉雕印章。

卡罗尔接过来,轻轻地摇晃着头。这个印章,徐陵像宝贝一样的贴身放着,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打……打开……”徐陵费劲地说。

卡罗尔迅速地打开布包,拿出印章。

“给……给我……盖个印……”徐陵露出一抹凄凉的笑。“下……下辈子……师兄……可要凭印记……寻我……啊……”

卡罗尔颤抖地沾了徐陵身上的血,拿着印章,轻轻地在他手掌中心盖下一个印。

“好,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他伏在徐陵的耳边,轻轻地许诺。

徐陵将盖有印章的手握成拳,神色详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卡罗尔紧紧抱住他还有些温热身体,头埋在他的颈间,控制不住嘶哑地哭泣。

心口似被划了无数刀,刮心之痛,痛不欲生。

1937年,华国大地硝烟滚滚,这一年,徐舒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一年,卡罗尔操控着他的身体,战火留下的废墟里捡了一个五岁的娃娃。

娃娃的双亲在这场战争中,尸骨无存,卡罗尔带着他,远离了这片伤心之地。五岁的娃娃不再天真,他说他姓陈,以后就管徐舒叫爷爷,如果爷爷老了,就给他送终。

卡罗尔笑一笑,抚着孩子的头说:“你喊我师父吧。”

徐舒一身琴技,需有人继承。广陵琴派,失传了可惜。卡罗尔从原来住所的废墟里找到了徐舒父母留下的古琴,手把手地教娃娃弹琴。娃娃学得认真,也有天赋,十几岁就学得了精髓。

1949年,华国大解放,迟来的和平终于降临这片经受太多苦难的大地。

徐舒的身体还很健康,六十九岁,差一年就是古稀之年了。自从卡罗尔接收了这具身体后,不断地锻炼精神力,已跨过了四级。超强的精神力,使他身体健壮,身手不凡,曾经化身为蒙面大侠,杀了很多日本人。

抗日战争胜利了,他终于可以当个平平凡凡的老人了,带着徒弟来到了江南小市里,兴致来了,弹弹古琴。

1970年,这个新成立的国家,经过数年的磨难,终于走上正轨。

三十八岁的徒弟在这一年收了一个小徒弟。十三四岁的孩子,农村人,长相清秀,性格腼腆。他远远地看过一眼,没让孩子过来拜师祖礼。此时,他已经九十高龄啦,卡罗尔知道,这具身体终于要尘归尘,土归土了。

他从这具身体二十来岁穿越而来,活到了九十岁,七十年,活足了一个人的一生。不知道徐舒还在不在,也许徐舒的灵魂早就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了。因为,他拥有徐舒的所有记忆,所有感情。

九十岁寿辰那日,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看一看那个小徒孙。不是远远地看,而是近距离的,使用精神力探索他的灵魂。

徒弟带着小徒孙来到他的榻前,他已经不能下床了,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只能终日躺在床上,再强的精神力也无法挽留肉身的逝去。

那孩子似乎有些害怕,躲在徒弟的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偷偷地瞄他,像小猫般怕生。

他慈祥地看着孩子,冲他招了招手。

孩子紧紧揪着自己师父的衣襟,不敢上前。陈先生只得把小徒弟从身后抓出,往前一推。

孩子满脸潮红,眼睛乱瞟,不知往哪看。

卡罗尔却没有责备他的无礼,肉眼无法识别的精神触手温和地爬上孩子的手,缓缓地往他身体的其它地方蔓延,很快将孩子从头到脚的覆盖了。

小徒孙似乎有感应,全身颤抖,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卡罗尔微眯的眼睛倏地睁大,定定地望着孩子,仿佛想从那张清秀的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师父?”陈先生担忧地询问。

卡罗尔吃力地挥了挥手,收回了精神触手。他温和地对孩子说:“好好活,要快乐,以后……娶个好妻子,幸福过一生。”

“啊?”孩子一脸困惑。

“师父?”陈先生一惊,就见说完话的老人,闭上眼睛,安祥地离世了。

卡罗尔只感身体一阵,灵魂抽离,又回到了最初那片黑暗。这次他学乖了,动都不动,默默地沉寂在黑暗里。

他的灵魂很累,在经历了别人的一生,累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别人吗?

也许是他的前世呢。

原来他的前世,是个华国人。那么,在往之前呢?他又是出生何处,姓什么名什么,有什么遇际?

那些都不可追寻,他在这个“梦境”里,学到了很多,精神力的控制更精准了,以精神力去辨识灵魂的颜色、味道、形状,甚至是来历。

所以,那个孩子,那个小徒孙,竟然是徐陵的转生。

呵,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他的一生已经结束,那孩子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既然如此,不如放手。只是不知接下来,还有几世,而他卡罗尔又是徐舒的第几世呢?在他的这一世,徐陵有没有出现?

想着想着,他便真的睡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柔柔地照在KING床上,床上的两人在薄被下相拥而眠。

生理钟唤醒了床上的金发男子,轻轻吟了一声,紧闭的双眼颤了下,缓缓睁开,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有片刻的迷茫。感到怀里抱了个温暖的躯体,手臂下意识的收紧,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头顶,终于清醒了过来。

卡罗尔醒了,是真正的清醒了。

他贪恋地嗅了嗅东九日的气味,见他还睡得深沉,便轻轻松开他,慢慢地坐起,被子滑至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抚着额头,反复揉揉太阳穴,精神还有些恍惚。

这是……回来了?

手腕上识别器的时间显示2512年11月4日早上六点整,昨晚入睡是晚上12点,所以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在这六个小时里,他的灵魂游离出去,穿越时空经历了“别人”的一生?

七十年对比六个小时?

这还真是……

他自嘲地一笑。精神力内视一番,惊讶地发现在精神源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那里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三角形图腾,三角形的一角上,出现了一条淡然的精神体。

那是……

卡罗尔眼瞳一缩。

徐舒!

一个年轻的,留着长辫子,穿着宫廷乐师服饰的徐舒!

这是什么情况?

谁来告诉他,他的精神源里为什么多了一个精神体?

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可以控制这个多出来的精神体。脑子里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估且算是精神力控制教程吧。伸出手,慢慢地汇聚精神力,他的手掌里,渐渐地出现了一个人偶般精致的小徐舒,小徐舒体态优雅地立着,静静地望着卡罗尔。

卡罗尔一脸复杂,通过精神力,他可以控制这个小徐舒。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体验!

所以,他睡了一觉,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手掌一握,小徐舒消失了,回到了精神源里的。

躺在身边的少年还在沉睡,看样子昨天宴会上的酒作用很大,九日醉了一夜,还没有清醒。

突然,他倒吸一口气。

这……这……这些是什么?!

无数的精神触手,从东九日的身体里窜出,流氓般地在卡罗尔的身体上肆意地“吃豆腐”。

今天之前,卡罗尔还无法感应到精神力的凝化体,昨夜之后,他像开了天眼,能清晰的感应到精神触手。

所以,这些不断在他身体上游走的精神触手,是属于东九日的?

愣怔了片刻后,他捂嘴失笑。可千万别告诉他,自己从昨天开始,就被九日的精神触手从头到脚的“舔”了个遍。

这还真是……意外惊喜。

难不成自己会做这么个奇怪的“前世之梦”,是被九日的精神触手给“撩”得?

笑着笑着,看东九日的眼神更温柔了。

睡梦中的东九日皱了下眉头,翻个身,继续熟睡。

……还真放心啊。

卡罗尔停下笑,眼神深隧从东九日放松的睡脸上渐渐移到他的手上,停顿了下,他伸出手,握住东九日的左手腕,动作轻柔地展开他的手掌,雪白的手掌纹路清晰。放下左手,拿起右手,同样什么都没有。

卡罗尔轻叹口气,把东九日的手塞回被子里。

熟悉的精神味道,还有什么可疑惑呢?

这一世,他生在另一片大陆上,还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九日呢?祖上是华国人,却漂洋过海来到了这片大陆,年轻的华国少女与斯托克家族的基因结合生出了他。

生命多么神奇。

他庆幸自己在克隆体上获得重生,否则这一世,又将错过了。

“你有没有前世的记忆?”望着熟睡中的东九日,卡罗尔自言自语。“不管有没有,这一次,我不可能再当柳下惠,也不想错过。呵……”

瞄着东九日脖子上的“草莓”,卡罗尔略略可惜,昨天晚上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小家伙。当然,现在也不可能去打扰一个睡得香甜的宝贝。

手腕上的识别器闪烁了下,卡罗尔不悦地瞪着弹出的虚拟屏幕。

【伊波尔·霍尔  请求视频。】

卡罗尔整个人都冷了下来,眼神如刀般地刮着那几个字。

他亲爱的弟弟,最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如此温馨美好的早晨来打扰他。

任那个虚拟屏幕弹在虚空,卡罗尔下了床,穿上睡衣,赤脚走出卧室合上门,与机器人管家亚当连上线。

“早安,亲爱的凯伊殿下。”亚当的虚拟人像出现在卡罗尔身边。

“早安,我的管家。”卡罗尔往书房走去。

“我的凯伊殿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享受了。哦,那位可爱的小主人醒了吗?我可以去打扰他吗?”亚当跟在卡罗尔的屁股后,笑眯眯地问。

卡罗尔脚步顿了下,回头无奈地看他一眼。“九日还在睡,不要打扰他。”

“好的。”亚当弯腰行礼,虚拟身体渐渐消失。

卡罗尔抚了下额,进入书房后,终于接通了斯特林帝国二皇子伊波尔·霍尔的视频请求。

几乎在同时,等身大小的3D人物出现在了卡罗尔的身前。

卧室里,东九日腿一跨,将被子抱在怀里,蹭了蹭,继续酣睡,背部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晨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的皙白的背上,朦胧之中,他的腰间若隐若现地浮出现一个奇怪的图腾。

******

基因的遗传很奇妙,相似的DNA,让两个个体拥有血缘的牵绊。

伊波尔·霍尔拥有一头淡金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睛,和卡罗尔的相貌像了八分,但显得年长几岁,薄唇紧抿,傲慢与刻薄并存,上位者的气势,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为什么这么久才接通?”伊波尔问。

面对伊波尔的怒气,卡罗尔淡定得多,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手肘搭在扶手上,调整了下3D视频的距离,将伊波尔的虚影弹远了一些。

视角被拉远,伊波尔更不快了,眼睛微眯。当他眯眼时,决杀般的气势便如利箭般地射向对峙的人,一般人都会吓得腿软跪地,可惜卡罗尔不是一般人,他简直把伊波尔当空气般地无视。

被忽略了半分钟,伊波尔冷哼了一声,收了威压,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委屈。

“凯伊!”

“要叫哥哥。”卡罗尔终于理会这个比自己长年的“弟弟”了。

伊波尔偏了下头,咬了咬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那么,我亲爱的‘哥哥’,请问现在可以好好跟说话了吗?”

“越来越不可爱了,乔伊。”卡罗尔唤着弟弟的乳名。

伊波尔难得的脸红了下,被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这么无礼地叫唤,自己竟然无可奈何。这个小青年是他的皇兄,或者说是那位早逝的皇兄的克隆体,注入原来的精神体,拥有主体的所有记忆。他们仍然有相似的DNA,拥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外表上看,“哥哥”返老还童了,长得比他这个“弟弟”还年轻。

克隆技术在当今已完全成熟,因受各种条约禁制,不能公开,除了各别当权者以及拥有极高战功的人,有机会使用克隆体。不过这种情况微乎其微,因为克隆体是没有灵魂的,灵魂替换本身就是一种冒险,失败的机率很高。当今世界,成功的案例仅五例,其中两人便是卡罗尔与威尼弗雷德。

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能成功在克隆体内重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们的肉体死在战场,机甲和他们的身体都支离破碎,但是精神体居然没有消散。当时救援的人正是格雷斯总司令,母亲的双胞胎哥哥,他们的大舅舅。在见过两人的遗体后,总司令当机立断让人用一种特殊的仪器收集了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的精神体,在碎肉里提取了细胞,带回研究所,排除万难,用半年的时间,克隆出了两具完美肉身,最后注入精神体,不可思议地成功了。

克隆体刚出生时,不是成年体也不是婴儿,而是三岁左右的儿童身体。前五年,精神体与肉体的结合不太融洽,偶尔会出现排异现象,到第十年,才真正融合成功。

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的克隆身体十五岁时,被安排进入马威学院,重修学业,为再次进入军部做准备。五年过去了,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是马威学院的五年级生,即将毕业,而今在军部实习。

昨天是英雄记念日,卡罗尔难得答应家人来利特记念馆,凭吊逝去的英雄。往年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是不愿意出现的,谁喜欢参加自己的凭吊会?这次能来,太让人不敢置信了,所以他昨天早早的让近侍夏谱去记念馆的停靠站接他们。

可惜他的皇兄似乎不怎么领情。

“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这样吧。”见弟弟沉默,卡罗尔打算关掉视频,回房与亲爱的九日温存一番。

“你交了一个男朋友?”伊波尔单刀直入。他与卡罗尔是做了几十年的兄弟,对他的性格一清二楚。

还在小的时候,他们兄弟相处,卡罗尔就曾严肃地对他说过。他不希望兄弟之间有任何隔阂,为了皇位勾心斗角什么的,太费事,如果谁想当皇帝,就直说,不用使小手段。

七岁的伊波尔被十岁的卡罗尔说得一愣一愣的,后来下定决心,一直追随兄长。在他的心中,皇兄像天神般完美,他一直、一直用仰慕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哥哥。然而,如此完美的兄长,竟在二十七岁时,死于一场战争,他觉得天塌了,骇然得不能自已,自残般地在手腕上划了数刀,最后是被小表弟一巴掌打醒的。

“凯伊哥哥没有了,乔伊哥哥也打算死去吗?”

小表弟绝望的眼神令他至今印象深刻。他猛然醒悟过来,哥哥死了,身为弟弟的他,便该负起应有的责任。

他成了皇位继承人,他接收了皇兄曾经的所有职务,他把自己代入兄长,苛刻自己,立求完美得如曾经的大皇子般,长辈们赞赏他,同辈人钦佩他,下属畏敬他,他让自己成为了心目中的那尊神。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坐在黑暗里,寂寞无时无刻的不在纠缠着他。

卡罗尔的克隆体在十五岁时,才在皇族和军部高层公开。那时已经三十多岁的伊波尔知道哥哥借克隆体重生了,简直无法置信。第一时间跑去见少年卡罗尔,那金色的发丝,绿祖母宝石般的眼睛,熟悉的温和笑脸,强大的精神力量,无不彰显,他那天神般的兄长回来了。

长期居于上位,表情轻易不显露的伊波尔,在见到十五岁的少年兄长时,竟然委屈地哭了出来,这可吓坏了不少人。

卡罗尔抱着扑进怀里的成年弟弟,无奈地拍拍他的厚背。

从那以后,在部份知情人眼中,不可一世的伊波尔殿下,成了一个可怕的“兄控”。

关心兄长的身心健康问题,成长过程,收集关于兄长的所有情报,关注着他的交友情况等等多不胜数,所以当昨天得知卡罗尔与一个黑发的少年手拉手在英雄记念馆逛着,后来去了一家中餐店用饭,晚上又去参加了“相亲舞会”。最后——最重要的是最后,卡罗尔带着黑发少年去了自己的私宅,过夜了!

过夜了!

一直洁身自好的兄长大人,在昨天晚上,带着一个华人少年,去私宅过夜了!

伊波尔感到整个人都痛苦得快要焚烧了。

忍了一夜后,他终于忍不住,大清早通讯过来,要求视频求证。看啊,在3D视频中,他看到了他的皇兄只穿一件薄薄的睡衣,神色慵懒,微微敞开的领口,有数颗吻痕。

果然是过夜了!

伊波尔觉得自己快要妒忌得爆炸了。强大的制自力压抑下了那无法发泄的怒火,装作心平气和地与一脸淡然的兄长面对面。

“哦,是的。”与伊波尔冷硬不同,卡罗尔嘴角微扬,脸上洋溢着幸福。“你很快就会有一个‘兄夫’了。”

兄夫是个什么鬼?

伊波尔额角青筋紧绷,只差暴跳如雷了。深吸一口气,他保持住优雅的姿式,轻轻地问:“你确定?要知道,有些小鬼爱慕虚荣,爱得很肤浅。”

“没关系。”卡罗尔支着下巴,笑道,“我爱的是他的灵魂,性格不好,慢慢言周教就可以了。”

爱?呵呵,不仅仅喜欢,已经提到“爱”这个字了吗?

伊波尔感到心里破了个大洞。他对卡罗尔的感情很复杂,他们是亲兄弟,有血缘,要说是爱情,那不可能,毕竟他再怎么变态也不会去乱沦,可是独占自己的兄长这种心情,怎么都无法释然,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天神般的哥哥,只能景仰,不可亵渎。

而今,他敬爱的哥哥,亲口向他承认,他交了一个小男朋友,这个小男朋友还将是他的伴侣,真让他不爽啊!

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谁都无法去改变。

只能接受,不是吗?

伊波尔敛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再次一本正经。

“我听说,你们在中餐馆用餐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这么快柯林斯就向你打报告了?”卡罗尔直视伊波尔。

当那双绿色的眼睛看过来时,明明没有过多的情绪,伊波尔还是被小小的刺激了下,如冰般无情的眼神,毫无温度。

“柯林斯是谁?”伊波尔皱了下眉头。他之所以会知道兄长大人的行程,完全是因为暗中派了纳米监控机器人。

见伊波尔脸上有点小困惑,卡罗尔突然笑了下,看弟弟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

“马可·柯林斯,没有印象吗?据说他拜访了二皇子殿下,二人一见如故。”卡罗尔勾起嘴角,笑着说。

伊波尔被兄长别有意味的眼神看得心里打了个突。柯林斯?他终于想起来了,昨天让兄长不愉快的事,不正是柯林斯的管事鲍威尔惹得吗?他被兄长带小男朋友回私宅过夜这事给气得昏了头,忽略了这件事。

柯林斯家族是哈瑞斯城首屈一指的餐饮巨头,主营西餐,现任总裁马可柯林斯。作为皇位继承人的二皇子,日理万机,一个商人还没有资格能进入他的府邸,所谓的拜访,那更不可能。一见如故吗?伊波尔冷笑,不过是在一个宴会上有过一面之交,连话都没说过,这就一见如故了?

不愧是商人,很快就懂得借势了。

“整条斯文帝街全是西餐,我真为首都贵族们的口福可怜。乔伊,我记得你小时候挺喜欢中餐。”卡罗尔说。

“哥哥,要知道,我平时处理的事非常多,每天只能睡两小时,所以有些小细节难免会忽略。”伊波尔忙道。

“嗯?事多到能监控自己的兄长,关心兄长的交友情况?”卡罗尔问。

“那个……我……”伊波尔浅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掩饰了过去。“对不起,我会处理好事情的。”

‘做错了事,永远不要去辩解。辩解是为自己推卸责任的借口。’十五岁的卡罗尔对十岁的伊波尔这样教育着。

做错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弥补错误,将伤害降到最低。伊波尔知道兄长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指出他的错误。一个城市,应该多元化发展,平衡各大势力,而不是让一家独大,他作为皇位继承人,身在首都,却让一介商人垄断了餐饮业而不自知。

最可恶的是,这个商人狐假虎威,打着二皇子的名义,在首都横行霸道。

“那你去忙吧,我可爱的弟弟。”在伊波尔懊恼的神色中,卡罗尔关掉了视频。

直到哥哥的3D图像消失,伊波尔才回过神。长吐一口气,抚着额头,抑制下心中的怒火,当再抬头时,恢复了上位者的气势,浅绿色的眼睛一眯,眼神如刀,拨通秘书长的通讯,威严地下令。

“梅格,你给我滚过来!”

不愧是他的兄长大人,完美的回避了男朋友的问题,反过来将他教训了一顿,顺便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为他解决一个奸商的问题。

卡罗尔站起身,拨了下垂在额前的发丝,来到窗前,煦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炫出一圈圣洁的光晕。

伊波尔会注意到九日,他一点都不意外。对于弟弟的恋兄情结,卡罗尔从来不在意,伊波尔是他唯一的弟弟,血缘最亲近的人,对他的教育向来有耐心。小时候的伊波尔常常用崇拜的眼神注视他,小跟屁虫一样的粘在他身后,十岁还会偷跑到他床上蹭睡,直到他进入军部,伊波尔才表现得像个小大人。

他的死亡,给伊波尔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和伤害。

那个孩子如疯子般地自残过,万幸他最终醒悟过来。再次见到伊波尔时,他的变化非常大,已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位者。不了解伊波尔性格的人只觉得他待人疏远,性格倨傲,气势惊人,为人刻薄,手段刚硬果断。然而,卡罗尔知道,会埋在他怀里委屈哭着的成年男子,仍保留着年少时的倔强。

还是那么的爱撒娇。卡罗尔摸摸鼻子。

大型肉食动物,在兄长的眼里,像猫咪般可爱。嗯。

卡罗尔并不担心伊波尔会对九日做什么不好的事。只要他这个哥哥喜欢着小男朋友,伊波尔一直会乖乖地守在一旁,必要的时候,还会出手相助。至于九日的真实身份,伊波尔恐怕并不清楚。

东九日的身份信息,在中央智脑里记录得一清二楚,伊波尔也只能调查到一些平常的信息。

偏远地区克里拉城华裔的孩子,母亲未婚生子,父不详,从小自力更生,拥有机甲才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马威学院机甲系。从小接触过什么人,在哪里打工过,什么时候生过病,网络上经历的所有事,全部可以通过中央智脑都调查出来。

但也仅此而已。

东九日是威尼弗雷德斯托克的亲生儿子这件事,唯有三人知情。

他和威尼弗雷德,以及西尼尔·杨。

精神力的共鸣波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精神力等级越高,共鸣波动越敏感。血缘亲属之间存在一种牵绊精神力,当然,这种牵绊波动,五级以下的精神力是无法感觉的。卡罗尔与威尼弗雷德的精神力等级重生前是七级,在克隆体内重生后,降了两级,当克隆身体慢慢成长,精神力复苏,持续增长,目前重回七级巅峰,接近八级。

开学后几天,在餐馆附近的小树林邂逅了东九日,便被他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吸引了。

威尼弗雷德是他一生的挚友,从小一起长大,同生共死过,熟悉彼此的精神力,所以当共鸣到一个陌生少年的精神波动时,卡罗尔便上了心。少年身体里的精神力,不但像威尼弗雷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下子让卡罗尔沉醉了。

所以,那个时候就一见钟情了吧。

谨慎其见,他就托西尼尔·杨去调查,这位他曾经的副官,行动很迅速,一天就调查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东九日与威尼弗雷德有血缘,DNA接近99.9999%。

真是让人意外的发现。

威尼弗雷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东九日的3D照片,足足看了一个早上。

当他从房间里出来后,面对挚友询问的眼神,他坚定而郑重地表示,他完全没有孩子母亲的印象。

事情变得有趣了。

卡罗尔当时就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好友。

东诗雅,华裔,三十年前随父亲从鲲鹏联盟的华国移民至斯特林帝国的西沿海城市克里拉城,父亲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去世了,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平民区,二十岁的时候突然怀孕,生下了东九日。

邻居和睦,帮她一起照顾孩子,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东九日。没有父亲的东九日茁壮成长,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机甲才能。

从东九日懂事起,东诗雅便常提起“丈夫”的事。诸如,丈夫是一位军人,因一场突发的战争失踪了,而她未婚怀孕,为了他们的爱情结晶,毅然生下了孩子。

街道邻居们很热心,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更多关于这家人的事。

一个坚强的女人,没有被残酷的现实打倒,用爱与细心养大了出色的孩子,失踪的未婚夫曾是杰出的机甲战士,隶属于克里拉城驻军,在一次化妆舞会上,邂逅了善良美丽的华裔女孩,结下了缘分。

美好的爱情故事在平民间流传,然而结局是悲伤的。十七年前的那场异兽入侵战争,让情人分离,年轻的战士被派去前线,最后没有回来。

很多人说那个男人死了,东诗雅坚称他没有死。跑去驻军基地询问了很多次,都无功而返,在最后一次询问时昏倒在驻军基地的门口,基地的医生告诉她怀有三个月身孕了,她终于安静了。

一直到生下东九日,她都没再去过驻军基地了。

调查信息,像写故事一样的摆在威尼弗雷德面前,作为“父亲”,威尼弗雷德对这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毫无印象。

十七年前,二十七八岁的斯托克将军确实与卡罗尔一起,在克里拉城的驻军基地呆过半年以上,之后暴发了战争,他们双双在战场殉职了。而那半年期间,他一直忙于军事,不可能,也不会去参加一个无聊的化妆舞会,长年冷着一张脸的将军大人,更没有时间去跟一个平民女孩谈恋爱。

所以,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呢?

似乎只有当面问一问东诗雅,才会有结果。当相貌只有二十岁的“未婚夫”出现在三十七岁的东诗雅面前,这得有多么的惊悚?

至于对孩子的态度……意外当父亲的男人相当的护犊子。

卡罗尔略为头痛地回想起挚友那双可怕的金色眼睛。当得知自己对挚友的儿子生出感情时,作为父亲的威尼弗雷德表情非常的冰冷可怕。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发怒的雄狮,执着而坚定地护着幼子,不允许任何人的觊觎。

在这层面上,两位好友差点反目成仇了。

“迟到的父爱吗?”卡罗尔喃喃。

亚当的虚拟影像突然出现在书房,打断了卡罗尔的思絮。

“亲爱的凯伊殿下,早餐你是打算先吃,还是等小主人醒来一起?”

卡罗尔回身看向亚当,笑眯眯地说:“在那之前,请为我定购一批中式华服。”

“咦?”中式华服?就算是智能机器人管家,也被主人那跳跃式的话给弄糊涂了。

第99章:赠送与自尊心

‘好好活,要快乐,以后……娶个好妻子,幸福过一生。’

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悲伤,还有一丝不情愿的祝福。

啊,好遥远的记忆。

东九日缓缓地苏醒,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华丽的天花板,四肢无力,懒洋洋的不想动。

那句话,是谁对他说的呢?

噢,不是现在的他,是上上世,他的身体叫陈邵华时,一个将死的老人对他说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以为遗忘在时间河流里的碎片,渐渐地清晰。

十三岁的陈邵华拜了一个师父,师父也姓陈,是一名古琴高手,为广陵琴派传人,在当时的温市很有名气。师父性格温和,但教学严格,他除了学琴技,还要学古礼,诗词歌赋更要样样精通。

年少离家,人生地不熟,加上繁忙的学业,陈邵华差点被压的喘不过气。紧张的学习中,突然有一天,师父说师祖要见他。

师祖?

他居然有个师祖。

在去师祖住所的路上,师父简单向他介绍了下这位不曾谋面的老人。

曾经是宫廷乐师,后逃难来到南方,途中救了陈师父,在南方安家,倾授一身琴技,传承广陵琴派。

寥寥数语,道出这位老人不凡的一生。

他跟在师父的身后,进入有些昏暗的宅子,跨进卧室,一眼看去,古典木雕床上,躺了一个干瘦的白发老人,当老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过来时,他害怕地躲到了师父的身后。

一个将死之人,眼神却那么平静、安详。然而,陈邵华紧张地揪着师父的衣角,探出半颗脑袋,偷偷打量床上的老人。

老人冲他招了招手,他不敢过去,师父推了他一把,他不得不面对老人。不知为什么,看到老人躺在床上,心里刺痛了一下,他不敢直视老人,只得转移视线。

仿佛看出他的窘态,老人没有为难他,一直安静地注视他,直到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接近,全身像被覆了一层暖意,他下意识地望向床上的老人。

老人的眼睛深隧似一潭黑水,仿佛能摄人心魂,陈邵华呼吸瞬间急促了,他不懂,心底除了恐惧外,竟还有些留恋。

他害怕老人的死亡!

半晌,老人的眼神变得温和了,那种可怕的气息消失,陈邵华这才放缓了呼吸。

“好好活,要快乐,以后……娶个好妻子,幸福过一生。”他听到老人的话,困惑不已,想问些什么,老人却已慢慢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了。

师父急切地跑到床边,寂静了片刻,回头对他轻声说:“你师祖,去了。”

去了?

去了,就是死了。

他手脚冰凉,第一次面对死亡。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不知是怎么离开的,更不知是怎么回自己房间的,睡觉的时候,半夜惊醒,悲伤地痛哭。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记忆居然如此清晰。

师祖……

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

可是陈邵华那一生,并没有遵循师祖的话,而是独自一人过完。

东九日闭了闭眼,视线从华丽的天花板上转移到窗外,窗帘半掩,明媚的阳光照射进房间,像一道圣光。

“你醒了?”

卧室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一道颀长的人影倚在门口,温柔的声音似透过遥远的时空穿越而来,令人分不清今昔是何年。

东九日挣扎着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在腰间,露出皙白的上身,宿醉令他脑袋抽疼,手指抚着太阳穴,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不经意地看向门口,黑色的瞳孔忽地一缩,满脸错愕。

平日总是一身西式军装的金发男人,此时身穿一袭玉石蓝色的长袍褂,不同于古装的死板,这身长袍更修身时尚,立领、袖口、袍摆都绣有精美的手工图案,孔雀蓝与银蓝两色丝线交错地点缀着,长袍里面是一条黑色紧身西裤,脚上是一双擦得光亮的皮鞋,这么一身中式华服,令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显得古色古香,如画中人般不真实。

“……格雷斯……学长……”

东九日反应迟钝地叫唤一声。

昨天的记忆慢慢回拢,他清楚地记得酒后的一切行为,比如不慎酒力,被男人抱上飞船,再来到这座私宅,然后……浴室里……

瞄到手臂上的吻痕,东九日脸微微泛红。

卡罗尔甩了下袍摆,迈着模特般的步伐,来到床边。

亚当不愧是最有能力的智能管家,效率非常快,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成功购买到华国首席设计师李师悦设计的限量版中式华服。

感谢全球蓬勃发展的快递行业。亚当默默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见东九日低下头,偷偷拉了拉腰际的被单,卡罗尔伸手按在他的发顶,揉揉他零乱的发丝,笑说:“叫我凯伊,一直叫格雷斯太生疏了。”

“……凯伊学长,好像有些太晚了,我得赶回学院。”东九日努力忽略头顶上的手,看了下手腕上的识别器,上面显示时间为八点二十分,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

卡罗尔松开手,放过他的脑袋,坐在床边。

“不用紧张,我帮你请了假。”

东九日沉默。这是男人第几次帮他请假了?为什么每次史密斯教授都会那么轻易地同意了?说好的古板刻薄呢?

“谢谢,但我不能再旷课了。”东九日四处搜索一下,发现没有可换穿的衣服。手指摸到颈上挂着的空间项链,他昨天参加化妆舞会时,把换下的校服放进里面了。

正要取出校服,脸突然被一双大掌捧了起来。

“嗯?”东九日瞪大了眼睛,黑曜般的眼睛映出卡罗尔俊美的脸庞。

“为什么要跟我这么见外?九日?”低低的声音从贴近的嘴里发出,再进一寸,两人的唇便要碰上了。

“不,没……没有……”东九日尽量平静地回答。

昨晚的热情奔放,那是有酒精作祟,现在完全清醒,胆子似乎小了一号。

卡罗尔注视东九日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绿得深沉的眼珠子美丽而炫目,他用拇指蹭蹭东九日干涩的唇,低头伸舌舔了舔,使东九日的唇湿润得如含苞欲放的花朵。

东九日被迷惑了,当嘴唇被覆盖时,主动地张开了嘴,让卡罗尔的舌溜了进来。

“唔——”

炽热的吻,差点令人窒息。卡罗尔稍一用力,推倒了东九日,加深了这个吻,手指从脸颊往下移。

尚有一丝理智的东九日猛地扣住卡罗尔放肆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卡罗尔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缠绵了一会,终于依依不舍地放过他了。

伏在东九日的身上,垂头凝视东九日。

少年绯红着脸,气喘吁吁,黑色的眼睛倔强的回视,有些不满。

在不满什么呢?卡罗尔琢磨。是不满他太快结束了这个吻吗?

在两人对峙的当口,管家亚当煞风景地敲了敲房门。

“亲爱的主人们,美好的一天,从美味的早餐开始。”他已经两次处理冷掉的早餐了,不想再浪费食物了。

卡罗尔直起身,朝东九日伸出手。

“起床吧,再磨下去,我们的早餐可能只有营养膏了。”

东九日一头黑线,借着他的手,坐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磨?

亚当是个贴心的执事,他为两位主人都定购了中式华服。鲲鹏联盟的主权国华国不愧是拥有几千历史的文明古国,文化传承完善,同时不断创新,涌现出许多杰出的人才。

东九日身上是一套银朱色的长袍褂,款式与卡罗尔的那件是情侣装,配上墨黑的发丝,柔和的东方面孔,更显古韵。

卡罗尔略显贪婪地望着东九日,前世那个乖巧的少年似乎与他重叠了。

那个属于徐舒的可爱少年,也转生了。

他本是无神论者,可是在梦境里经历了一生,脑内被强硬塞了一堆古老文化,东方的神话体系慢慢地浮现而出。世界上各国都有神话体系,却唯有东方拥有一套完整的轮回系统,人死后,肉体消亡,灵魂进入地府,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投胎转世,生生不息。

然而,孟婆汤在他这里失效了,他奇迹般地记起了前世,那么真实的一生,漫长又短暂。

额头轻轻碰了碰东九日的,怜惜地亲了一记,卡罗尔拉着他往餐厅走去。

东九日摸着额头,一脸莫名。

今天的卡罗尔好像不太对劲,全身透着一股古怪。气息更沉淀了,凭空多出了东方古典的雅致,灵魂味道上升了不只一个档次,西凤酒的醇香味浓厚得让人垂涎欲滴。

东九日咽了咽口水。

早餐很丰富,有西式的早茶、果酱、面包、煎蛋,还有中式的包子、豆浆、粥,满满摆了一桌。

东九日无语。这么一桌子,他与卡罗尔两人绝对吃不完。

“喜欢吃哪个?”卡罗尔问。

“都可以。太多了,吃不完。”东九日在卡罗尔身边坐下。

“我记得你喜欢包子和豆浆。”卡罗尔将这两样摆到了他面前。

“嗯?”东九日困惑。他从未跟卡罗尔说过他的喜好,两人也从没一起吃过早餐,何来的他“记得”?

卡罗尔动作微顿,若无其事地为自己倒了杯红茶。

“吃吧。”喝了口茶,他笑道。

“……谢谢。”东九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溢了出来,他舔了两下。很久没有吃到肉包了,味道很好,是有猪肉味道的异兽肉。

卡罗尔边看他津津有味地吃肉包喝豆浆,边喝着红茶。

差点说漏嘴了。喜欢吃包子的是徐陵,在上海生活的时候,徐陵从一个老厨师那里学会了做包子,后来天天在火车站附近摆摊卖早点。那时候的日子过得虽清苦,却很充实,两人相知相伴的一生,仿佛如昨日般清晰。

红茶不断上腾的缥缈雾气模糊了视线,卡罗尔陷入了回忆。

吃完一个包子,喝了半杯豆浆,东九日微微侧首,发现卡罗尔优雅地端着红茶杯子,一脸沉思。

“不饿吗?”东九日问。

卡罗尔回过神,放下杯子,从东九日前面的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唔,好吃。”

东九日眨眨眼,并未揭穿他拙劣的掩饰。

两人安静地享用完早餐,桌上还有许多剩下的食物,亚当动作利落地收拾着。

“这些怎么处理?”食物在当世,非常珍贵,倒掉了太可惜了。

亚当将食物装进一个个保温盒里,说道:“小主人放心,吃不完的食物,有部门一律回收、分类,进行能量转换。”

“能量转换?”东九日恍然大悟。

所谓能量转换,是当代的一项伟大发明,任何物质之间,通过某种量变,都能进行能量转换。由于食物的缺稀,人们几乎不会浪费粮食,但也有例外,比如一场宴会下来剩菜剩饭很多,富人、贵族的家中每天也会产生剩饭,于是政府成立了专门回收的部门,将这些剩菜剩饭转换成各种各样的能量。

二十五世纪,任何资源都非常珍贵,如何合理利用资源,是当代永恒的话题。

“去院子里逛逛?”卡罗尔问。

“好的。”东九日点头。

亚当将最后一份食物装进保温盒,笑眯眯地说:“小主人第一次来家里,要好好参观哟。”

东九日轻咳一声。这位机器人管家太自来熟了,从早上起就一直唤他小主人,再怎么说,他和卡罗尔还在交往中,当不起“主人”这个称号。

卡罗尔的这座私宅占地面积不小,造型是三层欧式豪华别墅,庭院风味复古,种着各种各样的变异植物。大部份是绿色的树,小部份紫色和蓝色的,那些比较矮小,点缀装饰用。除树外,还有花,变异植物的花五彩缤纷,最吸引东九日的要属一株如火焰般美丽的变异木棉花。

作为春季花,本该盛开在一年最美好的一季,而现在已是十一月,这株木棉花却依旧顾我怒放着。仔细观察,这株木棉花的花瓣形状和普通的不一样,普通木棉花瓣有五片,它却有七片,花形更大,完全盛开,有盘子那么大。

“喜欢?”卡罗尔问。

两人站在木棉花下,抬头观赏。

“木棉花喜温,常生于华国南部。”东九日道。

“二十五年前,华国商人送的。”卡罗尔伸手摘下一朵花,递给东九日。“刚送来的时候,只是一棵小树苗,种下没多久,就长成大树了,花期超长,十年不谢。”

东九日接过如盘大的花朵,新摘下的花儿鲜艳欲滴,内蕊里满是小小的水珠。他抬头看向那处被摘了花朵的树枝,肉眼可见的速度,那里又冒出一个小花苞。

“好玩吗?”卡罗尔的绿眸闪闪发亮,像分享好东西给伙伴般,喜不自胜。

“二十五年前……学长还没出生吧?”东九日视线转移到卡罗尔身上,墨黑的眼睛满是疑惑。

卡罗尔一怔。

真伤脑筋,人的戒心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无意识地说漏嘴呢。他竟然已经这么信任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了。

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手腕上的识别器弹出了视频通知。

【威尼弗雷德  请求视频连接。】

卡罗尔眉头一拧,今天是他的休假日,除非必要,好友是绝不会打扰他的。

东九日看不到卡罗尔识别器弹出的虚拟屏幕,但能看见不断闪烁的灯光。

“不接吗?”东九日问。

卡罗尔拉东九日坐到休息的椅上,接通了视频。

一身黑色军装的威尼弗雷德出现他们面前,褐发梳得一丝不苟,金眸冰冷得毫无温度。

“格雷斯,军情紧急,假期取消,请立即回驻地。”威尼弗雷德的声音带了丝紧迫性,看样子情况真的刻不容缓。

深知好友脾性的卡罗尔神色一正。“我知道了。”

威尼弗雷德朝他行了个军礼,视线突然看向东九日,眉头微微一蹙,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动了动唇,便关掉了视频。

东九日被他最后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卡罗尔却拉住他的手,遗憾地道:“我需要马上回驻地,你是在家里休息,还是回学院?”

“家?”东九日挑眉。他的家在克里拉城,离这里很远。

“这座宅子的产权加了你的名字,以后你可以随意出入。”卡罗尔解释。

东九日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卡罗尔拉着他往屋里走去。

“等等,凯伊,这件事你不应该跟我商量一下?”这么一座豪宅,随随便便就加一个人的名字上去,太奇怪了。

卡罗尔回头,笑得温和。“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分享我的一切。”

我喜欢你,想跟你分享我的一切。

东九日震惊地望着男人,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反驳。

“但是我……”他张了张口,语塞了。

“我把信用点账户也和你共享了。”卡罗尔又扔下一个炸弹,东九日差点石化。

信用点账户相当于过去的银行账户。共享银行账户,就是共享财产。

东九日不禁眯起眼睛。

他们这一世的感情还没有上一世那样深刻,更未达到能交付背后的信任,坦然地放下戒心,全心全意地投入感情,成为彼此灵魂的牵绊。

他还没有和卡罗尔并肩的能力,更不想停滞不前,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附。男性的尊严,迫使他追求更高更强的力量,比起他人赠予,他更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丰满羽翼,获得与卡罗尔并驾齐驱的力量,自信地和他比肩而立,共赴巅峰。

身为男人,强烈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属品,争强好胜是所有男人的共性。

似乎看出东九日的不甘和倔强,卡罗尔手掌按在他的头上,郑重地用华语说道:“金钱、地位、权力——是金缕玉衣,脱掉了什么都没有,即使是肉体,也会消亡,但是,人的灵魂却不灭亡,当束缚灵魂的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唯有纯粹的精神体。我爱你,是因为你的灵魂吸引了我,仅此而已。”

东九震惊地睁大眼睛。

“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些,那说明我的爱表达得还不够。”卡罗尔凑近东九日,贴在他的耳边低语,“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完完全全地接受我?”

东九日倏地一把扣住卡罗尔按在他头上的手,直视近在咫尺的深情男人。

“话说得很漂亮,也很动听,我很感动。”墨黑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般,酝酿着一股可怕的能量,东九日的表情却很冷静,语气平淡。

生气了?

卡罗尔挑眉。此时的东九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儿,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格雷斯学长,谢谢你的招待,我该回学院了。”东九日放开他的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口,气息略显不顺。

他现在确实不如他,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金钱,甚至连能力都不如他,但这并不是需要他的同情,打着爱的名义,施舍他。

强烈的自尊心,令东九日神情冷峻。

真生气了啊?

卡罗尔轻笑了下,见东九日快速往门外走去,准备离开,他急忙追了两步,一把从后面抱住他。

“九日,别生气。”卡罗尔紧紧抱住东九日,贴在他耳边有些委屈地诉说。

东九日脸上满是错愕,手上的木棉花掉在了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被卡罗尔从后抱住,整个背都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服,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以及那颗跳跃的心。

“我太喜欢你了,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表达心意,别不理我。”卡罗尔的声音有些伤心,但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悔意,绿色的眸子里闪耀着诡异的光,紧绷的气势,犹如猛兽捕捉猎物前的凝神屏息。

西凤酒的香味骤然笼罩住东九日,醉人的醇香缭绕在鼻间,东九日被迷惑了,几乎要沉醉其中,却猛地惊醒,骇然发现身上布满了精神触手,这些触手数以万计,隐隐闪着紫光,侵略性十足。

这是……从卡罗尔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触手!

“凯伊……”东九日从头到脚被这些精神触手包拢了,无法挣脱。强大的精神力笼罩,是高级精神者对低级精神者的威压。东九日本能地反抗了,精神源瞬间爆发,无数的精神触手释放,蜂拥般地反击回去。

卡罗尔惊了惊,想收回精神触手已经晚了,庞大的精神力反弹回来,他勉强筑起了防御墙,松开东九日,往后退了一大步,重获自由的东九日向前一跳,转身与卡罗尔对峙。

两股强悍的精神力电光石火间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在虚空中击起无形的炫丽火花,犹如原子碰撞爆炸般,轰地一声,两人的精神体倏地坠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漆黑的空间里,唯有两人四周有一点光亮。东九日的精神体立于六芒星中央,站立于星角的两个精神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个是青年陈邵华,另一个是少年体形的唐宝,三个精神体一齐看向前方。

卡罗尔的精神体立于一个等边三角形中,左侧的角上,站着宫廷乐师徐舒,徐舒缓缓地睁开眼睛,直直地凝视前方,而卡罗尔震惊地看向东九日身侧的两个精神体,那个青年精神体,五官俊秀,气息沉稳,是那么的熟悉。

小徒孙?!

然而,两人的精神源只一个照面,便消失了。黑暗散去,精神体回归肉身,二人身体一振,从虚无之中醒来。

刚刚那是什么?

东九日浑身是汗,虚脱般地跪在地上,惊愕地望向卡罗尔,而对方同样一幅体力不支的模样,但由于精神力等级比他高,还能缓缓走向他。

东九日打了个寒颤,接近自己的男人仿佛是一只狩猎的巨兽,他的心底升起无限的恐惧,害怕地要逃离。卡罗尔却没有给他机会,单膝跪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苍白的脸。

“别逃,我不会伤害你。”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满是深情,精神力全部收回精神源,恢复成无害的温柔男人。

在卡罗尔的安抚下,东九日慢慢地放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去,卡罗尔顺势将他抱了个满怀。

“抱歉。”卡罗尔抚摸着他的背,不断地亲吻他的脸颊。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冷静下来后,东九日伸手回抱卡罗尔。

他说得对,金钱、地位、权力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灵魂之间的牵绊。从上一世开始,他们的灵魂就已经绑在一起了,今后也将继续下去。

卡罗尔惊喜,紧紧地抱着他,嘴角上扬。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问刚刚在黑暗虚空中精神源相碰撞的事,忽略了在彼此身边看见的精神体。

亚当站在远处,双手握在胸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东九日坐上开往马威学院的飞车,司机亚当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窗外的风景如流线般地往后划去,他回想着卡罗尔坐上军机前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禁失笑。

突然想起什么,他在识别器上按了下,弹出虚拟屏幕,查到信用点账户的信息,被那多出来数不清的数字符号给惊呆了。

男朋友的财产,多得有些离谱。

亚当从后视镜里瞄到东九日傻了眼的模样,勾勾嘴角,笑说:“小主人,坐稳了,马上到达学院。”

飞车倏地倾斜,下面是马威学院庞大的建筑群——

第100章:军姿和唐乐

木质的地板,粘稠的血流了一地,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血泊中,瞪大的眼睛,除了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生的渴望。

披头散发的长裙女人高高举着菜刀,表情狰狞。

“宝贝,不痛的,很快就能解脱了,妈妈会帮你杀死寄生的异兽!”

孩子颤抖地伸手,艰难地哀求:“妈妈……不要……”

女人对孩子的哀求视若无睹,沾了血的菜刀高高落下——

“啊——”

少年猛地惊醒,满头大汗,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休眠中的机甲球闪烁着微弱的光。

大大地松了口气,少年抓了抓长长的头丝,身体一瘫,拉上被子,继续睡觉。

******

“吱吱吱——起床了,起床了!”

稚嫩的机械电子音准时响起,床上的人睁开眼睛,茫然了片刻,在机械音的催促下,起床了。

“早安,菲利。”东九日按了下粉色猫耳机甲球。

“早安,九日。”菲利克斯高兴地围着东九日转了一圈。

东九日进入浴室,解开睡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敞露的胸膛上,原本鲜艳的红痕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手指摸上锁骨上的一个牙印,蹭了蹭,记忆浮现,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晃了下脑袋,把那些绮丽的东西甩出去。

回学院两天了,除了补上落下的功课,还要面对希瑞的八卦脸。

对于他的夜不归宿,第二天还是高级飞车送回来的,最神奇的是史密斯教授没有对他发难,希瑞都好奇得不行,缠了东九日两天,可惜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当然,东九日也不可能满足他的好奇心,毕竟是私事,只能糊弄过去。

今天是网游维瑞克特大陆重开服务器的日子,玩家们辛苦等了一周,终于可以回归游戏,全都翘首以待。

从浴室里出来,东九日打开衣柜,除去四套校服和两套居家服外,里头多了十来套古风华服,管家亚当硬塞给他的。

他拨了下头发,取了居家服换上,打算先去做饭。

一开门,客厅里的电视正开着,希瑞坐在沙发上,边喝牛奶边看电视。

“嗨,九日,早安!”希瑞·菲尔德眉开眼笑地冲东九日打招呼。

“早。”东九日打量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的室友居然没有赖床。

“今天是维瑞克特大陆开服的日子,昨晚兴奋得都睡不着。”希瑞说。“结果我一看公告,下午三点才正式开服。”

“不是早就公告了吗?”维瑞克特大陆的官网两天前就发出公告通知了。

“哎,我这不是太关心你的事了吗?”希瑞说,“都怪你,也不满足下我的好奇心。”

英雄纪念日,他明明是和九日一起行动的,结果一转眼,九日人就不见了,纳特那家伙一直拉着他到处逛,最后都没有和九日汇合。晚上回到宿舍没见到九日,可把他吓了一跳,急忙联系了宿管老师,才知道有人帮九日请假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格雷斯学长,因为那天格雷斯学长也在场,九日肯定是被学长叼去了。

格雷斯学长的动作也太快了,居然把九日带回去过夜了!

过夜耶!

希瑞斜眼看东九日。九日竟然比他早结束处男生涯,真是人不可相貌。

东九日收到希瑞闪着“邪恶之光”的眼神,头皮一麻,不客气地一脚轻踹了过去。希瑞毫无防备,被他从沙发上踹了下去,整个人仰躺在地板上,惊讶地张大了嘴。

见他久久没反应过来,东九日过去弯腰问他:“摔疼了?”

希瑞好一会才回神,他紧张地说:“那个……九日,我……我是太惊讶了。”

东九日朝他伸手,问:“惊讶什么?”

希瑞拉住他的手,借力起身。

“你之前都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竟然也会恼得踹人。哈哈哈。”

“……”东九日无语地看着不断揉屁股的希瑞。

“嗯,怎么说呢?以前像个小老头,不苟言笑,现在嘛——”希瑞收到东九日锐利的眼神,急忙改口,“现在很好,有活力了,这都是格雷斯学长的功劳吧?爱的力量!”

东九日黑线,甩开他的手,进厨房了。

希瑞耸耸肩,跟在他屁股后,靠在厨房的门口。

“承认吧,爱情多美好!所以……那天晚上,过得怎么样?学长的身材是不是很好?”希瑞吸了吸口水,终于露出了本性。“格雷斯学长可是我们学院十大精英之首,除了机甲系,其他系的人都崇拜他,迷弟迷妹排起队可以绕学院好几圈哟!结果居然被你这个一年级新生轻轻松松地采撷了。”

东九日回头看他。“那还真不好意思了。”

希瑞摸摸下巴。“我说,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分享下成果?怎么说都是亲密的室友加好友,男人嘛,有什么可害羞的?那个……大不大?持久怎么样?你们来了几次?”

一个青椒直接砸在了希瑞的头上,希瑞捂着头,直呼痛。

东九日真要败给他了。现在的小男生都这么开放的吗?还是说,洋人就这么坦率?

“今天午饭的菜配青椒花椒、拌香菜,怎么样?”东九日问。

“什么?”希瑞咋舌。“昨天不是才吃过吗?今天为什么又要吃!啊啊啊,我讨厌青椒和香菜!上帝,这种可怕的蔬菜为什么没有被灭绝,种植它们的园丁在想什么?市场上为什么还要供应啊!”

希瑞扭曲了脸,简直痛不欲生。自从吃过东九日做的饭菜后,他就喜欢上了华国料理,花信用点在东九日这里定购午饭,可是由于自己的八卦,惹恼了东九日,这两天他的午饭就没正常过。

“看起来,你很喜欢,那就这么决定吧。”东九日取过黄色和红色的花椒,与绿色的青椒一起,抛在空中,菜刀瞬间一闪,残影过后,三个椒在空中解体,东九日菜刀一抖,伴随着点点精神力星光,混在一起的椒块自动分成三种颜色,乖巧地落在砧板上。

希瑞咽了咽口水,对东九日突展的神功,表示敬畏。

“有……有肉吗?”希瑞小心翼翼地问。如果青椒炒肉的话,还是能勉强入口的。真的!

“没有。”东九日说。

希瑞内流满面,摇摇晃晃地离开厨房,坐回客厅的沙发,盯着电视里的新闻。

他怎么就这么嘴欠,好奇心怎么就这么大?他还要吃几天的青椒啊?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新闻:经过三十年研究,承福公司终于研发出了稳定性强,易保存,防腐,防潮的纸,这将是人类世界又一次文明的进步……

嗯?纸?

希瑞从电视回忆档里重新调出这则新闻,从头看一遍。

纸在二十五世纪相当珍贵,由于植物的异变,使造纸出现了一个大难题,按以往的技术造出来的纸,一年不到就会自动腐化,所以科学家们一直在攻克这个难题,然而过去上百年了,居然还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直到三十年前,鲲鹏联盟的承福公司宣布找到防腐的关键点,需要反复试验,才能成功造出完美的防腐纸。

这一试验,就过去三十年了。

他们成功了!

希瑞为他们高兴。现在虽然是智能时代,电子文档成为主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记录在纸上更有传承性。智能电脑一旦遭遇黑客的攻击,很容易被销毁,重要的文献,人们更愿意用原始的保存方式。

希瑞将识别器连上网络,进入群聊版块,加入常驻频道,早起的小伙伴们和时差党们都在聊这件事。

希瑞愉快地加入其中,虚拟屏幕在半空中不断地弹着信息,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十指飞舞。

“啊哈,太棒了!很快我将可以把各种海报贴到房间的墙上了。”希瑞两眼发光。

东九日将早餐端到桌上,见希瑞埋头打字,不知在兴奋些什么。

“开饭了。”他敲了敲桌面。

希瑞转头,闻到一股肉味,立即关了群聊,跳到餐桌旁。

“好香啊,是什么?”

“肉丸汤。”东九日说。他将早餐和午餐一起做了,早餐比较简单,肉丸汤配馒头。面是昨天晚上发好的,早上只要揉揉捏成团蒸一下就可以了。

“太好了!有肉!”希瑞口水一吸。午餐没有肉,早饭吃点肉丸也是好的。他就知道九日不会这么无情,不给他一点肉末。开心~

“快吃吧,今天早上有军姿特训。”东九日把午饭的餐盒递给他,坐下来吃早饭。

希瑞咬着白白软软的馒头,拿过自己的午餐饭盒,心急地打开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红黄绿三色椒齐聚,还有讨厌的拌香菜,不过,多了一条红烧鱼,虽然看不出什么品种,但闻着就香呀。

“啊,啊,九日,你真是太好了!”希瑞心满意足地将饭盒收进脖子上的空间项链里。

东九日扬了扬嘴角。

两人吃过早饭后,就各自回房换上了军装校服。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凉,学生们都穿上了保暖衣。贴身的保暖衣穿在衬衣里,丝毫不显露,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弹性十足。

今天有军姿特训,教官是史密斯教授曾经的副官阿狄森。

史密斯退役后,阿狄森追随他一起来到了马威学院,当起了平凡的教师。阿狄森是个挑剔的教官,对学生的军姿要求非常高,但凡有一点出错,就得去重力室加训。重力室对于精神力只有三级左右的菜鸟来说,是个可怕的地方。

衬衣、领带、马夹、外套、袖章、胸饰、手套、帽子、皮带、皮裤、马靴,全套军装校服非常华丽,平时他们没有穿得这么正式,但到了训军姿的课程时,挑剔的教官不容许学生仪表上有一点瑕疵。

把机甲球收进空间项链,东九日和希瑞一起精神抖擞地向二号训练场出发。二号训练场离他们的宿舍有些远,步行要半个多小时,公共飞车又不过站,希瑞就租了台飞行器,邀东九日一起坐。

摩托造型的飞行器造型帅气,希瑞甩开长衣摆,跨了上去,东九日轻轻一跳,坐到他身后。

“走——”希瑞按下启动按钮,飞行器腾空,嗖一声就窜出去了。

“喂——”刚从宿舍里跑出来的纳特眼看着两人飞走,差点气吐血。

希瑞太过分了,竟然不等他。

******

纳特赶在最后五分钟,终于达到了二号训练场。

原本他追在希瑞他们后面,怎么也能提前二十分钟到的,但是中途发生了点意外,浪费了十几分钟。至于是什么意外,他真的不想再提。

想起本森学长的那张笑眯眯脸,就想揍人。

向他打听格雷斯学长的八卦?拜托,他和东九日又不是室友,希瑞虽是他发小,但平时跟本不与他谈心,怎么可能会交流八卦?

他臭着一张脸,走到了列队里,排在希瑞的身后。

希瑞回头看他一眼,见他军帽有点歪,指指自己的帽子提示他。纳特忙矫正帽子,眼神询问是否端正了,希瑞翘了下拇指。

阿狄森教官带着两个副手一起出现了,黑红色的紧身军装,勾勒出他完美的健美身材,配上那张俊美得引人犯罪的脸蛋,像一个移动的荷尔蒙。

一年级A班的学生站姿笔直,目不斜视,阿狄森满意地点头。从最初的队不成队,到如今的整齐划一,言周教了一个月,成果不错。

完美的军姿是每个军人必备的要素,处女座的阿狄森在对学员的军姿特训中,要求他们威武中带着优雅,优雅中显出高贵,完全按照皇家军团的标准去言周教的。

A班作为精英班,阿狄森对他们的要求更是吹毛求疵。为此,几乎每一个学员因为犯错都进过惩罚用的重力室,过程催人泪下,甚至有人被重力压得断了两根肋骨。

阿狄森喊了几个基本的口令后,略为遗憾,学生的动作标准得如智能机器人,分毫不差,惩罚重力室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了。

“很好。”磁性的声音里包含了赞许,阿狄森拍拍手,说道,“军姿完美得无可挑剔,恭喜你们,可以进行下一步的特训了。”

阿狄森示意助手,两名助手接到命令,分别从空间项链里取出十五个长匣子,共计三十个,摆了两排。

学生们好奇,却不敢表现出来,一个个目视前方,屏气凝神。

阿狄森上前一步,左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右手握住佩剑的剑柄。

“军人的佩剑,一向是军姿礼仪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怎么干净利落地拔剑,是接下来必训的项目。我的要求很简单,把佩剑当成你们身体的一部份,拔剑和入鞘,力求达到人剑合一,无可挑剔。”

左手一弹剑柄,右手瞬间拔剑出鞘,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刚劲有利,剑刃所过之处,白光闪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剑直前方。停顿一秒,右手挽出一朵炫丽的剑花,剑刃一转,归剑入鞘。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气势如虹,剑出鞘的锋锐与归鞘的内敛,在瞬息间便完成。

学生们个个看得两眼发亮,崇敬地望着教官。

阿狄森一笑。“一个个来领取自己的佩剑。”

学生们很有秩序,领到了自己的剑匣子,在教官的一声喝令下,动作整齐地打开剑匣子,取出属于自己的佩剑,扣到皮带上的剑环上。

空了的剑匣子全都收回空间项链里,带上佩剑的学员们昂首挺胸,英姿飒爽。

阿狄森又一次示范拔剑、入鞘后,要求学员们自行练习。

悲剧……就此发生了。

拔剑,怎么拔都可以,然而入鞘就状况百出了。对不准鞘口,插空气的算好的,那些扎了自己的手啊,腰啊,腿的,真叫一个惨不忍睹。

阿狄森摸着下巴,笑得阴森。

在学生们的哀嚎中,这堂漫长的军姿训练课终于结束了。

学院的医院今天很忙,机甲系一年级的学生排队来就诊。东九日左手划了一道口子,是同学中受伤最轻的,喷一下修复液,伤口就愈合了。希瑞就倒霉了,腰和腿各扎了一个洞,是手受伤的纳特背他进的医院。

三人从医院出来后,摸着愈合的伤口,心有余悸。

“九日,你太厉害了,居然只划了一道小口子。”希瑞对东九日道。

“加点精神力,就没那么难了。”东九日说。

“……哈!”希瑞和纳特一蒙。

“在佩剑上附上我们的精神力,佩剑就成为身体的一部份,我们熟悉自己的身体每一个部件,那么拔剑和入鞘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东九日解释。

希瑞和纳特立刻按这方法一式,效果立竿见影。

“原来是这样!阿狄森教官太坏了,居然不提示一下。”附加精神力后,希瑞再也不用担心伤到手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阿狄森教官恶劣的性格。”纳特道。

“哼哼,我要不要在班级群里提醒下其他人?”希瑞说着打开识别器。

纳特一搭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大家都这么聪明,这么点小诀窍都会发现的吧。”

东九日瞥了眼纳特,纳特嘴一咧。

希瑞一想也是,就不多此一举了。

真是个坏小子。东九日正了正军帽,打算去餐厅打工了。

虽然共享了卡罗尔的巨款账户,他仍然按部就班,该打的工继续打,该赚的信用点继续赚,完全没有乱了计划。

走了两步,识别器弹出了一条信息。东九日点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叫唐乐的人发来的。

唐乐?

东九日回忆了下,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英雄记念日,在利特英雄记念馆遇上的那块移动的东坡肉,首都哈瑞斯城美食一条街中餐饭店里的服务生,长辫子少年。

是他!

信息里的话很简单,说是自己来到艾美嘉城,快到马威学院了,希望能与九日见一面。

东九日犹豫了下,点击回复。

“是格雷斯学长的信息吗?”希瑞凑过头,八卦得声音都上扬了。

东九日用手指顶开他的脑袋。

“不是。”

“啊,不是呀。”略为失望。

东九日叹口气,问希瑞。“你为什么对我和格雷斯学长之间的事这么好奇?”

希瑞嘿嘿笑了两声,看向纳特,纳特伸手揽住希瑞的肩,冲东九日说道:“你知道本森学长吧?”

“他怎么了?”

希瑞手肘撞了下纳特,纳特吃了痛,松开了他的肩膀。

“本森学长与程离学长打了个赌,赌你和格雷斯学长有没有全垒打。”纳特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道。本森学长和程离学长到底有多无聊!

“……”东九日抚额,墨黑的眼睛里迸出凶狠的光芒。

希瑞和纳特不禁打了个寒颤,对视一眼,为本森学长和程离学长默默祈祷。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事。”东九日对他们说。

“呃?好的。”震慑于东九日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希瑞和纳特识趣地没有问他什么事。

东九日挥了下手,往医院附近的公共飞车站走去。

马威学院的正门很庞大,学员和教师出入靠刷识别器,非本校的人拜访需要在拜访接待室审核后,才能进入。

东九日站在大门的出入口等了五分钟,看到一个身穿青色军装校服,甩着一条长辫子的少年在门外贼头贼脑地张望,娃娃脸上满是好奇,引得门卫对他起了警戒。

东九日上前叫了一声。

“唐乐!”

长辫子少年闻声抬头,看到身穿淡蓝色军装校服的东九日,激动地跑到出入口,不断地挥手。

“嗨,九日!”

“先去拜访室登记下。”东九日手指了指。

唐乐三步跨两步,走到拜访室,东九日和值班老师对了信息,审核过关,唐乐获得了一个入校证,时限三小时。

两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帅气的华人少年总能引人注目。

东九日带唐乐走到一处喷泉景点,找了张空闲的椅子坐下。

唐乐坐在椅子上,看喷泉附近飞来飞去的变异鸽子,心旷神怡。

“不愧是帝国第一学府,环境真好。”唐乐说。

东九日问:“你是那个学院的?”

“咦,我没说过?”唐乐搔搔头。英雄纪念日那天,吃过东九日做的红烧狮子头后,两人就交换了识别器ID号,添加成为好友。他当时可能太兴奋了,一直问东九日的信息,忘了说自己的了。

“好像没有。”东九日回想了下,摇头。

“哈哈,真不好意思。”唐乐尴尬地挥手。“我是麻吉学院的,机甲系一年级,麻吉学院在多尔玛市,属于二级市。”

东九日想了下多尔玛市的地理位置,偏西北,离艾美嘉城坐悬浮车大约两小时。

这么大老远的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一定奇怪吧?”唐乐说。

“嗯。”

“如果我说找你玩,会不会生气?”唐乐问。

“为什么要生气?”东九日看出他的踌躇,起身去旁边的自动饮料机里买了两瓶果汁。

“谢谢。”唐乐接过东九日递来的果汁。

“说吧。”东九日打开瓶子,喝了一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唐乐捧着饮料瓶,盯着喷泉,沉默了片刻。

东九日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

“其实……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你特亲切。”唐乐小声地说,大大的黑眼里闪烁着兴奋。

“两面。”东九日道。

“啊?”

“在英雄纪念馆,我们碰过面。”东九日提醒他。精神力共鸣率达到50%以上会互相吸引。身边坐着可口的东坡肉,食欲大开。

唐乐拧瓶盖的动作一顿。“好像是。”

那时他下楼梯,东九日上楼梯,那么多人,他单单注意到了东九日。真奇怪!

“你的精神力是三级?”东九日问。

“嗯,是的。”唐乐有些羞涩地点头。相比九日能够实体化的五级精神力,自己这三级实在是太逊色了。不愧是马威学院的学生,精英啊。

“你太厉害了。”他一脸佩服地说。

“你以后也会达到五级。”东九日说。

“谢谢……我会努力的。”唐乐握了握拳头,一脸期待。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交朋友,从陌生到熟悉,都需要一个过程。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谢谢你的。”唐乐微红了脸。

“我好像没帮什么忙。”东九日道。

唐乐一把握住东九日的手。“不,不,你帮了个大忙!悦来客栈再也不会被收购了!其它被强制收购的中餐馆都要回了经营权,美食一条街不再是西餐独霸了!”

东九日低头盯着被握住的手,唐乐急忙松开,口里不断道歉。

喝了口果汁,东九日道:“恭喜。不过……我在中间似乎没出过力。”

出手的应该是卡罗尔,毕竟他的身份不简单。他没想到卡罗尔的动作这么快。

“你有个好男友,哈——”说这话的时候,唐乐小心翼翼地查看东九日的脸色,见他面色无波,暗暗松开了口气。

东九日笑了下,并没有生气。“特权是个好东西。”

不管哪个国家,哪个社会,过去或未来,某些拥有身份地位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特权。有些人以特权谋私利,极少数人为大义。

唐乐垂下眼。“其实我很讨厌贵族和有钱人。”

“哦?”东九日随口应了一声。曾经他是公司老总,有点钱。又曾经他是基地高层,算是权贵。这一世出身平民,一穷二白,倒是交了个有钱有势的男友。

唐乐捏着饮料瓶,手指泛白。

“我是孤儿,十岁前一直在福利院。帝国虽然对未成年人有很多优惠政策,但总有人钻法律漏洞,过度的消耗未成年人的社会信用福利。政府给我的信用点在七岁时就不知被谁用完了。”

为了鼓励人口福利,帝国给每个新生儿五万的初始社会信用点,保证十八岁最低的生活要求。由于异兽的侵袭,整个国家每年都有上百的孩子失去父母,成为孤儿。这些孤儿除了继承父母的遗产,还有自身的信用福利。有心人一旦利用起来,将获得一批不菲的财富。

唐乐说自己的信用点在七岁就没有了,那就是有人钻了空子,掠夺了他的信用点。

“身无分文,在福利院受尽冷眼。”唐乐的声音有些低。“熬到了十岁,终于有人领养我了。”

东九日却看到他的身份微微发颤。怎么?领养的人对他不好?

“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唐乐不好意思地问。

“不会。”东九日脸色如常,唯一让他在意的是,东坡肉的味道真的很香,精神触手蠢蠢欲动。

“我在那个家里呆了一年,又回到了福利院,后来老爹出现了,收养了我,给我姓,给我名字。唐乐,是老爹给我取的。我很感激他,他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唐乐朝东九日笑,两眼都弯了,笑得很开心。

唐中平吗?表面上看个严谨固执的人,对柯斯林家族的欺压不屈不挠,不畏权贵,是个人物。

“老爹送我去学校,鼓励我考机甲系,我的成绩一般,但也考上了,算是给他挣了口气。将来当几年兵,还活着的话,政府包分配,做个公务员或是其他,总之,不会成为废人。”

唐乐仰头望天,明亮的大眼里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柯斯林家族对美食一条街上中餐馆的打压,击垮了很多华人老板,我们家也是。他们总派人来打砸,顾客都被吓跑了,报警都没用,他们有权有势,法律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没有顾客就没钱赚,发不出薪水,服务员都辞职了,其实如果再过半个月,我们差不多撑不下去了。”唐乐望向东九日,一脸真挚。“所以,我特别地感激你们来我们饭店用餐,你们是我和老爹的救命恩人。”

东九日没想过自己和卡罗尔的一次就餐,帮了别人这么大的忙。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其实了解得并不深入。可里拉城的邻居们很热心,打工的俱乐部氛围和谐,来了马威学院后同学相处愉快,除了在网游里遇到几个极品,基本还没碰上社会的阴暗一面。

“能力所及,举手之劳。”东九日回道,“按我们华人的说法,这是缘分。”

“也许你觉得没什么,但对我来说,真的,真的很感谢你。”唐乐郑重地强调。

“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东九日伸出手。如果他再推来推去,这孩子会没完没了。

“嗯!”唐乐也伸出手,与东九日的击一掌。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喷泉花式喷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东九日瞄了眼识别器上的时间,十点十分。

摸摸空间项链,从里面取出一个精巧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造型可爱的动物小饼干。

“吃吗?”

他把食盒递到唐乐面前。

“哇!”唐乐惊喜,娃娃脸乐开花。“九日,这是你做的吗?”

拿了一个小熊饼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呜——好吃!”

“上料理课的时候随便做的。”东九日说。

“咦?料理课?”为什么机甲系的学生有料理课?

“我的选修课是料理。”东九日拿了块小猫饼干说。

“咳——”唐乐差点被饼干卡住喉咙了,急忙喝了口果汁,咽了下去。

“没事吧?”东九日问。果然每个听到他选修是家政的人都会惊讶。

很奇怪吗?

要知道,在唐宝那个年代,外星异兽入侵地球初期,如何正确处理异兽肉是每个战士的必修课。

吃错肉或用错方法烹饪,都会死人的。

“没……没事。”唐乐缓过气,终于活过来了。

“我以为料理是你的爱好。”毕竟能神乎其神地做出那么美味又含高帕物质的红烧狮子头,厨艺一定是大师级别,可能家里有长辈精通料理。但是,东九日是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学生,未来的精英,国家的栋梁,选修课怎么应该是指挥系或其它与机甲有关的课。料理课……偏差太大。

“无所谓爱好,只是刚好会一点。”东九日说。他是喜欢吃,对美味的追求有点特殊,现在觉醒了另一种技能,对吃更挑剔了。比如……身边的这盘东坡肉的味道越闻越香,精神源快压抑不住对美味的诱惑了。

毫不自知的东坡肉——唐乐一边愉快地吃着饼干,一边说道:“你教老爹的那个方法太高深了,老爹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

东九日捏碎饼干,扔向鸽子,鸽子好奇地盯看了下,啄了一口,发现能吃,就又啄了几口,慢慢地往东九日脚下移动。

所以,重点终于来了吗?

唐东连着喝了好几口果汁,拧好瓶盖。

“有什么特别的窍门吗?”他问。

东九日逗着在他脚边争食的几只变异鸽子。

“是唐中平让你来问的?”

“不是!”

唐乐激动地看向东九日。“老爹什么都没有说!这两天他一个人在厨房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办法和你一样,用精神力隔离帕物质。失败了无数次,浪费了很多食材,我看不下去了,才会……”

“旷课来找我取经?”东九日笑问。

唐乐羞愧地红了两颊。“我……我……我这不是心急吗?”

“用精神隔离帕物质,一般人确实很难做到。”东九日道。

唐乐急得直皱眉头。“如果做不出含帕物质的食物,那悦来客栈还是经营不下去。”

“为什么要执着于传统菜呢?”东九日将手里的饼干碎块全都丢给鸽子,引得鸽子一阵骚动。

“时代变迁了,传统菜逐渐没落,取而代之的是异兽和异植,再过十年二十年,传统菜终将成为过去,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东九日道,“中华理料的历史悠久,经过漫长的时间才形成了后来的八大菜系。食材上,茄子、蕃茄、黄瓜、胡萝卜等等都不是华国本地种植菜,或是汉代,或是唐代,或是明代,陆陆续续地传入中华。在各个朝代的厨子眼里,这些番菜,不亚于现今的异兽异植。一味的排斥,如何做到创新发展?”

“呃——”唐乐搔搔头,觉得东九日说得有理。“可是……老爹很固执的。”

“那是因为他生活在和平的地区,才特别的矫情。如果将他丢到非洲大陆去,面对满地跑的异兽,呵呵,还能执着于传统菜吗?”东九日打趣问。

“非洲大陆……”唐乐两眼发直。进入非洲大陆,人类才是异兽的“菜”吧。

“当人们连吃都成问题时,什么信念呀,理想啊,都是空谈。”东九日将喝空的饮料瓶丢进附近的垃圾筒里。“情怀什么的,都是闲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总觉不甘心呀。”唐乐叹气。悦来客栈,从店名就可以看出来,它是遵循传统,弘扬经典,传承中华料理。

“料理的重点,难道不是烹饪技艺和风味?将不同的原料巧妙地混合一起,做出美味的食物,让食客们意犹未尽,回味无穷,享受美味佳肴。”东九日起身,一只鸽子飞到了他的肩上,他轻抚了下,神情温和。

唐乐呆呆地望着他。同样是华裔,这个少年身上充满了阳光,散发出来的精神力强大而耀眼。

握了握拳头,唐乐站到他身边,眼睛里充满了恳求。

“我请求你帮我们。拜托了!”

如果悦来客栈经营不善,鲲鹏联盟那边的唐氏宗族派来的巡察经理有权回收经营权,老爹半生的心血将付之一炬,在家族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东九日放开鸽子,幽深的黑眸直视他。

“让唐中平亲自和我谈。”

“这……”唐乐犹豫。老爹性格固执,从不求人,所以总是到处碰壁。这次是瞒着他来找东九日的,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旷课逃学,肯定会被削层皮。

东九日很有耐心,表情平淡。

唐乐咬咬牙,最终下定决心。

“好!我会说服老爹的。”

东九日点点头。

唐乐长吁了口气,低头看脚尖。

东九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哎?”唐乐诧异,娃娃脸充满了不可思议。被同龄人摸头什么的,果然是因为脸长得太嫩了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娃娃脸是一大败笔。噢!还有个子!179厘米的个子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差一厘米就180了,他卡在179已经好久了,虽然同学安慰他,十八岁正是长个的年纪,可是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饭?”摸完人家头的东九日略感遗憾。这孩子的精神力味道这么香,却不能吃,太可惜了。

“啊!那个……不,不了!”总觉的东九日的眼神有点奇怪,唐乐感到脊背一凉,后腿一步,弯腰鞠躬。

“谢谢你!抱歉打扰你这么久,还做了无礼的要求。对不起!”

“不用这么客气。”东九日说。“大家都是华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唐乐直起身,摸摸后脑勺。“我得回学校了,老爹那我会尽快沟通的。”

“还是吃了饭再走吧。我正要去餐厅打工。”东九日挽留。

打工?

唐乐睁大了双眼。

马威学院的学生竟然还要打工?不是说进入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学生大多是有钱有势的人?他以为能交到帝国司令家儿子做男朋友的人,身份背景怎么也该旗鼓相当,非富即贵。

看出唐乐的惊讶,东九日不在意地说:“我就是个平民,生活费都得自己赚。”

“对……对不起。”唐乐脸红。

“你好像一直在道歉?”东九日问。他记得这孩子在饭店的时候挺自信的,面对恶势力也不胆怯。

“……”唐乐不好意思地笑笑。

东九日走到休息椅旁,拿起上面的饼干盒,递给唐乐。

“如果不介意,这个拿去吧,路上当零食。”

“谢谢。”唐乐一脸惊喜地接过来。

“走吧,我送你出去。”

“嗯。”唐乐慎重地把饼干盒放进装机甲用的空间手链里。

两人并肩一起往学院大门走去,在拜访接待室办了离校证明,唐乐再次向东九日鞠躬感谢,转身离开了。

东九日目送他走后,返回往学院餐厅赶去,快到他打工时间了,迟到了,库克厨师长会扣他工资的。

唐乐慢慢地走在马威学院前的广场上,回头望向那气势磅礴的大门,停顿了几秒,回头,双手插进衣兜里,继续走着,嘴角微微上扬。

遇到一个靠路边的垃圾筒,他停了下来,左手覆在右手的空间项链上,下一秒左手多了一个饼干盒。

娃娃脸浮现出一抹讽刺的笑,轻轻地把饼干盒扔进了垃圾筒里。被扔了食物,垃圾筒发出警告声,他却毫不在乎,抬脚踹了一脚垃圾筒,眼睛迸射出一道微弱的红光,瞪向垃圾筒,警告声戛然而止。

“呵——”

唐乐轻笑一声,往悬浮车站踱去。

“嘀嘀嘀——”识别器发出通讯声,唐乐抬手一看来电的人,秀气的眉头皱了下,按下接通键,唐中平的声音从中传来。

“乐乐,你在哪里?”

“在学校啊,老爹。”唐乐用欢快的语气说。

“开视频,让我看看。”唐中平严厉地道。

“不用吧,老爹,我快上课了。”唐乐捂着嘴,小声地说。

“是你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旷课逃学了,臭小子!”

“呃——”唐乐抬头望天,神色平静,毫不紧张。慌话被戳穿了,真不意思呢。

“喂,老头,我是为了谁呀。”唐乐一改乖巧的模样,语气显得吊儿郎当。“是谁一天到晚呆在厨房里,浪费了多少食材,就算饭店保住了不用再被逼着收购了,可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做生意啊。跟你说过多少次,死守老祖宗的东西,迟早饿死。”

“——混小子,让唐乐出来!”唐中平恼怒地大吼。

唐乐将手拿远了些,等唐中平缓过劲,才对着识别器,温柔地说:“我——就是‘唐乐’呀!”

“……总之,快给我滚回来!”唐中平声音略低沉,似乎在隐忍什么。

“知道,知道了,老头。”唐乐懒洋洋地回道。

结束通话,他甩了下长辫子,踩着轻快的步伐往车站走去。

第101章:料理部的邀请

东九日将租来的飞行器往站点一停,快步朝不远处的餐厅走去。

抬手看识别器上的时间,再过十分钟他就迟到了。东九日健步如飞,脚上灌注了精神力,如一道蓝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突然,他感到左前方有什么撞来,瞬间张开精神力屏障,挡了下来。

“啊!”有人惊呼。

“嗯?”东九日步伐一转,侧身闪躲,迅速收了精神力,与那人擦肩而过。

“吓!”没有撞上,那人只感到眼前蓝影一闪,自己晃了下身体,后面的同伴及时抓住他的手臂,免去了他摔倒的命运。

“抱歉。”东九日回头看了一眼,歉意地颔首。

“没事……”那人应了一声。

东九日的视线掠过他银色的头发,还没有看清脸,但急着去上班便转身加速走了。

“不愧是机甲系的学生,反应和速度都很快嘛。”银发少年身后的同伴发出笑声。

“就是他吧?斯维?”另一个同伴问。

“嗯。”银发少年望着消失在餐厅大门的东九日,点点头。

“东九日,机甲系一年级A班新生,选修家政课,中午在卡夫尔·库克教授的餐厅打工。”身穿白色家政系制服的亚麻发色少年推了推装饰用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说。

同样是白色家政系制服的栗发少年两眼发亮地建议。“我们快去餐厅吧,我想尝尝这个叫东九日做的菜,库克教授不止一次地在我们面前夸他。真让人不爽!”

“说是不爽,其实是想找人麻烦吧?”亚麻发色少年打趣问。

“亚索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栗发少年反问。“斯维,你怎么看?”

银发少年一脸沉思,没有插进同伴间的讨论。叫亚索的栗发少年搔搔头,无趣地叹气。斯维就是这样,一旦陷入自己的思絮,就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除非他主动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雷,帮个忙。”亚索冲栗发少年一挥手,叫雷的栗发少年会意,与亚索一起,一左一右站在银发少年的身侧,手一挽,架起银发少年,往餐馆抬去。

刚进门口,就听到有人冲他们打招呼。

“斯维,亚索,雷,这边!”少女的声音响起,餐厅的人都转头看向不断挥手呼叫的蕾丝裙少女。

“喂喂,佩丝,好丢脸。”她身边的黑色长发少女拉了拉蕾丝裙少女的袖子。

亚索和雷听到那边的闹腾,拖着斯维快步地走了过去。

“嗨,佩丝,卓珺,你们来得好早。”雷打着招呼,顺便与亚索合作,把还在沉思中的斯维扔到椅子上。

佩丝喝着橙汁,瞄了眼木头人一样的斯维。“斯维这样子几分钟了?”

“两分钟不到。”雷伸出两根手指。

佩丝抚额。“才过两分钟吗?按惯性,至少得十分钟后他才能恢复正常吧。”

“不管他,我们自己先点餐。”亚索耸耸肩。

“一直听说库克教授的餐馆来了新厨师,善长做营养类的菜,不但味道好,还能保留食物中的帕物质,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尝了。”佩丝打了个响指。“我先去点餐。”

“等等,佩丝。”雷叫住想跑去点餐机前的佩丝。“至少统一下,是合餐还是各吃各的?”

“我们五个人,当然叫一桌菜比较合适。”佩丝说。

“那么,让你一个人去点餐,我不放心!”雷严肃地道。

“什么嘛,你怕我点的菜不好吃吗?”佩丝不满地问。

“不,我怕你点了我不喜欢的菜,比如青菜什么的。”雷敲敲桌面。

“多吃青菜身体好,补充维生素。”佩丝不甘示弱地拍了下桌子。“一直吃肉小心便秘。”

“要补充维生素吃维生素片就可以了,总之大家一起去点餐!”雷冷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不要这么孩子气呀。”林卓珺劝说。

“哈,他们两人一碰头,就爱吵架。”亚索笑道。“青梅竹马什么的,从小吵到大,又叫欢喜冤家。”

“谁跟她青梅竹马!”

“谁和他欢喜冤家!”

两人一致对外,气势惊人,亚索被他们喷得缩了缩肩,摊手表示无辜。

“……好吵。”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斯维,你醒了!”林卓珺惊讶地叫道。

“哇,斯维怎么醒了?这才过了五分钟!”亚索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破天荒啊,斯维竟然在短短五分钟内就从自己的思絮里出来了!

“咦?已经在餐厅了?”斯维打量下四周,再一一看过其他四人。“那我去点菜吧。”

说着起身往点餐机走去,佩丝和雷眼睁睁地看斯维去点餐,欲哭无泪。早知道他们不吵了,斯维喜欢吃的东西,全是他们讨厌的!

“所以说,有时间吵架,还不如早点去点菜。”亚索用鄙视的眼神看他们。

佩丝和雷垂头丧气,颓废地坐下,一副认命的模样。

别看斯维相貌俊,性格温和,人缘好,可一旦他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因此五人之中,他年纪最小,却是发号司令的人。

斯维站在点餐机前,屏幕有三个选项:口感类、营养类、能量类。他盯着三个选项看了三秒,抬起手,在三个选项里都点了几道菜。

东九日进了后厨,迅速地换上厨师套装,刚出更衣室,就看到库克厨师长抱胸站在梳理台旁,绿色的眸子闪着精光。

“差两秒,你就迟到了,可惜。”

“抱歉,来了个朋友,聊得太投入了。”东九日解释。“明天我会提早来。”

“哦哦,华国有句名言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不留朋友来咱们餐厅用餐?”拉夫尔笑问。

东九日指指旁边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点菜单。意思是他打工太忙恐怕无法照顾到朋友。

拉夫尔摊手,看看自己手边的点菜屏幕,十个不到,露出无奈的神情。

餐厅点菜是可以指定厨师的,目前在后厨上班的厨师,除了东九日与拉夫尔是活人厨师,还有三位机器人厨师,自从东九日来了餐厅打工后,三位机器人厨师已经闲置在墙角很久了,而拉夫尔除了几个忠实的老顾客,一直没有增加新的,倒是东九日那里,忙得不可开交。

面对还在增加的菜单,东九日不慌不忙地开始动手了。

当东九日拿起菜刀,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精气神飙到巅峰,身为机甲战士后备员的优势立即体现出来,手速快得只看得见残影。

拉夫尔惊讶地微张了嘴,手里的洋葱掉地上了都不自知。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摆放在输送台上,拉夫尔看了下时间,十五分钟,他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处理自己的食材。

这孩子的变化真大!

一周前,从考厨师证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外表是没有变化的,但精神力、气质、性格上的变化,就显而易见了。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神情柔和了些,情绪外露,仿佛一夜之间注入了血肉,更可爱了。至于精神力,似乎进阶了。

拉夫尔的精神力是四级,当初家族要他去机甲系,却被他拒绝了,他喜欢做菜,一意孤行选了家政专业,毕业后,留在马威学院做教授,开餐厅,十几年就这样一晃而过。

初见东九日时,可以肯定他的精神力只有四级,现在却不好说。短短一周,精神力突破一阶,有些天方夜谭呢。

尽责的机器人服务员将一盘盘菜端出去,餐厅的顾客满足地享用午饭。自从东九日来了这家餐厅后,除了机甲系的学生天天来光顾外,还有其它系的学生,美味佳肴,一传十,十传百,拉夫尔的这家餐馆越来越有名,天天爆满,附近其它餐馆的生意一落千丈。

“咦?红烧极五兽肉?这不是异兽肉吗?”拉夫尔看到东九日从食材里挑了块肉,诧异地问。

从东九日在餐厅打工起,只会做营养类,即普通食材,能量类异兽肉碰都没碰过,顾客们也知道新来的厨师不会做异兽肉,所以从来都是点营养类的菜,但今天,居然有顾客点了异兽肉,还不只一种。拉夫尔查看了下菜单,虽然只有三盘异兽肉,但都是同一个人点的。

“会做吗?”拉夫尔问。

正在认真处理异兽肉的东九日抬头看了眼拉夫尔,眼神略带困惑。

异兽肉?为什么不会处理?这玩意儿唐宝都不知做过多少次了,手到擒来的事,轻而易举,有什么可担心的?

将极五兽肉放在板砧上,拿刀面拍了数下,再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放进碗里,浇上少量的黄酒和鲜酱油,搅拌后泡数分钟。

“嗯——”拉夫尔站在一旁,看东九日熟练地处理异兽肉,不同寻常的做菜手法。

“这是?”他问。

“为了入味。”东九日抬头触到库克厨师长闪闪发亮的绿眸,不禁愣了下,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什么,他垂下眼睑,继续手上动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自学做异兽肉,毕竟要长期在餐厅打工,如果不做异兽肉,顾客会慢慢流失。天天吃普通食材的菜,总有一天会腻吧。”

“那你还真勤奋呀。”拉夫尔拍了下手,非常感兴趣地问,“你从哪下的菜谱,做法与平时的不太一样呀。”

“……网上下的。有些是自己研究的。”东九日在炒锅里倒上油,侧首看向拉夫尔。“我喜欢自己研究一些做法,很有意思。”

“是吗?”拉夫尔应着,眼睛亮得像狼眼,充满了危险与贪婪,咽了咽口水,他迫不及待地说道:“不如你转到家政系吧,我给你开绿色通道!作为一个烹饪天才,留在机甲系太浪费了!”

多好的苗子呀!

拉夫尔垂涎盯着东九日,差点流口水了。

东九日被他盯得毛骨悚然,炒菜的速度慢了一些。

“库克厨师长,请务必尊重我的首选专业。”东九日郑重地说道。“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转专业的打算,事实上下学期,我想改选修课。”

“为什么?料理课不好吗?!”拉夫尔一脸痛惜。让一个料理天才转去别的系,简直是暴殄天物。

“家政系不仅仅有料理课吧?”东九日问。

“那是!”拉夫尔收起笑容,姿式优雅地介绍。“通俗的说法叫家政,事实上,家政涉及家业、家法、家风、教育、各种关系处理,同时还需要精通料理、礼仪、整理、购物、理财、接待客人、准备宴会、家园维修、园艺整理、商业外交等等,总得来说,就是培养管家。我们马威学院的家政系,这么多年培养出了数千名优秀的管家人才,步入上层社会,为富人、贵族、皇族服务,拥有良好的社会评价。因此,每一届毕业生,都提前半年被各大家族预定。”

拉夫尔一脸自豪,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沉醉在美好的幻想中,仿佛置身于蔷薇花中,自我感动得全是幸福的泡泡。

东九日一脸无语,一抖手中的炒锅,将锅里的肉翻了个面。

“我的志愿是成为一名优秀的机甲战士。”东九日边给锅里添加调料,边说道。

“——好吧。”拉夫尔从幻想中回到现实。这孩子的第一志愿是成为机甲战士,入学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那真可惜。”

“上了战场,孑然一生,厨艺偶尔能发挥下作用,比如在野外作战没有粮食了,就地取材,猎杀异兽异植,炖上一锅,为自己和战友填饱肚子。”

“锅炖的话,就牺牲肉质的美感和鲜嫩了,有些暴殄天物。”

“在战场上太挑剔,等着被异兽分尸吧。”

“哎呀,你还只是机甲系一年新生,怎么觉悟那么高?”拉夫尔一脸痛惜。“也有可能不上战场,部份机甲生可以申请留在城市里做巡逻警。”

“我的男朋友在战场上拼搏,我毕业后肯定要去战场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东九日笑了一声,轻道。

“咦?等等!男朋友?”拉夫尔震惊地问。“是我理解的男、朋、友吗?还是普通的男、性、朋、友?”

东九日戏谑地看他一眼。“您说呢?”

拉夫尔愣怔了下,上下打量东九日,摸摸下巴,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谁下手这么快?入学才两个多月,居然连男朋友都交了。既然男朋友已经上战场了,那就是五年级的学生了。五年级正好去战场实习了,所以说,一年级新生是怎么跟五年级的老油条勾搭上的?唔,以前就认识,青梅竹马?难道是他……天天来我们餐馆点餐的那位,这还真让人好奇啊,哈哈,八卦什么的,果然有趣极了……”

“……库克厨师长……”东九日无奈地叫唤他。当着本人的面,就这样自言自语,真的好吗?

拉夫尔回神,收到东九日冷冷的眼神,讪笑着挥手。“哦,抱歉,我忘了你还在里。其实我对八卦一点都不感兴趣——那么满足下我的好奇心,你的男朋友是谁?叫什么?”

那两眼闪闪发亮的模样,有点欠揍。

奇了,怪了,为什么大家对他男朋友的事,都这么关心呢?

不过,东九日并不打算藏着掩着,关于男朋友的事,相当坦荡。

“是五年级A班的格雷斯学长。”

“卡罗尔·格雷斯?果然是他吗?”

拉夫尔的表情有点奇怪,连语气都变了变。

“怎么了?”东九日把红烧极五兽肉盛进盘子里。

拉夫尔盯着盘子,诱人的香味钻入鼻子,令他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

“难怪了……”他就说嘛,无缘无故的,那家伙找他多照顾照顾九日,原来如此。“我和格雷斯有点亲戚关系。”

东九日视线落在拉夫尔·库克的银发和绿眼上。

拉夫尔露出温和的笑容。

卡罗尔居然会找一个刚成年的华人少年做伴侣,不知道伊波尔的反应是怎么样的,还有皇室的那些闲人。呵呵,不过只要卡罗尔收拢军权,那都不是问题。

厨房里,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炒菜,餐厅里顾客们吃的津津有味。

九菜一汤上桌后,亚索等的脸色却不好看。无他,桌上的菜,基本不是他们爱吃的。比如青椒、萝卜、芹菜,某种飞禽的爪子,以酸出名的异兽肉,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异植。香味确实勾得人直流口水,可看一下品种就瞬间失去食欲。

“我去买饮料。”雷起身,逃跑似地跑去饮料贩卖机前。

“我也去。”佩丝跟起身,回头不忘问其他人。“你们想喝什么?”

“我喝开水就可以了。”斯维说。

“我要可乐!”亚索举手。希望刺激性的可乐能够盖掉讨厌的菜味。

“我喝红茶。”林卓珺说。

“好的,等着。”佩丝抚平蕾丝裙摆,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雷的身边。

雷愁眉苦脸,在饮料机前盯着选项。到底哪种饮料能够覆掉古怪的味道?也许红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们还是学生,虽然成年了,可在学校的餐厅喝酒有损形象。

佩丝站在他身边,手指按了几下,点了几样饮料。

“随便选一个吧,无论哪一种,都盖不住极五兽肉的酸性,反正也就这样了。”佩丝拍拍他的肩。

雷叹了口气,最后选了咖啡。

得了自己的饮料,五人握着筷子,谁都没有动作,一时冷场。

斯维是礼貌性的没有第一个下筷,佩丝等四人却是没有勇气下筷。

“不必客气,开动。”斯维见其他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禁笑说。“不是说要品尝下东九日同学的厨艺吗?怎么不吃?”

“斯维是故意的吧?”亚索嘟嚷。点的都是口感最差不受大众所喜爱的菜,真的没有存心找茬?

“有吗?”斯维一脸无辜。

亚索一咬牙,夹了一块红烧极五异兽肉,闻了闻那香得诱惑人的味道,赴战场般地下定决心,闭眼塞进嘴里。

“唔!”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样?”其他人动作一致地盯着他的面部表情。

亚索嚼了嚼,让肉汁充分地在口腔里蔓延,舌头被鲜嫩的兽肉温柔地抚摸着,区别于以往的极酸性,此时的极五兽肉带着甜甜的蜜汁,以一种全新的口感,刺激着他味蕾,肉质柔润得快要化掉般,每嚼一口嘴里就溢满了酸甜味,令他瞬间充满了幸福。

亚索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再到享受,当将食物咽下去后,他的眼睛发出凶狠的光芒,手握筷子,气吞山河般地直击红烧极五兽肉。

其他人一看他这架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放开膀子,争先恐后地加入抢肉的行列。

“啊!”

“美味!”

“好吃!”

“不要跟我抢!”

“慢点!”

一分钟不到,一盘兽肉被抢一空,连汁都没剩下。抢到盘子,舔肉汁的亚索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以酸著名的极五兽肉都这么美味,那其它菜呢?

摈弃以往的偏见,即使是再难吃的芹菜,五人都抢着下筷,惊喜不断,味蕾沉浸在极品味道的海洋里,盼着一直享受下去。

战火瞬间在餐桌上拉开了序幕,为了抢夺美味佳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每个人都拿出最强的技能抢夺食物,战火等级不断上升,其他顾客看他们这一桌热火朝天的,不禁为他们捏把汗。

十二点四十五分,东九日结束了中午的工作,在盥洗室洗去一脸的油烟,回更衣室换上机甲系淡蓝色的军装校服,精神抖擞地出了后厨。手里拿着从空间项链里取出来的保温饭盒,打算在餐厅找个空位置,解决下自己的午饭。

平时他都是提前吃了饭后再来打工的,今天由于与唐乐聊得时间长了,错过了吃饭时间。

“九日,这边!”早就在餐厅坐了好一会的希瑞冲东九日挥挥手。

过了饭点,餐厅里的人不多了,还有一两桌坐着喝饭后菜,希瑞占了个窗边的位置,对面坐着青梅竹马纳特,纳特的身边是诺思。

东九日朝他们走去,途中经过一桌五人席,五人在希瑞冲他喊九日时就齐齐盯着他看了。东九日视若无睹地绕过他们,来到窗边,坐在希瑞身边。

“九日还没有吃饭吧?”希瑞问,

“嗯。”东九日打开饭盒的盖子,饭香味扑鼻。“我先吃了。”

“快吃吧。”诺思说道。今天特地过来蹲点,可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

东九日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其他三人边喝茶,边看识别器弹出来的虚拟屏幕,刷游戏论坛,聊天室里讨论游戏相关话题,在超博上发博文,各做各的事。

距离网游维瑞克特大陆重开服务器只有三个多小时了,他们急得心里痒痒的。

东九日吃完饭,擦干净嘴巴,将保温饭盒塞回空间项链。

希瑞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后道了谢。

“有事吗?”他看向思诺。上次在机甲实战课上,思诺输给了他,一直缠着他交操作编程,他将当时新编的即时编程给了他,不知道今天特地在餐厅等他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关于编程的事,下午是自由练习,今天很多人不会去训练场,我们也别去了,我想去你宿舍商量点事。”思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起身回宿舍。

东九日无语。能让思诺这么急切的,唯有机甲操作编程,他是学习的狂热分子。

“我也去。”纳特说。

“你来干嘛。”希瑞不高兴地说。

“我把光脑终端带过来,咱们一起上游戏嘛,人多好玩。”

“在游戏里见面就可以了。”希瑞无所谓地说。

“万一大更新,游戏里见一面都难。”纳特道。

“可别乌鸦嘴了。”游戏里见面比现实里还方便,传送阵嗖一下就能到达目的地。

这两人一见面,总爱拌嘴。东九日已经习惯了,他对思诺说:“我们走吧。”

“好!”思诺作为希瑞的机甲模型发烧友,对他与纳特的相处模式也是习以为常。

希瑞见他俩起身要走,忙停了与纳特的斗嘴,跟着起身。

“等等——咦?”

四人才起身,却没有动,他们被五个穿家政系白色校服的少男少女围住了。

“你们是?”思诺疑惑地询问。他们好像不认识吧?一个是机甲系,一个是家政系,平时完全没有交集。

不,要说交集的话,唯有东九日。这家伙的选修课是家政。

“东九日吗?你好——”黑色长发的美少女笑容可掬地望着同样是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

东九日看向他们,最后将目光定在银发的少年身上。

这个人——

“自我介绍下,我是斯维伊扎修,19岁,家政系三年级,料理部的部长。”银发少年彬彬有礼朝东九日伸手。

“东九日,机甲系一年级,选修家政料理课。”东九日礼貌地伸手与他握了握。

“我是亚索马可,20岁,家政系四年级,料理部一级成员,擅长西点。”

“雷迦,家政系四年级,料理部一级成员,擅长西餐。”

“你好,我是林卓珺,华裔,21岁,家政系二年级,料理部经理,主修中餐。”

“嗨,九日,我可以叫你九九吗?九九,你好,我是佩丝,家政系三年级,料理部二级成员,主修甜点。很高兴认识你,你做的菜太好吃了,以后我会天天来光顾的。”

佩丝叽叽喳喳地说着,雷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远。“吵死了。”

“唔,唔——”佩丝挣扎,气愤地瞪雷。

希瑞和纳特对视一些,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家政系料理部的人找上了九日。

“喂,你们全员出动,不会是想要九日加入料理部吗?”诺思奇怪地发问。

“可以谈谈吗?”斯维微笑地望着东九日。

银发如丝般炫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中西混血的脸长得很精致,碧蓝的眼睛像一面平静的湖泊,洋溢着的笑意如微风抚过般,在湖面泛起淡淡的涟漪,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精神力,在东九日的眼里是一团魅惑的瑰丽色,浓烈且上等尊贵的玫瑰花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勾引得东九日精神源里的触手蠢蠢欲动。

东九日垂下眼,敛去眼里的欲望。“好的,不胜荣幸。”

合并两张桌子,拼成一张临时的长型会议桌,一边五人,一边四人,分别坐在长桌两侧,脊背挺直,坐姿端正,气势不争上下。

双方人马相互对视,气氛凝重,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寂静了两分钟,突然有人噗嗤笑了出来,大伙一齐看向佩丝,佩丝捂着嘴巴,一副无辜的模样。

斯维终于开口了,开门见山地对东九日道:“我听库克教授说你要参加世界料理大赛,所以过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有没有兴趣加入料理部?”

诺思嘀咕一声。“果然……”

斯维问的直接,东九日回的也干脆。“我将以个人的名义参加比赛,料理部的话暂时还没有兴趣。”

“九日是机甲系的,当然要加入机甲战斗部!”希瑞护犊子般地道。新生入学满三个月才能加入学校的各大社团,九日虽然选料理课,但入社团的话肯定是和机甲相关的,这可是积攒的积分,进入军部可兑换功勋用的。

“我承认你做得料理味道很棒,但真的到了大赛上,高手如云,一个人的战斗力毕竟有限。”林卓珺分析着大赛上的利弊。“我不知道你是否有夺冠的决心,至少据我所知,历届大赛的冠军都是团队合作,个人几乎在首轮就淘汰了。”

东九日沉默。

他会报名参加理料大赛,一则是库克厨师长的极力推荐,另则是为了丰厚的奖金。如果他没有觉醒唐宝的记忆,即使有三级厨师证,在首轮可能就会被淘汰掉。不能说陈邵华时的自己略显天真,毕竟陈邵华是个商人,商人有冒险的精神,喜欢挑战,善于抓住机遇。

他记得就在出车祸前半个月,正好投标了一个与政府合作的项目,前景非常好,多家企业竞争,最后意外地让他中标了。几个老朋友眼红,私下打电话酸溜溜地说着恭喜的话。

东九日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这么一回想,当时的车祸就显得不单纯了。可是一闭眼一睁眼,已经过去五百来年了,沧海桑田,前世已成历史,无法再回溯。

“九日?”希瑞在他耳边轻唤了一声。

东九日回过神,撞上斯维带着期盼的眼神。这孩子蓝汪汪的眼睛,欲言还休,是多情的桃花眼。

“料理大赛的奖金很吸引人,我当初同意去参赛,就是冲一等奖的奖金去的。”

他现在一穷二白,上的是贵族学校,又是机甲系,机甲将来的升级和维修需要大笔的信用点。虽然手握男朋友的金库,共享账户,信用点多到一辈子都用不完,但东九日目前完全没有去动的想法,他比较喜欢自己挣的,事关男人的面子问题。

“哈?一等奖?”雷怪叫了一声。全世界那么多名厨,深藏不露的料理大师数不胜数,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学生去拿大奖?能得到排名就不错了!

“雷!”亚索拉了拉雷的衣服。这样发出怪叫,太失礼了。

“怎么?不相信九日的厨艺?”天天吃东九日做的饭菜,希瑞对室友的厨艺非常有信心。连普通食材里都含有帕物质,那是需要多高超的厨艺?他已经很久没吃能量丸了,省了大笔的信用点,买了好几个心意的机甲模型。

斯维和气地说:“抱歉,雷的个性就是这样,心直口快。我们的午餐就是九日做的,味道好极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极五兽肉,让人回味无穷。对于九日的厨艺,我们的看法一致,精妙绝伦,炉火纯青。”

林卓珺和亚索附和点头。特别是亚索,作为第一个吃极五兽肉的人,对那甜蜜中带点酸楚的感觉触感颇多,如初恋般既青涩又甜蜜,满满的都是幸福。

“事实上,比起邀请九日加入料理部,不如说——”斯维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略带攻击性地凑到东九日面前。“不如说,是我在请求你,九日。”

东九日被突然靠近的脸惊了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

浓烈的玫瑰香味窜入精神源,引诱得东九日的精神触手本能地去捕捉。

“喂!”希瑞伸手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是求人的姿势吗?”纳特戏谑地问。

“有点强人所难呢。”诺思说。

斯维无视其他人,专注又真挚地盯着东九日。

东九日不避不闪,平静地迎上他的眼神,阻挡两之间的手仿佛不存在般,两股精神力针锋相对,分不清谁是猎物谁是狩猎者。

“斯维!”林卓珺担忧地望着他们。

“啧!”雷不爽地瞪东九日等人。

佩丝眨巴着大眼睛,不懂明明和谐的气氛,为什么一下子变的两军对阵了。

亚索扶额。斯维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对认定的事绝对不会放手,不达目的不罢休。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佳肴!精神力的味道如此鲜美,竟敢不怕死地凑到他的面前。

请求吗?

东九日勾了勾嘴角,黑色的眼睛幽深,仿佛藏了两个漩涡,诱惑猎物自投罗网。比斯维高出两个等级的精神力,笼罩式的扑向眼前的银发少年,心底因为猎物的接近微微兴奋。

捕获精神体是他最近新得技能,如果没有强大的自制力压抑着,他会像外星高阶异兽般,疯狂捕捉美味的精神体,以此来提升精神等级。然而,因为生而为人,区别于异兽的野蛮,他不会去吃同类。可是,如果同类不知死活的在他面前挑衅,他可没自信能压抑住捕猎的本能啊。

斯维定定地望着东九日,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以及深不可测的黑眸,身体情不自禁地发颤。那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恐惧和兴奋。是的,在此时斯维的眼里,东九日如一头美丽又危险的黑麒麟,带给人死亡却令猎物心甘情愿的送上灵魂。

让他兴奋的是,近在咫尺的少年耀眼得让他不可抑制地想去臣服。

第102章:机甲编程和消失的游戏界面

“嗨,男孩们,你们在联谊吗?”成年男子的声音像魔咒般,打破了这诡异的场面。

所有人都魂归本体,紧绷的身体一放松,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

“库克教授!”亚索惊呼。

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进入了备战状态,附近好像有猛兽般危险。其他人的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看来和他的感觉差不多。

希瑞等人受到的压迫感虽然没有对面人的强烈,但也不敢放松。他们是机甲战士的后备员,精神力等级高于普通人,但在东九日精神力的笼罩下,竟然会紧张。这说明什么?东九日的精神力等级高于他们!

“库克厨师长。”东九日收敛了精神力,恢复了正常,冷静地向金发绿眼的拉夫尔·库克打招呼。

斯维直起身子,礼貌地向拉夫尔行礼,藏在桌下的手,微微颤抖着,蓝色的眼里有些无限的期待与渴望。

“我正在衷心的请求东九日同学加入料理部呢。”

拉夫尔笑眯眯地说:“原来如此,我以为你们在相亲呢,哈哈。”

“相亲?库克教授,你在说什么啊!”雷大叫。啥眼神,明明他们双方在较劲,怎么就成相亲了?再说了,对面的人都是男生,他喜欢的是妹子,根本不可能和男生相亲。

“呵呵,刚才你们的气氛挺美好的,都要擦出火花了,让人不误会都难。”拉夫尔耸耸肩。其实,他在远处看好一会儿了,如果不是觉察出危险的气息,是不会出来打破僵局的。

那个时候,东九日身上散发出来的摄人气势,连他都感到胆战心惊。

“那么,九日,你的答复呢?”拉夫尔好奇地问东九日。

差点失控的精神力,连东九日自己都有点害怕,如果不是库克厨师长出来打断,他可能真的控制不住滋生的“食欲。”

“很抱歉。”东九日温和地看向斯维。远离极品美味的诱惑,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太……太遗憾了……”斯维黯然神伤,连银发都无光彩了。

“斯维!”他的同伴担心地望他。怎么会这样?来之前,他们早就预料到东九日可能会拒绝,但斯维的反应太奇怪了!一直是他们中心人物的斯维,向来胸有成竹,遇到挫折从不低头。可是,如今遭到拒绝,他竟然受到打击了。

“没事。”斯维勉强地笑了笑,安抚同伴。

“确实遗憾。”拉夫尔身受同感。一个料理天才,却是机甲生,太遗憾了!

“如果没有其它事,我们先离开了。”东九日对斯维说。

“再会。”斯维温柔地凝视他。“我期待着你回心转意的一天。”

居然还不死心。

“再见。”东九日同时朝拉夫尔颔首,带着希瑞等三人率先离开了餐厅。

望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斯维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嗯?”拉夫尔一脸困惑。他的得意门生的状况有点不对劲呢。

斯维叹了口气,对拉夫尔说道。“库克教授,那么,我们也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去吧,别迟到。”

“教授,再见。”其他人相继打过招呼,跟在斯维的后面,离开了餐厅。

拉夫尔摸摸下巴。

出了餐厅,雷迫不及待地追问斯维。“为什么?”

“什么?”斯维疑惑。

“你知道我问什么!”雷低喝。

“雷!”亚索按住雷的肩膀。

雷激动地挥开亚索的手。“向来尊贵的部长却对一个平民低声下气地说请求,区区一个平民居然敢拒绝部长,他以为他是谁!”

“雷——”

斯维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犀利的蓝眼如锐剑般,锋芒毕露。

雷被他的眼神震住了。为什么,斯维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他。他说错了什么?

“佩丝——”他转头看向佩丝,求助。

“笨蛋!”佩丝敲了一记他的脑门。

“斯维。”林卓珺担忧地轻喊一声。

亚索深吸口气,对斯维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斯维环视他们,最后抬头望天空。

“我们从选择进入家政系起,就注定了未来将有一个心甘情愿要追随的主人。我们从未尊贵过,真正尊贵的是未来的主人。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主人不一定是达官显贵,也许是你们看不起的平民。重要的是感觉。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感到我的主人降临了!”

斯维右手按在心脏口,身体激动地发颤,脸上流露出享受的表情。

“强大又有侵略性的精神力,是那么的令人恐惧,但那种恐惧却让我感到幸福,我甚至渴望他蹂躏我的肉体。”

“当他的黑眼望着我时,我整个人都战栗了,甘之如饴地献上我的灵魂,成为他的仆人,撕裂也好,吞噬也罢,只想乞求主人的怜爱。”

“那种马上会失去自我的感觉,像荆棘般缠绕着我的肉体,被伤的体无完肤,也无怨无悔。”

“斯维!”

其他人不敢置信,这样的斯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如飞蛾扑火般,如此卑微,如此执着。

微风拂过他银色的发丝,斯维闭上眼睛,慢慢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弃!我的主人。”

怎么会这样?只不过是见了一面,就让他们的部长丧失了自我。东九日,何德何能,让斯维奉他为主。然而,他们知道,斯维已经沦陷了。

他们每个人将来都会沦陷。

马威学院的家政系不是普通的家政系,这里培养的终极管家是要与主人定契约的,终身为仆,永不背叛,主人的一切就是他们的所有,不管主人是富贵,是贫穷,是高贵,是低贱,他们都将追随一生一世。

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悲哀。

所以,无法坚持的人,在三年级时就会转系,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斯维三年级了,他本有机会选择,可是他竟在今天,遇上了命运之主。

真不知该为他高兴还是难过。

因为,他的主人……拒绝了他。

******

惊心动魄的龙吟声响彻整个总统套房,紫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巨龙狰狞的头自符阵里窜出,大嘴一张,一口吞噬了白袍法师。

3D虚拟视频反复播放,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在虚拟屏幕上不断的点着,当看到某个网页时,他停下动作,认真地看了起来。

“圣哲,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那里是什么声音,好吵。”

青年手腕上的识别器里传出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是游戏视频,你昨天传给我的。”青年回道,他的声音如流水击石般,清明婉扬。

“重复播放有意思?一直听那垃圾法师的惨叫声,不嫌磕碜吗?”

“难得小东西不避讳地上传了杀人视频,可见气得不轻。”青年愉悦地笑。

“呵,趁我们不在,那小东西居然敢偷偷跨区跑了。”男人声音上扬,隐含怒气。

“不跑等着被我们帮会追杀轮白吗?”青年关掉了视频,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小东西太倔强,誓死不加入我们帮会,我只好主动点。”

“太主动了,后果就是人从麒麟大陆跑到安琪尔大陆了。你封闭训练了三个月,我呢,正在开全球巡回演唱会,昨天才结束,终于可以休息半个月了。”

“我出来也才三天,老头子简直不把我当人,整整三个月才放过我!我第一时间要上游戏,服务器居然维护了!”

“今天下午三点开服,还有两小时,不急不急。”青年起身去房间的酒柜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我就等着开服,我要把整个帮会都开到安琪尔大陆,看他往哪逃。”男人的声音充满了邪恶。帮会里有几万成员,全跨服挪到安琪尔大陆去,继续追捕那小破孩,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耀,你越是追的紧,他逃的越远。”青年提醒恋人。“还有,你这么执着于另一个人。不怕我吃醋?”

“你吃醋?”男人轻佻地笑道。“也不知是谁追人追的更勤。把人孩子堵在新月峡谷整整十天,那孩子没被吓得卸了游戏,勇气可嘉。”

“最后他把我们帮会上百人全玩死了。”青年啄着红酒,俊美的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

“所以,我更想要他了!多好的苗子,再言周教言周教,就能和蓝溪一起接手我们帮会了,我们也能安心的去度蜜月。”男人遗憾地道。

那小破孩沉着冷静,不但对自己苛刻,出手更狠,蓝溪性格虽然温吞,做事认真,打理帮会事务有条有理。两人配合的管理帮会的话,简直是无敌双侠,所向披靡。

“蜜月?呵呵。”等他家老头子放过他再说。

“亲爱的,开视频,我们来裸聊。”男人压低了声音,充满了诱惑。

青年不为所动,淡定地结束了电话。喝完杯里最后一点红酒,坐回沙发,从识别器里拖出虚拟屏幕,进入超博,犹豫了下,嘴角微微上扬,发了一条超博,顺便@了某一个人。

******

“勾拳,摆拳,侧踢,旋转作闪避,妙啊!九日,你是怎么编出这么简略的指令?”

东九日的宿舍房间里,诺思盘腿坐在地板上,带来的光脑随意地摆放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移动着。

东九日坐在椅子上,盯着光脑里的某个网页,偶尔点几下。

“以前在机甲俱乐部打过工,有位教练是编程高手,空闲的时候会教我。”东九日说。

“真羡慕!打工都能遇到高手。对了,你未成年,他们怎么会让你打工?”诺思盯着代码,随口问道。

东九日转头看了他一眼。“克里拉城是乡下城市,管理上没有大城市严格,而且有熟人介绍,管理者就睁只眼闭只眼。像我十三四岁就出来打工的人很多。”

诺思按键盘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东九日的脸,见他神色如常,眼里无波,便低下头,继续编程。

“挺好,学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诺思说。

“还行,主要是工资高。”东九日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我这套动作设计完毕,可以实战了。”诺思兴高采烈地问。“来一场?”

“稍等。”东九日继续浏览网页。

“怎么?在忙什么?”诺思好奇地凑上去看。只见那网页上有很多人留言,并且这是一个商城,出售的东西单一,销售量却很可观。

“卖了点东西,没想到收获不错。”东九日说。

“……等等!”诺思仔细阅读商品的介绍,刹那间就目瞪口呆了。“你——你在卖机甲操作编程?”

“嗯。”东九日不解地问。“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没想到一个简单的编程居然这么值钱。才挂上一小时,购买量就超上万了。”

一下子进账十几万信用点,东九日还真有点意外,这可比他在餐厅打工更赚钱。

诺思扶额。“你个冤大头,一个普通的编程在网上报价都是一万起价,你竟然只标了一百信用点!难怪购买的人这么多!哈,还在增加,肯定是有人用过,领会了精髓,到处宣传了!”

“原来如此。”东九日敲了敲桌面。确实出乎意料,机甲的预设编程居然可以赚钱。以前在俱乐部只学了皮毛,打了个基础,如今在学院深入学习了几个月,完全入门了。再则,他拥有几世记忆,阅历和知识空前绝后地提升了,编程时融入华国武术,以及在末世总结的杀怪经验,融会贯通后,就有了现在的编程能力。

“赶紧把价格提一提呀,这么一套好编程,只卖一百信用点,太便宜别人了。”诺思一脸痛惜。

“只是个小玩意,以后有新的编程再说吧。”东九日无所谓地道。已经定了这个价,再提高价格,反而会失了信用,影响顾客对他的评价,得不偿失了。况且,他设的价格虽然便宜,但销售量提上去了,薄利多销也是经商之道。

诺思鄙视他。别人眼里的宝贝,到他这就成小玩意了。当今世界,多少机甲战士为求一套精华编程而倾家荡产啊。高级的机甲操作编程,能发挥出机甲百分之一百的战斗力,关键时刻还能保护机甲战士的性命,所以对于独一无二的编程,全世界的机甲战士都是趋之若鹜。

找到新方法赚信用点的东九日心情愉悦,关掉光脑网页,询问诺思。“去哪里切磋?”

“上机甲世界,我们各选一台机甲,用新编的预设编程决斗。”诺思摩拳擦掌。

“嗯。”

两人戴上光脑头盔,意识进入虚拟世界,在全息屏幕上,选择了机甲世界,一道光闪过后,东九日站在了一座大楼前。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东九日环视四周,没看到诺思。他打开界面,给诺思发了条短信。

很快诺思回复,说是已经在大楼里了,让东九日直接去1809号房间。

动作挺快的。

东九日不紧不慢地进入大楼,在大厅的接待员那登记一下,拿到房卡,进入电梯。

机甲世界是一个网络虚拟的战斗平台,只有一个主城,主城里只有一幢高耸入云的大楼,这幢大楼拥有无限的战斗房间,任意顾客选择对战模式。另外主城里还有一个庞大的竞技场,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比赛,分周赛、月赛、季赛和年赛,积分赛制,积分最高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励。奖励不单只有信用点,还有高配置机甲,以及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配件、编程等等。因此,全世界的机甲战士,每天都会耗几个小时在机甲世界里竞赛。

这是东九日第一次进入机甲世界,毕竟他刚入学不到半年,还是个新手,过早进来只能被高手虐菜。

不过,如今他拥有不凡的编程能力,技术上提高了几分,不至于一罩面就被人干掉了。

房卡一刷,门自动打开,东九日进入1809号房。这是一个巨大的战斗房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空旷的场地。

“来啦?”诺思对东九日招招手。“来这里选机甲。”

东九日走过去,在屏幕上看到许多机甲图片,类型各异,数值不同,有格林、玛尔德、德克特、爱深克以及斯耐皮,军方专用的本姆克并不在其中。

“你选哪个?”诺思问。

“格林吧。”他们一年级,机甲球都是初级状态,只有格林模式。

诺思虽然对其它机型青睐有加,但毕竟只学了格林机甲的操作。

两人利索地选好机甲,战斗场内,立即出现两架数米高的机甲。

诺思伸出拳头,对东九日道:“这次我不会再输!”

东九日出拳与他的撞了下。“加油。”

两人朝各自选择的机甲走去,与机甲进行精神绑定后,机甲智能便与玩家联通了。

东九日轻轻一跃,很快跳进了驾驶舱。

“你好主人,我是鹰035号,很高兴与你并肩作战。”机械式的声音在驾驶舱响起。

东九日在驾驶座上坐下,双手放在操作台上,一边开始预设编程,一边对机甲智能道:“你好,鹰035号,我是东九日,很高兴成为你的战友。”

一套编程下来,用了十分钟,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他朝诺思那边发了通信。

“准备好了吗?”

“再等我一分钟。”诺思回复。

机甲战士的记忆力是惊人的,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复杂的编程瞄一遍就能全部记住并且复制下来。诺思其实已经输完编程了,但最后又改了几个键。

“Ok!开始吧!”诺思兴奋地大叫。“等着被我揍吧,哈哈!”

两台机甲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两人选的机甲使用的武器都是剑,没有热武器,纯粹使用剑术,庞大的机甲在人为的操作下,金属外表只是一层假象,身手敏捷灵活得如武林高手。对战之间,虚虚实实,见缝插针,乘机而起,剑走偏锋,其势更雄。

东九日飚起了手速,手指在操作键上移动,如一道残影,针对预设编程的不足之处,用起了即时编程。

当诺思的剑气势磅礴地刺过来时,他移影换步,侧身闪过,同时长剑往后一架,挡下了他的攻势。

“嘿!再来!”诺思激动地加快手速,劲提肩臂,颠起倒翻,把从东九日那学的几招华国武术全用上了。

可惜徒弟毕竟是徒弟,才学了几天,拼死都赶不上师父。东九日开合自如,守如处女,动如脱兔,一进一退之间,攻其不备,瞬间便挑落了他的剑。

“啊!”诺思拳头砸在操纵台上,懊恼地低吼。“NO!又输了!”

东九日一剑击破了诺思机甲的引擎,确定他再无回击之力,这才慢悠悠地收回剑,优雅地将长剑插进腰间的鞘里。

“进步很快,但还需继续努力。”

“唉,唉,唉!”诺思垂头丧气地从机甲里出来,浑身是汗。

东九日将机甲靠到边上,打开舱门,跳了下来。“华国武术,博大精深,你刚刚接触,学会一点皮毛已经算不错了。”

“那么你呢?平时也看不出来会武术啊,实战课上,你的评分好像只有B。”诺思不解地问。

东九日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少年的身体还在成长,过度的锻炼,会伤了根基。”

“少来,藏拙吧你。”诺思撇嘴。

东九日的黑眸闪了闪,没有否认。

“走,下线吧,差不多到三点了,终于能进维瑞克特大陆了。我已经迫不急待地想玩游戏了,这一周可把我憋得,快憋出内伤了。我的小宠物一定想爸爸了,我的女朋友一定快把我忘了,哦哦,还有,九日,进游戏的后,我们加下好友啊,哈哈,一想到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强大的玄衣真人,我就兴奋。我们组队,一起去杀迦蓝公会的狗仔子,让他们不敢再横着走!”

“嗯。”东九日应了一声,出了房间,与诺思一起去服务台结账退卡,直接下线了。

刚摘下光脑头盔,睁开眼睛就被希瑞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不着痕迹地挪了下。

希瑞将识别器里弹出的屏幕拖了过来,放大,只见超博网上一条被转发、留言、点赞都有上亿的博文赫然入目,最让东九日震惊的是,这么一条被全世界人关注的超博@的人,居然是他的超博号。

旭日东升,最近在网游里崭露头角,被众玩家追捧的玄衣真人,在超博上名不经传的ID,突然一下子暴红了!至于那个@他的人,这条博文的原PO,叫古圣哲,与世界歌王李旻吉齐名的另一歌王。刚结束了他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发的第一条超博,竟然@了一个无名小卒,还说想与他相约在网游里,再续情缘。

“九日~”希瑞的声音娇羞得都颤抖了。“告诉我,你跟古天王是什么关系?什么叫再续情缘?你不是有格雷斯学长了吗?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古巨巨?”

东九日伸指顶开他的脑袋,幽深的黑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认识他。”他面无表情地说。

世界歌王,古圣哲吗?

“呐,希瑞,九日都说不认识了,我们快回房去吧,一会游戏就要开服了!”纳特拉住希瑞的手臂。希瑞喜欢的人太多了,各大明星有一箩筐。

“不可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你?”希瑞不死心。

“谁知道呢?也许他@错了。”东九日垂下眼,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纳特眼疾手快地拖走了不会看脸色的希瑞,留下诺思和东九日。诺思欲言又止,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说。他对明星什么的不感兴趣,要是与机甲相关的话题,还能绕几句。

东九日点开识别器的屏幕,进入超博网页,无数条信息弹出,差点把他的网页挤暴了,他点开设置,全部删除。

已经很久没有上超博了,最后一条还是开学前发的。

【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这是来马威学院前一天发的,因为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院,兴奋得睡不着,就发了条这么中二的超博。之后在去马威学院的悬浮列车上被异兽袭击,发生了太多事,就没再发博文了。

这条超博下面的留言快超过一亿了,全是不认识的人,不用看也知道,都是歌王古圣哲的脑残粉丝。

想以这种方式来追杀打击我吗?太天真了。

东九日拖出虚拟键盘,手指一动,发了一条博文,并且@了古圣哲。

【你的战书,我接下了。@古圣哲放马过来!】

“战书?”站在东九日身后的诺思一头雾水,明明是含情脉脉的博文,为什么九日将之当成战书?

东九日回头瞟他一眼,声音清冷地说:“对于一个发动上万帮众全服追杀一个人的帮主,你觉得他的感情值几个钱?”

“……所以,你是那个被追杀的人?”诺思咋舌。“太变态了吧!”

东九日关掉超博,拿起光脑头盔。“马上三点了,进游戏吧。”

“你不生气吗?”诺思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觉得九日的体质有点问题,在安琪尔大陆被迦蓝公会全服追杀,在麒麟大陆也被追杀,这样下去,还能好好玩游戏吗?

“生气,怎么不生气?”东九日看了下识别器里的通讯,给卡罗尔发了几条信息都没有回复,看样子,他的男朋友很忙,不知道他接到了什么任务,连消息都封锁了。

“看不出来。”诺思坐回地板,抱了个大靠枕,戴上光脑头盔。九日的脸色如常,眼睛里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他有生气。

东九日轻笑了一下,意识连接网络,很快进入了维瑞克特大陆。

十一月六日下午三点整,是大型网游维瑞克特大陆重开服务器的日子,无数的玩家翘首以盼,对于众多以游戏为人生乐趣的玩家而言,停服一周维护,简直残无人道,好在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服务器重开了。

三点整,不计其数的玩家蜂拥般地上游戏了。

奇亚公司的智能服务器相当给力,同时共载几亿玩家,居然没有被冲击跨掉。

东九日的精神体悬浮在一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空间里,原本登入的界面没有弹跳出来,连接待NPC都没看见。

这是什么情况?

他伸展四肢,发现已经进入角色扮演,也就是说,此时的他已经进入游戏的数据身体里,身穿玄衣真人的道袍,头顶道冠,背上背着长剑,飘浮在空间里。

怎么进游戏?

才这么一想,身体突然失重,倏地往下掉。

他迅速地施展玄衣真人的特有技能——御剑术,背上的剑自动弹出,钻进他的脚底,拖住他的身体,但下坠还在继续,坠了将近十分钟,眼前一黑,似乎穿过了一个隧道,脑里浮现一个柔和的声音。

【欢迎来到维瑞克特大陆,祝您的旅途愉快。】

东九日缓缓地睁开眼睛,触目的是简陋的竹屋房顶,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竹床上。

这里是游戏的家,竹林小筑。

他上一次下线的最后地点,正是竹林小筑。那么,卡罗尔呢?东九日四处寻找,没有看到卡罗尔,看样子他还没有上线。

伸伸腰,他走出竹屋,来到院子里。院子还是老样子,有井,有亭子,有竹林,然而,角落里的那个传送阵,不见了。

东九日疑惑地在传送阵所在的角落,再三确认,真的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唔。”他出了院子,往附近的湖泊走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人,偶有水鸟飞过,宁静得令人心旷神怡。

新手村诺顿村还是老样子,NPC各自忙活着,当看到身穿道袍的东九日出现时,以前从不打招呼的他们,居然开口向他说话了。

“小伙子,代我向你爷爷问好。”

“小旭日,你爷爷的身体好些了吗?”

“小家伙,今天要买什么?来了一些新鲜的蔬菜,有蕃茄、有卷心菜、还有茄子。”

“……”

东九日从最初的诧异,到后来的应付自如。他从南山老叟那里继承了竹林小筑,成了诺顿村附近的居民,所以村里的NPC将他当成了同类了吧。

一路上与NPC打过招呼,来到了教堂,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原来传送阵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传送阵!

东九日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他准备调出游戏界面,查看情况,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地图,没有血量条,没有游戏界面,没有语音系统,没有任何可操作的东西。

游戏维护出问题了吗?为什么召唤不出游戏系统?

他摸了摸身上,腰间多出了一个小绣包,手指一碰,意识一探,他看到小绣包里有很多东西,原先存储在游戏背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小绣包里。所以,这小绣包就是储物袋吗?

东九日出了教堂,来到村子里的街道上,整条街除了NPC没有其他玩家,他没办法与其他玩家交流,只能找上巡警打听些消息。

“你好,长官,我能打扰你几分钟吗?”东九日问。

“你好,是小旭日呀,很高兴能帮你,有什么事吗?”中年巡警很热情。

“我想去亚博拉城,怎么去方便?”东九日问。

“亚博拉城?”巡警摸摸下巴。“亚博拉城离我们诺顿村很远呢,你得坐马车半个月,才能到达。村子口有驿站,你去那里问阿德巴,给他钱,他就能带你过去。不过,亲爱的小旭日,你为什么想要去亚博拉城,诺顿村不好吗?”

“……我有朋友在亚博拉城,想过去拜访下。”东九日笑着回答。

这里真的网络游戏吗?没有任何游戏界面,从新手村去大城市,没有传送阵了,只有最原始的马车,并且需要走半个月。不知时间的设定,是否仍如过去一样,现实时间与游戏时间为一比二,如果是,那么,他从诺顿村坐马车去亚博拉城,要花费现实时间的一周才能到达。

一整周都在马车上度过,联系不到朋友,这就有些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东九日打算下线,去游戏论坛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而,没有游戏系统,他该如何下线呢?

“你知道玩家怎么下线吗?长官?”东九日试探性地询问巡警。

巡警以一种奇异地眼神看着他。“玩家?下线?那是什么?小旭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罗医生那里看看?”

“呃,不用了,谢谢你的关心,长官。”东九日行了礼,若无其事走开了。

站在角落里,他观察着这些走来走去的NPC。不同于过去,任务NPC在故定的点来回走,仿佛一瞬间,这些移动的数据拥有了灵魂,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的人,有生有色地活着。

十分钟后,东九日走进了杂货铺里。

“你好,请问有世界地图卖吗?”

杂货铺老板是个中年妇女,看见东九日进来,笑眯眯地说:“好几天没见着小旭日了,欢迎欢迎。”

村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呢,可是他不认识他们呀,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有世界地图吗?大姐。”

“哎呀,我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叫我大姐?叫我阿莫婶就好啦。世界地图?那么宝贵的东西,我们乡下地方怎么可能有,倒是有附近地图,你看看,能不能行?”中年妇女笑成一朵花,从货架上拿下一块动物的皮,递给东九日。

东九日接过来,打开一看,只有简易的线条,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少钱,阿莫婶?”了胜于无吧,至少附近地图可以大致看到方向。

“不用,不用,都是同村的人。”阿莫婶挥手。

“那怎么好意思?”东九日手摸在储物袋上,准备摸几个金币。

阿莫婶笑说:“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去湖里给我钓几条鱼。”

这算是发布任务吗?

东九日点头答应了。

出了杂货铺,他一路向西,来到了村子附近的湖泊,从储物袋里拿出钓鱼竿,寻了个阴凉的地方,挂上鱼饵,甩出鱼钩。

如果是原来的游戏,有数据加成,钓鱼有熟练度之说,系统会不停的提示,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静静地等了十多分钟,一条鱼都没有上钩。

鱼儿都成精了吗?

东九日耐着性子,寻了块大石头,打算耗下去了。他就不信了,没有游戏加成,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等了半个多小时,鱼钩动了。

他提了提鱼竿,显然是条大鱼,拖起来挺费力,他用些力,一股作气,将鱼竿提起甩回来。

一条大鱼破水而出,东九日抓住甩回的鱼线,将鱼扔到了岸上,离了水的鱼活蹦乱跳,东九日将它扔进鱼篓里。无法呼吸的鱼儿在鱼篓里又蹦达了几分钟,最后终于安静了。

不知道阿莫婶要几条鱼,东九日挂上鱼饵,鱼竿一甩,坐在石头上,继续钓鱼。几个小时后,终于钓了四条鱼,每条鱼都有十几斤重,东九日收了鱼具,提着鱼篓,往村子里走去。

肚子有点饿,按平时的游戏设定,饥饿度达到一定程度,会连路都走不了,但现在,肚子虽然饿,还有力气干活。

将鱼篓交给阿莫婶,阿莫婶探头一看有四条鱼,兴高采烈地收下了。

“谢谢你啊,小旭日。”

东九日望着阿莫婶哼着歌转身进了里屋,什么任务奖励都没有给。

站在店铺里等了几分钟,阿莫婶没再出现,他终于确定,耗了几个小时,钓了四条鱼,交给任务NPC,完成任务后,NPC完全忘了奖励的事。

也许……奖励还是有的,那张鬼画符般的地图。

这还算游戏吗?

东九日走出杂货铺,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包子,这是一周前,游戏还未维护时做的。然而才咬了一口,他就吐了出来。

包子馊了!

他拿着咬了一口的包子,有些哭笑不得。

储物袋不保鲜。

清光袋里的所有食物,变味的,腐的,恶臭的,全扔进垃圾筒里。摸摸肚子,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钓鱼了。

就近去了饭馆,向厨师里德鲁,要了一盘炒面。

完吃炒面,他出了饭馆,往自己的家走去。此时,太阳西落,已是傍晚。

回到竹林小筑,东九日去了一趟厕所。像在现实中一样,游戏中的这具身体,居然也有生理反应。从厕所里出来后,他拿水桶在井里打了盆水,洗了洗脸和手,想到什么,他脱了道袍,一层又一层,非常繁琐。

连一键换装的技能也没有了。

这里的世界,不再是游戏,而是现实。

他的精神体,通过光脑的游戏头盔,穿越到了异世界。这是目前他在“游戏”里耗了半天得出的结论。

游戏公司为什么进行系统的维护升级呢?一个普通的全息网游升级成为真实的异世界,玩家像穿越者,成为异类,如果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必须认同它。

道袍脱了,叠放在一旁的石凳上,东九日拿着毛巾,慢慢地擦拭身体。看着清水渐渐变污,他脸都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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