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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习噬魂师(穿越 机甲 三)——清尊

第103章:居安思危及谈判

重新打了一桶水,直接往身上浇,再打上肥皂,使劲地搓啊搓,解下道冠的头发长及腰,没有洗发水,同样打上肥皂,搓出一大堆泡泡。从头洗到脚,水一桶一桶的浇,终于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

光裸着身体,自储物袋里取出其它备用的衣服,正在穿上,一套进头,闻到一股酸味,他脸色一变,脱了下来,叹了口气,认命地洗衣服。

这都叫什么事?

这是玩游戏,还是被游戏玩?

他可预见,游戏论坛里,一定乌烟瘴气——如果有玩家能下线的话。

洗完所有的衣服,凉在院子里,穿着一条小裤衩的东九日回到竹屋,天已经暗了,他连出去的欲望都没有了。躺在床上,盖着不怎么好闻的被子,身体略显疲备。

睡吧,睡吧,也许睡着了,就能下线了。

不断地催眠自己,意识似乎真的迷糊了。

身体一震,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光脑以及书桌,松了口气,摘下头盔,拨了下刘海,瞟向识别器上的时间。

下午四点整。

三点进游戏,四点出来,所以他在游戏里呆了差不多八个小时,现实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靠着抱枕躺在地上的诺思还没有从游戏里出来,显然他与九日一样,不知该怎么下线。

东九日打开光脑网页,登入维瑞克特大陆的官方网站,一点开论坛,无数的帖子正在刷新。

【系统维护在维护什么?为什么没有游戏界面?】

【吃S的官方,敢不敢公告下?游戏系统被狗吃了吗?】

【我被怪物杀了,再也不能复活了!】

【强制开启100%的仿真度,我被吓哭了。】

【征集:下线的正确方式。】

【任务呢?没有任务,让我这个任务达人怎么活?】

【我要联系我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我的朋友在哪里,因为我没有通讯器,哭!】

【消失的传送阵,请问我该怎么回城?】

【这真的是游戏吗?】

【是我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我?】

【大家再见,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玩游戏了。】

【十六岁以下不能进游戏?!这是什么时候的设定?我原来的游戏人物和金币呢?我的损失怎么赔偿?!】

【麒麟大陆和安琪尔大陆之间没有屏障了,然而,从麒麟大陆来到安琪尔大陆,坐交通公具,需要一年的游戏时间!】

【坑爹啊!】

【求救,我被怪物围住了,爬树上,抱着树枝吓昏了才下线的!】

【……】

论坛里,无数的玩家都在勇跃发贴,回贴,悲愤欲绝地讲着自己在游戏里的遭遇。大部份是来哭惨的,因为搞不清楚状况,很多人挂了,死前的惨状让大部份人产生了心理阴影,同时,死掉的人无法复活,再进游戏,需重新创建人物,而原来游戏人物的所有财产都消失了。

东九日看了十几个帖子后,换到超博上,他那条发的博文果然被古圣哲的脑残粉丝转发了上亿次,大部份是骂他的,他都懒得看。古圣哲倒有回复他。

【小东西,等着。】

东九日勾了勾嘴角。

游戏更新后,从麒麟大陆跨区来到安琪尔大陆,没有传送阵,坐普通的交通工具,需要一年的游戏时间,所以,古圣哲如果想在游戏里找到,那得很久很久以后了。

莫名的想笑呢。

突然想起纳特在餐厅里和希瑞的对话。当时纳特怎么说来着?

‘万一大更新,游戏里见一面都难。’

真是乌鸦嘴。

不知纳特和希瑞在游戏见面了没有,如果没有,在无法通信的情况下,又身在两个城市,那该如何联系呢?

维瑞克特大陆的设定,虽然有魔法和修真系统,去掉了便利的通讯与传送阵,就回归原生态了。

论如何在原生态的异世界里生存?

下午四点半,官方论坛终于出现了一个公告帖子。

标题:【异世界——维瑞克特大陆,欢迎您!】

内容:生命只有一次,请顽强的活下去,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落款:奇亚公司全体员工敬上

没了!

就这么一句话。

奇亚公司?这分明是奇葩公司!

玩家再一次在论坛里抗议。然而官方再也没有出来公告了。这与以往的处理方式不同,很多玩家在失望之余,都打算放弃游戏了,但有部份玩家觉得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坚持了下来。

如果不把它当成游戏,当成另一种人生呢?

奇亚公司总部

会议室里,高层与设计师、程序员等围成一桌,看着虚拟屏幕上,智脑不断更新的数据。

“玩家减少20%。”

“80%的玩家的情绪很亢奋、激动。”

“5%的玩家出现暴力倾向。”

智脑如实地播报数据。

“我以为会减少50%的玩家呢,看样子接受度还不错嘛。”有人笑说。

“等他们适应了,就会发现维瑞克特大陆的妙处。”

“我还是觉得再等十年升级,接受度会更大一些。”

“已经等了十五年了,我可不想再等下去了。”

“其实我一直不懂,总裁为什么要研发这样奇怪的游戏。”

“很有趣不是吗?”

“有趣是有趣,但要处理好玩家的赔偿。比如角色的死亡,财产的去向。有得忙了。”

“加班,加班!”

“客服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

******

总统套房里,青年从游戏仓里出来,直接进入浴室,打开淋浴冲澡,手腕上的识别器闪了两下,他点开通信,全息立体的黑发男人出现在他身侧。

“亲爱的——”一身军装的黑发男人吹了声口哨,贪婪地盯着青年的身体。

“硬了?”古圣哲涂着沐浴露,修长的手指在胸膛上慢慢地抚摸着。

“呵呵,你说呢?”军装男人解开领口的衣服扣子,露出锁骨,舔了舔唇。“你还要多久才回来,嗯?”

“两天。”古圣哲将湿发全拨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刚下游戏?”

“当然,所以第一时间就来联系你了。真有趣,想要继续追捕小东西,还要等很久呢?”军装男人一脸惋惜。

“还真打算把整个帮会开到安琪尔大陆?”古圣哲笑问。

“你觉得呢?”没有了传送阵,麒麟大陆与安琪尔大陆隔了十万八千里,许多人并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进入陌生之地,何况,现在通讯器无法使用,要召集几万的帮众,那可不容易啊。

游戏公司真会挑时间。

“派几个人去绑架?”古圣哲提议。

“这个主意不错!”军装男人将领口扯得更开了,勾勾手指。

古圣哲会意,靠近等身高的虚拟人物,贴近,与他的唇碰了碰。明知吻的是空气,但两人相贴,也觉得就在身侧。

“真想干你!”军装男人的声音充满了磁性。

“呵——”

******

墨色的夜,星月不见,繁华城市,灯火辉煌。

一道修长的黑影快速地在摩天高楼间轻盈地跳跃着,监控像失效了般,根本无法捕捉一闪而逝的身影。

脚尖在楼房的顶层玻璃上轻轻一点,不可思议的弹跳力促使黑影跳出更远更高的距离,在空中轻盈地翻身,稳稳地立足于高楼的天台栏杆上。

高空寒风冽冽,吹得黑影的风衣和长大猎猎作响。

楼顶的景观灯映在黑影的身上,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轮廓。

个子高挑,身材削瘦,东方面孔,五官精致而妖媚,眉宇间却阴郁煞气,眼睛狭长,妖异的紫瞳闪烁着诡异的光。

“二十载,李修远,吾终将寻得汝,吾必捏碎汝之心,吞噬汝之魂,吾已迫不及待矣。”

他伸展双臂,闭眼昂头,感受空气中游离的精神粒子。

在东南方向!

猛地睁开眼,他回头瞥了一眼,表情瞬间狰狞。

“啧,追的真紧!”

他纵身一跃,离开了天台栏杆,下一秒出现在对面的楼顶,再一闪,销声匿迹了。

五分钟后,三道人影出现在天台上。

“又被他逃了。”

“毕竟是六阶异兽。”

“我们从西北一路追到这里,整整三天,连面都没罩。”

其中一人摆弄着手中的异兽搜索器。

“他往哈瑞斯城的方向去了。”

“他的目的地是首都?”

“这可有点不妙了。”

“殿下……”

景观灯下,金发绿眸的军装男子沉默地注视东南方向,一言不发。

******

晚上九点半,希瑞等三人终于从维瑞克特大陆里下线了,纳特跟在希瑞的屁股后头,一路跑到东九日的房间里,诺思正捧着头,痛苦地呻吟。

“九日,你几点下线的?”希瑞看到东九日正在光脑上编程,便知他比大家都下线早。

“四点左右。”东九日让光脑收回了虚拟键盘,起身对他们说,“肚子饿了吧?我做了晚餐,在保温柜里。”

希瑞双眼发亮,摸着胃说:“还是九日好。”

诺思抚着额头,从地上爬起来。“我差点被野外BOSS杀死了,幸亏我跑得快,躲进了一个废弃的教堂里,被BOSS砍的伤好痛啊,100%的仿真度,我痛昏过去了,然后就下线了,噢,上帝,我下线了,游戏人物会不会失血过度而亡啊?”

“我一直在寻找希瑞。”纳特无力地道,“早知道上次下线,我死皮赖脸也要跟着希瑞。”

“你总跟着我干嘛。”希瑞捶他一拳。现实里像粘屁虫一样粘着他不够,上了游戏还粘着他,虽然下午在游戏的几个小时里,他同样在城里一直寻找纳特,最后实在烦了,就找了个旅馆睡一觉,结果就下线了。

四人来到餐厅,东九日从保温柜里拿出晚餐,四菜一汤,还热乎着,饿了一晚上的三人,狼吞虎咽,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希瑞一脸满足地坐在沙发上,见纳特靠在他身边翻看游戏论坛的帖子,不满地推推他。

“你还不回宿舍?”

“咱们还没说好在游戏里的联系方式呢。”游戏系统不见了,他们失去了联系彼此的方式,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网游里乱转,下线了回到现实世界,那就方便多了,可以约好在哪里相见。为了以后在游戏联系方便,他们得想个对策,比如哪个城市做为他们的据点,出城的行动是否要组织一下等等。

“呐,九日,你呢?你的上线点在哪个城市?是怎么下线的?”希瑞问东九日。

“我在诺顿村,之前有位麒麟大陆来的NPC送了套房子给我。”东九日说。

“诺顿村?那是新手村呀!离它最近的城是亚博拉城,我在维纳斯城,平时亚博拉城要去维纳斯城都要走两个传送阵,现在没了传送阵,坐普通的交通工具,需要多久?我的上帝,亚奇公司在搞什么鬼!”希瑞抓头发。

“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原先是在七彩草原,被野外BOSS一追,完全搞不清方向了。”诺思一脸苦逼。以前有系统地图查看,坐标一清二楚,如今晕头转向,已经迷失了。他该怎么回城呢?

“你们看论坛的帖子了吗?”纳特问。“还有比我们更惨的玩家呢,人物死亡后,所有数据清零,连转生的机会都剥夺了,只能重头再来。诺思,你该庆幸只是昏过去,而不是挂了。”

“我现在担心再上线时,会失血过多而亡。”诺思欲哭无泪。他的游戏人物经过数年精心打造,在安琪尔大陆可排得上前一百名呢,如果挂了清零了,他将开机甲杀去亚奇公司讨说法。

“亚奇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一个运营十五年的好口碑游戏,一周之内升级成现在的无厘头,玩家根本无法适应,这样会流失掉很多玩家,毕竟还有其它全息网游可选择。”纳特皱着眉头道。

“流失部份玩家是必然的,但还会有大部份玩家留下。”东九日道。

“怎么说?”希瑞问。

“我们玩维瑞克特大陆有四五年了,有些人比我们玩得更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每次从维瑞克特大陆下线,精神力都有所增长,虽然非常缓慢,但长期下来,就能感觉到了。”

“呃,似乎有吧。”其他三人思索了下,经过九日这么一提醒,他们意识到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我记十二岁时,我的精神力才二级,后来玩了维瑞克特大陆后,精神力升三级特别简单。”纳特说。

“我也是,我十三岁时一直在二级徘徊,正郁闷的时候,我爸叫我玩维瑞克特大陆,不知不觉,半年后就升到三级了。”诺思点头道。

“我是被纳特拉着玩的,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达到三级精神力的呢,哈哈。”希瑞笑说。

“所有玩维瑞克特的人都会提升精神力吗?”诺思不解。“我的邻居玩得时间比我久,但一直是二级,没有升级过。”

“你们的仿真度开到多少?”东九日问。

“80%。”三人异口同声。

“我是100%。”东九日道。

其他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东九日墨黑的眼睛犀利的回视他们。“我的精神力已经达四级将近五级了。”

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然而东九日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等级。事实上他的精神力达到了五级将近六级了,这并不是通过游戏而提升的,而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精神源发生了变化,一下子提升了精神力等级。

“也就是说,仿真度开得越高,收益越大?反之,将无任何变化?”希瑞咋舌。

东九日点点头。“现在游戏公司强制所有人的仿真度都开到了100%,那么他针对的顾客,将不是普通的玩家,而是要提升精神力的特殊人群。”

“还是不懂?网游公司不是要以盈利为主的吗?他们不想赚钱?”希瑞摇头。

“提升精神力的特殊人群?”诺思低头思索。

“机甲战士和机甲学员首当其冲,另外还有别的领域需要高级精神力的人,比如军统指挥部、太空作战部、机甲研发部等等,精神力等级越高,精英越多,如果普通人通过网游也提高了精神力,那么,当异兽再次破坏文明世界时,人类的存活率将大力提升。”东九日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人类虽然重建了家园,将外星异兽挡在了国界之外,但,几百年过去了,外星异兽仍然在地球肆意,非洲大陆到现在依然是外星异兽的乐园。如果人类安于现状,享受高科技的生活,忘却异兽入侵时的恐怖,一代接一代,总有一日又将重蹈覆辙。”

三人震惊,他们没想到九日比他们想得更遥远了。

是的,他们出生在富贵之家,从小含着金勺出世,在疼爱中成长,与外星异兽的接触很少,唯一次受到生命须威胁的是和五年级的学长一起在尼非里布岛的试炼。未来他们将成为荣耀的机甲战士,与更多的外星异兽战斗,但那毕竟是五年后,如今的他们,还像雏鸟般,翅膀都没有硬,大人们根本舍不得放他们飞行。

“华国古人左丘明有言: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东九日用华语说道,再转换成英语解释。“现在我们的社会越来越稳定,那是因为无数的机甲战士在前线前赴后继,但老百姓在安于现状时,也要考虑到危险而所有准备,事先有了准备,那么就能避免祸患。所以我觉得,维瑞克特大陆模式的转变,顺应时势,应运而生。”

“原来如此!”希瑞握拳,看向东九日的眼光充满了崇敬。“九日好厉害,居然能分析得如此透彻!”

诺思和纳特一齐点头,也是一脸佩服。

此时,他们对游戏的抵触心理完全消失了,反而生出一股跃跃欲式的激情,维瑞克特大陆对他们来说,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而是磨练意志的地方,是提升精神力的最佳场所。

“太晚了,该休息了。”东九日看了看识别器,晚上十点半。

“啊,希瑞,我晚上就睡你这儿,收留下呗。”纳特厚着脸皮,趴在希瑞的肩膀上请求。

“滚!”希瑞粗鲁的推开他。上次跟他一起睡,差点贞操不保,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

“希瑞,小瑞瑞,不要这么无情呀。”纳特抓住希瑞的衣角,可怜兮兮。

“No!”希瑞坚决。

诺思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了。”

他进东九日的房间,把散在地上的光脑收回空间项链里,回到大厅,见纳特还在撒泼打混,实在看不下去,伸手一揪他的领子,把人给扯走了。

“混蛋,诺思你放开我!”纳特挣扎。

希瑞整了整衣服,松了口气,东九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诺思拉着纳特站在门口,朝他们说道:“晚安了。”

“晚安!”希瑞摆手。

“碰——”门关了。

“小瑞瑞——”纳特哀嚎。

终于清静了。

东九日回到自己的房间,稍微整理了下被诺思弄得有些乱的地板,正打算洗把脸,识别器里来了条信息。

他喜上眉梢,急忙点开,却看到发信人是唐乐,上扬到一半的嘴角挂了下来。

【九日,你好,请问周末有没有时间?我终于说明老爹,跟你见一面,所以啦,拜托你一定帮下忙呀。——唐乐】

东九日叹了口气,回复唐乐。

【可以,时间地点你定。——东九日】

信息才刚回复,马上又叮一声,返回来了。

【太谢谢你了!九日,你真是好人!——唐乐】

好人?他吗?

东九日失笑。

【举手之劳。——东九日】

重要的事,还是跟唐中平见面的时候细谈吧。

******

玩家在维瑞克特大陆的官方论坛闹了两三天,发帖无数,讨伐声不断,官方只是又上传了一个视频,一个末世时外星异兽入侵地球视频,全息视角重演,人间炼狱般,看过的人都感到无限的压抑,痛苦。

慢慢地,闹论坛的人少了,游戏上线的人数缓慢地增加了。

周末的时候,有人发了一个技术帖。

【论如何在维瑞克特大陆提升精神力的正确方法。】

楼主用很平实的语言,讲述了自己这几天在游戏里的遭遇,由于一上线就在野外地图,被怪物包围,为了回城,他如何艰辛地战斗,战斗,不停的战斗,累了就睡着下线,第二天再接再厉,虽然曾经命悬一线,虽然身上都是伤口,但他没有放弃,坚持不懈,将网游当成了现实世界,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终于在第四天,身心皆疲地回到了城市。在第五天的时候,他震惊地发现,他那被定性为不可再升级的二级精神力,居然突破了,升到了三级!

他欣喜若狂,一开始没想到是网游的关系,但最近五天,他除了吃睡,就只有玩游戏,当他精神力跨阶了,提升到三级,他立即想到了,是维瑞克特大陆促使他的精神力升级了。

当这个帖子一出,跟帖的人无数,越来越多的人应证自己与楼主一样,精神力提升了,过程和楼主大同小异,于是那些叫嚣着游戏公司去死的玩家销声匿迹了。

维瑞克特大陆的上线率又增加了。

亚奇公司的高层们露出欣慰的笑容,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精神力横行的时代,普通的人想获得精神力,低等级的想提升等级,高阶精神力强者,各国都求闲若渴。

******

唐中平约的地方是华尔区的东区商业街,靠近玉珍楼的一家小巧阁楼,七层塔状造型,琉璃瓦檐上蹲有华国瑞兽,红色灯笼高悬,给整幢楼添了几分喜庆。

东九日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上了三楼,在靠窗边的雅致隔间里找到了唐中平和唐乐。

“九日。”唐乐眉开眼笑。

东九日点了下头,将注意力投向一脸严肃的唐中平。人高马大,皮肤黝黑,长相凶恶,乍看之下,像个屠夫而不是厨师。

“东先生,请坐。”唐中平起身,有礼地道。

“叫我九日就可以了。”东九日笑着坐在他们对面。“我与唐乐同龄,唤您唐叔,不介意吧?”

“太客气了。乐乐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唐中平呵呵一笑。

“老爹!”唐乐不高兴了。他哪里不懂事了?为了家里的生意,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厚着脸皮找上了东九日,郑重地向他取经。

“唐乐很不错,是个乖孩子。”东九日看向娃娃脸,气鼓鼓的脸蛋不但可爱且稚嫩。

唐乐有些傻眼。九日与他同龄,为什么给人一种长辈的感觉?乖孩子从他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突兀。仿佛在九日面前,自己真像个孩子。

“还乖,上周逃课在学院那记了大过,如果再逃课,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唐中平冷哼,眼里却含着笑意,并未真动怒。

“我那是为了谁?”唐乐摊手,一脸无辜。“好啦,我肚子饿了,我们点菜吧,等吃完再说。零零七的饭菜在华尔区可是闻名遐尔。”

零零七就是这家小阁楼饭店的名称,以中式古典菜出名,唐中平会选这家饭店,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和他是多年的好友。

“你们年轻人先点自己喜欢的,我年纪大了,没什么口忌。”唐中平道。

东九日没有推迟,与唐乐一起,在桌面上的点菜屏幕上,选了几样特色菜,留了两个菜让唐中平点。

点好菜,三人喝着清茶,静静地等上菜了。期间闲聊几句,都是关于生活上的小事件,唐中平看似随意地聊着,却在拐弯抹角地打听东九日的身世。东九日倒没有隐瞒,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些。

“这么说来,你外祖父从鲲鹏联盟来到斯特林帝国,背景离乡,很不容易呀,若非有特殊原因,普通人不会轻易离开家乡。”唐中平感慨。

“家母很少说祖辈的事,我并不知道移民的原因。”东九日端着茶杯,轻轻啄了一口。“不过,她曾说过,有生之年必定要去一趟鲲鹏联盟,回去华国。”

“毕竟根在那里。”唐中平眼神深邃,似乎想起了什么。

“回去干嘛?斯特林帝国也很好啊。”唐乐手指磨着茶杯边缘,嘀咕。

“我们华国人,自古有落叶归根的传统,血脉传承,根深蒂固。”唐中平叹息。

“我才不要回去,我出生在斯特林帝国,将来成为机甲战士为帝国效力。是吧,九日,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唐乐冲东九日一笑。

“不管是斯特林还是鲲鹏联盟,都是地球人,机甲战士当务之急,是将外星异兽赶出地球。”东九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说到外星异兽,他们都在地球扎根四百多年了,人类杀他们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的繁殖速度,恐怕没个千年,完成不了这个伟大的夙愿。”唐乐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也许……有些外星异兽也是好的呢,会同人类交流。”

“你见过几只外星异兽?”唐中平嗤之以鼻。“外星异兽以人类为食,摧毁无数城市,惨绝人寰,如果人类不反抗,早就灭绝了。”

“——那是低阶异兽。”唐乐不服气地说。

“你见过高阶异兽?”唐中平嘲弄地笑看他。

“呃——”唐乐憋屈,缩到一旁,堵气地看窗外。

东九日见二人互动,微微一笑。上次与唐乐聊天得知,唐乐是唐中平收养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感情却很好。在唐中平的身边,唐乐的个性明显活泼伶俐,不像上次那样在他面前拘谨收敛。

“这个孩子就爱异想天开。”唐中平恨铁不成钢地笑骂。

“爱幻想的少年总能创造奇迹。几百年前,外星异兽入侵地球的时候,人类未曾绝望,后来创造出了战斗机甲。”东九日对外星异兽毫无好感,上辈子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与异兽拼得你死我活,最后还葬身于五阶异兽之手。

与异兽的战斗,必然是不死不休。

“因为有不畏生死的机甲战士战斗在前线,所有我们这些普通人才有和平稳定的生活。”唐中平感喟。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了,三人停下了交谈。

六菜一汤,简单又不失美味。食不言,三个华人非常有默契地拿着筷子,默默地吃着。

东九日夹了一口菜,放在口中慢慢品尝,清爽可口,略有一丝苦涩之味,再嚼几下又有觉甘甜,令人不由自主,再吃一口。

这零零七饭店的菜,果然不同凡响。

半个小时后,东九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对面两人也已吃完。呼叫服务员,将一桌的空盘子清理下去,擦干净桌子,再续一壶清茶。

“这家的菜如何,还合口?”唐中平问。

“色味俱全,令人回味无穷。”东九日不乏赞美词。

唐中平笑道:“这家店老板的厨艺在华尔区首屈一指,玉珍楼多次来高薪聘请都被他拒之门外。他直言道自己胸无大志,就只想守着一间小店,安度晚年。”

“唐叔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东九日问。

“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三十年前,一起从华国飘洋过海来到斯特林帝国。”唐中平微微眯眼,似乎在回忆。“我是唐家旁系,被派来这里拓展唐家的业务,而李阅孑然一身,跟着我来的。一开始,我们一起经营悦来客栈,但几年后,我与他在厨艺理念上有些分歧,最后分道扬镳,他来了华尔区开了这家零零七,而我一直守着悦来客栈。如今,他的零零七越来越火,而悦来客栈,却面临倒闭。真是今非昔比。”

“李叔比老爹聪明多了,打破传统,烹饪异兽肉不在话下。”唐乐插嘴。老爹就是一直坚持己见,不肯变通,才让悦来客栈走了下坡路。

“你小孩子,懂什么。”唐中平呵斥他。

“我懂得可多了。”唐乐耸耸肩。

东九日端坐,放在桌上的手十指交缠,墨黑清澈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唐叔,我们也不必拐弯抹角了,有话就直说。”他的声音清冽,听在耳中非常悦耳。

唐中平怔了一下,咳了一声,掩饰心中的不自然。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都坦诚一些,方便交流。”

“唐叔是长辈,您先请。”东九日谦让。

“你这孩子——”唐中平苦笑。眼前这少年明明只有十七八岁,却让人不敢小觑。

唐乐对于突变的气氛一直无法适从,看看身边的老爹,又瞅瞅气势精练的东九日。

“正如乐乐所言,那日你们离开后,我一直在厨房里实验做菜,试着以精神力隔离帕物质,可惜都失败了。不管我如何试验,都没有成功过。”唐中平深深地望着东九日。“到底有什么诀窍,我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我记得当时有问过你的精神力等级?”

“是的,我的精神力是二级——所以问题在于我的精神力等级不够?”唐中平急切地问。

“你在试验的过程中,是不是觉得隔离数以万计的帕物质力不从心?”东九日问。

唐中平一愣,叹气道:“正是如此。”

“精神力二级与三级虽然只差一级,却有着天壤之别,你若想成功保留普通食材中的帕物质,只能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三级。”东九日道。

将精神力从二级提升到三级?

唐中平摇头,苦笑道:“我已一把年纪了,精神力根本无望提升到。”

唐乐一脸担忧。“老爹?”

“你没有徒弟吗?”东九日好奇地问。以唐中平的年纪,收几个徒弟应该不在话下。

“既使有徒弟,精神力等级也不高。”唐中平道。

“老爹的徒弟早自立门户去了。”唐乐忿忿不平。“自从悦来客栈经营不善后,那忘恩负义的家伙就离开了,美其名说自己去创业,其实是被柯林斯家族挖角走了。”

“……不要再提那个狗东西。”唐中平低咒一声,显然被那个徒弟气得不轻。

“那真遗憾。”东九日道。“不知唐叔可有玩维瑞克特大陆?据说升级版的维瑞克特大陆能够提升人的精神力。”

“我一把年纪了,哪有闲心玩网游。”唐中平挥手。

“咦,我有玩哦!九日。”说到游戏,唐乐两眼睁睁亮地望向东九日。“我们互交游戏ID呀,以后一起玩游戏。”

东九日笑对唐乐道:“好的,回头我们再聊游戏的事。”

“哦。”唐乐对着手指。

“即使这个网游确实能让人突破精神力等级,但对我来说,太慢了,我的时间恐怕不够。”唐中平苦笑。

“那么,只能用另一种方法了。”东九日道。“众所周知,人类四百多年前是没有精神力一说,外星异兽入侵地球后,生死存亡之境,先是个别的人突破个人极限,拥有了精神力,之后扩展至大部份人。但精神力有高级低级之分,高级者如圣人般让人瞻仰,故此,但凡觉醒了精神力者都拼了命地提升等级,只为成为人上人。”

“确实如此。”唐中平皱眉。不懂东九日为什么说这个话题。

“精神力,是人类濒临死亡时所爆发的潜力。”东九日缓慢地说出这句话,双眼犀利地盯紧唐中平。

强大的威压,令唐中平心中一慌,骇然而失态地往后靠。

第104章:染血的彼岸花

“老爹?”唐乐抓住唐中平的椅子,以防它后倒。水汪汪的大眼望向东九日,充满了乞求。

“你的意思是……”唐中平咽了咽口水。他毕竟只是普通人,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有面临生死诀择。

“我可以帮你,既让你濒临死亡激发潜力,又能平安无事地渡过难关。”东九日从容地道。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事关生死大事,唐中平不得不谨慎。谁都不愿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相不相信,在你,于我并无损失。”东九日道。

“老爹,要不,我们放弃吧?”唐乐劝说。“我的精神力是三级,以后你教我厨艺,我肯定能学会保留帕物质的方法,将来好好经营悦来客栈。”

“你小子别添乱。”唐中平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唐乐吐了下舌头,转头看向窗外。

“如果你真的能办到,那么,你的要求呢?”缓过劲后,唐中平冷静地问东九日。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又有那样身份不凡的男朋友,他猜不透这个少年的心思。

“说来可能让唐叔笑话。”东九日谦谦一笑道。“我想入股悦来客栈,与唐叔一起,为悦来客栈的将来分担解忧。”

唐中平一脸震惊,连唐乐都吓得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东九日。

入股悦来客栈?还一起分担解忧?

“只要唐叔不觉得我在趁火打劫就好。”东九日温和地说。

“……以什么入股?”唐乐傻傻地问。他记得九日说过自己是平民出生,一穷二白,还要打工赚信用点,哪里来的资金入股悦来客栈?

“技术。”东九日慢悠悠地说着,喝了口茶。

“技术!?”唐乐咋舌。

唐中平从震惊中醒来,定定地望向对面这个端着茶杯,优雅地喝着茶的黑发少年。

他的言谈举止是那么的气定神闲,不骄不躁,将自己的目的坦诚地表露出来,丝毫不在乎给对手造成多大的压力。然而,就是他这样的态度,让唐中平的心中生不出恶感,竟在考虑他的话。

“你……在那天便埋下了伏笔?”唐中平不确定地问。他不相信一个少年的城府如此之深,第一次见面,就动了心思。

“很多事有偶然亦有必然。”东九日似笑非笑。“我只能说,一切是机缘巧合。”

“如果我同意,你能为我带来什么?”唐中平吐了一口气,凝重地问道。

唐乐已经完全蒙了。

“精神力的提升,绝版古菜谱,以及更多异兽异植的烹饪技术。”东九日抛砖引玉。

诱惑实在太大,唐中平举棋不定。对于一个厨子来说,提高厨艺势在必行,而绝版菜谱梦寐以求,至于异兽异植的烹饪技术,他倒不怎么在乎,毕竟他是个典型的保守派。

东九日从容不迫地啄着茶,心静如水地等待着唐中平的决定。

唐中平握了握拳,对面的少年一脸的波澜不惊,实在佩服他的定力和耐心。如一个成熟的猎人,胸有成竹地等待猎物乖乖地入网。

深吸口气,唐中平严正地问:“如果我同意,那么,你将什么时候为我提升精神力?”

“老爹?”唐乐一脸不可思议。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唐叔。”东九日谦敬地道。

接下来,他们开始了下一步的探讨。关于何时提升精神力,如何安全有效的提升,在哪里提升,以及提升前的准备。另外还有入股的分成,技术股所占总数的比例。

两人讨论得越来越投入,唐乐听得晕头转向,最后无聊得转头望着窗外。

这里的窗户对着一片绿地,绿地中间建了一座两三层楼高的观赏石碑。唐乐盯着石碑发呆。

不过见面两三次,东九日竟早已布下层层机关。他是如何猜到自己会去求他,又如何能肯定老爹会亲自过来细谈?这些不可控的因素,他是怎么精打细算的呢?

责怪他设下陷阱吗?可谁让他们自投罗网?简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唉——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突然,他眼前一闪,看见那石碑之上,矗立了一道修长身影,风衣长发迎风翻飞,如一道剪影,同时一束压迫性的精神力直逼他的灵魂。

唐乐浑身一震,毛孔都坚起来了,一种应该在很早前就遗忘的恐惧突然窜起,他瞳孔紧缩,再看向石碑时,那道人影已消失无踪了。

唐乐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支在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东九日停下说话,抬头看了眼唐乐,又似有若无地瞟向窗外。

“乐乐?”唐中平疑惑地看他。

“老……老爹,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事,得赶回去。反正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啦。”唐乐冲唐中平,灿烂一笑。

“既然学校有事,那快滚。”唐中平道。

“那……九日,一切拜托你啦!我先走了!”唐乐双手合十,对东九日眨眨眼。

“好的。你——路上小心。”东九日关心地道。

“安了,我知道。”唐乐背上背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东九日望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蹙了下眉头。

“我们把剩下的谈完,具体的我还得回去拟下合同。”唐中平对东九日说。

“好的。”

******

唐乐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区,急步行走。

“呀!”

有人被他撞了一下,他惊慌失措地道歉。“对不起。”

“小朋友,走路小心点。”被撞的是位中年妇女,见唐乐娃娃脸两颊绯红,额际有汗,善意地笑了一下。

唐乐后退一步,中年妇女的唇,像染了血般殷红,当咧开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瞳孔一缩,唐乐转头就跑。

“喂——”中年妇女一脸莫名。

唐乐焦虑地奔跑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为什么要逃,那股紧逼在身后的压迫感咄咄逼人,不管他跑得多远,那股力量一直阴魂不散。

不可能的!

唐乐满头大汗,往人少的地方跑去。

绝对不可能!

他离开人群集中的街道,往绿色地带奔去,长长的黑辫子甩在身后,外套的链子都散开了,衣摆飞扬,背包斜斜地挂在肩上,稍不慎就会掉落。

“呼呼呼——”跑到一片小公园里,他跪在草地上,气喘吁吁。

埋藏在记忆深处,深入骨髓的那股精神力,不可能出现在大洋彼岸的斯特林帝国,那个家伙,应该还在地狱里,永世沉眠。

揪着胸口,心脏因缺氧而疼痛着,烙印在灵魂上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该乱了方寸,他现在是人类,拥有人类的灵魂,已经与那些东西不一样了。

缓过气,唐乐放松地坐在草地上,将背包丢在一旁,抬头望向天空。蔚蓝的天空,只有几片白云,偶尔飞过的鸟儿,都是小形乖巧的变异鸟。在触不可及的高空,整个斯特林帝国被一层看不见的隔离罩保护着,任何想入侵的异兽都无法从空中袭击。

人类是安全的。

微风徐徐,他仰着头,闭起双眼,全身放松,深呼吸,释放精神力,游走在四周,果然那股紧迫的力量不见了。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他被恐惧支配太久,稍有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

不知老爹与东九日谈得怎么样了。实在看不透东九日,同样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为什么觉得他深不可测?明明在悦来客栈初见面时,他像攀附富贵的漂亮花瓶,也许拥有不凡的精神力,但站在他身边的司令之子太耀眼了,遮挡住了他的光芒。唯有他在厨房,以精神力露的那么一手厨艺,让唐乐感到他技艺不凡。但是内心,还是有些不屑的。

一个机甲系学生,却去选修家政系,太过堕落了。可是看到他与老爹在饭桌上款款而谈的模样,分明是有备而来。

真是狡猾的人。

唐乐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树枝。

自己果然太单纯了,与身体里的小东西一起在人类社会里生活了短短几年,仍然欠缺人情世故。

捡起背包,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准备回去零零七饭店。不能放老爹一个人跟那个狡猾的家伙呆在一起。

“要走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乐浑身一僵,那股紧迫感再次袭来,他保持背背包的动作,不敢回头。

“不是已经觉察到了吗?”仿佛在耳边说话,男人的声音再一次钻进唐乐的脑中。

空气好像凝固了,唐乐屏住呼吸,脸色苍白,腿沉重得抬不起来。

“为什么不敢回头看看我,我的——伴生。”

有什么碰触到手臂,唐乐惊惧地大吼。

“不要!”

挣扎着往前跑了几步,猛地回头,瞪大双眼看向前方,除了掉落的树叶,什么都没有。他慌乱地四处寻找,没有任何发现,这片小绿地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抱紧背包,不断地后退。

“吓!”

背后靠到了什么,比人体温度还高的温度灼烫了他的背,他迅速弹开要逃离时,强劲有力的手臂一收拢,他被紧紧地束缚住了。

“啊!”他哑声惊叫。

温热的唇压上他皙白的脖子上,露出尖锐的牙齿,唐乐精致的娃娃脸满是恐惧,眼里尽是绝望。

“不……不……不要……”他失声哀求。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森森的尖牙在他的哀求下狠狠地刺进他脖子的皮肤里,他疼得皱眉,咬紧牙关,不敢痛呼,怕刺激了行凶者,变本加厉地嗜血。

粘稠鲜红的血自伤口流出,引诱着背后的人更深入的咬下,唐乐张大嘴,无声地呻吟,四肢麻痹了般,全身无力地靠在男人的怀里,任由男人对他为所欲为。

男人松开口,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多了,他伸舌舔舐着,发出满足地喟叹。

“人类的血肉,好香甜。”

唐乐狠狠地吸了口气,找回理智,闭了闭眼,他放松身体。

“你还活着啊,真是奇迹。”

男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的头扭转过来,与自己对视,紫色的妖瞳像毒蛇般地盯着他。

“拜你所赐,让我足足在深渊挣扎了二十年,李、修、远!”他的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

唐乐终于见到了这张快遗忘的脸,巧夺天工般俊美的五官,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伪装得再像人类也掩饰不掉异兽的妖瞳。

“阿……阿米纳弗亚……”

唐乐颤抖地唤出这个异兽的真名。

“错了。”男人咬住他的耳垂,含糊地说。“是李修辙。”

“唔——”唐乐吸气,耳垂上的疼痛不及脖子上的伤痛,被咬的十个牙齿窟窿不断地流出的血,渗入他的胸膛,染红了白衬衫。

“李修远早死了,李修辙也不应该存在。”唐乐勾起嘴角,讽刺地说。

“是吗?李修远真的死了?”男人的手按在唐乐的心脏处,狠狠地一抓。

“啊——”

“这里——还在跳动呢,是活的。”他贴在唐乐的耳边,低语。

“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唐乐缓缓地呼吸着,找回四肢的知觉。

男人一把将他推开,唐乐猝不及防,趴倒在地,还未挣扎起来,背上被狠狠踩住。

“嘶——”

阿米纳弗亚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唐乐的背上碾压,沾了血的唇鲜红,嘴角愉悦地上扬,紫色的妖瞳紧紧盯着唐乐的反应。

“啊——”唐乐被踩得差点断了肋骨,欲撑起身,却无法动弹分毫,背上的力量像大山般沉重。

“这就是你现在的壳子?人类的身体真脆弱,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呢。”阿米纳弗亚低语。

“你——你——是怎么——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来到进入帝国的?”唐乐喘着气,问他。

阿米纳弗亚是异兽,曾经被他封印在华国的一个古迹里,原本以为他会永远沉睡,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出来了,还偷渡来了斯特林帝国。

海关有异兽检验设备,任何伪装成人类的异兽都会被检测出来。但是,阿米纳弗亚却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华尔区。

“我思念着你呀,李修远,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地不在思念着你。所以,我来了,来寻找你。我真没想到,你会离开华国,躲在斯特林帝国,天真愚蠢地过着人类生活。”阿米纳弗亚加重脚上力道,唐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他更高兴了。“我已进阶了,人类的摆设对我没用,呵呵呵。”

唐乐手指抓进草地里,口里满是血腥。

进阶?他进阶了!

也就是说,这家伙进阶到六阶了!

六阶异兽,异兽的贵族,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形体可离子化,侵占人类的身体,窃取人类的记忆、知识、身份,隐匿时无声无息,可躲过一切人类的监控设备。

“我何德何能,让……让你……记挂这么久……咳……”五脏六腑像被压碎了般,疼痛难忍,唐乐精神力却不敢松懈。

“你不会忘记了吧?我的伴生?”阿米纳弗亚移开脚,蹲下身,一把抓起唐乐的长辫子迫使他抬高头。

唐乐吃痛地龇牙咧嘴。“和你成为……伴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若不是精神体上的伴生,这家伙怎么可能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寻到这里来。

伴生,顾名思义,灵魂的契约伴侣,牵绊永生,直到精神体消散。

一直神情冰冷的脸,在听到唐乐的话后,刹那布满戾气,按住唐乐的头狠狠地撞上地面,唐乐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这样轻微的身体伤害,远远无法解恨,阿米纳弗亚一把扯碎了唐乐的外套,撕开他的衬衫。

“住手!”唐乐骇然地抬手挡,却无济于事。他的力道对异兽而言,小得像蚊虫叮咬般微乎其微。

清瘦晰白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骤然接触到冷空气,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唐乐缩起肩胛,瑟瑟发抖。

阿米纳弗亚趴到他身上,压制住他挣扎的四肢,腥红的舌头带着细小的倒刺,轻轻一舔,带出一排小细痕,再舔一下,血珠渗了出来,唐乐发出呜呜的声音。

“人类的身体如此脆弱,你为什么要选择做一个普通的人类?”阿米纳弗亚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摸去,碰到腰带,尖锐的指甲一勾,皮带脆弱如纸被割断。

力量悬殊,唐乐如布偶般,任其摆布,唐乐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他清楚异兽的习性,狩猎的时候,猎物越挣扎,异兽越兴奋,兴奋起来的异兽会丧失理智,以撕碎猎物为乐,不但啃食肉体,还吸噬灵魂。

六阶异兽虽然维持着人形,穿上衣服,学习人类的知识,潜伏在城市里,伪装成为人类,但本质上,还保留着完整的兽性。

放肆的手指伤害着他,唐乐全身一僵,咬紧牙关。

“呜——”

“不愧是人类的身体,随便弄弄,就有这种反应了?”

“住……住手……”

“很好玩,不是么?”

“啊……”

“放心,我在四周设了域,任何人都无法发现我们。”

“啊啊……”

“看样子,你很喜欢。”

“滚!滚!啊啊啊……”

“哭泣的模样可爱又可怜,从脸到身体,都精致得如娃娃般,破坏起来特别令人愉快呢,我想看你破碎的样子,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呼呼呼……呜……”

“这样就受不了吗?不及我曾经承受痛苦的一半啊。你可知道一直被关在黑暗里的恐惧?听不到看不见,连精神体都脱离不了,缩在小小的空间里,孤独有寂寞,仇恨在灵魂深处滋生,每时每刻地诅咒着,诅咒着那个抛弃我的家伙。”

“我们自拥有意识以来,一直、一直在一起,从低阶的小兽成长至五阶异兽,我们吃过的血肉、吞噬的精神体不计其数。有人类的,还有同类的,口味相似,精神波长相近,自然而然地结成了伴生。那时我们多快乐,饿了潜进人类社会吞吃灵魂,饱了就在人类的床上交酉已,哦,人类更喜欢称之为做爱。”

“这么青涩的少年身体,嫩得能掐出水来,轻轻一啃,就出血了,太弱不禁风了。”

“呜呜呜……”

“还记得么?我们最后一次入侵了一对人类兄弟身体,使用了十年之久。你叫李修远,我叫李修辙,我们安静地生活在人类城市之中,那个城市里的人类一天天减少,谁都不知是我们吞吃的。噢,还有个人类女孩,向你表白,你当时……拒绝了吗?”

“呼……呼……那……那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人类的小孩子生长得很快,几年便能成人,不可以哦,你是我的!”

“所以……你杀了她……撕碎了……她的灵魂……”

“你在可怜她?我记得从那天起,你就对我有看法。”

“小孩子的灵魂……还未成形……即使吃了……也无法提升我们的精神力等级。你……啊……不要……痛……”

“你怪我!你那天就不跟我一起睡,你怪我!”

“呜呜呜……你……要报复我……就……就快点杀了我……”

“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还未玩够呢,这具人类的身体很漂亮,我要收藏。我把你的精神体抽出来,好不好?”

“已经……已经融为一体了……无法……无法抽离了……”

“是么?那真遗憾。也就是说……你无法使用异兽的力量了吗?难怪这么弱。轻轻一捏,就会弄碎。”

“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把我……捏碎了吧……真的……很痛……”

“只是用手指而已,呵呵呵——”

“已……已经够了……呜……”

“我还没满足,在杀你之前,我想跟你说说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不想我吗?我很想你啊……”

“痛……啊……”

“你的叫声真动听,我喜欢听你的惨叫,再多叫几声。”

“嗯……啊……啊……”

“对,就这样,嘶哑地叫,越听你的叫声,我越兴奋,来,让我看看你的灵魂在哪里。”

阿米纳弗亚紧紧压在唐乐的身上,无数的精神触手从精神源里窜出,细如丝的精神触手瞬间钻进唐乐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入侵他精神源外的屏障,两个精神源像小宇宙般,碰撞出刺眼的光芒,人类的精神源不堪一击,异兽的精神体撕开屏障,放肆地闯了进去。

唐乐惨叫一声,身体彻底不动了。

像异空间存在般的精神源,侵略者气势磅礴地闯入,黑暗的精神源里,唯有中心的灵魂发出黯淡的光芒。

阿米纳弗亚慢慢地靠近,当看清唐乐的灵魂时,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

唐乐漂亮精致的灵魂,惊恐地缩在另一个精神体的怀里,那个精神体的模样是阿米纳弗亚所熟悉的,黑色的长发,赤红的眼睛,尖尖的耳朵,拥有明显的异兽特征,然而他们的下面,从腰部开始,融合在一起,只有一双腿,非常畸形。

阿米纳弗亚向前跨了一步,脚下的黑暗瞬间化成一片水域,水波纹扩散,一圈一圈,漫延至唐乐的精神体脚下,无数隐藏在水中的铁锁链如蛇般窜出,末端尖锐地锥头高高昂起,包围住那畸形的精神体。

“住手!”

黑发赤眼的精神体一手抱着唐乐,一手向前一推,旋出一道暗红的屏障,挡住了所有进攻中的链锁。

“罗兰,我终于见到你了——”阿米纳弗亚踩着水波纹,痴迷地望着前方,慢条斯理地走近。

“阿米纳弗亚……”

“你抱着的这个孩子,是人类的灵魂吧?从什么时候起,你对人类怀着善意?我们是异兽,以人类为食,你居然对食物起了慈悲之心?不觉得可笑吗?”

阿米纳弗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之间,开出一朵殷红的彼岸花,鲜艳欲滴,手腕一转,冲着唐乐和罗兰射了过去,彼岸花在半途中分裂出成无数朵,一股无形的风,卷起花朵,旋成一条长龙,蜿蜒着缠绕住唐乐和罗兰。

罗兰手指成结印,反手就是一阵飓风,冲向气势汹汹的红龙,彼岸花被打散,幻化成一瓣瓣,如花雨般飘散在两个交融的精神源里。

“哼。”阿米纳弗亚勾了下嘴角,手指一动,一朵快消散的彼岸花突然重新凝聚,穿过罗兰的屏障,侵袭而入。

罗兰猝不及防,将唐乐压紧怀中,偏头一闪。

彼岸花擦着唐乐的发顶,插进了罗兰的发间,同一时间,唐乐的发间也徐徐地开出一朵彼岸花。

“哦,半魂。”

阿米纳弗亚像发现新大陆般,紫色的妖瞳一缩,倏地瞬移,下一秒便出现在罗兰和唐乐的面前。

“呀!”唐乐死命地往罗兰的怀里钻,小小的肩膀缩成一团。

罗兰默默地护住他,平静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阿米纳弗亚。

“你的灵魂,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阿米纳弗亚伸手碰触罗兰的脸颊,罗兰没有躲,任他轻轻地抚摸。

“你和他已经成一体了,是异兽被同化成人类,还是人类被异兽吞噬?”阿米纳弗亚呢喃。

“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将合二为一了。可是……”阿米纳弗亚痴迷的脸突然扭曲,眼里迸射出恨意,指尖弹出锐利的兽甲,一把抓住唐乐的头,将他扯出罗兰的怀抱。

“啊啊啊——”唐乐疼痛得泪流满面,恐惧令他心神俱裂。

他共享着罗兰的一切记忆和感情,他和罗兰都只有一半的灵魂,从很早便结合在一起,两个半魂拼成了一个灵魂,分享彼此的一切。然而他是人类,拥有人类的七情六欲,因此对阿米纳弗亚的接近更加恐惧。

“别伤害他。”罗兰扣住阿米纳弗尼的手腕。

“你在求我么?”阿米纳弗尼俯首,贴在唐乐的脸边,伸舌舔了一下。“看,他害怕得快要崩溃了。我有这么可怕?他共享着你的记忆吗?那应该记得曾经我们是多么的相亲相爱。”

唐乐闭起眼睛,眼泪不停地溢出。

快出去!快从他的精神源滚出去啊!

好可怕!

精神源里入侵了另一个精神体,比起身体上的侵犯还要令他恶心。

可是现在,不管哪一个,他都在被这只异兽入侵着。

罗兰,罗兰,想想办法啊!

唐乐不停地乞求着。

谁,不管是谁,来救救他!

“没用。”阿米纳弗亚贴在他的耳边,冷冷地笑道。“罗兰为弥补你的灵魂,与人类同化,已失去异兽的优势,精神力下降,根本无法与六阶的我对抗。在我的域里,任何人类或异兽都无法发觉,除非……”

除非觉醒了狩猎精神体的人类。

可惜,几百年来,拥有捕获精神体技能的人类一个都没有出现过。

“阿米纳弗亚,我说过,放开他!”

罗兰赤红的眼里闪过一道光,精神力幻化成风刃划向阿米纳弗亚。阿米纳弗亚不躲不闪,风刃刮破了他的脸颊,同时,精神源外,压制唐乐的身体,脸上破了一道口子,绿色的血自伤口流出。

“哈——”

阿米纳弗亚松开唐乐的头发,无数的精神触手如丝般地缠上了罗兰和唐乐,强劲地手臂将他们一起抱住,唐乐闷哼一声,成了夹心饼干。阿米纳弗亚吻向罗兰,罗兰躲无可躲,被吻了个正着。

然而,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是吸噬!

对精神体的吸噬!

“嗯——”罗兰除了护住唐乐,毫无余力抵抗。

如果一定要被吞噬,那就让他被吞吧,唐乐……他只是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孩子。

阿米纳弗亚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来自伴生的精神力,令他由内向外的舒畅。这种玄妙的感觉,比身体结合时的高朝还要令他舒畅愉悦。

唐乐感到意识在渐渐地模糊,明明精神力在慢慢地流失,却不想抵抗挣扎。

这就是被吞噬时的感觉吗?

好舒服,如泡在温水中,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欢乐地迎接掠夺者,投入其怀抱,心甘情愿地献上灵魂,攀上顶峰,酥麻,战栗,想哭——

老爹……

我要死了。

******

东九日与唐中平谈了二十多分钟,协商出双方都比较满意的结果,结束了这次的会面。

东九日起身,伸手与唐中平握了握。

“以后就请唐叔多多指教了。”

“彼此彼此。”唐中平感叹。不敢置信,这个刚成年的少年,谈判起来游刃有余,坦然自若,像久经沙场的老将,驾轻就熟,偶尔设个小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那么,合作愉快。”东九日微笑。

“合作愉快。”唐中平拍拍他的肩。

两人一起出了零零七饭店,在门口道别,唐中平去悬浮车站的方向,而东九日没有动,目送他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东九日才收回视线。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东九日微微闭眼,慢慢地释放出精神触手,捕捉空气中的精神粒子。

唐乐离开时的神情,引起了他注意。在唐乐起身前,他感受到一股来自窗外的强大精神威压,欲追踪时,却瞬间消失了。

奇怪的是唐乐反应,他在那个时候,慌乱地起身,说着蹩脚的借口,匆忙地逃离。

空气中属于唐乐的精神粒子很微弱,东九日慢慢分辨,准确地捕捉到唐乐精神粒子的轨迹,他循着唐乐离开的路线,不紧不慢地追踪过去。

东九日一走开,两个穿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咦,小九日要独自一人逛街吗?”其中一人道。

“已经下午三点了,再不回去,离校许可证要过期了。”另一人看了看手腕上的识别器。

“我本来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差事。”

“格雷斯吩咐的差事,还有轻松的?呵,天真。”

“哎,哎,快去吧,都要跟丢了。”

两人仓促地往东九日离开的方向追去。

东九日走过繁忙的街道,拐进一条小道,周围的绿色植物多起来了,越往前走,唐乐的精神粒子越鲜明,一直走到一个小公园,望着空无一人的草坪地,东九日凝重地皱眉。

从精神源里释放所有的精神触手,闭上眼睛,分析着精神触手带回来的反馈。

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分明觉得唐乐的精神体近在咫尺,眼前却空空如也。

奇怪。

东九日绕着小公园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一棵变异树下,空气中的精神粒子浓厚得令他蠢蠢欲动。

熟悉的东坡肉香味,仿佛就在鼻尖缭绕。

东九日拧了下眉,仔细分辨精神体的味道,奇怪的是,属于唐乐的东坡肉味里竟还搀杂了一股奇异的花香,似是而非的百合香味,清新淡雅,是东九日喜欢的香味。

他不再压制,释放精神触手,嗅到美味,精神触手亢奋地到处搜索。东九日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放任精神触手,任它们在体外明目张胆地搜捕自己喜欢的猎物。

他舔了舔唇,有些口干舌燥,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渴望寻求水源。自从精神力觉醒后,精神源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同类不可食,异兽不可寻,若再不填补空缺,总有一日会失去理智,不能自已。

倏地,精神触手好像缠住了什么,东九日浑身一震,睁开眼睛,感受到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屏障。

那是什么?

东九日好奇地伸手,淡淡的金光在指尖闪烁,这是实体化的精神力,当他触摸到了那道屏障时,受到一股排斥的力量,他毫不示弱地施加力道,排斥力消失,屏障开了道口子,他整个人掉了进去。

“咦?”

还是原来的小公园,原来的草坪地,原来的变异树,然而,在变异树下,却又多了什么。

东九日定睛一看,震惊得无以复加。

变异树下,一个成年长发男人强势地压在一个瘦弱少年的身上,那少年有一条黑色长辫子,上身的衣物碎成破片,趴跪在草地上,头下垂,了无生气,而那覆在他身上男人,嘴巴咬在少年的脖子上,汩汩鲜血自少年的身上淌下,滴在草地上,染红了附近的绿草。

第105章:精神分离术

“唐乐!”

东九日怒从中来,大喊一声。

“嗯?”

吸噬精神体正欢快的阿米纳弗亚觉察到有外来者闯入了他的域,停下动作,精神体从唐乐的精神源里退出,回归本体,缓缓地睁开紫色妖异的眼睛,尖锐的牙龄松开唐乐的脖子,唇角沾着血,他伸舌舔舐,充满独占欲地揽着唐乐,冷冷地看向闯入者。

“人类。”紫色妖瞳一缩,发出兴奋的光芒。

精神等级相当高的人类,虽是幼仔,却拥有不逊于五阶异兽的精神力,从精神源里溢出的金光,耀眼璀璨,独特的精神味道,令六阶异兽垂涎欲滴。

此时的东九日,在阿米纳弗亚的眼里,是一盘上等的仙菜,秀色可餐。

灵魂暂时得到解放,唐乐幽幽地转醒,痛苦地掀开眼皮,迷茫地望向前方,模糊的身影似曾相识。

“啊!”他轻呼一声。

魂魄归位,唐乐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当看到穿着米色风衣的黑发少年时,焦急地嘶喊:“逃……快……逃……”

“唐乐!”

东九日握紧拳头,定定地盯住被男人束缚的长辫子少年,那孩子衣服破烂,脸颊红肿,嘴角淤青,全身是血,狼狈不堪。

东九日瞋目切齿,按纳不住全身的怒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唐宝那个年代,每天都在上演着惨绝人寰的悲剧,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期的麻木,然而麻木并不代表着放弃,只要撞上了,他们即可化身为修罗,杀尽暴行者,不管是异兽还是丧失理智的人类。

如今这里是和平文明的盛世帝国,繁华的城市里人们安居乐业,不必再受异兽的侵扰,可是今天,他却撞上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可爱又开朗的孝顺少年,在离开不到半个小时,被一只高阶的异兽压着欺凌,这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东九日低着头,右手靠近空间项链,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上,匕首的刀刃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他一转手腕,握紧匕首,脚上贯注精神力,发力一弹,冲向黑发紫瞳的高阶异兽。

“不自量力。”阿米纳弗亚冷笑,揽着唐乐,空出一手在身前轻轻一推,一道精神屏障泛着复杂的阵法阻挡了东九日的进攻。

东九日的匕首扎向精神屏障,“叮”地一声,整个人被弹了开来,他吃了一惊,在空中翻了数个跟斗,稳稳站住。不曾停歇,精神触手齐发,汇聚成一股强劲的攻击,再次撞向那道阻挡他的精神屏障。

“碰——”

精神屏障震了震,纹丝不动,东九日却额际冒汗,呼吸急促。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高阶异兽!

“天真。”阿米纳弗亚捏着唐乐小巧的下巴,更深层次地伤害着,唐乐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不要……不要再过来了!

唐乐干涩的眼睛流不出泪,他绝望地望向精神屏障那边的东九日。自己实在是太狼狈了,被看到了最不堪的一幕。

“他是你的朋友吗?亲爱的。”阿米纳弗亚低声问他。

“呜……不……不是……”唐乐咬破了舌尖,嘴角溢出血。

“哦,是认识的人类?你看他如此拼命地要救你呢。”阿米纳弗亚怜爱地舔净唐乐嘴角的血。“可是,他难道看不出来,你正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快乐吗?”

“求……求……你,放……放他走……”唐乐喘着气,眼神灰暗。

“进了我的域,就是我的猎物了。”阿米纳弗亚紧紧抱住唐乐,发出愉悦地低叹声。

唐乐侧着颈,仰高头,张嘴嘶哑地喊了一声,全身紧绷,承受着阿米纳弗亚的怒火。

完了!

他崩溃。

已经……完全……被异兽……污染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异兽种下卵,就会成为养份,当卵成熟后,幼兽破肚而出,最后啃食母体的肉体和灵魂。

“罗兰……”阿米纳弗亚贴在唐乐的耳边,紫瞳迷蒙,像吸食了毐品般迷离享受。

东九日不停地撞击那道透明的精神屏障,他看到唐乐整个人颓丧地垂下头,如破布娃娃般放弃了任何抵抗,心急如焚。

那个孩子曾经开心地说要成为机甲战士,当几年兵,活着回来就去做公务员,眼睛明亮又天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尽管是受尽冷眼的孤儿,却不放弃人生,活得那么努力。他是幸运的,遇上了对他好的老爹,刚刚开始他的人生,他是不幸的,在这里,被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高阶异兽捕捉住,羞辱折磨。

东九日见不得孩子遭此大罪,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让他遇上了,绝不会袖手旁观。何况,这是他认识的孩子,是新合伙人唐中平收养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见死不救。

使尽全力攻击,那道精神屏障岿然不动,他焦急万分。握紧匕首,摸到手柄处的一个小凸起,灵光一闪,按下凸起,匕首猛地发出一道长长的青光,变成了一柄青色的激光剑。

这柄匕首曾经属于他的父亲,后来送给母亲当定情之物,在他十八岁生日时,母亲邮寄给他做生日礼物。他苏醒记忆后,便一直将它贴身放在空间项链里,没想到今天居然用到了。

激光青芒里浮现着一个狮子图腾,东九日仿佛有感应般,将精神力注入到剑中,雄狮接收到熟悉的精神力,青色光芒猛地涨大,东九日的脑中闪现一堆文字,他闭了闭眼,瞬间领会了那些要诀,精神源里涌出无数的精神力,全都集中到手上的激光剑上,他勾起嘴角,奔跑着冲向精神屏障,跳跃而起,高高举起激光剑,从上至下狠狠地劈下——

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遽然龟裂,裂痕如蜘蛛网般,啵地一声,迸裂开来。东九日大喝一声,将精神力再次注入进激光剑,横向劈去,精神屏障倏地散成星光,消失了。

“咳,咳……”东九日几乎虚脱,浑身是汗的跨进异兽的领地。

阿米纳弗亚从余韵中清醒,紫瞳冰冷地盯着接近的黑发少年。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幼仔,他身上的精神力异常强大,他的精神源里仿佛还有另外的精神体,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供给力量。

能进入他的域,说明这个人类拥有捕获精神力的技能。这说明什么?几百年来,人类之中,终于出现了佼佼者,往高级进化了。

身为六阶异兽,怎么可能容许人类往高阶进化?自然是趁早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

唐乐的双眼空洞,失魂般地任阿米纳弗亚摆布,当被扔在草地上时,他蜷缩起身子,万念俱灰地望着天空。

阿米纳弗亚整理皮带,迎面走向东九日,冰冷的眼神如毒蛇般盯着他。

“有时候真不懂你们人类,总是如此自不量力地拼命,明知送死,却还一无反顾地向前扑,不觉得愚蠢吗?”

“所以你是异兽,我们是人类。人类之间拥有同类的感情牵绊,即使不认识,在外敌入侵时,亦能交付背后,共同抗敌。”东九日寒声说道,激光剑一指,冲满了斗志。

“那么,你又怎么能判断,你想救的人,是你的同类呢?”阿米纳弗亚的手变成兽爪,锋利的指甲泛着寒光。

“他是人类,显而易见。”东九日看向缩在地上一身狼狈的唐乐。

半个多钟头前,一起在饭店吃饭时候,这孩子还那么欢乐,可一转眼,已经被破坏成这样,不知该如何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人类?”阿米纳弗亚哈哈一笑,手掌一吸,唐乐猛然被他吸了起来,大掌扣着唐乐的头,高高举起,唐乐的四脚无力地垂挂,双眼黯淡无光,身体上淌下大量的血,在脚底下汇成一滩。

“放开他!”东九日低吼。

“你看过他的精神体吗?与异兽融合成畸形,不过是披着人类的外表,也算是你的同类吗?”

“呜——”唐乐闻言反应激烈,悬空的身体挣了挣。

“还有一丝希望吗?”阿米纳弗亚将他丢到地上,踢了他一脚,唐乐当下呕出一口血。

“你——与唐乐有仇?”东九日皱眉问。从这异兽的身上感到他对唐乐满满的恶意。可是,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孩子,怎么可能与一只高阶异兽结仇?

“啊,那倒没有。”阿米纳弗亚猛地冲向东九日。

东九日一惊,激光剑一挡,尖锐的兽爪与激光剑碰撞,兽爪被高温灼烧,阿米纳弗亚挑了下眉,转身跳开,东九日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后退数步。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伤害他?”东九日执剑主动攻击他。

阿米纳弗亚却没有正面迎战,指手幻化出一朵彼岸花,随即甩出,飞射中的彼岸花刹时幻化成无数朵,满天血雨般地袭向东九日。

东九日移影换步,躲避花朵的攻击。这些娇艳欲滴的花儿看似没有杀伤力,一旦碰上,便会中毒。

匆促之间张开精神屏障,挡了一波攻击,一碰即碎,他不再后退,握紧激光剑,注入精神力,雄狮图腾响应,一股庞大的精神波动从他身上腾升,半空突然出现巨大的雄狮幻影,雄狮张大嘴咆哮数声,那飞舞中的彼岸花全部消失了。

大招一放,东九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这是他第一次大量使用精神力,五级的精神力对上高阶异兽,如蚍蜉撼树,他已脱力,而对方却还神采奕奕。末世时,唐宝的五级精神力,对付四阶异兽绰绰有余,但对上五阶异兽两败俱伤,而眼前这只异兽,他使出了全部力量,仍毫发无伤,恐怕在五阶以上。

东九日心有余悸,若再不压制住对方,今天他要交待在这了。

为了一个认识几天的孩子。

东九日心中苦笑。这一世好容易与爱人重逢,还没享受人生,便要夭折了吗?似乎有点不甘心,但叫他眼睁睁地看着同类被异兽吞噬,万不可能!

“你,不错。”阿米纳弗亚手指尖再次幻化出一朵彼岸花,妖瞳紧盯东九日。“精神力的味道很美味,吃了,大补。”

“谁是猎物,谁是狩猎者,还未定论。”东九日站起身,不甘示弱地剑指阿米纳弗亚。

阿米纳弗亚眯眼,观察东九日身上的精神力,快要消耗完的力量,竟得到了补充,果然有趣。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要伤害他,是吗?”阿米纳弗亚低头看唐乐,将手中的彼岸花一甩,插进了唐乐的背上,唐乐浑身一震,那花柄直接扎根于他的肩胛骨之间,吸噬血液,花瓣更艳红了。

“啊——”唐乐痛苦地扭曲了脸,十指抓进草地里。

“你看,因为有异兽灵魂的支撑,肉体再如何破坏,都能活下来。这样的家伙,算人类吗?”阿米纳弗亚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何况,他的身体刚刚‘吞’了我的东西,肚子里已经孕育了一只小幼兽。”

“……什么……”

东九日不敢置信地看向唐乐。

幼兽?他第一次听说,高阶异兽可以令人类怀上幼兽。

唐乐被痛醒,惴惴不安地望向东九日,恐慌万状,埋在记忆深处的惊惧被掀了出来。

女人举着菜刀,神情狰狞地将砍在他幼小的身体上。

不要!

不要看他!

唐乐的眼角迸裂,心如死灰地蜷缩身体,如临深渊,颤颤发抖。

东九日目不忍视,心生怜惜。这孩子才十七岁,却遭此大难,会不会丧失求生的欲望。

“你,罪不可恕!”

东九日墨黑的眼睛里仿佛有漩涡般,深不可测。

“你的精神体,我要了!”阿米纳弗亚冷哼一声,一跺脚,地上的草变异了般,疯狂生长,长至一米高,扭转成无数的草蛇,冲向东九日。

东九日挥着激光剑,将近身的草蛇砍成数断,然而草蛇断成几截,刹那间又重组,再一次攻击。

高阶异兽,如大山般巍然不动,人类的血肉之躯根本对他无可奈何。东九日边闪边砍,挡下一波波攻击,他的机甲球只是初级状态,即使召唤出来,也是以卵击石。如今他在异兽的域里,外界无法探测到这里,所以——

一线生机,便是打破这个域!

所谓域,即领域,高级精神者开辟的空间结界,在自己布下的领域中,域主拥有绝对的权力,当外人闯入域中,便成了域主的囊中之物,除非精神等级高于域主,方可从内部破界面出。

然而,东九日的精神力只有五级,显然不是域主阿米纳弗亚的对手。至于唐乐……只有三级精神力,加上身魂受创,显然无能为力。

阿米纳弗亚如逗弄玩偶般,微微地动下手指,域内所有的事物皆为他所用,草不再是草,是杀人的道具。

东九日不停地砍杀草蛇,边砍边向四周闪躲,当绕了一圈后,他终于摸清了这个域的范围。不过三百平米大,属于小型域。域者也许认为没有人能发觉它,所以设域时很随意,防御壁并不坚实,难怪之前他那么轻松地闯了进来。

砍不完的草蛇还在重塑,东九日不打算再耗下去了,这样没完没了的战斗,只会浪费他的精神力。

稳住下盘,东九日再次凝聚精神力,注入激光剑中,这柄剑的威力不同凡响,不仅与他的精神力融合,还能得心应手的施放力量。比之前更庞大的雄狮在东九日的上空显现,鬃毛膨胀飞扬,如火焰般绚烂,吼声震耳欲聋,如有雷霆万钧,草蛇还未进攻便在雄狮的声波攻击中消散。

东九日势如破竹地冲向阿米纳弗亚,在对方嘲弄的冷笑中,身影陡然一分为二。阿米纳弗亚妖瞳一缩,清楚地看到了东九日的身体里分离出另一个精神体。

那是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黑发少年,噙着狂妄的笑,左右手各握一把军刺,迅疾地冲在前头,磅礴的精神威压冲击而上,直接攻破了阿米纳弗亚的精神防御。

东九日的身影在半空中蓦地翻转,当战斗服少年击碎了阿米纳弗亚的防御屏时,侧身绕过,敏捷地跳至唐乐身边,揽腰抱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阿米纳弗亚露了破绽,战斗服少年的军刺猛地袭来,他避过了要害,却被伤到了脸颊。

揽着唐乐的东九日趁机飞跃而出,远离异兽,避到了域的边缘,战斗服少年翻转军刺,在阿米纳弗亚震怒之际,灵巧地边躲边退,挡在东九日身前,摆着战斗姿式,成防御状态。

阿米纳弗亚妖瞳锐利,手指抹过脸上的血液,放在口中舔了舔。

“精神体分离?越来越有趣了。”

东九日脱下风衣披在唐乐身上,轻轻抹去他脸上的血,精致的娃娃脸苍白红肿,可怜之极。然而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双眼失神,毫无光彩。

“唐乐。”东九日握住他的手,唤了一声。

然而,阿米纳弗亚完全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域中的空气扭曲,他的黑发张牙舞爪地飞扬,一股压倒性的精神力直逼他们。

高阶精神力的威压,令东九日承受不住地单膝跪地,挡在前面的战斗服少年同样受不住地弯了腿,然而不屈服的执念,即使弓着背,也没有跪下。

“把他还给我!”阿米纳弗亚声音冰冷。

从东九日闯进域中起,阿米纳弗亚便没将他当回事。在六阶异兽眼里,五级精神力的人类如蝼蚁般,随便打发了便是。之所以陪他玩了些时间,不过觉得他有趣,想试试人类之间的牵绊到底有多深。果然未令他失望,这个人类为了救唐乐非常拼命,一次次不顾性命地拼死作战,但是,当他分裂出另一个精神体,并从他手里抢走了唐乐时,阿米纳弗亚终于动怒了。

东九日扶住唐乐,勉强站直,右手的激光剑回复成匕首的模样,反手一扎,刀刃直接砸向域壁。

坚固的域壁似一层透明的玻璃,被攻击时,只轻轻地晃动两下。东九日便又扎了数下,这激起了阿米纳弗亚更深层的怒气。

“把他还给我!”

阿米纳弗亚瞬移而至,兽爪带着强大的威压破空而来,挡在东九日身前的战斗服少年右手军刺一抬,架住了阿米纳弗亚的兽爪,左手军刺直击要害,阿米纳弗亚皱了下眉,侧身避开一刀。

出乎意料,居然有精神体能接下他的攻击,这个身穿战斗服的少年,不过是个五级左右的精神体,然而,这个精神体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属一流,战斗经验丰富,以弱制强,招招致命,仿佛很熟悉与异兽作战,攻击的几个部位都是异兽真正能致命的要害。

阿米纳弗亚不知不觉中便认真了起来,与战斗服少年一来一往,渐渐地远离了东九日的范围。

东九日喘了口气,持续攻击域壁,域壁在他的攻击下,奇迹般地出现龟裂,他心中一喜,贯注精神力于匕首,刀刃爆出一道刺眼的绿光,东九日低喝一声,全力一击,整个域壁震动,龟裂的范围扩大,然而,还不够。

唐乐慢慢地转动眼珠,怔怔地凝视抱着他不曾放手的东九日,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刘海都被浸湿了,随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击打域壁,发尖甩出一滴滴水珠,他的眼神坚定,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因为失败而放弃。

唐乐小心翼翼地吸着空气,包裹住他身体的风衣仿佛还有东九日的体温,暖和了他冰冷的身体,揽在腰间的手臂如铁臂般坚定不移。

为什么?

他们并没有深交到能托付性命的地步,九日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保护他?仅仅是看他可怜吗?

可怜一个人,会做到这个程度吗?

仿佛有感应般,东九日低头看了眼唐乐,见他的眼角流着泪,愣了下。

“没事,很快能出去。”他温和地安慰着。

唐乐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东九日会意,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命的珍重。

“人类要活下来,很不容易,所以轻易不能放弃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有活的权力,要好好珍惜。”

唐乐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泪水,突地揪住东九日的衣服,将头埋进他怀里,身体打着颤。

东九日心中一叹,抱紧他,继续贯注精神力,击打异兽的精神域壁,而那边,从他精神源里分裂出去的唐宝还在与异兽拼斗。

不错,那战斗服少年,正是唐宝,东九日精神源里的分神。自从他的精神源发生变化后,不但多了一个六芒星阵法,还多两个分神,一个是陈邵华,另一个是唐宝,他前两世的精神体形态。

分神即精神体分身,自精神源分离出去可实体化,拥有独立的意识与行动力,当回归本体后,与本体重新融合,共享分离后的所有记忆。

如果分离的时间短暂,融合起来比较简单,若分离的时间越久,融合起来非常痛苦,一个弄不好,还会受分离体影响,迷失自我。

唐宝的战斗经历非常丰富,曾经与无数的异兽拼死争斗过,在弱势的情况下,依然能与六阶的阿米纳弗亚打得难分伯仲。当然,阿米纳弗亚并未完全兽化,与唐宝纠缠时,还保持着完全的人形,他似乎认为没有兽化的必要,毕竟此时在他域中的人类,不值一提。

当东九日的匕首在域壁上扎出越来越大的裂缝时,阿米纳弗亚终于微变脸色。

唐宝的军刺倏地袭进他的心脏,阿米纳弗亚妖瞳一缩,双臂挡在胸前,锋锐的军刺扎进他的手臂里,他冷冷地一扯嘴角,一股黑色的旋风自背后升起。

唐宝嗅到危险,当机立断往后撤,但是终究慢了一拍,十数条粗壮的藤枝从阿米纳弗亚的背后窜出,末端是张着毒牙的蛇头,蛇头藤条找准机会,张嘴便咬上唐宝,刹时,唐宝身体多处被咬,他皱了下眉,挥动军刺,将藤蛇砍断,更快地,两条藤蛇缠住他的手腕,更多的藤蛇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捆绑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东九日痛呼一声,身体多处破成血窟隆,汗浑如雨,手臂和腿像骨折了般,揽着唐乐一起倒在了地上。

精神体受损,伤口真实的反应在了本体身上。

唐乐趴在地上,看向躺在他身边的东九日,浑身冒血,脸色惨白,向来淡定的脸因伤痛而扭曲了。

阿米纳弗亚扬着残忍的笑,将被藤蛇束缚的唐宝拖至身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唐宝冷冷地直视他,无畏无惧。

“玩得够久了,该结束了。”阿米纳弗亚张开嘴,露出尖锐的兽牙,贪婪地咬向唐宝。

东九日挣扎着站起,释放精神触手,唐宝的精神体瞬间消散,幻化成无数星光,钻回了东九日的体内。

阿米纳弗亚挑眉,凶狠地目光射向东九日。

“可惜了。”

东九日手按在胸口,呼吸困难,瞬间的精神体融合,令他痛苦万分。眼前的六阶异兽如一座大山,力量庞大压得人喘不过气。人类在他前面,渺小如尘粒。

前世死在五阶异兽之手,今生遇上六阶异兽,东九日脊背寒栗,运气欠佳,他可能真会交待在这里了。

皱了皱眉,东九日擦掉嘴角的血,精神源内的六芒星发出万道光芒,浑身蓄力,集中精力,握紧手中的匕首,按下开关,匕首再次成激光剑。

“死到临头,倒也顽强。”阿米纳弗亚一步步接近他们,背后的藤蛇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但凡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东九日道。

“人类不是异兽的对手。”阿米纳弗亚讽刺地说。“终有一日,人类将消失在这颗星球。”

“你错了,要消失的是你们异兽。”精神力注入激光剑,东九日的上空凝聚出雄狮。

“你以为我会再给你机会?”

阿米纳弗亚骤然冲上前,噙着噬血的笑,兽爪弹出泛着寒光的利指,风驰电掣地抓向东九日的脑袋。

东九日自然不能作以待毙,激光剑向前划出一道光弧,空中的雄狮化为流星,冲向阿米纳弗亚。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爆炸出无数火花,强劲的气流逼得东九日节节后退,然而当他以为能与异兽势均力敌之时,无数的藤蛇从硝烟中窜出,迎面击来,下一秒,阿米纳弗亚俊美却邪恶的脸赫然入目。

东九日防不胜防,惊得睁大了眼睛,全身如被碎骨般,再也抵挡不住,狠狠地往后飞去,摔在地上,弹了几下,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呕出,他趴在地上,四肢如麻,五脏六腑像移位了般,疼痛难忍。

“游戏结束了。”

阿米纳弗亚如看死人般盯着在地上挣扎的东九日,展开手,掌心徐徐凝聚一团精神力,泛着赤红光茫,瞬息之间,变幻成一把光之长矛,他提着长矛,对准东九日的心脏,高高举起。

“我的东西,你竟敢动!”阿米纳弗亚神色暴戾,紫色妖瞳内韵含着疯狂的因子,长矛毫不留情重重地刺下。

“砰——”

精神力幻化而成的长矛撞上了一层精神屏障,不亚于六阶异兽的精神力反弹出庞大的对抗,阿米纳弗亚诧异,在那股精神力反扑向他时,收回长矛,向后瞬移。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挡在东九日身前的人。

黑色的长辫子散开了,长及腰的黑发如有生命般在身后飞扬,赤红的妖瞳坚定不移,唐乐精致的娃娃脸面无表情,他伸着双手,凝结出精神屏障,奋不顾身地阻挡了阿米纳弗亚的攻击。

“罗兰……”阿米纳弗亚的紫瞳略微迷茫。

唐乐抿唇,不动声色。东九日给他的风衣此时正绑在腰间,诡异的图腾如刺青般覆了半边胸膛,他的背后,破茧而出般,在肩胛骨处生长出一只如蝴蝶般斑斓的翅膀。

“罗兰!为什么……”阿米纳弗亚的脸上有惊喜,又有恨意。

“阿米纳弗亚,你的对手,是我。”唐乐向前跨了一步,翅膀扇了一下,风刃刮向阿米纳弗亚。

“呵呵呵……”不躲不闪,阿米纳弗亚伸展手臂,笑着迎接唐乐的风刃,全身被风刃割伤,他却一脸舒畅地享受。

“我真高兴,你终于从人类的身体里出来了。”

“你错了,从我与人类的灵魂结合在一起,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唐乐和罗兰,都只有半个灵魂,当我们融合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全新的灵魂。所以,我即是唐乐,亦是罗兰,我们早已是一体了。以前一直抗拒异兽的力量,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类,所以逃避着过往的记忆。”

唐乐垂下眼,看向满身是血的东九日。

是他,让他明白,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永不放弃,是吗?

所以,他拥有无限的异兽力量,为什么要放弃呢?

唐乐仰起头,傲慢地瞥向阿米纳弗亚。

“我能封印你一次,就可以封印你第二次。阿米纳弗亚,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封印你,也不愿再和你纠缠下去吗?”

“罗兰!”阿米纳弗亚被激怒了,无数藤蛇张着狰狞的嘴,争先恐后地袭向唐乐。

唐乐凝聚精神屏障,把所有的腾蛇挡了下来,半翅一扇,飞至半空,腾蛇追了过去,唐乐在空中一跨,来到了阿米纳弗亚的身后,精神力幻化出白刃剑,直击他的要害。

阿米纳弗亚如有感应般,转身闪开,长矛挡住了白刃剑的攻击,他凶狠地反击着,唐乐毕竟半魂异兽,力量只能发挥往日的一半,当阿米纳弗亚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时,唐乐禁受不住强劲的攻击,露了个破绽,阿米纳弗亚趁机一把扣住他的脖子,膝盖猛地曲起撞向他的小腹,唐乐痛得弯了腰,吐了口血。

阿米纳弗亚狠狠地将他压向地面,另一手的长矛毫不犹豫地刺了下来。

“啊!”唐乐窒息,浑身抽蓄,长矛扎进了他的半翅里,他如蝴蝶标本般,被钉在了地上。

“哈……这么弱不禁风,居然还敢再一次封印我!”阿米纳弗亚嘲弄地扯起唐乐的长发。

“……你……除了……拥有……力量……外……还有什么?”唐乐断断续续地问他。

“异兽进阶,不就是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吗?”阿米纳弗亚像听到笑话般,不置可否。

唐乐赤红的眼里露出令阿米纳弗亚看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懂……伴生……的意义……”

“什么意思?”

“我们……异兽……为什么最后……进化的……越来越……接近人类呢?明明……原始形态是兽……没有感情的兽。”

阿米纳弗亚松开唐乐的脖子,俯首贴近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重获自由,唐乐贪婪地吸着空气。“对一个想吞噬自己伴生的异兽,还有什么可说的?”

阿米纳弗亚脸色一变,拔起长矛,再一次狠狠地扎进唐乐的半翅,唐乐痛得冷汗直冒。

“我有什么错?吞噬是异兽的天性,每天身边躺着诱人的精神体,任何异兽都禁不住诱惑。你乖乖的被我吃掉即可,成为我精神源的一部份,比伴生的牵绊还要深。”

阿米纳弗亚病态又温柔地说着,紫眼里充满了欲望。

“我想让你成为我身体的一部份,从此以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唐乐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可他……已经生出了人类的感情。

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十年间,他不知不觉学会了多余的人类感情,兽性被人性压抑,当躺在身边的伴生,天天用看食物的眼神看着自己时,那颗像人类的心脏居然会刺痛。

即使升到了六阶,阿米纳弗亚仍然属于兽。

“虽然晚了二十年,我终究还是捕获了你,罗兰,我不会马上吃掉你,这里,已经孕育了幼仔,很快,你将成为养份,我会每天滋养它,直到它出生,你该高兴,人类的身体还是有点用处。”阿米纳弗亚的手覆在唐乐的小腹上。

“你以为……你会如愿吗?”唐乐讥讽地笑。

阿米纳弗亚皱眉,下一秒,一股强大的精神攻击力从背后袭来,他一惊,从唐乐身上弹跳而起,精神力擦着他的肩膀一闪而过,他站定后,看向袭击者。

东九日气喘吁吁地保持着挥剑的动作,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般,混着汗和血,湿透了。

“真是碍事的家伙。”阿米纳弗亚咬牙切齿。

东九日移到唐乐身侧,扶起唐乐,唐乐感激地看他一眼,双手结印,一股暖流般的精神力包拢住两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东九日只感身上的疼痛减轻,伤口不再流血,精神源里的精神力竟然在渐渐地充实了。

他心中一喜,惊讶于唐乐居然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能力。

“你知道自己护的是个什么东西?还是人类吗?”阿米纳弗亚冷哼。

第106章:卡罗尔的救援

唐乐闻言怯弱地看向东九日,半翅毫无光彩,赤眼黯淡。

东九日的眼里平静无波,一如既往地将唐乐护在身后,手一推,唐宝从精神源里跳了出来,精神抖擞地再次手握军刺备战。

“是不是人类,不是看形体,而是这里。”东九日指了指心脏处。“人有七情六欲,能辨是非分善恶,我们会思考,会创造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像动物一样,只有本能的兽性。

“异兽不需要感情。”阿米纳弗亚眯眼。

“所以,你是异兽,他不是。”东九日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唐乐浑身一震,瞪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挡在他前面的人,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震撼了他的心灵。

“哈,天真。”

唐乐脸上流露出的迷惘,令阿米纳弗亚心里升起了一股怒火。

“今天,你们都将是我的食物!”

他佝偻着背,身体突然膨胀,衣服破裂,属于异兽的肌肉经脉偾张,整个域都在颤动,异兽终于要露出他的真实面目。

******

急促地脚步声从远至近,穿着黑色风衣的两个男人跑到小公园,四周张望。

“咦?应该是这个方向,怎么不见了?”黑发蓝眼的混血青年双手插在外套衣兜里,弯腰在灌木丛里,踢翻着。

“本森,你以为九日是小孩子吗?躲灌木丛里?”同样是中外混血的棕发少年捏了下帽子的边缘,叹了口气道。

本森·伯德轻轻一跃,跳上一张石椅,一屁股坐在椅靠上。“都怪你,非得去趟厕所,现在好了,人跟丢了。程离。”

程离坐到石椅子上,将识别器里的探测功能拖了出来。

“我记录了九日的精神粒子,不会跟丢的。”

虚拟屏幕上,指针转了数圈后,最后停在了某处。

“没错,就是这里。”他皱眉道。

“人呢?”本森摊手。

“问题有点严重了。”程离释放精神力,探查四周。“或许涉及了我们不曾接触过的领域。”

“领域?”本森诧异。“那不是高级精神者的专长吗?东九日作为一年级新生,精神力不过四级吧?”

程离闭眼,一点点地捕捉空气中游离的微粒子。

“不只一个人的,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咦?”程离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本森问。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震动?”程离倏地起身,紧张地盯着某处,那里除了一棵树,没有其它东西。

“震动?”本森从石椅上跳下来,与程离并肩而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棵变异树。

如气球被扎了一个小口子,气流先是从小口子里泄露,随着气压增强,口子越来越大,再也承受不住,气球爆炸,势如破竹的气压扭曲了空气,整片小公园笼罩在高压之下,植物被连根拔起,炸飞出去。

“哇!”

本森眼疾手快,拉住程离,往后逃去。他的速度快,冲击波的速度更快,两人被炸飞了出去。

“搞什么!啊——痛——”本森背砸在地上,痛得他扭曲了五官,程离趴在他身上,鼻子撞到他的额头,当下血流不止。

“嘶——”真是飞来横祸,莫名其妙就受伤了。他的鼻子!程离捂着鼻子,摸了一手的血,脸色刹时惨白了。

“喂,你快从我身上下来。”本森推着程离。这家伙有这么重吗?压得他全身骨头都痛了,可恶,下身贴这么紧干嘛!

程离一手捂鼻子,一手想撑起身体,但背上仿若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令他动弹不得。

“你……你以为……我想压你呀!起……起不来……”他咬牙切齿,这气压,如在重力室里般,高于平时练习强度的倍数。

他们还在地球吗?

不会一炸,就炸去外星了吧?

“你——挪下位置啊!妈的,我都快起反应了!”本森一脸绝望。

程离闻言,嘲笑道:“不会吧?你喜欢我啊?这才压一下,还没有深入交流,太敏感了吧?”

本森绯红了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程离见状,坏心眼地撞击了下。

“妈的!”本森不知骂他还是骂自己。

程离脸色一变,因为他真的感受到了这家伙的变化。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程离急忙打住这个话题,造成他们如今这窘样的那股力量还在四周,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们炸飞的。

本森喘了口气,费力地推开程离的脑袋,使劲地抬头看向事发地。

“异……异兽!”他瞳孔一缩,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异兽?”程离回不了头,只能盯着本森的蓝眼睛,仔细看他瞳孔映出的影像。

本森倒吸一口气,他看到了什么?

十几米高的庞大块头,高耸的肩背,无数的藤蛇在背后张牙舞爪,张嘴露出尖锐的毒牙,完全区别于人类的脑袋,额间生长着一个巨大的黑角,眼睛如灯笼般凸显,充满了血丝,血盆大口一张,哪毒蛇般的舌头不停地吐着,四肢成兽爪,臂膀上是一排的黑色鳞片,大腿以下覆有鳞甲,小腿上一排锋利的倒刺,周身弥漫着高阶的精神威压,空气似乎都被抽离,凝固沉重。

这个异兽绝对超过五阶了!

第一次见到这么恐怖的异兽,本森僵硬地躺着,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时候,在艾美嘉城,全帝国数一数二的繁华城市,混进了这么可怕的高阶外星异兽?还有,东九日呢?

“本森?”程离从本森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所看见的,但瞳孔里的图像毕竟小,看不清楚,没有实际眼睛接触来得可怕,他见本森脸上血色全无,全身僵硬,竟是因为恐惧而害怕了。

开玩笑!机甲战士怎么能害怕异兽呢?

他本想嘲笑好友的,但从未见过他如此苍白的脸色,不由地提高警惕。

“九日!”本森喊了一声。

“咦?”程离想回头,无奈威压太强,这么轻易的动作都做不了。

本森看到东九日全身是血地握着一把激光剑与异兽对峙,他的左侧站了一个手握军刺的黑发少年,右侧——右侧的那个人像怪物,一头零乱的及腰黑发,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刺青,而他的背后,居然长出了一只像蝴蝶般的翅膀。

什么情况?

从域里出来的东九日两腿打颤,他拼尽了全力,连同唐乐一起,终于打破了阿米纳弗亚的域,但是让人遗憾的是,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而阿米纳弗亚恢复了真正的兽身,战斗力正值巅峰。

光凭他们三人赤手空拳的完全不是对手,除非是机甲战士方可拼一拼。然而,他和唐乐都是机甲系一年新生,机甲球不过是初级等级,对付一阶异兽还行,对上六阶,那简直是以肉喂虎。

汗混着血自东九日的额际往下淌,他咽了咽口水,喉咙火烧般疼痛,唐宝的精神体有些模糊,他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维持唐宝的战斗,仅凭一丝信念,不愿将唐宝收进精神源里。

至于唐乐,他毕竟只有一半异兽的灵魂,力量打折,如果不是他多次防御,恐怕他们早就被阿米纳弗亚吞入腹中了,他的身体终究是人类,已经失去了异兽的变身能力。

完全兽化的阿米纳弗亚大吼一声,惊天动地,气流如刀般刮在身上,东九日等人一直后退,抵挡不住。

躺在不远处的本森和程离快哭了,又加重的气压,挤得两人都粘在一起了,程离脖子一重,头狠狠地撞向本森,好死不死,嘴巴正压上了本森的嘴,唇与唇紧紧贴上,两人蓦地瞪大了眼睛。

东九日抵挡着巨大的气压,精神源中,陈邵华的精神体猛地睁开眼睛,缓缓地抬手,手中凝聚出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拨,一股带着暖意的精神力注入六芒星的中心。

东九日全身一震,耗空的精神力似乎得到了补充,握激光剑的手更有力了,他深吸口气,再次击活激光剑里的精神幻兽,巨大雄狮在他上空浮现。

唐乐微微诧异,他没想到东九日竟然还有余力,这个同龄的少年从刚刚战斗到现在,一次次地挣扎在死亡边缘,一次次地重新站起来,其意志何其坚定。

他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呀。

唐乐轻轻一笑,半翅煽动,腾空而起,全身泛起一层赤红的光芒,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兽化的阿米纳弗亚。

“唐乐——”东九日高呼。

以人类肉身对上异兽,简直找死。

东九日跳了起来,挥剑砍向异兽,同时,唐宝身形如鬼魅,绕至异兽的背后,疯狂地砍杀如蛇的藤条。

疯了!疯了!

本森两眼瞪直,完全忽略了贴在唇上的另一个人的唇。作为四年级机甲系的学长,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干,坐以待毙。

驱动精神源中的精神力,蓝眼里闪过一丝光,威压瞬间减弱,他一把将程离从身上推开,勉强坐了起来。

程离摔倒在地,看他一眼,不甘示弱地释放精神源里的精神力,这才勉强抵住了威压,擦了擦嘴角,他跪坐着开始在识别器上操作。

“我去帮忙。”本森握住空间项链。他的机甲可以抵抗三级异兽,或许能帮得上忙。

程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冷静地道:“等等。”

“等不了了!九日快要挂了!”本森大喊。

东九日和唐乐直接被异兽一招攻击打得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而那个军刺少年,竟然在空中解体了!

解体?

没有血肉,是直接解体,幻化成精神粒子,钻回了东九日的身体里。

“我已经向格雷斯发了坐标了,他应该快来了,再坚持一下。”程离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

“格雷斯的通讯一直处于关闭状态,你能联系得到?而且,就这情况,还能再坚持多久?我们必须一起上!”本森召唤出机甲球。

程离看向东九日再次站起,身上的血更多了,而本森坚决的态度,终于让他动摇了。

“好吧,一起。”

“好兄弟!”本森与他击一拳。

“Morph!”

两台青色的格林机甲同时冲向了异兽。

阿米纳弗亚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与东九日耗下去了,在唐乐的帮助下,东九日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然而在十几米高的异兽眼中,人类的体形如小虫子一样的弱小,随便一捏便能捏爆。

藤蛇如箭般射向东九日,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东九日脚腕被缠住,动弹不得,挥剑砍断迎面而来的藤条,防不胜防,肩膀被一条砍漏的藤蛇穿透了,刹时血肉模糊,他倒在地上,右手差点握不住激光剑。

“九日——”唐乐担心地大喊,飞了过来,将继续攻击东九日的藤条击退。

“阿米纳弗亚!”他冲着异兽大吼。失去理智的异兽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他只有一个执念,吞噬,吞噬,吞噬这个抢走罗兰的人类。

又一次强大的攻击袭来时,兽爪被一把巨型长刀挡了下来,紧接着是一束电磁炮的攻击。

“嗨,丑陋的怪物,你的对手是我们!”

本森操纵着机甲,与程离一起,挡下了异兽的攻击,十多米高的机甲与异兽的体形不相上下。

东九日捂着肩头的伤口,看向突然出现的机甲战士,眉头紧蹙。

青色的机甲,机型有些眼熟,装备并不精良,不像真正的Mechwarrior,倒像是——学院的学生所操纵的机甲。

两架机甲配合默契,一个近攻,一个远战,行动力灵活,给异兽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可是,还不够!

他们面对的是六阶异兽,如果不是五级以上的机甲战士,毫无胜算可言。

果然,不到五分钟,两台机甲就被打飞了出去。异兽的利爪,穿透了其中一台机甲的控制中心,机师连着操纵台被扯了出来。

“啊——”面对死亡,任何人都无法冷静,本森脸色苍白,全身僵直。

“本森学长!”东九日看清了被异兽扯出的机师,瞳孔一缩。

本森学长怎么会在这里?!

“本森!”另一台机甲里的程离惊恐地大吼,不顾机甲受损,冲了上去,挥刀砍向异兽的手臂。

“程离学长?”听出机甲里传出的声音,东九日终于无法冷静。不知道为什么两位学长会出现在这里,但此时此刻,学长为了救他,正面临死亡。

握剑的手尽是血,他再一次从精神源里压榨精神力,陈邵华和唐宝的精神体光茫淡得快透明了。

贯注精神力于激光剑中,空中瞬间凝聚半透明的雄狮,他腿一蹬,跳跃而起,在空中连翻跟斗,往上窜去,雄狮随着他,同心协力,击向异兽的手臂。

异兽受到一击,略显吃痛,捏住本森的爪子并没有松开,嘶吼数声,声波攻击,程离的机甲直接被弹开,而东九日迎着声波最后一击,攻破了异兽的防御,砍向他的手臂,这一击用尽全力,几乎砍断了异兽的手臂,终于,异兽的爪子松开了,本森掉了下来,然而他全身骨折,已经无力自救。

“本森!”程离操纵机甲飞过去,机甲伸手想接住他,异兽的藤蛇不知从哪里钻出,迅速地击向掉落中的本森,眼看着藤蛇要穿透本森的心脏,程离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喝——”东九日在空中移形换位,光芒暗淡的激光剑使出最后的余力,砍断了藤蛇,伸出手,揽住了本森。

“嘶——”

手臂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骨折了,但他没有放开本森,却他无多余的精神力让两人平安落下。

一股悬浮力托住了下降的两人,唐乐飞在空中,双臂伸展,用精神力缠住了东九日,缓和了他们下降的速度。

东九日松了口气,可没他松懈几秒,更多的藤蛇袭来。

真是四面楚歌,东九日差点要坚持不下去了。

激光剑变回了匕首状,精神力被掏空,无法再支持激光剑的形态,他只能机械般地挥动匕首,砍掉袭来的藤蛇。

程离和唐乐冲上去,为他挡下更多的攻击,然而他们的攻击在六阶异兽面前,如螳臂挡车,无济于事。

异兽的眼里迸出杀机,它已经毫无耐心了,这些人类总是无所畏惧,明知力量悬殊,却奋不顾身。什么感情,人与人的牵绊,多可笑。

精神威压尽数攻向挣扎中的人类,整个小公园的地表被掀起,藤蛇钻入地里,又从泥土里窜出来,无数的藤蛇瞬间繁殖,整片小公园成了藤蛇的乐园。

东九日闭起眼睛,下定决心,如果肉体真的无法承受,那么——只能让精神体逃脱了!

“到此为止!”

低沉华丽的男人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他的身体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温热的胸膛贴在背上,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竟令他安心。

他倏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金色的发丝。

“凯伊!”他不敢置信,在死生关头,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看到了卡罗尔?

“宝贝,这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吗?真叫人惊心动魄。”卡罗尔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道。

真的是卡罗尔?

东九日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盯着卡罗尔俊逸的脸,对上他有些冰冷的绿眸,心头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卡罗尔已经将他怀里的本森扯出,直接丢了出去。

“呃?”东九日无语,顺着本森丢去的方向,看到了威尼弗雷德·斯托克轻松地接住了他。

“这次,我很生气呢,九日。”卡罗尔抱着东九日,摸着他满是血的脸,声音没有往日的温柔。

“……事发突然……”东九日叹了口气,贴在卡罗尔的怀里。

“回去算账。”卡罗尔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转头高喊一声。“塞爱勒维恩!”

银色机体如流星般闪到了他们的前面,背后的六翼泛着不同的光茫,流光异彩,如圣经中的炽天使撒拉弗,圣洁而强大。

这是维恩?卡罗尔的机甲?

卡罗尔抱着东九日,一个闪身跳进了维恩的机甲操纵室。东九日被丢到副座上,卡罗尔坐在主座,数十条有机触手瞬间贴上卡罗尔的身体,操纵台完全没有操作键,东九日惊讶地看向卡罗尔,当他完全与机甲连接时,整个人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六翼机甲自腰间抽出金色长剑,带着强大的气流,正面击向异兽。

“哦哦,格雷斯一出手就用大招吗?”

把唐乐带进机甲的西尼尔·杨,吹了声口哨。

“嗯——”唐乐呻吟一声,背上的翅膀缩回了体内,身上的图腾渐渐消失。

“啧,这个有点麻烦啊。”西尼尔惊奇地望着恢复成普通人类模样的唐乐。

“西尼尔,你在发什么呆?”

频道里,传来威尼弗雷德的声音。

西尼尔连接上机甲的神经,共享视野。看到黑色的李王正与银色的塞爱勒维恩一起攻向异兽,暂时将疑惑抛到脑后,操纵着自己的机甲,三面夹击,一起对付这只六阶异兽。

可算是被他们逮住了!这只狡猾的异兽,让他们从西北一路追到首都,又从首都一路追到艾美嘉城。

三个高级精神力者的出现,让六阶异兽感到了危机,当三台高级机甲同时攻击它时,六阶异兽不得不正视人类的力量,不容小觑。

******

东九日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晚霞余光,他望着造型雅致的天花板,半晌,才想起,这里是斯托克学长位于华尔区西区的私宅。

华尔区以华国古韵着称,东区的商业街古色古香,充满历史气息,西区私宅区的建筑,更是雕栏玉砌,集古典与雅致于一身,每个宅院内有乾坤,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独具匠心。

像这样充满华国文化气韵的宅院,主人家定是非富即贵的华裔,然而,令东九日惊讶的是,这居然是斯托克学长的。

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冰冷冷的温度,说明身侧位置没人躺过。

东九日坐了起来,手覆在左肩。

三天前,左肩这里还有个血窟隆,左手骨折,全身大小伤口不计其数,失血过多,精神力透支,一度休克。

这样的伤,在五百年前,只有等死的份,但现在是2512年,是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医术已到登峰造极之境,一台智能医疗仪,能治疗很多疑难杂症。如果是外伤,那更不足挂齿,躺在修复器里,养营液促使细胞重生,完美地帮助受伤的病人由内到外的修复伤口。

至于负作用,微乎其微,除了体力差,嗜睡,精神不济,胃口增大外,便没其他反应了。

又是卡罗尔帮东九日在学院那里请了假。东九日抚额,打从上学开始到现在,他都请过多少次假了?

从医院回来后,他就近住进了斯托克学长的私宅,吃了睡,醒了吃,像养宠物般,被精心侍候着。

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又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东九日下床,站起来头还有些眩晕,他提了提神,内视了下精神源里的状况。六芒星正三角里的两个精神体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消耗的精神力还未蓄满。

他捋了下遮住眼睛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站在窗边,看向远方的晚霞。

那天的战斗,异常激烈,六阶异兽不愧是异兽中的贵族,三个高级机甲战士联合都没有杀死,只重伤了他。

异兽化为精神离子,逃逸了,异兽探测器都无法追踪。毕竟是六阶,处于金字塔顶尖的强者,没有那么容易消灭。

后来东九日昏过去了,怎么去的医院,怎么治疗,又是怎么来到这里,全无记忆。躺床上三天,除了机器人侍者定点送餐,没见过其他人。他一直在睡,脑袋昏昏沉沉的,除了昨天夜里,卡罗尔好像来过,躺床上抱了他一宿。

虽说房子的构造古式,但感应灯、恒温控制、智能管家系统、自动控水的浴室等等现代科技设备一样不缺。

东九日洗了个澡,头发有点长了,便将刘海往两侧分,穿上柜子里备有的衬衫,毛衣,长裤,整个人精神又利索。

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上遇到了机器人侍者,机器人侍者向他行礼,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东九日笑了下,让他忙自己的。

机器人侍者侧身让他过去,东九日朝他点了下头,往楼梯走去。

机器人侍者连接上智能管家,汇报了客人已经醒来并且下楼的事,智能管家第一时间反应给了主人。

当东九日从三楼下来时,大厅坐着的人,都看向了他。

“小九日,终于清醒啦?”本森伯特亲热地冲他打招呼。

自从被东九日救了一条小命后,本森对东九日感情一日千里,恨不得天天跟在他身边,推心置腹,发展出非同凡响的友谊来,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见东九日神清气爽的下来,知道他终于恢复精神了,便热情地凑上去。

“你好,本森学长。”东九日微笑地和他打招呼。

大厅里,除了本森外,还有唐乐、程离、威尼弗雷德,以及他的男朋友卡罗尔。

唐乐独自坐了一张椅子,见东九日来了,站起来关切地看着他,却没有发出声音。卡罗尔与威尼弗雷德停下了交谈,朝东九日招了下手,温柔地看着他。

“醒了?”

“嗯。”

东九日在他身边坐下,朝威尼弗雷德道:“斯托克学长,这几天打扰了。”

“不用客气。”威尼弗雷德金色的眸子闪了下,语气平和。

程离与本森坐在一张长椅上,他看看东九日,又看看卡罗尔,笑了一声说:“说起来,还得谢谢九日,救了这个笨蛋一条小命。”

“事实上,是本森学长和程离学长救了我们。”东九日道。

当时那个情况,他和唐乐早就是强弩之末,没有余力再战斗,幸亏两位学长突然出现,给他们缓了口气。虽然……若是卡罗尔没有出现,他们四人都会成为异兽的猎物。

“哎,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本森挥了挥手,一脸羞愧。格雷斯授意他和程离保护东九日,平时在学院,风平浪静,毫无风波,岂料出了一趟校门,会遇上那么危险的事,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学长,很抱歉也让你们陷入了危机。”东九日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客气,真是——”本森打着哈哈。小九日好像有点奇怪呢,他记得初次见面时,九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转眼不过半个月,竟变得谦和好礼,温文尔雅,仿佛覆在表面的那层冰融化了,露出了真实面貌。

唐乐缩在单人椅上,望着东九日欲言又止。他比九日醒得早,本来想向主人家道别的,但那个褐发金眼的主人,没有同意他离开。唐乐忐忑不安,他的半兽形态被他们看见了,不知道会被怎么处理,毕竟,自从与异兽融合了灵魂后,他就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何况……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定时炸弹,该如何处理,需深思熟虑后,妥善安排。

他下意识的将手覆在小腹上。

“肚子饿了吗?”卡罗尔询问。九日难得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剑眉飞扬,猫儿般晶亮的黑眼,顾盼生辉,配上白衬衫和米色的毛衣,整个人有一种纤尘不染的雅俊。

东九日看向卡罗尔,及肩的金发扎成一束绑在后脑勺,绿色的眼睛含情脉脉,看不出一丝异样,说话语气也是柔和的,但东九日总觉哪里怪怪的,因为精神力波动不会骗人,从卡罗尔身上泄露出来的精神力给他一种冷冽的感觉,他似乎在极力压制,不过东九日相信自己的精神触手,从卡罗尔身上隐约传来的怒气,不是幻觉。

“大家都没有吃吧?”东九日若无其事地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斯托克学长,这里有厨房吧?如果不介意,晚餐就由我来做吧。”

“已经向玉珍楼定了餐。”威尼弗雷德说道。

卡罗尔握住东九日的手,笑。“你身体刚恢复,多休息。”

“是呀,是呀。”本森趴在程离的肩上道,“虽然九日做的菜很好吃,但如果太累了,格雷斯可会心疼的呢——哎呀!”

程离收回捏本森腰间肉的手。

智能管家适时的出现,请大家移步餐厅,玉珍楼已经将晚餐送来了。

东九日起身来到唐乐面前,见他低着头,一副惴惴不安模样,拍拍他的肩。

“走,先去吃饭。”

“九日。”唐乐偷瞄站在东九日身后的卡罗尔,又瞅向全身散发冷气的威尼弗雷德,心神不定。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聊。”东九日安抚他。可以想象,刚才他没下楼前,唐乐面对四个人男人的审视,是如何的胆战心惊。毕竟,他身份特殊,暴露了异兽的形态。

便是在唐宝那个年代,也不曾见过异兽和人类的精神体相互融合,成为全新的物种。唐乐会成为孤儿,又曾被领养人抛弃过,始作俑者便是灵魂中的异兽半魂吧。

“嗯……”唐乐叹了口气。

还不知能不能回老爹那里,他没想到自己的秘密会这么早暴露,十七岁,很年轻呢。

程离走在最后面,若有所思地盯着唐乐的背部。

本森回头,见程离慢吞吞地,便等他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有没有觉得气氛怪怪的?”本森小声地问。

“有吗?”程离奇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却在嘀咕,迟钝的家伙,才发现吗?东九日与卡罗尔两人相处的模式很怪异呀。不愠不火,平淡如水,一点都不像热恋中的情侣。特别是,当东九日与那个长辫子少年互动时,格雷斯和斯托克两人的眼神都有点冰冷。格雷斯由于是东九日的男朋友,见他关心别的男人,吃点醋可以理解,但为什么斯托克的态度也这么奇怪呢?

很快,餐厅到了,丰盛的饭菜摆了一大桌。几人坐下,安静地用餐。看似随意的坐位,却一眼能分辨出主客。

虽是圆桌,但也分首末之席。卡罗尔坐在主位,东九日挨着他的左手,身为主人的威尼弗雷德反而坐在右手边,本森坐在东九日身边,他对面是程离,而唐乐坐在末座。座位的主次,一目了然。

玉珍楼的饭菜果然色味俱佳,令人食指大动。

用完餐,程离拖着本森离开了。他们身体都已恢复,向学院请了三天假,今天到期,晚上必须返校。

客厅里,唐乐羡慕地看两人离开,有些着急。

“九日,我也必须要走了,学院那边虽说请假,但旷课多日不好,老爹那还不知道呢。”唐乐拉住东九日的衣角说。

“嗯……”东九日按了下他的头,转身对卡罗尔说,“你们有什么事需要乐乐帮忙的?”

东九日问得很有技巧,他看得出来,卡罗尔有意不让唐乐离开,必定是他们想在唐乐探究些什么。

“是军部。”卡罗尔没有隐瞒。

“不能让他先回去吗?”东九日问。

“不只他,你也要去一趟军部。”威尼弗雷德道。“那只六阶异兽,我们追踪了好几天,他从西北入境一刻不停地来到首都,在首都停留了一天,又来到艾美嘉城,最后出现在华尔区,而你们却与他交手上了。”

东九日沉默了片刻。

唐乐眼里有骇然。如果去了军部,他平静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军部除了追根问底,还会研究他的身体。

他后退一步,抗拒地想逃。

东九日瞬间握住他的手腕,安抚地看他一眼,对威尼弗雷德道:“去军部就不用了吧,毕竟乐乐也是受害者,运气比较差。一会我将过程详细地跟你们说说。”

威尼弗雷德冷冽的目光扫向东九日,如刀般锐利,如果是他的部下,看到上司这样的眼神,早就吓得腿软了,然而东九日一脸平静地回视,不卑不亢。

卡罗尔轻笑一声,揽过东九日,不着痕迹地把他的手从唐乐的手腕上移开。

“斯托克,别这么严肃,吓着小朋友了。”卡罗尔几乎将东九日压在怀里,力量异常大。

东九日被动地贴在他胸膛上,有些错愕,卡罗尔强劲的手臂力道大得快要勒断他的腰了。

“是叫唐乐吗?”卡罗尔笑眯眯地问。

“是……是的。”唐乐应道。

“先去休息吧,恢复精力,再想以后的事。”卡罗尔说。

“可是……”唐乐拧眉。这两个男人的气场好强,他体内虽然有异兽的魂,却不敢多呆在两人身边。高阶的精神力威压,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先回房休息吧,明天再说。”东九日从卡罗尔怀里抬起头,对唐乐道。

东九日的脸色如常,被金发的男朋友抱着也没有挣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安抚,嘴角带笑,唐乐略心安。

“好的。那……明天见。”唐乐逃般地上楼了。

东九日收了笑容,伸手抓了下卡罗尔的金色小马尾。“可以放开我了吗?凯伊?”

卡罗尔放轻了些力道。“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已经恢复如初了。”东九日吸了口气,卡罗尔的手居然从腰间摸进他的衣服里了。

喂,斯托克学长还站在这里呀。

东九日扭头看向像柱子般立在旁边的威尼弗雷德,对于卡罗尔不规矩的手,威尼弗雷德仅仅拧了下眉,并没有发表意见。

“那走吧。”卡罗尔将额头顶着东九日的,柔声说。

“走?”去哪?

卡罗尔亲了口他的鼻尖,然后问威尼弗雷德。“这屋子里有训练室吗?”

“……有。”威尼弗雷德侧目。“现在用?”

“当然。”卡罗尔的手在东九日的背部留恋一会,终于抽出,揽着他的肩。“我有话想跟九日说。”

“在训练室谈?”东九日挑眉。他似乎可以猜出金发男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果然是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那里场地大,比较合适。”卡罗尔的绿眸里闪烁着什么。

威尼弗雷德给他指了个方向。

“别弄坏了。”

“放心,我有分寸。”

“……我以为你会心疼。”

“比起心疼,我现在快压抑不住其它的情绪了。”

“忍了三天了?”

“差不多。”

东九日一脸无语。这两人能别当着他的面,聊得这么明目张胆吗?所以,卡罗尔是打算在训练室,教训教训他吗?

这还真是——特别的处罚。

空旷的训练室,东九日与卡罗尔面对面地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纵有千言万语,此时谁都不肯开口。

威尼弗雷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体贴地为他们带上了门,慢慢地踱进了监控室。坐在椅子上,打开屏幕,训练室立体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训练室里,两人对视了足有五分钟,最后东九日败阵下来。

“抱歉。”他轻轻地说。

“我现在不想听道歉的话。”卡罗尔解开领口的扣子,示意东九日。“过来,攻击我。”

“……”东九日抚额。让他攻击他?这是想被家暴吗?

“使出全力,攻击我。”卡罗尔压低声音,面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没有理由。”东九日拒绝。

“理由?”卡罗尔上前一步,握住东九日的手,将他扯进怀里。“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到底有多好,能够胆大如斗地跟一只六阶异兽拼死拼活?”

“我说过,那是意外……”东九日皱眉。如果他早知道那是六阶异兽,会更小心一些,至少不是面对面硬拼。

“我现在不想听解释。”卡罗尔放开他,释放精神威压。“攻击我,或被我攻击。”

“我以为至少要心平气和地谈问题。”东九日劝道。他觉得连解释也不听,就这样互相攻击,没有意义。

“等我试过你的身手后,我会耐心地听你解释。”卡罗尔六级的精神力完全释放,无数的精神触手袭向东九日。

对高阶精神者的警剔,东九日本能地开启了精神防御。

“很好。”卡罗尔赞许。

东九日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能让卡罗尔心里好受一点,打一架也无防。

他们两人之间,问题果然很多。

即使拥有前世的记忆,清楚前世恋人的性情,也没办法把他当成前世来看待,卡罗尔没有楚翊的记忆,性格完全不一样。同样是生气,楚翊会直接抓着唐宝打屁股,卡罗尔却忍耐到极限,再瞬间爆发。

虽说有点暴力,但东九日还是挺喜欢他这种方式的。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直来直往比较干脆,如果用委婉的方式,容易让人心头煎熬,冷战几天几夜,就显得矫情了。

“我不会手下留情。”东九日挑了下眉,精神力一提,主动攻了上去。

“正合我意。”卡罗尔勾勾嘴角,抬手挡下了东九日的攻击。

第107章:信任的坦白和诉情

东九日还在克里拉城的时候,他的身手是隔壁邻居李叔的儿子李蓝教的,李蓝在机甲俱乐部上班,托关系让未成年的东九日在俱乐部打工,空闲的时间,李蓝会教东九日体术和武术,其他一些性格比较友好的机甲机师,兴致来了也会指导他。

所以十七岁的东九日,体术和武力都达到了三级,加上四级的精神力,以优越的成绩,考入了马威学院的机甲系。

陈邵华会太极拳,虽说太极拳普遍用于强身健体,但教陈邵华的那位老先生,别看他在公园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教教有兴趣的晨练朋友,真正释放杀伤力的时候,相当震憾。

陈邵华曾经亲眼看老先生四两拨千斤地抓了一个身手矫健的小偷。陈邵华天天跟着老先生练,十几年下来,得了几分真传。

至于唐宝,从小跟着干爹兼伴侣楚翊,从军人出身的楚翊那学了各种搏杀技巧,招式简洁明了,一招制敌,善长刺刀术和匕首术。后来跟着楚翊上了战场,与异兽搏斗,总结出一套与众不同的杀敌术。

所以,现在的东九日,来融合了陈邵华和唐宝的记忆,体术和武术早超过了同龄人,卡罗尔与他一对招,便大吃一惊。

黑发少年眼神一凛,杀气立现,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五级精神力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六级精神力。

卡罗尔心中欢喜,但因为正气头上,神色冷酷严峻,丝毫没有放水。东九日一出手即是杀招,卡罗尔轻松地化解,以更快、狠、准的杀招回敬过去。东九日避开要害,轻巧地跳至卡罗尔的背后,手掌幻成爪,直取他的颈动脉。卡罗尔背后似长眼般,侧身闪过,手如闪电般扣向东九日的手腕。

东九日早有预料,精神屏障一开,挡了卡罗尔的攻击,刹那退至三米处。

“不错。”卡罗尔轻松地勾了勾手指。“有几分本事,再来。”

“如果你败了,便不许再生气了。”东九日提了条件。

卡罗尔不怒反笑。“宝贝,你的要求太简单了。”

“是吗?也许我该让你跪搓衣板。”东九日一脚踢过去,被卡罗尔巧妙地躲过。

“搓衣板?那东西太古老。”现在是高科技时代,那种古董只会陈列在博物馆。别说是搓衣板了,键盘也没有。

东九日精神触手瞬间齐发,无数如丝的精神触手如波涛般,气势磅礴地扑向卡罗尔。

面对排山倒海般地威压,卡罗尔终于认真了,一道阵印随着精神屏障如伞状挡在了身前。

东九日的精神触手与卡罗尔的精神屏障相撞,似射线撞击恒星般,炸出巨大的能量,整个训练馆都震了震,然而卡罗尔以更快的速度释放精神压缩力,爆炸未燃便被无情地掐灭了。

不等东九日反应,卡罗尔的攻击已经迎面而来,绿色的眼睛冰冷如霜,精神威压使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恒温的室内,仿佛下起了雪,看似点点雪花,却是无数精神力的实体化,旋转着一股强劲的飓风,毫不留情地袭向东九日。

“嘶——”

东九日措不及防,脸颊被刮出一道细痕,风驰电掣,他双臂一挡,释放如罩子般的精神屏障,挡下了数以万计的雪花。那些雪花撞到他的精神屏障,擦出无数的火光,刹那间,他便如一个火球般,岌岌可危。

监控室内,威尼弗雷德皱着眉头看着全息监控画面。他知道好友生气了,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生气。与东九日的打斗,丝毫没有保留,比起平时训练士兵时,下手更狠。

西尼尔站在监控到的门口,轻敲了下。不等威尼弗雷回应,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当看到全息画面里,东九日像火球般被卡罗尔精神攻击时,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格雷斯这是在干嘛?居然这么狠心!”他指着火球中挣扎的东九日,一脸悲愤。“这是对待恋人的态度和行为吗?我的上帝,可怜的小九日,伤才刚好,就被家暴了!斯托克,你确定要将亲亲儿子交给这样的暴君?”

“……嗯……”威尼弗雷德金色的眼睛一刻不放松地盯着被火包围的东九日。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东九日顶着高阶的精神攻击,防御屏障补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雪花渐少时,他反射出精神力,不但攻散了雪花,还反击了回去。

“哦!干得漂亮!”西尼尔双眼一亮。“小九日毫不逊色呢,不但顶住了格雷斯的攻击,还有余力反击回去。他真的只是一年级新生吗?这可比我手下的兵还厉害。”

威尼弗雷德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视频中的东九日。从他脸上的汗,可看出,东九日刚刚使出了全力,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威尼弗雷德知道,东九日隐藏了某种能力。在程离和本森的汇报中,当时一起与六阶异兽对战的是三人。

一个双手执军刺的黑发战斗服少年。

本森说虽然只看了几眼,却清晰地感应到,那少年的精神力几乎与东九日的一个频率,被异兽击杀后,化为精神粒子钻回了东九日的体内。

所以,那个消失的战斗服少年,与九日有什么关联呢?

卡罗尔游刃有余地闪避着,东九日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一点都不像机甲新生,招招致命,如一个曾经浴血在战场的斗士,黑色的眸子里有嗜血的光芒。

即惊喜又惊讶,对东九日的喜爱程度进一步加深了。不过,再喜爱,还是不能手下留情,该教训时必不能心慈手软,否则这孩子不长记性,下一次若再次遇上高阶异兽,一味的硬碰硬,丢了性命,后悔末及。

一想到当时接住浑身是血的东九日,卡罗尔就心痛得无以复加。他已经面对过一次失去他的痛苦,不想再尝那种地狱般地苦涩与悔恨。

那个时候,徐陵死在徐舒的怀里,徐舒直接封闭了精神体,卡罗尔取而代之,如梦似幻,孤独寂寞地过完余生。

这一次,他若不能护他一生,恐怕会失去理智,疯狂杀戮,沉沦为魔。

终于,东九日躲避不及,被卡罗尔结实地打了一拳,整个人飞了出去。着地之前,他忍着疼痛,翻了个身,险险地站稳。

卡罗尔收了拳,一步步走向他。

东九日皱眉,架起防御的姿式。

卡罗尔的马尾不知在何时散开了,及肩的金发无风自动,当他的脚向前迈一步,坚硬的地板便龟裂一片。

六级精神力达到巅峰,几乎媲美七级精神力,迫人的威压,令东九日几乎窒息。

他瞳孔一缩,全身备战,仿佛眼前接近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骇人的高阶异兽。汗自额际淌下,他咽了咽口水,脊背一紧,几乎调动了精神源里所有精神力,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将唐宝分离出去。

然而,他意识清醒,此时此刻,决不能让唐宝出现在训练室。在没有确切的把握下,他无法坦诚秘密,即使眼前的男人是他的恋人。

“……格雷斯的样子有点不对劲。”西尼尔抱臂,皱起了双眉。

“他有分寸。”威尼弗雷德道。

下一秒,他被打脸了。

东九日被卡罗尔直接打飞,砸在地板上,伤得不轻。

“哇哦!格雷斯怎么下得了手?!”西尼尔一脸愤恨。“这是家暴!现场家暴!斯托克,你居然无动于衷!小九日可是你的‘儿子’呀!”

威尼弗雷德手握在椅子的手把上,几乎要将手把捏下来。从基因遗传上来说,他确实是东九日的生父,然而……

东九日呻吟一声,整个背像裂了般,不过他清楚,卡罗尔留了力道,没有用尽全力,否则他已散架了。

不给东九日反应,卡罗尔整个人压了下来。

“呃?”

东九日瞪大了眼睛。

监控室里,威尼弗雷德将椅把捏了下来,而西尼尔张大了嘴巴,哑声了。

卡罗尔的唇,覆在东九日的唇上,撬开他的牙齿,强硬的舌头顶了进去,勾起东九日的舌,重重地吸吮。

东九日一时蒙了,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卡罗尔深深地吻住了,他伸手要推,卡罗尔的大掌更迅猛地将他的两手压制住。

“嗯——”东九日抬腿想踢他,卡罗尔霸道地压着他,一时令东九日羞愤不已。

东九日黑色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他狠狠地咬向卡罗尔肆意的舌,然而卡罗尔即使吃了痛,也没有放开他,反而更深入地吻他。

从挣扎到平静,再眩晕,东九日终于配合着他的吻,回应了起来。

卡罗尔受到鼓励般,从强势到温柔,辗转反侧,慢慢地松开了东九日,将舌头从他嘴里抽出,带着血丝和唾液。

东九日微闭着眼,气喘吁吁,两颊绯红。

“你——”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起头。

卡罗尔却将头整个埋在他的肩间,紧紧抱住了他。

“……”东九日诧异地盯着上空,感受卡罗尔脸贴在他的颈间,抱他的力道重得他都快要窒息了。

西尼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全息画面,发出嘿嘿的笑声。

“出去。”威尼弗雷德冷声对他下令。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格雷斯失控过了,嘿,让我再多看一会嘛。”其实他很好奇接下来训练室里的两人会怎么发展。坏心眼的,当然希望往不和谐的方向发展,现场直播呢,多么有眼福。

“出去。”威尼弗雷德释放精神力,威胁他。

西尼尔双手一抬,流下一滴汗。“喂喂,斯托克,别这么认真嘛,再说了,你不也在看吗?”

“……我是殿下的随影。”威尼弗雷德眯眼看西尼尔。

西尼尔一愣。

所谓随影,即如影随形,一生侍主,永不背叛。

威尼弗雷德和卡罗尔两的命运,从一出生即绑在一起,定有主仆契约,这是斯特林帝国皇室特有的异能。所以,在克里拉城时,威尼弗雷德和卡罗尔一起赴死,威尼弗雷德为了保护卡罗尔,他的精神体受创更重,可惜两人最后还是一起牺牲了,万幸有客隆技术,再次复活。

咳了一声,西尼尔玩笑地道:“我知道随影的职责。说好听点是保护主子的安全,说难听点不就是像个变态狂一样,时刻盯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嘛?哈哈,难不成,哪天格雷斯和小九日在床上,你这个既是随影又是父亲的,要从头看到尾吗?”

回应西尼尔的是一股犀利的精神攻击,西尼尔迅速地躲开。

“我走!我走!”他跳了一起来,在威尼弗雷德再一次攻击下,飞般地逃了出去,顺便重重地关上了门。

威尼弗雷德收回精神力,金色的眸子凝视着全息画面,训练室中,卡罗尔抱着东九日靠坐在墙边,不顾东九日的反抗,脱了他的毛衣,扒了他的衬衫,用手指一寸寸地检查他的背部。

“真的没事。”东九日趴在卡罗尔的腿上,无奈地说。

卡罗尔的手留连地在他背上抚摸。“红了一片,我刚下手重了。”

“……我又不是瓷娃娃,摔下就碎了。”东九日笑道。

“我下手重了。”卡罗尔又重复了一次,低下头,把脸贴在东九日的背上。

“喂?”肌肤相贴,东九日艰难地扭过头。“我不介意现在打回去。”

“要吗?那来吧。”卡罗尔抬起头,把趴在腿上的东九日扶了起来。

东九日捋了下刘海,从地上捡起被卡罗尔强制脱下的衬衫,动作优雅地穿回身上。慢慢地扣着扣子,感应到炽热的视线,他动作一顿,迎上卡罗尔的绿眼睛。

“……消气了?”他问。

“——嗯。”卡罗尔应道。

东九日盘腿坐着,衬衫的领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墨色的眼睛温和,并没有要揍回去的打算。

卡罗尔的视线落在他的锁骨上。“来?”

“算了。”东九日挥手。都是成年人,打来打去,太孩子气。

“我的身手,你满意了吗?”他问卡罗尔。虽说没有打赢,但至少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他还没有放绝招。

“马马虎虎。”卡罗尔问。“那时候为什么不跑?”

“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被异兽吞吃了?我却像个胆小鬼一样的逃跑?”东九日反问。

终于忍不住了?憋得可真久,足足三天。

“那是六阶异兽!”卡罗尔皱眉道。“你一个人,没有高级机甲,光拼精神力,根本是自寻死路。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我没有赶到,你会不会……”

“这确实是我的失误。”东九日承认,那个时候,过于自信,还有些鲁莽。因为看到唐乐的反应很奇怪,就追着过去了,岂料遇上的是六阶异兽。

在唐宝那个年代,外星异兽还未进化至六阶呢。

“说说情况。”卡罗尔道。

“那天我与唐中平约在零零七饭店,主要相谈入股悦来客栈的事,唐乐这孩子也在,谈得差不多了,唐乐就离席了。”东九日抱臂,斟酌着词句。“当时外面有一股攻击性很强烈的精神力透进来,除了唐中平,我和唐乐都感应到了,当唐乐离开后,那股力量就消失了,所以我猜测,唐乐遇到了麻烦。”

“入股悦来客栈?”卡罗尔皱起眉头。“我的信用点不够用?”

东九日抚额。他说了一大段话,为什么男人抓的重点完全偏的。

卡罗尔立即打开识别器,查看账户,信用点只多不少,他眯眼问东九日。“你嫌弃我?”

“没有的事!”东九日见他一脸不高兴,忙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用?”

“我喜欢自己赚。”东九日道。

“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业上,而不是辛苦的打工赚信用点。”卡罗尔一脸不赞同。

“你的意思是——成为你包养的人?”东九日声音降了几分。

“这怎么算包养?我是你的伴侣,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才刚成年,不应该这么辛苦。”卡罗尔柔声说。

由于多了两世记忆,心理年龄超越身体年龄的东九日,意味深长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我希望能按自己的方式来过生活。”

卡罗尔偏过头,嘴微微撅起。“你不信任我。”

东九日怔了一下。这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他低笑出声。

“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好吗?”

“你不信任我。”

“我追过去找唐乐,想看看他遇到什么麻烦,如果力能所及,就帮一把。”东九日忽略他的不满,继续说。

“力能所及?”卡罗尔挑眉。“那是六阶异兽。我和威尼弗雷德还有西尼尔三个人,从西北一路追到这里,途中它隐匿了数次。从调查上看,六阶异兽的智商不亚于人类,若是曾经在人类社会生活过的,恐怕比人类还难对付。”

“我刚开始是真不知道。”东九日叹气。“我追到那个小公园,发现了域,无意间闯了进去,就看到唐乐被——”

他顿了下,神色严肃。“当时的情况不容我多想,看到唐乐受侮辱,我忍无可忍。”

“一个六阶异兽,千里迢迢地从鲲鹏联盟来到斯特林帝国,在西北偷渡进来,马不停蹄地赶来艾美嘉城,只为了侮辱一个人类?”

“他与唐乐是旧识。”东九日道。

“能进化到六阶的异兽,一般都活了三四百年,唐乐只有十七八岁,出生在斯特林帝国,两者不可能有交集。”

东九日回想当时的情景,从唐乐与异兽的交谈中可判断出,那个叫阿米纳弗亚的异兽,认识的应该是唐乐体内叫罗兰的异兽。

“唐乐的精神体,不是纯粹的人类精神体。”

“他的情况,确实特殊。”卡罗尔道。“不管怎样,一想到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我就胆战心惊。”

“抱歉。”东九日低语。

“你得保证,以后遇到危险……”卡罗尔倏地把东九日拉入怀中,贴在他耳边低语。“最好别再遇到危险,我的心脏差点停止了,知不知道?”

东九日错愕,被结实的怀抱紧紧抱住,莫名的安心。“我毕业后,可是要成为机甲战士的,如果害怕危险,那就不会考进马威学院。”

“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卡罗尔沙哑地说。

他为什么才想起前世的记忆呢?

如果在九日还小的时候,遇到了他,就把他好好珍藏起来,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环境,像宝贝一样的揣在怀里。

可是,十八年前,他与威尼弗雷德就在克里拉城,那时,九日还没出生。等他出生时,他和威尼弗雷德却已死去,灵魂在克隆体里复活,过了这么久,才遇上,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现在也不晚啊。”东九日道。

“嗯。”卡罗尔抚摸着他的头,有些委屈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呃?”东九日心里咯噔了一下。

该怎么跟他解释,关于前世记的事?第一次见面,他只有陈邵华的记忆,一直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之处,所以与人相处时,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卡罗尔下巴搭在东九日的肩上,嘴角上扬。“我以前没追求过人,更没谈过恋爱,可能不太懂浪漫。”

东九日抬眼看天花板。他在思考,要不要把一切坦白了,而正在倾诉感情的男人,会不会被吓着。

前世今生什么的,一般人不太相信吧?

这么一想,他突然意识到,事实上,卡罗尔先喜欢上的是陈邵华吧?虽说那也是自己,记忆融合了,但好像有点点让人吃味呢。

“你喜欢我哪里?”东九日忍不住就问了。

“哪里都喜欢。”卡罗尔轻咬他的耳垂,轻声呢喃。“你知道吗?像我们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相互吸引从精神体开始,相貌倒是次要的。精神磁场融合度越深厚,感应力就越强。”

“对,你那时候提到了精神共鸣?”

“嗯。”就是因为引起了精神共鸣,所以才会注意到他,想接近他。

“我看了那本书。”东九日说。那本卡罗尔非要送给自己的《X》,里面有提及精神力、异兽等内容,还引发了他的精神紊乱,差点失去了自我。“书里说,会引起精神共鸣的人,很大机率会成为灵魂伴侣。”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感觉?”卡罗尔追问。

“这还真不好说。”东九日道。因为精神共鸣的干扰,他的心对卡罗尔有悸动的感觉,但也因为害怕被精神共鸣影响,错认了自己的感情,才会没有明确的表明心迹。

当想起前世的记忆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卡罗尔。毕竟,他们前世是伴侣。

然而,假如没有前世的牵绊,他还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感情吗?

或许……速度没这么快。

不可否认,他喜欢卡罗尔。不管是来自在精神力的吸引,还是前世的记忆,或是今世的相逢。

“你觉得……人有前世今生吗?”他突然问。

卡罗尔微怔,轻轻将东九日推开一点,两人面对面。

“为什么这样问?”

东九日平静地直视他。

“你刚才说我不够信任你,那么,我们都坦白一点,交换彼此的秘密,怎么样?”他深色的眼睛像有漩涡般,幽深得可怕。

卡罗尔瞳孔一缩,望着那两潭深水般的眼睛,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这样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十几岁孩子的。

“你不愿意?”

“不,我很高兴,你终于肯向我敞开心扉了。”卡罗尔将额头抵着东九日的,语气愉悦。“这是不是表示,你终于肯真正的接纳我了?”

“我们回到之前那个话题。”

“嗯?”卡罗尔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头雾水。说好的分享秘密呢?

“唐乐与六阶异兽的关系,以及我们是怎么战斗的。”东九日坏笑地道。

“我对这个已经不感兴趣了。”

“凯伊,耐心点。”

卡罗尔脑袋一耷拉,靠在东九日的肩上,蹭着他的脖子。

“程离和本森学长有没有向你汇报过,当时有第三人在场?”

“嗯——”本森确实提过,那是个拿军刺的黑发少年。

“你看,是不是他?”

东九日推开卡罗尔,从精神源分离出了唐宝,卡罗尔抬头看向站在两人面前的精神体,震惊了。

同一时间,监控室里,一直关注两人的威尼弗雷德,倏地从椅子上起身,靠近全息画面,近距离观察那个突然出现在训练室的精神体。

一身黑色紧身的作战服,黑色不羁的短发,十六七岁的模样,五官分明,有棱有角,小麦肤色,眉角飞扬,如星般的眼睛璀璨生辉,嘴角一扬,帅气中带点淘气。目测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休闲一站,手里甩了下军刺,随意之间却隐含着无限的爆发力。

卡罗尔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作战服少年,熟悉的精神力引起了他的共鸣,强烈的感觉呼之欲出,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碰触。

‘我是唐宝。’

在卡罗尔诧异地注视下,唐宝将军刺插进腰间的刀鞘里,蹲了下来。

‘也是九日。’

唐宝的声音直接在卡罗尔的脑中响起,那是意识之间的交流。

“你……你们……”

卡罗尔看看东九日,再看看唐宝。两人同步率地侧首一笑,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是我精神分离体,也是我的前世之一。大约出生在2092年,正赶上了外星异兽入侵地球的年纪,死于四十五岁。”东九日平静地介绍自己的上一世。

精神分离体吗?卡罗尔内视自己的精神源,那里站一个身姿优雅的精神体,正是他的前世徐舒。

自从想起了前世的记忆,精神源里就出现了前世的精神体,脑中多了一些玄妙的东西,卡罗尔一直在探究其实中的奥秘。不过由于这几天执行任务,追捕六阶异兽,忽略了精神体的作用。

他同样可以做到精神体分离,将徐舒实体化,但徐舒是个文雅的人,不具备战斗力,倒是弹得一手好琴,琴音有迷惑神智的作用。

在过去,精神力实际上是不可见的。

外星异兽降临地球,给地球冲击性的毁灭,人类在绝境之中激发了精神力,开创了精神力战斗的先河。从最初的摸索到后来的成熟,精神力曾经是摸不着,看不见的唯心之物,在由元素组成的物质界,人类对精神界的认知非常匮乏。过去人们说灵魂、鬼魂、妖物、天使、神等等,其实都是精神体的具现化。

精神体,顾名思义,精神凝结体,精神力的实体化,普通肉眼可见,高阶精神者才能做到的技能。

一个人可以拥有多个精神体吗?

答案是:可以。

华国神话中有将人的灵魂分为三魂七魄。三魂: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完整的三魂七魄合而为一,构成人类完整的精神体。

肉体消亡了,灵魂却能不断转世,精神生生世世延续,达到永生。但是,肉体的承载度有限,无法完全承受过于强大的精神体,所以人一出生,不再拥有前世的记忆,只有死亡脱离肉体的那一刻,才会记起所有的记忆。然而下一个轮回,又将从零开始。

如今人类身体里拥有帕物质,身体素质提高了,能够承受更强的精神力,有一定机率觉醒前世记忆。

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实属凤毛麟角,没想到,东九日才是那个真正的万中无一。

“什么时候?”卡罗尔问。

东九日知道他问什么,没有隐瞒地说:“考厨师证那天。”

果然……

卡罗尔会意。那天在维瑞克特大陆里,他就觉得九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之前看他的眼神向来平静无波,那天却炽热得像能穿透他。

所以,那天不是错觉。九日果然在透过他看谁。

“除了他,还有谁?”卡罗尔问。

‘你怎么确定还有呢?’唐宝将脸凑过去。

卡罗尔伸手摸摸他不羁的黑发,触感意外地柔软。

“因为我也有前世的记忆。”卡罗尔说。

“咦?”东九日惊讶。

‘啊?是哪一世的?楚翊吗?’唐宝好奇。

面对两个相貌不同,却同样可爱的“少年”,卡罗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楚翊是谁?”卡罗尔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东九日与唐宝对视一线。看来,卡罗尔记起的前世不是楚翊。

‘楚翊是干爹。’唐宝脸上露出邪气的笑容。

卡罗尔一愣。干爹?为什么是干爹?难道那一世,他和九日没有成为伴侣?一如徐舒那世一样,徐陵死后转世成了他的徒孙?

“你会记起前世,诱因是什么?”东九日轻咳一声,没有点破唐宝的话,好奇地问。他是被异兽的精神力刺激,激发了精神源,想起了前世记忆。一次是开学前在悬浮列车上被变异蜘蛛攻击,另一次就是在玉珍楼被五阶异兽精神力攻击。两次濒临死亡,有惊无险。

“嗯——”卡罗尔摸了摸下巴,从上到下打量着东九日。“那天自舞会回来,我们两人从身体到精神上交流了一翻,我想可能是受到你的精神共鸣,使我陷入了回溯前世记忆的时间河里。”

原来是那天。

那天自己醉酒了,意识却还算清醒,与卡罗尔在浴室里亲密地交流了一番,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起床,便看到穿华国汉服的卡罗尔,隐隐约约之中带着东方古典的韵味。

嗯,一个金发绿眼的外国人,突然对华国汉服感兴趣,多么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你想起的是哪一世?我们……交集了很多世吧?”

“想看?”

‘想!’唐宝替九日回答了。

“分离出去的精神体,拥有自我意识?”卡罗尔又揉了下唐宝的头发。

“嗯,回归精神源后,重新与我融合,共享记忆。你没试过?”

“徐舒是个乐师,我暂时没有分离过。”卡罗尔闭起眼,内视自己的精神源,立于三角尖的徐舒缓缓地睁开眼睛。他心一动,徐舒被他从精神源里分离了出去。

光亮黝黑的长辫子,一身宫廷乐师华服,手抱古琴的青年,低眉垂眼,气质如幽兰地出现在训练室内。

东九日睁大了眼睛,奇异的精神波动,令他心情荡漾,他觉得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好像曾经很久很久以前,两个精神波动碰触过。

监控室里的威尼弗雷德,看着全息画面里又出现了一个精神体,面无表情。

新世界的大门,在逐渐地朝他打开。

“清朝人?叫徐舒?”东九日起身,立在宫廷乐师的身边,一脸迷茫。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可是想不起自己曾经什么时候遇到过。为什么,卡罗尔的前世是个华人?还是个清朝的宫廷乐师?多么神奇?

“出生清末,广陵琴派传人,字瑾瑜,十三岁入宫成为乐师,官至正七品。”卡罗尔简略地将前世徐舒的一生讲给东九日听。

东九日听得认真,他没想到那一世的他们,又一次地生离死别了。

“你说……徐舒活到了解放后?收了一个姓陈的徒弟?”东九日这次是真的惊得无以复加。

“也就是说……你……那一世,是我的师祖?”东九日抚额,感到这个世界在不停地开玩笑。

“哦,那你有小徒孙的记忆?”卡罗尔挑眉问。“小华?”

“呃……”东九日摸了摸鼻子,从精神源里,把陈邵华分离了出去。

俊逸的青年,淡然地出现在卡罗尔面前,平静地望着他。

‘小徒孙。’徐舒看了过来。

‘师祖。’陈邵华向徐舒行礼。

卡罗尔起身,从背后抱住东九日,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东九日将头往后靠,表情复杂。

‘为什么没有楚翊?’唐宝不满地问。

“你再跟我‘深入’的交流交流,我想应该能很快想起来。”卡罗尔含笑道。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每一世都有交集。”

“精神体会相互吸引,无论隔了多远的时空,都会相互呼应,最后交集在一起。”卡罗尔道。

肉体不过是个容器,随时可以更换。

比如现在克隆技术的实现,那些想永生长存的权贵们,更想着移植精神体,以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一如他和威尼弗雷德,就是在克隆体上复生的。

第108章:随影及唐乐的独白

“小华后来有娶妻生子吗?”卡罗尔问。

他还是徐舒的时候,在看到陈邵华时,便知道他是徐陵的转生,可是他已经老了,要死了,怎么忍心让陈邵华一人在世上呢?因此在那时,才说了那句话。要他娶妻生子,幸福过一生。

现在回想,如果陈邵华真的娶妻生子,自己多少有些妒忌呢。

“……没有,陈邵华独自一人过完了一生。”东九日道。

“什么?居然……为什么?”卡罗尔皱眉。

“没有你的世界,好像感情也封印了。”东九日道。“感觉不对,就一直独身了,一心扑在生意上。”

“……是这样吗?”卡罗尔低喃。不知该高兴,还是为小徒孙心疼。

‘你没有在我那一世转生,我遇不到你。’陈邵华突然说。

卡罗尔盯着陈邵华,一脸歉意。

他怎么就没再转世?

“错过了,就错过了吧。”东九日道。至少下一世,他们又遇上了。

两个精神体同时转世,却并不一定会在同一时代出生。也许会隔几十年,几百年,或上千年。他们能三世遇上,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虽有遗憾,但我过得还算充实。’陈邵华微微一笑。每天忙于生意,哪有多余的时间想其它呢?

‘那不错。’徐舒拍了下陈邵华的肩,身影慢慢地淡了,化为精神粒子返回卡罗尔的精神源中。

卡罗尔有片刻的眩晕,精神体融合,共享了刚刚徐舒在外面的短暂记忆。记忆信息瞬间出现在脑中,处理起来有点难受。这还是少的,如果在外时间久,记忆更多,精神融合后,庞大的信息量会使脑海混乱。

“没事吧?”东九日摸他的脸。

“没事。”

东九日松了口气,心中一动,唐宝和陈邵华的精神体都消失了,为精神粒子钻进东九日的身体里。

有过一次精神融合的经验,东九日只眨了眨眼,很快就处理完了共享的记忆信息。

“……那天,是我十四岁生日,师父说要带我去见师祖。”东九日将头靠在卡罗尔的胸膛上,手指下意识地捏捏眉心。精神体的记忆融合后,陈邵华见到徐舒的触感全都涌上心头。

卡罗尔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听到他的话,绿眸幽深。

“其实我有些害怕……我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师父说师祖去了,不知怎么的,明明穿了外套,我还是觉得冷。那股寒冷自心底升起,止不住地打颤。晚上睡觉,半夜惊醒,哭得不能抑制。”

东九日仰头,对上卡罗尔温柔似水的眼睛,他凑上去,主动亲他的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后来很长时间里感到孤独,心里空空的,母亲催我结婚,我一直抵触,现在想来,症结原来在于你。”

难得九日这么主动,卡罗尔舔了舔唇角。

“都过去了。”卡罗尔安抚地拍拍他的背。“你要这么想,我们是幸运的,不停地转世,一直有交集。”

“说到这个……”东九日道。“你觉得还有其他人会想起前世吗?”

“也许有。”卡罗尔说。之前他以为只有自己记起前世,今天与九日交流,才知道他不是特例。地球上人这么多,肯定还有人想起了前世。

“我先想起了陈邵华的记忆,后想起了唐宝的,然后我的精神体似乎在宇宙里游荡了一圈,隐隐约约看到某些星球,那是一个纯精神体的世界。”东九日回想当时如光速般在宇宙里游荡的情景,如今回想,有些模糊了,但可以确定,宇宙有更神奇的世界存在。

“精神界吗?”卡罗尔只记起了一世,触感没有东九日这么深。

“你有想过吗?外星异兽从哪里来?到现在人类还没有探索到外星异兽的母星,它们好像凭空降落在地球。”东九日蹙眉说。

“几百年来,人类一直在寻找根源,但一直没有答案。”卡罗尔略一沉吟道。“我们早就走出地球,出了太阳系,但还没有能力出银河系,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颗星球上有其他生物,更何况是外星异兽。”

“华国有本书叫《山海经》,你看过吗?”东九日问。

“徐舒看过。”卡罗尔笑。徐舒的脑子是个移动的书库,华国古籍几乎都看过,作为转世后的卡罗尔是个典型的洋人,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时,对华国的文化并不感兴趣,现在倒越来越复古了,偶尔会蹦出一句华语,引得军部的人频频侧目。

“我觉得异兽很早就来过地球,因为各国神话中,都有妖兽的描述,而华国的《山海经》记录得特别详细。龙、麒麟、凤凰、饕餮、奇穷等等,远古时期或许曾经出现过,只是后来不为人类肉眼所见,它们的传说一直流传至今。还有各类小说中,妖精们致力于修炼成人,经历人类的七情六欲,渡劫飞天。那个所谓的‘天’又是什么地方?现在的人类能探索银河系了,却不曾见过‘天’。”

“你这个想法很有趣。”卡罗尔道。“唐宝经历过末世,能具体描述下当时异兽是怎么出现的?”

“从天而降。”东九日微微闭眼,回忆上一世,十一岁的唐宝所见到的末日景象。“天上突然掉下不计其数的陨石,巨大的陨石带着火焰直接焚毁一座小镇,同时,天空如同破了个大洞,数不胜数的怪物从大洞里涌现,看到人类就吃。太阳好像消失了,整个世界灰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同时有诡异的气味,直到半年后,重现太阳,可是地球上的生物都感染异变了。这种异变属于进化,进化成功了,继续生存,进化失败了就失去灵魂。比如人类之中,如果被感染了,熬不过去,就会成为失去理智的丧尸,以吞噬血肉为生。”

“那时的地球才是真正的面临毁灭,不,确切的说是人类。”卡罗尔道。“我呢?我们怎么遇上的?”

唐宝说那世的他叫楚翊,是他干爹,卡罗尔就有点方了,为什么是干爹?做过一次师祖还没多少交集,已经够呕了,居然还当过干爹?

他俩当时到底差了几岁?

“我跟爸爸还有些爸爸的亲戚朋友一起逃难时,遇到了你们。”

“我们?”

“嗯,你们,五个人,都是当兵的,是特种兵,我差点被异兽吃了,是你救了我。”

“看来那世我也不简单。”卡罗尔笑。

“我十一岁,你二十八岁,我们差了十七岁呢,所以我爸爸说,我的命是你救的,干脆认你做干爹,孝敬你。呵呵……”后来就孝敬到床上了,爸爸那叫一个后悔呀。

“真希望快点想起所有世的记忆。”卡罗尔喃喃。

“所有世的话,应该不只三世吧?也许我们轮回了很多世,都一一想起的话有点累呢。”记忆太多,容易混淆,最坏的结果是人格的混乱,身体承受不住,崩溃了。而且转生的话,并不一定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动物、植物、昆虫之类的。

“我就希望与你同步就可以了。”卡罗尔说。这种爱人在身边,却不能共同回忆过去,被蒙在骨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多深入交流交流?”东九日问。

卡罗尔捏住东九日的下巴,贴近亲吻他的眼睛。“乐意之极。”

眼睛被他亲得痒痒的,东九日轻笑一声。“还要继续在这里?”

卡罗尔抬头环视训练室。

“回房去。”

东九日咳了一声,道:“我刚就想问了,这里有监控?一直有个奇怪的视线从头到尾地盯着我们看。”

“……应该是威尼弗雷德。”卡罗尔说。

“斯托克学长?”东九日惊诧。

也就是说,从进入训练室起,斯托克学长就一直盯着训练室的监控了?那……那……他是不是不但看到了他与卡罗尔的……嗯……还看到了他们分离出来的精神体?

“——没关系吗?”东九日有一种秘密被暴露的危机感。斯托克学长这人看似冷漠,但对他的态度不错,那次在翔龙岛上,抢到了龙蛋后,第一时间带他逃跑,到了安全地方后,将龙蛋硬塞了给他。

“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卡罗尔露出邪气地笑容,视线直接对上监控器。

全息画面里,卡罗尔的脸直对上威尼弗雷德,如恶魔般地说出一句话。

“杀了他,怎么样?”

威尼弗雷德冷哼一声,毫不在乎。

“呃,会不会太残忍了?”东九日问。“毕竟……我们现在还在斯托克学长的别墅里。”

威尼弗雷德无语地盯着东九日犹豫的脸。

居然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卡罗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东九日怔了一下,手肘撞向卡罗尔的肚子。

“呃。”卡罗尔微弯了腰。东九日这力道可不轻,好在他皮厚肉粗,没有内伤,但做做样子,假装自己很受伤。

完全识破他演技的东九日,直接转身走人。

“嗨,宝贝,要回房吗?”卡罗尔忙追上去。

走到门口,东九日回头道:“请斯托克学长喝一杯。”

他知道斯托克学长能听得到他说的话。

“都晚上九点了,我们要珍惜夜晚美好的时光……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呢?”卡罗尔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一脸不满。

东九日看向他,嘴角微微上扬。“亲爱的凯伊,我们还没有把彼此的信息交换完全。”

“嗯?还有什么?”卡罗尔偏了下头。互诉衷情,交换前世的记忆,还落了什么信息?

东九日叹了口气,一把扯过卡罗尔的领带,往客厅走去。

“宝贝,慢点。”卡罗尔笑吟吟地被他拉着走。

刚步入客厅,就看到威尼弗雷德已经端坐在沙发上等待了。

“斯托克学长。”东九日放开卡罗尔,向他打招呼。

威尼弗雷德并没有起身,轻点了下头。

东九日坐到沙发上,卡罗尔亲密地挨着他坐,手臂揽着他的肩。

“不说点什么吗?斯托克,你可是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哟。”卡罗尔笑眯眯地对威尼弗雷德说。

威尼弗雷德的金眸内没有太多的感情流露,他倒有闲心向智能管家下令,让机器人侍者送来了几瓶好酒。

优雅的侍者,为三人倒上酒,金色的液体注入透明的高脚杯里,像一道金光。

“异植极地焱果实酿的酒,一百年份,果然醇香。”执着高脚杯,卡罗尔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金色液体。

东九日略好奇地盯着手中的酒,光是闻着,就有点要醉的感觉了。他本性是好酒的,无奈这个身体酒量很差。上次在化妆舞会上,喝了一点,就醉得不醒人事。

“不用担心,这酒还有一个特色,喝再多,也不会醉,口感绝佳。”深知东九日酒量的卡罗尔道。

东九日望向威尼弗雷德。难道……斯托克学长知道他易醉的体质,所以才特意选了这个酒?

轻轻啄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地用舌尖感受,醇香浓郁的酒味在口腔里蔓延,仿佛尝到了金桔的味道,但又完全不同,当咽下时,滑润的液体流过喉咙,带点灼热感,一点一滴地往下烫,一路烫到胃里。所有的细胞都兴奋地活跃了,全身由内到外地发热。

东九日舔了舔唇,眼神迷离,沉醉于酒的美好。

卡罗尔看得口干舌燥,这样的九日像一颗诱人的果实,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不会让人醉的酒,令人怦然心动,东九日像个酒鬼般,迫不及待地将杯中的酒,全倒入嘴里,微仰头,喉结因下咽而不断地滑动,一丝液体自嘴角溢出,金色的液体徐徐滑落,沿着洁白的脖子,滴在锁骨上。

卡罗尔被蛊惑了,目眩神迷地凑上去,伸舌舔向东九日,滑溜的舌一路从嘴边舔至锁骨。

“嗯?”

喝完酒的东九日,从酒的诱惑中清醒过来,锁骨被小啃了一口,他轻哼一声,下意识地看向另一张沙发上的威尼弗雷德。

如修士般的褐发男人,安安静静地独饮美酒,对眼前上演的活色生香的画面,视若无睹。

东九日推了一下卡罗尔。

“不用在意斯托克,宝贝。”卡罗尔将手伸进东九日的腰间,撩起了他的衬衫。

“适可而止,凯伊!”东九日抓住他的手,阻止。他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调情的。

“哎——”卡罗尔丧气地将头搭在东九日的肩上,不善的眼神看向威尼弗雷德。“斯托克,快点说句话。”

威尼弗雷德放下酒杯,起身,在东九日惊讶地注视下,单膝跪在他们的面前,执起东九日的手。

“斯……斯托克……学长……”东九日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俊美的脸抬起,金色的眼睛如炽日般,如痴如醉,被看一眼,整个人都酥麻了般,不知所措。

“我是殿下的随影,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所以……请不必在意。”

在东九日的手背上,轻轻一吻,便松开了。

手背像被火烫了般灼热,东九日收回手,放在胸口。

怎么回事?

为什么斯托克学长此时释放出的精神力,令他心猿意马,忍不住要亲近?

压抑住蠢蠢欲动的精神触手,东九日推开肩膀上的金色脑袋。

“殿下?”

“啊……这个啊……”卡罗尔突然想起什么,坐正身体,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原来九日刚刚说的还未交换的,是指这一世的信息。

******

走廊里,明黄的灯光柔和温馨,东九日和卡罗尔并排走着。到了房间门口,东九日停下,手放在门把上。

“你和我一个房间?”他问卡罗尔。

“当然。”卡罗尔道。

东九日放开门把手,转头问卡罗尔。“有个问题,我在训练室时就想问了。”

“什么?”

卡罗尔伸臂,手掌按在房间门上,把东九日困在门与他之间。

“如果是你,遇到了异兽伤害人类的事,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吗?”

卡罗尔挑了下眉。

“必然的结果。机甲战士的第一准则,消灭异兽,保护人类。”卡罗尔理所当然地回道。

“哦,那我也一样。”东九日道。虽然这一世只活了十八年,但从小就以成为机甲战士为第一理想,作为机甲战士的预备员,思想觉悟必须要高,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同类。

“——你还不是战士,只是学生!”卡罗尔明白东九日想表达什么。

“那么算起来,你也只是实习战士,五年级的学长。”东九日眯眼道。

“我不一样。”卡罗尔低语。

“哦,是不一样。十八年前,冲锋陷阵的疯子,英勇的把身体都弄丢了,最后只能在克隆体里复生的傻瓜吗?”东九日调侃问。

“呃——”卡罗尔语塞。

刚才在客厅里,他、东九日及威尼弗雷德,边喝酒,边互相透露自己这一世的信息。

比如他原是斯特林帝国的第一皇子,十八年前,在克里拉城,死于一场战争,最后精神体在克隆体里重生,比如他现在姓格雷斯,顶着格雷斯家族私生子的身份。斯托克和他一样,也是克隆体,一样私生子的身份。交换了彼此的身世,除了威尼弗雷德是九日基因上的生父这事,其它都交待得差不多了。

至于九日的身世,西尼尔将他从小到大的信息调查得清清楚楚,当然听九日自己诉说还是有点区别的。

虽然九日很平淡的说着自己的事,但言词之间,不难听出,九日从小就很懂事,孝顺,也很努力,十一二岁就开始打工,令人心疼。让卡罗尔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好好疼惜。

“我不管以后的战事如何激烈,尊贵的皇子殿下和随影是如何的骁勇善战,我都不想听到两人英勇壮烈的消息。”东九日眼睛倏地锐利,语气严厉。

第一次在恋人的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威压,卡罗尔不禁怔愣。

东九日拉住卡罗尔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凑上去,吻他的唇。

卡罗尔只感唇上一片温热,还尝到甜头,那唇就要离开,他不满地捧住东九日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嗯……”

东九日张开嘴,让那霸道的舌探了进来,缓缓地闭上眼睛。

卡罗尔稍一用力,把东九日压在门上,缠绵了数分钟。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待平静下来,卡罗尔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拉东九日进去。

扯了扯领带,他对东九日说:“一起洗澡?”

东九日扣着衬衫的领口扣子,平复情绪。“你先洗,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气氛正浓,不应该珍惜这良辰美景吗?有什么事比身体和精神一起深入交流还重要?

“我去看看唐乐。”东九日说。

“太晚了,那孩子应该睡了。”卡罗尔拉住东九日的手,坐到床上。

“明天再去不迟。”

“明天不是要去军部?”东九日问。

“你要和他商量?”卡罗尔哼唧。

东九日弯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别孩子气。我去去就回来。”

“真拿你没办法。”卡罗尔放开他的手。

“要是困了,你就先休息。”东九日说。

“嗯。”卡罗尔轻应了一声,看着他离开房间。

静坐了两分钟,他向后一仰,躺在床上,右手放在心脏口,闭上眼睛。

******

浴室里,披头散发的少年全身赤裸地站在喷淋头下,温热的水洒在身上,使冰冷的身体,暖和了几分。

唐乐逃似地从客厅回到房间,第一时间进浴室,打开淋浴的喷淋头,让热水洗涮自己的身体。

从医院回来后,睡了三天,意识清醒,他就不停地洗澡。

洗的皮肤都红了一片,还是觉的不够。如果一直浸在水里,是不是能干净一些?

然而,身体上的印记淡了,灵魂上的烙印怎么都抹不去,每当闭上眼睛是,那个男人的脸就会浮现,下流的话语,游走的手,还有被扩张的……

唐乐急促地呼吸,腿一软,膝盖重重地跪在硬瓷砖地板上,他抱紧自己的身体,眼泪啪嗒啪嗒掉。

‘不要哭,乐乐……’脑海里温柔的声音安抚着他。

“好恶心……”唐乐不自觉地啃着自己的手腕。

‘……对不起……’

“又不是罗兰的错……我只是觉的难受。”唐乐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没有罗兰,我早死了。”

唐乐回忆。

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记事起,他就是孤儿,听福利院的人说,他是在一个秋日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这个人口稀少的年代,居然还有人这么狠心地抛弃自己的孩子。福利院的孤儿,很多是双亲死亡才被政府送来的,只有他,是因为被父母抛弃。

他不合群,其他小朋友也不爱与他说话,就那么孤独的活到了五岁。

五岁那年,有个人要来领养他。福利院的人高兴地欢送他,他懵懂地跟着那个人,一路西行,走到了边界,他以为会拥有一个温暖的家,然而那个地方,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待的。有很多和他一样大小的孩子被关在一间屋子里,那个人像对待畜生般地训练他们。

他害怕得天天哭,后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福利院虽然没有温暖,却并不寒冷,老师会教很多知识,贯输他们正确的价值观,将来长大了成为有用的人才,回报社会。可是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使用各种器械,当训练有成效时,便开始养蛊般地让稚嫩的孩子自相残杀。

七岁的唐乐手上沾了十几条人命,他一点都不想杀别人,可是如果不杀,他就得死。他一直对生命有期望,想活下去,想一个温暖的怀抱,想有人亲亲他,告诉他,他是个乖孩子,有人疼爱。

然而……没有,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在一次野外特训时,唐乐逃了。

他穿梭在到处是变异植物的森林里,手里只有一把匕首,慌乱地逃跑着,身后的大人追着他,追了很久,他伤痕累累,掉进了一个地洞里。从高高的地面,掉进地洞,整个人都散架了般,内脏都移了位,口里喷血。那些人站在洞口,探照灯射进来,照在他浑身是血的身上,似乎觉得他活不下去了,商量过后,就放弃走了。

那个时候,他绝望地盯着黑暗,想悲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变异森林,到处充满了危机,随时有异兽出没,还有噬人的植物。他不知道这个地洞里有没有异兽,但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身体机能在渐渐消失,意识模糊,灵魂快要消失了。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慢慢地接受死亡的到来,他想,活着太难了,也许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生命在漫长的寂寞中流逝,直到他看到一个光点,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地询问。

‘孩子,你想活下去吗?’

他不知道这个声音哪里来的,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激起了无限的求生欲,哭着回应。

‘想,我想活下去。’

那个声音似乎叹了一口气,接着在他脑海里说。

‘我可以救你,但我的精神体会与你的融合,可以吗?’

他当时太小,不懂什么是精神体的融合,他喜欢这个温柔的声音,第一次有人那么礼貌地征求他的意见,于是他答应了。

之后,他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天已经亮了,一束阳光照进地洞里,打在他的眼睛上,他被刺激得幽幽地苏醒。

身体上的伤,全都好了,断掉的骨头,都恢复了正常,他惊讶地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身体。

惊喜还没多久,脑海里就出现了庞大的记忆信息,他头痛得整个人在地洞里打滚,被迫接收了不属于他的,令他害怕的,是异兽的记忆。

许久之后,他终于安静了。

他的灵魂,与一个异兽的灵魂融合在一起了。

他的身体,像怪物般,受再重的伤,都能自愈。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后悔。

罗兰。

那个温柔的,永远陪伴他的异兽真名。

他从地洞里爬出来,赤脚走在异植森林里,遇到异兽都给他让路,他安全地走出了危险之地,进入了人类的城镇,由于他太小,镇上的人以为他是走失的孩子,在找不到家长的情况下,又一次进入了福利院。

他的初始信用点被第一个领养他的人不知用什么方式转移走了,他成了一个没有信用点的穷人,未成年,又无初始信用点,福利院的人只给他基本的食物保障,不饿死就可以了。有上顿没下顿的,熬到了十岁。

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福利院,她一眼看上了长得像精致的洋娃娃般的唐乐,那个时候,唐乐不叫唐乐,叫零。没有父母,没有姓,名字是第一个福利院为他取的。

零,代表着他一无所有。

美丽的女人怜爱地抚摸着瘦小的零,漂亮的眼睛蓄着心疼的泪水,对福利院的人说,一定要领养他,给他最好的生活,把他当亲生儿子般疼爱。

福利院的人喜出望外地给他办理手续,他安静地跟着女人到了新家。

女人是个寡妇,她的丈夫曾经是机甲战士,一年前牺牲了,女人悲痛之余,流产失去了孩子。休养了一年,她听从家人的话,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

零虽然有十岁,但因长期养营不良,使他看着像七八岁,加上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显得更小了。

一开始女人对他很好,给他洗澡,帮他梳发,给他穿漂亮的衣服,还送他去贵族学校。他第一次接触到正常的生活,冰冷的心,慢慢地被融化,在第二个月的某个早晨,他开口喊她:“妈妈。”

女人感动地抱着他喜极而泣。

他露出可爱的笑容,真心地把女人当成亲人。

他的要求很简单,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他的家人。

然而,这对他来说,竟是奢望。

半年后,他在家中帮妈妈种花时,手掌不小心被变异玫瑰花的刺扎了一个大破洞,妈妈紧张地拿医疗器要给他止血包扎时,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女人手中的医疗器掉在了地上,脸上满是惊恐,而他,无助地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渴望,令女人惊恐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她像以往一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他慌乱的心慢慢地安定下来。

但是,晚上睡觉时,他是被痛醒的。

黑暗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女人拿着菜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了砍了一刀,披头散发的模样,不复白天的美丽温柔,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

“宝贝,不痛的,很快就能解脱了,妈妈会帮你杀死寄生的异兽!”

他痛得哀求:“妈妈……不要……”

女人却毫不留情,一刀一刀地砍在他的身上,嘴里不断地说着话。

“你的爸爸是机甲战士,却不是死在战场上,他们不告诉我,但我知道,你的爸爸因为被高阶异兽寄生了,所以被处决了!被军部处决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

“所以,零,你不能跟爸爸一样,妈妈会帮你杀死寄生兽,很快就会解脱的!”

他被砍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时,罗兰夺取身体的主控权,他推开了疯狂的女人,逃出了这栋豪华的宅子。

浑身是血的他,边笑边跑,靠在垃圾筒边,笑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流了那么多血,身上数不清的刀伤,却还没有死去呢。

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了无生气地坐在垃圾筒边,灰暗的眼睛,空洞的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

活着,为什么这么难呢?

他只想要一束温暖的光芒,照耀他干涸的心田。

天空那么美,银辉的月亮映入眼帘,满天的星辰也在眼前,却唯独没有给他温暖的人。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他孤独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被沉重的黑夜包拢。

那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已经无所谓了,随便怎么样都好。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醒来。看到古色古香的天花板,他猛地坐起,身上已经没有血渍和伤口了,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睡衣,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不同于帝国欧式的摆设,木雕的床,充满了华国人的古韵。

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瓷碗进来,看到他醒了,向来严肃的脸竟然露出一抹硬僵的笑容。

零望着进来的魁梧男人,紧紧地揪着蚕丝被子。

男人看似粗手粗脚,却意外地细心,做的银耳红枣汤很好喝,甜甜的汤,滑进嘴里,滋润了他干涩的喉咙,干涸的心,涌进了一股温流。

他听男人说,在后门小巷的垃圾筒边发出了浑身是血的他,震惊之余,将他抱回家里,打理干净,向政府备报,最后查清了他的身世,在得知他被领养的家人砍伤的,他非常的气愤,向政府提交了领养手续,解除了那家人的领养资格。

所以,在两天之内,这个叫唐中平的男人,办妥了一切领养手续。

他被这个华国来的男人领养了,拥有了一个新名字:唐乐。

唐乐,希望他天天快乐。

他可以再次抱有期望吗?

初时如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叫悦来客栈的中餐馆里生活着,一点一滴地观察着领养人。

唐中平是悦来客栈的掌控人,是一位中华料理名厨,悦来客栈在他的经营下,红红火火。他对唐乐的态度很平常,就像普通的家人般,该关心的关心,该责备的责备,竖立他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不像那个女人给他精挑细选贵族学校,唐中平只让他进一家普通的学校,同学们都很友好,一年下来,他慢慢地敞开心扉,如浮萍般的心,落叶归根般地在这个悦来客栈扎根了。

他会开心的笑,会叫唐中平老爹,像一个普通的男孩,健康的成长。偶尔,属于罗兰的性格会突然冒出来,老爹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就接受了。

他只当唐乐是双重人格。

毕竟这孩子,从小有那么凄惨的经历,性格发生变化很正常。

这么多年来,是老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是老爹给了他宽厚安全的怀抱,是老爹让他如普通孩子般成长。

其实……他在很小的时候,手上就沾满了同类的血。

这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记忆,但是记忆仅仅如此吗?

属于罗兰的记忆,共享给了他,异兽几百年间,吞吃了多少人类?从低阶升级到高阶,不计其数的人类被异兽吞噬,还有那个……那个被罗兰的封印的伴生。

这些记忆,太过于残忍,唐乐选择性地忽视,将之封存在记忆的角落。他只想好好的过着单纯快乐的生活,不想去碰触那些禁忌。

可是……为什么……阿米纳弗亚会出现!

他的出现,打碎了他的梦。

如此艰难地走在孤独的道路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微小的幸福,上天却再一次伸出残忍的手,撕裂了他的伪装,露出他那颗残缺的心,无情地暴露在太阳底下,贱踏着。

第109章:安抚以及军审

“罗兰,罗兰……”

沉浸在悲伤中的唐乐一边哭泣,一边呼唤另一半灵魂。

‘不要害怕,乐乐,没关系,那种事很正常。’

“正常吗?可我……可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唐乐喃喃。

他的感情一片空白,十七年来一直为了活着而辛苦地努力着,恋爱那种事情,想都没有想过。亲情都那么艰难,何况是爱情呢?这个世界,有谁会无条件地喜欢他?爱他?

唐乐平时会嘻嘻哈哈的笑,看着像个乐观的孩子,但他的内心,充满了悲凉,罗兰作为异兽,与唐乐共同生活了十来年,却依然不怎么懂人情世故,在唐乐看来严重的事,对罗兰来说,不痛不痒。

不就是与异兽交酉已了一次吗?

过去几百年,罗兰和阿米纳弗亚在一起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兴致来了,两头异兽就毫不节制地纠缠,而且异兽的能力比人类要强,一次有可能持续一周。后来进入人类社会,他们顶着李氏兄弟的身份,与人类相处几年,慢慢地了解人类的习性。

热情的邻居,友好的同事,和善的路人,作为李修远,罗兰很快融入角色。

他会推着小车,在超市里买东西,会提着篮子去菜市场买菜,拉着化名为李修辙的阿米纳弗亚去商场买衣服。人类的社会,对于他们异兽来说,充满了新奇。他乐此不疲地顶着人类的皮囊,一边过着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一边狩猎着人类的精神体,为自己进阶做准备。

相比他而言,阿米纳弗亚的耐心就差很多,上一秒跟人类说说笑笑,下一秒就能夺取人类的灵魂,吞噬得理所当然。死亡的人多了,社区里的人类就草木皆兵,警察来了一次又一次,罗兰不厌其烦,与阿米纳弗亚一次又一次的搬家。

随着吞噬人类的灵魂越来越多,摄取人类的记忆也越来越多,罗兰感到自己被这些人类记忆同化的趋势,所以后来,他开始挑食了。他不再吃小孩子的灵魂,朝成年人下手。直到有一天,他连朝人类下手的欲望都淡化了。

一个懂七情六欲的异兽,拥有无数人类的记忆碎片,开始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该怎么向人类伸出罪恶之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与阿米纳弗亚出现了分歧。

同样吞噬了无数人类精神体的阿米纳弗亚,完全没有他的烦恼。属于异兽的兽性压倒性地强过人类的人性,所以当罗兰阻止阿米纳弗亚吃小孩子的灵魂时,两人大干了一场。

那次,也是唯一一次,罗兰拒绝与阿米纳弗亚做爱,这激起了阿米纳弗亚的征服欲,他将罗兰锁在域中整整一个月,人型,半兽型,全兽型,从肉体到精神体,抵死缠绵,直到罗兰从反抗到顺服。

罗兰不并恨阿米纳弗亚,自有记忆以来,他和阿米纳弗亚就在一起。低阶异兽很容易被人类杀死,被同类吞食,他们两个一路相持,升到高阶,结为伴生,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即使后来,他封印了阿米纳弗亚,也没有想过去杀死他。

阿米纳弗亚对他有怒气,他完全可以理解。如果反过来,他被阿米纳弗亚封印在黑暗中,当挣脱出来后,也会追到天涯海角地去报复。

异兽从来都是记仇的。

‘你共享着我的记忆,所以……应该记得,阿米纳弗亚曾经也很温柔的。’为了消除唐乐的恐惧,罗兰安抚唐乐。

唐乐摸了把脸,伸手将热水关掉,浴缸里的热水温度正合适,他跨了进去,坐在热水里,轻轻一叹。

是的,他共享着罗兰的记忆,那些关于异兽的记忆平时总被他扫在记忆角落里,轻易不去碰触,而今,像翻山倒海般地涌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阿米纳弗亚温柔吗?

是的,对罗兰,有温柔的时候。

在还是二阶时,他会将自己猎到的猎物与罗兰分享,罗兰卡在三阶升不到四阶,他就去抓高级的精神体,供罗兰吞噬。他们就是这样形影相依地一起升到了五阶,化为人形,混入人类社会。

他们赚取人类的信用点,买房子,在外兄弟相称,在家里,他们肆无忌弹地过着夫夫生活。阿米纳弗亚会去下载一些成人片,研究人类的方式,兴趣盎然地拉着罗兰一起看,兴致来了,就拉着罗兰,动作温柔,以达到快乐为目的。

唐乐觉得这些记忆太影响情绪,回想那些画面,就感到羞耻,他毕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人类,而不是罗兰这种几百年不知羞耻之心为何物的高阶异兽。

“我不喜欢他。”唐乐咬牙。

谁会喜欢一个强暴他的异兽?罗兰的感情,他可不想继承。

‘你不用喜欢他。’罗兰突然夺取了身体的主控权。

“?”唐乐有点懵了。

他与罗兰的精神体融合一体,共享一个身体,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重人格。比如,此时罗兰拥有了身体的主控权,唐乐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外界的一切,身体上的变化同样会反应给精神体。所以,当罗兰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抚摸嘴唇时,唐乐的感觉很怪异。指尖碰触着嘴唇,如触电般,酥麻。

慢慢地,手指往下滑,小巧的下巴,纤细的脖子,最后是……

“呀!”唐乐绯红了脸,他不懂罗兰此时在干什么。

他羞得想夺回主权,但罗兰却霸道地不放手,他只能承受着奇怪的变化。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意识里问罗兰。

“乖孩子,不要怕,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是人类的本能,它并不是毒蛇猛兽,不要恐惧它。”赤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启,舌头滑过贝齿。

‘这样……太奇怪了……’唐乐颤抖地说。

不再听他使唤的双手,在罗兰地控制下,不断地撩拨。精神源里的唐乐将脸埋在罗兰的怀里,羞耻得不行。

“你看,一点都不奇怪,不是吗吗?”

‘不……不要……再说了……’

“害羞吗?”罗兰笑了一下。他与唐乐的精神体是融合在一起的,身受同感。

‘呀,手指……不要……’

怎么可以,罗兰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既有一种耻辱感,又充满了期盼。

‘罗……罗兰……’

唐乐在意识海里,断断续续地低吟着,无法躲避,抛开了羞耻心,有些迷醉。

“对,就这样……”罗兰呢喃着,呼吸略急促。

罗兰突然放弃了主动权,唐乐在刹那间回归本体,他不禁叫喊出声。

许久,慢慢恢复知觉,他无力地靠在浴缸边缘,眼睛里淌着生理性的泪水,微张着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空气。

“……你最讨厌了,罗兰。”唐乐哑声诉责。

‘你很喜欢。’

“我讨厌你!”唐乐止不住地掉眼泪。

‘我喜欢你。’

“讨厌你!”唐乐喃喃着。

‘好啦,你该出去了,再泡下去,身体受不住。’罗兰若无其事地劝说着。

唐乐咬着唇,缓过劲,从浴缸里爬出来,脚踩在瓷砖地上,差点虚软地摔倒。他忿忿地将镜子上的水蒸气擦掉,镜子里映出他满是潮红的脸。

“太过份了!”唐乐盯着镜子,控诉。

精神源的罗兰,只是轻轻地抱着他。

唐乐叹了口气。

被罗兰这么一弄,心里的恐惧确实消失了。

他把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

不用做检查,他也能感应到,身体里面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囊,孕育异兽的囊。

当异兽的体液进入人类的身体里时,囊就自动形成了,属于异兽的卵子,便扎根于囊,吸着母体的养份,茁壮成长。

不过三天,那东西已经成形了。

“会死。”

他垂下眼,苦笑了下。

‘别怕。’罗兰说。

“不能弄出来吗?”唐乐抱着期望。

‘抱歉。’

“你和阿米纳弗亚在一起几百年,难道没有后代?”唐乐问。

‘……异兽的身体构造不同于人类,同类之间如果不想孕育,是无法受精的。’

“他……还会出现吗?”唐乐担忧地问。

那天,在三位机甲战士的围攻下,六阶异兽受了重伤,最后还是被他逃掉了。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出现。’异兽受了伤,会找一个隐敝的地方养伤。而且那天,阿米纳弗亚一定受了致命伤,既使异兽拥有强悍的自愈能力,也无法在一个月内恢复。

“我以后该怎么办?”唐乐迷茫。

‘不会有事的。’罗兰安慰。

唐乐扯了扯嘴角,擦干身体,披上浴衣,从浴室里出来。

头发还湿漉漉的,他拿着浴巾,不停地擦拭。

“叩叩叩——”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他?

他没有马上开门,站在门边,透过可视视屏,看到了东九日。

唐乐打开门,把覆在头上的浴巾取了下来。

“要睡了吗?”东九日站在门口,见唐乐刚洗完澡的样子,便礼貌性地询问。

“还有一会儿,头发还没有干呢。”唐乐侧身,请东九日进来。

“那么,打扰你一小会。”东九日进入唐乐的房间。

唐乐关上门,请他坐到靠窗的红木椅上。

“要喝点吗?”房间里自带茶水间,唐乐问东九日。这个点喝茶和咖啡都不好,容易让人失眠。

“白开水就可以了。”东九日道。刚在客厅里喝了半瓶的酒,这会儿想喝点开水冲淡下嘴里的酒气。

“好的。”唐乐倒了两杯温开水,放到茶几上,一杯给九日,一杯给自己。

坐在另一张红木椅上,唐乐有点拘束,忐忑不安。

东九日喝了一口温开水,润了润喉咙。

“你先把头发弄干吧,晚上湿发对身体不好。”东九日见唐乐长极腰的头发还湿的,便提醒他。

“哦——没关系,一会就会干的。”唐乐说。

“……你不用紧张。”东九日笑了一下。唐乐在他面前,之所以会拘谨,恐怕是因为他知道他被异兽寄生的事,以及见过他半兽化的模样。

人类的精神体与异兽的精神体融合,就相当于被寄生了。高阶异兽寄生在人类身上时,会吞噬掉本体的灵魂,再摄取所有记忆,顶着人类的躯壳,潜伏在人类社会里,堂而皇之地进行狩猎活动。不过,看唐乐的样子,与传统意义上的寄生有一定的区别。

唐乐深吸了口气,黑而明亮的眼睛直视东九日。

“你来是不是想问关于我体内异兽的事?”

“如果你肯如实相告的话。”东九日点头。毕竟他们一起战斗了一场,算是过命之交了。

唐乐咬了咬唇。“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与唐叔的合作才刚刚起了个头,不想夭折了。”东九日说。如果他开口就给予承诺,反而显得轻率,而提起与唐中平的合作,有利益关系,反倒郑重一些。

果然,唐乐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是孤儿的事吧。”

“嗯。”东九日轻轻应了一声。

唐乐捧着温水杯,盯着杯里的液体。“从我记事起,就在福利院了,五岁的时候,有个人领养了我,当时我懵懵懂懂的,就跟着那人走了。结果……那人带我去的地方是边界的一个秘密基地,他们从各个福利院以领养的名义,带走很多小孩子,再集合一起训练。”

东九日皱起了眉头。把还没有确立好三观的孩子带去洗脑训练,恐怕不是什么好组织。不管哪个时代,都有恐怖份子。

“在那里,我学会了杀人。”唐乐低垂着头,声音微颤。“七岁就手上沾了血腥,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后来我在一次训练中逃进了异植森林。慌乱之中掉进了一个十几米深的地洞里,摔得半死。那些追来的人认定我死了,才放弃离开了。其实那时候,我真的要死了,是罗兰救了我。”

“罗兰?”

“嗯,他说能救我,我就答应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异兽,我渴望活下去,所以不假思索就同意了。直到他的精神体融合进我的精神源里后,我才知道他是异兽。但我没有后悔过。如果当时不是他,我已经不在了。”唐乐喝了口水,抬头望着东九日。

“我的灵魂快消散了,罗兰那时候也受了重伤,我们都快死啦,只有一半的灵魂,所以结合后,正好互补了。我共享了他的所有记忆,他也共享着我的,从本质上说,我们的灵魂二合为一了。”

“……这种情况确实是第一次遇见。”东九日道。唐宝那个年代,还没有出现过高阶异兽,所以不存在异兽寄生人类的身体,如今四百多年过去了,异兽进化瞬息万变,人类对异兽的研究却还原地踏步。

“我其实有些抗拒异兽的能力,灵魂相融,我继承了异兽的一半能力,比如……自愈能力,比如半兽化。”唐乐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拿菜刀砍他的女人。七年过去了,那女人的脸有些模糊了。“自愈能力就像这样。”

他放下杯子,指甲突然变长,轻轻在手背上一划,血冒了出来,但更快地伤口愈合,抹去血渍后,手背平滑,毫无伤口的痕迹。

“像不像怪物?”唐乐盯着东九日。

东九日沉吟。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进化。”

如果是以前,不管是陈邵华那个时代,还是唐宝初现精神力时期,像这样的自愈能力,确实如怪物般引人怀疑,但地球被异兽入侵过去四百多年了,精神力成了主流,高阶异兽化形成人,本身就充满了玄幻。东九日拥有前世记忆,精神源里多了两个精神体,对异能的接受能力较一般人要强得多了。

“进化?”唐乐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以前一直害怕别人发现他的异能,所以总很小心,轻易不会令自己受伤。这次被阿米纳弗亚伤害,受的伤很重,因有自愈能力,在送往医院时,伤情缓和了许多,否则他不可能只躺三天就能恢复过来。

“只要你还保持着人类的意识,不被异兽吞噬了,那你还是人类。”东九日说。

唐乐惊讶地望着他。

东九日一笑。“我眼睛会分辨,是人是异兽,分得清。”

“……谢谢你。”唐乐鼻子一酸,哽咽。

“说实话……”东九日略微戏谑地望着他。“你的精神体味道非常诱人,如果我的自制力差一点的话,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吃了你的精神体。”

“什么?味道?”唐乐精致的娃娃脸露出迷茫的神情。

“唔,我新获得的技能。”东九日黑眸幽深,精神力锁定唐乐,威压瞬间逼近唐乐。

唐乐浑身一僵,仿佛被高阶异兽盯住的紧迫感,无处可逃,额际布满了细汗,脊背一寒,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催促他,快逃!

“捕获精神体。”东九日慢慢地说着,摄魂般地压迫感逐渐消失,唐乐松了口气。

“人类也能拥有这个技能吗?”他记得这是属于异兽的本能。

“也许这是所有精神体共有的技能,只是人类在转世投胎后,遗忘了。”东九日似是而非地说。

“转世投胎?”唐乐一头雾水。怎么说到这个上了?崇尚科学,探索外星的年代,作为机甲系的学生,似乎不该这样迷信。

“像异兽这种进化到一定阶段,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在古代称之为妖怪,或妖精。神话传说中,妖精会迷惑人的神智,诱到巢穴里,生吞活剥了。当然,也有像白娘子那样的,修炼千年,和人类结为夫妻,只为报恩。”东九日说。

唐乐听得一时反应不过来。话题为什么转向古代的神话传说上去了。

东九日嘴角上扬。“那么,你的半魂,是叫罗兰吧?属于哪一种呢?”

“……”

唐乐抬手,抚了下额头,当他再看向东九日时,眼睛赤红,神情冷淡。

“你好,罗兰。”东九日正色地向异兽道。

“……你好。”罗兰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同样黑发的华人少年。明明年纪与唐乐相仿,却有非同一般的洞悉力,眼神幽深,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我所说的捕获精神体,你应该清楚。”东九日毫不在意罗兰探究的眼神。

“是的。你很幸运,一旦人类获得这个技能,就代表着进化。”罗兰说。

“进化吗?像异兽一样,吞噬精神体?”东九日问。

“你不愿意,是吗?”

“我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不是天生的狩猎者。”东九日叹气。

“对象换成异兽,你也许就会放弃自己的坚持。”罗兰讽刺地一笑。

“可能吧。”东九日应道。目前还能自我控制,他并不打算去吞噬其他精神体。谁知道冒然进食,会不会消化不良。

“还有别的事吗?”

东九日的视线落在唐乐的小腹上。

罗兰会意,将手覆在小肚上,皱了下眉。“孕囊有屏蔽人类设备的作用,所以医院没有发现这里多个小东西。”

“……没关系吗?”

“孕囊中的幼兽需要大量的营养和精气,如果兽父愿意提供精气,那么母体不会受损,否则……母体将成为幼兽的食物,直到破肚而出。”罗兰垂眼低喃。

东九日惊诧。

其实这次特地来访,就是为了唐乐肚子里的幼兽。毕竟那只六阶异兽当时说过,唐乐的肚子里孕育了幼仔,母体将成为养份。

由人类孕育的幼兽,无论如何都不能存在于世。

“你要怎么处理?”东九日紧盯罗兰,问。

“乐乐害怕。”罗兰问非所答。作为异兽,他相当珍惜幼仔,作为人类,他不会让异兽从自己的肚子里来到这个世间。

东九日闭了闭眼。

“尽快……处理了吧。毕竟,军部那里并不好糊弄。”是的,军部,明天他们将前往军部,说好听是询问事情的经过,其实是审问。作为第一时间接触六阶异兽的当事人,军部肯定很重视。

“我明白。”罗兰点了下头,下一秒,他的眼睛恢复成黑色。

“军部……我这样的,能过审吗?”唐乐一脸忧愁。

“你认为自己是人类吗?”东九日反问他。

“当然!”唐乐高声回道。他如果不是人类,为什么那么辛苦地活下来,为了寻求幸福,什么样的苦都能熬过去。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东九日起身,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唐乐眨了下眼睛,将泪水含回去。“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东九日道。

“哦。”唐乐起身,将他送出房门。“晚安。”

“晚安。”

直到东九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唐乐才将房门关上,回到房间,往柔软的床铺上一趴,脸埋在丝被里。

东九日回到房间,床头灯朦胧,被子隆起,显然卡罗尔已经躺床上睡了。他动作轻巧地关上房门,去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用浴巾擦拭头发,穿着丝绸睡衣来到床上。

刚掀开丝被躺进去,就有一条强健的手臂揽上他的腰。

东九日伸手摸摸卡罗尔那金色的脑袋。

“唔,好久。”卡罗尔咕哝。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居然嫌他久。东九日失笑,躺了下来,卡罗尔得寸进尺地将他抱在怀里,脸埋在他颈项间,蹭了蹭。

“商量好了?”卡罗尔问。

“没什么好商量的,就问了些小事。”东九日轻声说。

“军部没你想象中可怕,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不用担心。”卡罗尔呵呵一笑。

东九日打了个小呵欠,贴在卡罗尔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那就拜托皇子殿下帮下忙啦。”他低语。

“……贿赂的话,不是应该付诸行动吗?”卡罗尔轻啃他的脖子。

“困……”身体刚恢复,晚上又跟他打了一架,消耗了不少体力和精力,这会儿放松下来,东九日感到一丝疲惫,至于要不要跟卡罗尔温存,那还真是有心无力。

“——算了,今天就先放过你。”卡罗尔叹了口气,抱着他,关了床头灯。

东九日勾了下嘴角,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稳健的心跳声。

******

“姓名?”

“东九日。”

“出生地?”

“克里拉城。”

“父母?”

“母亲东诗雅,父……不详。”

东九日平静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军服男人。这里是艾美拉城的某军基地,由于他们是在华尔区遇到了六阶异兽的袭击,便由艾美拉城的军部接管,进行例行审问。

事实上,他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列在对面男人的信息屏幕上了,关于他的身份资料,也许军部调查得比他本人所知的还要详细。

比如,通过基因库,他们能查询到他的父亲资料。很可惜,对面的男人在问到他父亲这一栏时,居然一笔带过了。

“不用紧张。”

看到东九日严肃的表情,对面的男人宽慰了一句。不过,任何人在军部被盘根问底,都无法放松心情,但凡哪里说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东九日问心无愧,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疑之处。如果是没有恢复记忆的陈邵华坐在这里,可能会露出马脚,但现在的东九日,无所畏惧。

“事发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344,32区域?”军装男人推了下眼镜,问道。

344,32区域,是那个事发小公园的城市坐标。

东九日慢条斯理地道:“11月7日那天,我和朋友约在华尔区吃饭,后来朋友先行离开了,我和朋友的长辈又聊了二十多分钟。由于我觉察到朋友离开时的脸色不太对,所以想去找他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朋友?叫唐乐,是吗?”

“是的。”东九日点头。

“唐乐提早二十多分钟离开饭店,那么你是怎么准确找到他所在的位置。”军装男人在虚拟屏幕点了一下,又动了动无线耳机。

“通过捕捉朋友留在空气中的精神粒子痕迹。”东九日没有隐瞒自己的实力。

“冒昧地问一下,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军装男人皱了下眉头,信息资料上写着东九日入学时的精神力等级是四级,而四级并不具备捕捉空气中的精神粒子的能力。

“五级。”东九日说。

“五级吗?”军装男人在虚拟键盘上输入几个字。“为什么没有向学院的资料库里更新自己的信息?”

“升到五级还只有几天,由于事情忙,没来得及向学院报备。”东九日不卑不亢地回答。

军装男人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华人少年,冷静的眼神,淡定的神情,端正的坐资,完全不像初出茅庐的菜鸟。

马威学院的学生都像他这样泰然自若吗?

“到达344,32区域,看到了什么?”军装男人继续问。

“我可以喝口水吗?”东九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礼貌地询问。

“当然。”军装男人笑了一下。

东九日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再放回原位。

“我看见我的朋友浑身是血,被人侮辱。出于愤怒,以及对朋友的关心,我冲上去打算解救他。”东九日说。

他没有将异兽领域的事和盘托出。五级精神力者,并不具备打破“域”的能力。他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能力。那个小公园,属于共公区,比较隐蔽,没有监控,所以除了他与唐乐,以及卡罗尔,没有人知道他拥有打破“域”的能力。

“当时你分辨出那个人是异兽吗?”军装男人手指敲了下桌子,问。

“看到他的兽瞳,才知道是异兽。”东九日如实相告。

“那么,你的朋友唐乐,一个普通学院的机甲系学生,为什么被一个六阶异兽捕获,你能提供线索吗?”

东九日墨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军装男人,他交握手指,平静地道:“异兽的想法我无法揣测,本身异兽就拥有捕获人类精神体的本能,我的朋友也许是运气不好,倒霉地成为了他的狩猎对象。”

军装男人又动了下无线耳机,似乎耳机的另一边说了什么,他点了下头,再次询问。

“当发现异兽属于高阶,你为什么不选择逃跑,或是去报警?”

“我的朋友正受到伤害,我没想过,也没有机会逃跑和报警,异兽将我也列入了猎物之中。我只能选择拼死搏斗。”

“你很勇敢。”军装男人道。“但我希望下次你能更警慎一些。”

“谢谢长官。”东九日由衷地道。

“机甲生作为帝国军人的预备员,我们向来珍惜。”薛子陌军装男人扬眉道。“那么,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问得可真够仔细的。

东九日严阵以待。

“你真的是卡罗尔·格雷斯的男朋友?”

东九日一怔。

这是什么问题?

“啊哈——”军装男人露出恶劣的笑容,完全不同于刚才的严瑾。

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东九日皱眉。“这个……与这件事情相关吗?”

“哦,我纯粹是在好奇。”军装男人笑眯眯地说。

“叮——”

审问室的金属门突然打开,一身深蓝色军装的西尼尔·杨出现在门口。

“威廉上校,还没有结束吗?”西尼尔来到军装男人身边,手搭在他的肩上。

“差不多了。”威廉道。

“既然要结束了,那么,我可以带人走了吧?”西尼尔笑问。

“格雷斯这么担心吗?”威廉关掉了虚拟屏幕,耸耸肩道。

“就这么一个宝贝,能不紧张?”西尼尔冲东九日道。“格雷斯有任务,先离开了,我送你回学院,没问题吧?”

东九日起身,向他们行礼。“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坐悬浮车回学院。”

松了口气,东九日瞄了眼手腕上的识别器,没有新信息,看样子卡罗尔的任务很急,连联系的时间都没有。

还在追踪那只六阶异兽吗?

不知唐乐那边怎么样了。

这位威廉上校虽然问得很详细,却没有问及唐乐半兽人的事,不知是有意忽略,还是卡罗尔还未向军部报告。

“悬浮车太慢了,我用军机送你快。”西尼尔道。

“真的不用了。”军机?出现在马威学院的上空,那可不太美妙。

“不用客气。”西尼尔热情地说。

“——真的不麻烦您了。”东九日极力推拒。

“不用担心,你尽管使唤他。”威廉上校插了一嘴。

两位军官极力地推荐,东九日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最后只得同意了。

出了审问室,没走几步,正好看到唐乐从另一间审问室出来,隔着三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了一眼。

唐乐的表情如常,冲东九日笑了笑,娃娃脸笑起来,特别可爱。东九日朝他点了下头,两人没有交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看来早上在床上,他的“行贿”,起了作用。

想起早上被卡罗尔压着几乎吻遍了全身,东九日脸微红。现在脖子上还有吻痕,幸好穿了高领的衣服。

上了西尼尔的军机,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十五分钟,就到达马威学院了。

第110章:表白和电话

东九日到达马威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院管理部门销假,紧接着去史密斯教授那报告情况,最后到信息部更新了精神力等级。

忙了两个多小时,已经下午四了,东九日回到宿舍。

希瑞还没有回来,看样子仍在训练场。

东九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回房间,摆在桌上,从空间项链里放出了机甲球菲利克斯。

好几天没出来游荡的菲利克斯一得到解放,围着东九日撒娇。

“九日,九日,菲利克斯想你。”粉色的猫耳机甲球用机械声说着可爱的话。

东九日按了下它的脑袋,脱了外衣,换上居家服,往床上一躺。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了。他本来只是去谈一场生意,结果又是与异兽战斗,又是跟男朋友交待底细,还去军部过审,真是有够忙的。

“九日,你看起来有些累呢。”菲利克斯悬浮在他的上空。

“嗯,有一点,所以,请菲利安静一些好吗?”他轻声对机甲球说。

“好的,九日你好好休息。”机甲球很体贴,在空中绕了一圈,飞到床边的小窝,蹲在上头。

东九日闭上眼睛,右手覆在左手的识别器上。

卡罗尔将他送至军部,就分开了,西尼尔说他去执行任务了,看样子又是将好多天联系不上了。

他现在只是机甲系一年生,等正式去军部,起码还有五年,好久。

东九日将脸埋进枕头上,心里有些失落。

有时候,他会感到迷惘。

人类一旦记起了前世,就会开始质疑。

人为什么会拥有前世,从哪里来,又将往哪里去?他最初的精神体是如何产生的?与爱人是在哪一世开始纠缠的,为什么每一世都会相遇?会不会哪一世不再有交集?万一没有想起,或者在哪一世精神体消散了,那该如何的痛苦?

当听到卡罗尔说起在十八年前,身体死在战场,他就害怕。如果没有克隆技术,他的灵魂转世或消散了,那叫他该怎么办呢?

在没有爱人的世界里转生,寻寻觅觅,终日彷徨,孤独终生循入下一个轮回。如果一直错过呢?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痛得无法抑制。

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头可怕的猛兽逐渐苏醒了。

他想和卡罗尔在一起,折断他的翅膀,囚禁他,绑住他,占有他,和他一起堕落黑暗,沉浸在欲望的海洋之中,直到永远。

东九日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气。

他……刚刚……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那么危险的想法?

菲利克斯感应到东九日情绪的波动,从小窝里飘了出来。

“九日?”

东九日坐起,在脸上抹了一把。

“没事。”

看向窗外,已是傍晚,该做晚饭了。

他从床上起来,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好几口,平复心情,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希瑞带着纳特从外面进来。

希瑞一进客厅就看到站在房门口的东九日,他激动地叫了一声。

“哇!九日!你回来了!”

希瑞冲向东九日,激动地想抱,又在一尺的距离刹住车,伸手轻捶了一记他的胸膛。

“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事去华尔区吗?结果到晚上还没回来,我去主任那问,说你家人给你请了好几天假。你妈妈来艾美嘉城了吗?”希瑞连珠带炮地问。

东九日道:“没有,我妈妈还在克里拉城,帮我请假的是格雷斯学长。”

“哇哦!不愧是格雷斯学长!约会吗?太嚣张了!哼哼!”希瑞翘了下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三四天都没给我发个短信,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就差报警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东九日拍拍他的肩。“我去做晚饭,你们想吃什么?”

“太棒了!好几天没吃到九日做的饭,这几天吃营养液都快淡出鸟来了。”希瑞高兴地拍手。

“稍等一会。”东九日进了厨房。

“你好,菲尔德。”粉嫩的机甲球见主人叙旧完了,便礼貌地飘过来打招呼。

“你好,菲利克斯。好几天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希瑞顺便把自己的机甲珠从空间项链里放了出来。

“嗨,阿克曼。”菲利克斯飘过去碰了下希瑞的机甲球。

“嗨,菲利。”阿克曼见到菲利克斯很高兴,两个机甲球飘去九日的房间里交流去了。

希瑞回头问纳特。“你的小布鲁呢?”

纳特把自己的机甲球从空间里放了出来,青色的初级机甲球外型与阿克曼有些相似。与阿克曼也是老朋友的布鲁很快抛弃主人,加入到机甲球的小聚会中了。

希瑞耸耸肩,蹦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纳特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由于室友失联了,希瑞可紧张了几天,结果人家只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

希瑞伸脖子朝厨房看了眼,见厨房门紧闭,他吐口气,对纳特说:“九日的脸色不怎么好,一点都没有刚和男友约会回来后的春光,所以,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想多了吧?”纳特觉得希瑞有点担心过度。

“你以为我这几天没给他发短信?”希瑞挑眉道。“他的信号处于屏蔽状态,我想发都发不出去。除非他本人删掉了我的ID,或拉我进黑名单。可是,这样的事可能吗?我们是室友,是关系非常铁的室友,他不可能这么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别人干扰。”

“呃?”想不到希瑞看似缺根筋,竟然也有聪明的时候。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希瑞不满地问。

“赞赏的眼神,看不出来吗?”纳特竖起拇指。“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希瑞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新闻。“九日不想说,我就不多问,每个人都有隐私嘛。”

“说的是。”纳特靠到他身上。

“去那边一点,别压着我!”希瑞推他。

纳特纹丝不动。“我挺羡慕他们的。”

“羡慕他们?”他们是指九日和格雷斯学长吗?

纳特捏住希瑞的下巴,突地靠近。

“感情进行得水到渠成,不像有人,一直逃避。”

希瑞瞳孔一缩,被突然靠近的帅脸惊得忘了反应。唇被人封住,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纳特的舌头趁机而入,加深了这个吻。

“呜呜……”希瑞被吻得全身酥麻,支撑不住,躺倒在沙发上,纳特顺势压在他身上,手指摸进他的衣服里。

希瑞被刺激地打了个寒颤,猛地惊醒,他用力地推开压身上的纳特,纳特不容他反抗,迅速地扣住他的手腕。希瑞气的面红耳赤,抬起膝盖就顶过去。

“嗯!”纳特被顶了个正着,弯了腰,希瑞趁机推开他,擦着嘴巴,气得发抖。

“你他妈的不要乱发情!”

“我喜欢你!”纳特死死盯住希瑞,破罐子破摔。不管是明示还是暗示,周围其他人都旁观者清了,可是希瑞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希瑞握了握拳头,脸色铁青,眼里有血丝。

“你去对你的未婚妻表白吧!混蛋!”他低喝,压抑怒气。

纳特皱了下眉头,侧首轻声询问:“你是因为玛娅所以一直不接受我吗?玛娅是我在十二岁时,父母自作主张定下的,我和玛娅都没同意。我们早就有约定,到十八岁后,就解除婚约。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

“那是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希瑞冷哼。

“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们小时候明明那么要好,一起睡过觉,一起洗过澡,连爱好都相同。”纳特咬牙。在父母没有给定未婚妻前,他与希瑞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但自从知道他有未婚妻后,希瑞没几天就疏远他了。

“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那么清啊。”希瑞别过脸。

“我是不会放弃的!”纳特坚定地说。

希瑞挥手,无所谓地道。“随便你,反正我不会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纳特脸色一变,抓住他的肩,急切地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九日这样的?还是格雷斯学长那样的?你对他们特别关注,是因为喜欢其中一人吗?”

“你别无理取闹好吗?”希瑞甩开他的手。“你滚吧,别再来我这里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纳特逼近他,嗜人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神情有些疯狂。“你别想了!这辈子我缠定你了!”

“疯子!”希瑞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往后退了退。“你快滚!”

“我偏不!”纳特松开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我晚饭还没吃呢。”

“……脸皮有够厚的。”希瑞冷着脸,坐到另一张沙发上,翻着电视频道,倒没再赶他走了。

纳特支着头,一直盯着他看,视线从他的褐发移到他的脸上,继续下滑,盯着他皙白的脖子看了几秒,落到他微开的领口……

他舔了舔唇,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

火烧般的视线落在身上,希瑞不可能视若无睹,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好几次压抑不住怒火冲上去干一架,但他觉得自己也有病。明知道纳特对他的心思,却一直拒绝着,更无法忍受纳特把视线落在别人的身上。

抗拒又渴望,煎熬着对方更煎熬着自己,他甚至觉得,这鞭打般的刺痛会让他感到莫名的满足。

东九日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两盘菜,放到餐桌上。

“可以开饭了。”他对沙发上的两人道。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东九日微微惊讶。怎么回事?闹别扭了?这两人像小猫小狗般,一个逃一个追,有时候又亲密得似情侣,今天这别扭闹得有点僵。

“哇,开饭啦!”希瑞跳了起来,满脸欢喜,冲到餐桌前,看到桌上的菜,居然有异兽肉,光闻着就口水直流了,他星星眼般地凝视东九日。

“太感动了,要是以后吃不到九日做的饭,那可怎么办呀!”

“没这么夸张吧。”东九日笑着摇头,从厨房又端了两盘菜出来。见纳特还坐在沙发上没动,便道:“韦尔,过来吃饭吧。”

纳特抹了把脸,恢复平时的吊儿郎当,起身来到餐桌旁。

“希瑞这几天一直唠叨,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嫌我烦,你回你自己宿舍去。”希瑞咬着筷子,不满地瞪纳特。

“我这不是怕你寂寞,一直陪着你嘛。”纳特耸耸肩。“九日你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希瑞一个人都不敢睡,半夜把我叫来,却又不让我上床陪他,让我睡沙发,太不够意思了。”

希瑞帮九日盛饭,斜眼道:“你睡相太差了,而且我的床小,挤不下两个大男人。”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纳特嘀咕。

东九日别有意味地看两人打情骂俏,横在两人之间的别扭,仿佛烟消云散了。

说说笑笑地吃完了饭,希瑞指挥着纳特把碗盘拿回厨房,等收拾完,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希瑞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住了。

“九日,你不在这几天,我都有认真记笔记,呐,发给你一份,看看行不行?”希瑞在识别器上拨了下,把整理好的笔记发给了东九日。

“谢谢。”东九日点开信息,好几M的文件,量很足。

“不过其它功课,你还需要去老师那补上。”希瑞说。

“嗯,我知道。”

“还有哇,维瑞克特里,我们几个已经聚头啦,就差你了。一会上游戏,快点赶路。”希瑞道。

“我尽量。”东九日点头。维瑞克特升级后,模式大变样,没有了传送阵,一个城到另一个城,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当然,如果飞龙,那么在天上飞,速度要比陆路快一倍不只。可惜他的宠物龙,还只是一个蛋。

“希瑞,一会上游戏,我带你去个地方。”纳特挨着希瑞坐,用肩膀撞了下他。

希瑞推他。“别挤我。去哪啊?我可不想跑远了,外面的怪物比以前的厉害多了,别把我带进沟里,现在游戏里命只有一条,挂了是真的重头再来。”

“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纳特伸臂揽住他的肩,贴在他耳边说。

希瑞挣了两下,没挣开,就随便他了。

“滴滴——”

东九日的识别器响了两声,他低头一看,识别器小屏幕上闪动的名称,令他诧异。

“咦?有电话?”希瑞问。

“——是我妈妈。”东九日没有马上接通,他起身,往房间走去。“我回房一下。”

“去吧去吧。”希瑞一脸稀奇。自从九日来上学后,好像很少与家里的人联系。

东九日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纳特趁机把希瑞推倒在沙发上。

“喂!你还不快滚!”希瑞瞪他。

纳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拜托……让我尝点甜点,我快忍不住了。”

“我靠!”瑞希差点吐血。这家伙听不懂拒绝的话吗?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不要脸了?他手忙脚乱地推人,但总被纳特压制住。

“你安静点,想吵到九日吗?”纳特咬他的耳朵。

“……纳特,你是认真的吗?”希瑞放弃挣扎,躺在沙发上,任他为所欲为。

“当然!”纳特声音坚定,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我对你,一直是认真的。”

希瑞复杂地看他一眼,将手覆在了眼睛上,自暴自弃地说:“……随便你……快弄快点……我一会还要上游戏。”

纳特眼神温柔,动作却利落,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靠!”搞什么?亲个小嘴,摸一把,不就好了?

纳特抱着他,一脚踢开他的房门,进去后,再踢回去关上,将希瑞轻轻放到床上。

希瑞被他搞得脊背一寒,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情况好像有点失控。

纳特跪在他的床边,颤抖着手,想要更进一步。

希瑞终于警觉了,他阻止。“有点过了!”

他可没答应一下子进入这个步骤,玩玩嘛,哪能直接进入主题。

纳特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啃。“放心,我不会马上……我只想帮你……”

“想得美!”手指被啃得痒痒的,希瑞懒得计较。

“好不好?”纳特的眼里充满了哀求,显得特别卑微。

希瑞从未见过这样的纳特,平时的他总是一副倨傲的模样,说话没个正经,爱开玩笑,十句话中有八句是假的,可是现在,这个棕发男孩竟然跪在他的面前,毫无尊严地求欢。

“……说好的,只是帮忙。”心一软,希瑞就应下了。

纳特像得到特赦般,立刻付出行动,那猴急的模样,让希瑞马上后悔。

“那……那个……还是别了!上帝,我到底答应了什么……唔……”整个人一瘫,希瑞面上潮红,发出了可疑的声音。

“……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纳特含糊地说。

希瑞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两手揪紧被单,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真是矛盾。

像是故擒欲纵般,这样的自己真卑鄙。但是不那样拒绝的话,心里头不痛快。谁叫这家伙自作主张地被别人定下了呢?

混蛋!

希瑞眼角溢出泪水,揪被单的手,越来越紧。

******

东九日回到房间,关上门,接通了信号,全息画面立即弹了出来。

长相柔美,气质优雅的东诗雅出现在房间里,看到东九日,她眼睛红了几分。

“九日,妈妈好想你。”

“……妈妈,我也想你。”东九日温和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确实有几个月没与妈妈面对面交谈过了。

三只机甲球从角落里漂了过来,围在东九日身边。

“你好,九日妈妈,我九日的机甲球,我叫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最活泼,飘到东诗雅面前,自我介绍。

东诗雅看着在眼前乱飞的猫耳机甲球,笑眯了眼。“你好,小菲利克斯,你好可爱。谢谢来到九日身边,和他成为伙伴。”

菲利克斯高兴得亮着蓝光,被主人的妈妈表扬,别提有多高兴。其它两个机甲球也飞了过来。

“我是阿克曼,是九日室友希瑞的机甲。”

“我是布鲁,是九日同学纳特的机甲。”

“你们好。”东诗雅一一向它们打招呼,然而朝东九日笑道:“原来机甲球这么有趣,有它们陪伴,一定不会寂寞了。”

“是的,妈妈。”东九日摸摸菲利克斯的圆脑袋。

三只机甲球打过招呼后,很乖地跑去角落玩了,没有打扰到九日与妈妈的会面。

“在学院这段时间,还习惯吗?”东诗雅问。

“学院的住宿条件很好,同学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妈妈不用担心。”

“有没有交到女朋友?”东诗雅打趣地问。

东九日沉默了下,觉得没必要隐瞒母亲。

“有交到男朋友。”

东诗雅原本只是开玩笑的,她觉得九日才刚成年,自小到大一心扑在机甲上,从来没有关注过其它事情。她问女朋友,纯粹是顺口说说,结果九日给了她一个惊吓。

“男……男朋友?是男性的朋友吗?”东诗雅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东九日叹了口气,墨黑的眼睛直视母亲,正色道:“是男朋友,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东诗雅震惊地捂嘴。她的小九日……居然开窍了!

“那……那……么……妈妈要说……恭喜吗?”全息画面里的东诗雅捧着脸,与九日一样黑色的大眼睛水光潋潋。“妈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小九日才刚满十八岁,就交到男朋友了,哦,以后还要结婚……好像有点快。”

“抱歉,妈妈。”东九日轻声说。

东诗雅挥了挥手,温柔地望着东九日。“不关九日的事,是妈妈自己的问题。太好了,以后多了一个关心爱护九日的人,妈妈很欣慰。”

取出小手绢,东诗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能告诉妈妈,那是个怎样的男人?嗯?”

“是我的学长,机甲系五年级生,目前正在军部实习。”东九日理了下头绪,向东诗雅介绍男朋友。“长相英俊,性格不错,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好。”东诗雅揪着小手绢。九日的形容太笼统了,如果有照片那就更好了。

“他叫卡罗尔·格雷斯,是首都哈瑞斯城人。”东九日盯着母亲的脸,仔细观看她的微表情。

在听到“卡罗尔·格雷斯”时,东诗雅眼睛眯了下。

“不是华人吗?”东诗雅问。

“不是,他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东九日勾了下嘴角。“对了,妈妈,我想问关于爸爸的事。”

“呃?”东诗雅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讨论关于九日男朋友的事,怎么一下子转到“爸爸”这个问题上了。

东九日小时候很乖,从小没见过爸爸,也不会吵着要爸爸。东诗雅在他懂事的时候,就和他说关于爸爸的事,九日很快就释然了,立志长大后要寻找爸爸,让一家人团圆。

因为父亲是机甲战士,东九日才会那么努力地要成为机甲战士。

其实东诗雅是很舍不得九日考这么远的学院,马威学院毕竟是贵族学院,他们只是平民,负担太重了。

然而,东九日志在此,她作为母亲,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小九日想问什么?爸爸的事,妈妈以前经常有说的呀。”东诗雅轻叹一声。

“妈妈一直没有说过,爸爸叫什么名字,姓什么,长相是怎么样的。”东九日说。

以前的自己毕竟只有十七八岁,过于单纯,只听着父亲的“故事”长大,对父亲的英雄事迹非常崇拜,所以第一志愿就是成为和父亲一样厉害的机甲战士。稍大一点,就忙着打工,忙着学习,一直忙到了十七岁,考进了马威学院。

事世无常,他在去马威学院的悬浮车上,被异兽攻击,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开学三个多月来,他本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单纯的少年了。

所以回想母亲关于父亲的一些话,细细琢磨,便会发现一些问题。妈妈的话,可经不起推敲呀。

“呃,妈妈没有提过吗?”东诗雅惊讶地歪了下头,一脸无辜。

“似乎没有。”东九日微笑。

东诗雅望着前眼这个黑发少年,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眼睛——

眼睛仿佛黑洞般,看久了会吸噬人的灵魂。

一恍惚,东诗雅愣了下,急忙移开视线,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个……你爸爸当时和我说,他叫雷·奥斯汀,有着和你一样黑的头发,眼睛是棕色的,长得非常英俊,虽然九日像妈妈比较多,但你的嘴巴很像爸爸哟。个子超级高,有一米九呢,妈妈站在爸爸身边,只到他胸口以下,哈哈,妈妈有点矮,幸亏九日长到了一米八。”东诗雅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美丽的脸上充满了柔情。“我们才认识一天,就坠入了爱河,可惜你爸爸是驻军的机甲战士,经常出任务,所以约会的时间就显得很珍贵。唔,那个,有一次,因为都喝了酒,所以我们……啊,妈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总之,那一次,有了你。他说任务回来后,就跟我提结婚的事,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了。”

东诗雅低下头,声音颤抖。

“对不起,妈妈,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东九日轻声说。

东诗雅吸了吸鼻子,笑道:“已经过去很久了,其实并没那么难过,回忆很美好。而且现在,有九日陪我就很幸福了。”

“放心吧,妈妈,我会找到爸爸的。”不管是生还是死,只要是斯特林帝国的军人,就可以在军部系统里查到。

“真的没关系,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妈妈就很满足了。”东诗雅说。

“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不要累着自己。”东九日对她说道。“学费以及生活费,还有将来机甲升级的费用,我会自己赚,你不要担心。”

“都是妈妈太没用了。”东诗雅自责。

“我是男人,责任和负担都应该我来扛。”东九日望着母亲,安慰。

“你从小就这么懂事。”东诗雅感慨。

东九日从空间项链里,拿出了当初妈妈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匕首。

“这个——”东诗雅微微一惊。

“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东九日轻轻一按,匕首变成了激光剑。

“原来有在使用吗?这是你爸爸给我的定情信物,但我想,比起我来,九日更需要它。”东诗雅说道。

东九日举着激光剑,精神力稍微注入其中,他的身后,瞬间凝聚成一头虚幻的雄狮。

“啊?”东诗雅震惊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望着东九日。“宝贝,这是怎么回事?”

“是精神力共鸣。这把剑和我的精神力可以相联,当我把精神力注入其中,就会出现幻兽。妈妈,父亲的家族一定不简单,这是一把SS级的武器。”东九日正色地说。

东诗雅微张着嘴,眼睛都发直了。“太不可思义了。我从来没有发现它的奇特之处,我以为这只是一把装饰用的普通匕首。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拥有强大基因的孩子。

东诗雅看向九日的眼神越发温柔了。

东九日收了精神力,空气中的雄狮慢慢地消散,激光剑恢复成匕首状态。

“九日,爸爸的事……不用太着急,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东诗雅说。

“嗯,我知道,妈妈。”东九日将匕首放回空间项链里。

“啊,已经聊了半个多小时了,今天先这样吧,我一会上游戏,还在赶路呢。”东诗雅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再过段时间,就能跟九日在游戏里见面了,到时候宝贝要带妈妈玩游戏哟。”

“好的,妈妈。”东九日应道。

“那,下次联系,亲爱的。”东诗雅挥挥手。

“下次联系,妈妈。”

全息画面消失了,通信已断。

东九日静静地望东诗雅身影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出神。

母亲……果然有事瞒着他。

好一会儿,他回过神,开门到了客厅,客厅的电视开着,希瑞和纳特却不见人影,他望向希瑞的紧闭房门,微微释放出精神粒子,无声无息地透进去,溜了一圈。

“呵——”他轻笑出声,把精神粒子收了回来。

摇摇头,把电视关掉,回到房间,让三只机甲球自己玩自己的,坐到桌前,打开光脑。

先上超博看了下,他上一条留言还是跟古圣哲歌王的互动,这么些天过去了,这条超博的阅读量和转发以及留言相当可观,粉丝在短短几天内,涨了十倍不只。

手指敲了下桌面,他关掉了超博,戴上游戏头盔,连上了游戏。

意识仿佛被抽离,精神体穿越一个光亮的通道,一阵眩晕,倏地睁开眼睛,东九日看到了旅馆简陋的屋顶。

这里是他上次下线时的旅馆房间,由于只能睡觉或是脱离意识,才能下线,所以现在游戏里的玩家,在下线前,都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东九日为了赶去与希瑞等人汇合,特地从诺顿村坐马车去维纳斯城。由于路途遥远,中途他还得下线,所以每到一个小镇,他就登记旅馆,以防万一。

“咕噜噜——”

东九日捂着肚子,全身无力。他四天没上线,相当于八天的游戏时间,这么久没进食了,游戏人物当然会饿肚子,没饿死就不错了。他忍着饥饿感,翻找储物袋,终于找到一块饼干,取了出来,先闻了下,万幸没变质,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普通的食物无法储存,只有烤饼干之类的能放几天。不过光吃饼干,还不能扫饥饿,他需要一顿饭来填饱肚子。

连吃了五个饼干,吃得口干舌燥,从储物袋里找到一瓶酒,东九日小啄了几口,满足地一叹。

自从游戏系统消失了后,整个维瑞克特大陆,就像真正的异世界,不过玩家都清楚,这里是精神体投射的世界,虽然有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但与现实中的肉身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比如,他在游戏里喝酒,就不会醉。

伸展下四肢,全身终于有力气了,东九日出了房间,下楼去巴台结账。

“一共50个金币。”巴台小妹头也不抬地说。

东九日从储物袋里数了五十个金币交给她。游戏时间八天的住宿费,五十个金币,贵得有些离谱,但谁叫这一路上,只有这个小镇有旅馆呢?

此时正是上午,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多,说明此处确实很偏僻。

“你好,请问这附近有饭馆吗?”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东九日下了马车就直接进旅馆登记房间入睡了,四周还没有好好地逛过。

“往东走一百米处,有一家小饭店。”巴台小妹数着金币,满意地点了下头,对东九日的态度稍微好了些。

“好的,谢谢。”

东九日出了旅馆,往东走去。

这个小镇叫磨巴镇,规模很小,与其说镇还不如说是村落,建筑破烂,比起新手村诺顿村还落后。

东九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小极品刺客服装,行走在街道上,并不引人注目。他观察着街上的人,一眼望去,全是NPC,玩家目前还没有发现。为什么肯定那些来来去去的是NPC呢?君不见他们彼此多数认识吗?会互相打招呼的,说明共同生活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就熟络了,如果是玩家,比如他,走在路上,没有一个人过来跟他打招呼,甚至有些NPC对他投以怀疑的眼神。

对于这个镇上的“人”而言,他是外来人。

忽视不善的眼神,东九日泰然自若地向东走了一百米,找到了巴台小妹所说的小饭店。确实很小,只有十来平大,灰漆漆的门面,没有一个顾客。

东九日犹豫了一下,饥饿感战胜了理智,他跨进了小饭店的门槛。

小饭店的老板是一位中年妇女,见东九日进来了,热情地上前。

“你好,尊贵的客人,请问需要什么?”

“你好,老板,你这里有什么能吃饱的吗?”东九日礼貌地问。

“有很多,炒面、酱面、披萨、面包、汉堡、热狗、鸡肉卷等等,你要什么请看菜单。”老板娘递上一份破旧的菜单。

东九日接了过来,在全是西式餐点的菜单里,最后选了茄汁肉酱面。其实他现在最想吃的是米饭,作为华人,对米饭情有独钟。

“你稍等。”老板娘笑眯眯地去厨房了。

东九日找了一张擦得光亮的圆桌坐下,等待着他的酱面。靠窗的位置,透过敞开的窗户,清楚看到街道上的情景。

擦皮鞋的小匠,卖花的小姑娘,推着车的搬运工,拿着鸡毛弹子追淘气男孩的妇人,腰间插着佩剑的巡逻士兵……

这里是充满生气的另一个世界。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生动,已经不是纯粹的一堆数据,他们拥有了灵魂,在这片异世大陆里,活得生机勃勃。

东九日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突然,三个男人闯入了他的视野。两个战士一个法师,格格不入,趾高气昂的气势,彰显着他们玩家的身份。

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小镇上会遇到玩家。

东九日收回视线,正好老板娘端着面来了,他欣然地接过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连吃了两口,东九日眼睛亮了下,味道非常好。饭店虽然小,老板娘其貌不扬,手艺却不输一般名厨。

他心满意足地吃完了面,一扫饥饿感,擦净嘴巴,付了老板娘五个金币。

“欢迎下次再来。”老板娘站在门口,眉开眼笑。

“有机会的话。”东九日挥了挥手。

如果是以前,靠着传送阵,满地图传送,想再来这个小镇,轻而易举,而今没了传送阵,若想再来,那纯粹是靠缘份了。

他往租马车的驿站走去,这里距离亚博城还很遥远。他边走边打开地图,简易的地图看起来非常费力,不过东九日还是找出了最近的路线。

“喂,你是玩家吧?”

男人戏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东九日停下脚步,把地图折叠起来塞回储物袋,抬头看向挡在前面的三个男人。
第111章:无系统杀戮

两个战士,一个法师,穿着华丽,气势夺人。

“喂,问你话呢!”其中一个战士大声地说。

东九日冷冷地看他一眼,绕过他们。

“哈,无视我们?”另一个战士举起大剑,挡在了东九日前面。“想走?没那么容易。”

“有事?”东九日问。

“哎呀,哈里,别这样粗鲁嘛。”法师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用法杖轻敲了下战士的大剑。

战士哼哼两声,把大剑又扛回肩上。

“你好,我们没有恶意。”法师笑容可掬地对东九日道。“自从游戏升级了后,暴露出太多的问题,我们玩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特别是在野外的玩家,想回城都千辛万苦,由于地图消失了,我们连方向都摸不清。”

“所以?”东九日挑了挑眉,手轻轻放在腰间。

“我看你刚才好像在看地图,请问是否可以借我们看看?帮个忙,怎么样?看在同是玩家的份上。”法师倒没有拐弯抹脚,直接说明了来意。

东九日可不是菜鸟玩家,这法师看似有礼貌,却是笑里藏刀。如果他答应把地图借给他们,下一秒恐怕地图就易主了。正如他所言,游戏升级后,系统地图消失,无数玩家成了路痴,在野外想回城的,步履艰难。

“这里是磨巴镇,一路朝南,就可以到达亚博拉城,租马车的话,大约要十天的游戏时间。”东九日没有拿出地图,而是明确为他指明了方向。

“哦,这样啊。”法师摸摸下巴,眼睛闪烁。

“哈,鲁亚,一个小刺客而已,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叫哈里的战士人高马大,脚一跨,挡去东九日的去路。

“就是说啊,他不借地图,直接抢过来就是,我们仨,他才一个人,再则,我们珈蓝圣殿公会的人,对于不识相的人,向来比较直接。”另一个战士封去了东九日后面的路。

当听到珈蓝圣殿公会,东九日的眼睛眯了下。

“喂,你没有听到我们的话吗?识相的话,乖乖地交出地图。”哈里把大剑往地上一插,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附近的NPC看到这边似乎有纠纷,全都怕生事般地避着走了,一下子,这附近就剩下四个玩家了。

“呐,你看,我的伙伴脾气都比较急躁。”法师晃了晃手中的法杖。

东九日一一打量他们。

看似华丽的装备,其实并不是成套,不是成套的便不算极品,混乱的搭配,显示他们的装备属于中等,那么实力应该也只是差强人意。但由于是珈蓝圣殿公会的人,平时飞扬跋扈惯了,仗势欺人,恃强凌弱。

“朋友,现在游戏里死亡,将一无所有,不能再复生,你可要考虑清楚。”法师扬着下巴,倨傲地对东九日说。

“确实。”东九日低声道。“有些倒霉呀……”

“哈,你确实倒霉,谁让你孤身一人呢,嘿嘿嘿,不如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吧。”哈里露出猥琐的笑容。

“仔细看,你这家伙长得挺不错的嘛。”哈里舔了下唇,色眯眯的眼神在东九日身上溜转。

法师鲁亚不赞同地拧了下眉。“哈里,我们赶时间。”

“就耽搁一会儿,现在游戏是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跟现实的触感一样,我还没试过那方面的感觉呢,嘿嘿嘿。”下流之极。

“哎呀,哈里,你这个爱好还真要改改。”另一个叫石头一克的战士道。

东九日冷冷地看着他们,墨黑的眼睛幽深如潭。

见东九日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浑身冷漠地看着他们,哈里伸手去抓他。然而,当他伸出手,碰到东九日的刹那,被围在中间的人忽然消失了。

“什么?”三人一惊。

“是隐身术!”法师反应最快。“快开鹰眼!”

游戏系统消失,但人物的技能还在,每一个学过的技能都烙印在玩家的精神体里,成为玩家的本能。

哈里鹰眼一开,四处扫描,寻找了五分钟,终于发现了。

“在那里!”他大喝一声。

三人往不远处的马棚追去。

东九日触发了刺客装备的附属技能,隐身。在隐身的瞬间,他便闪出他们的包围圈,快速地跑向十米远的马棚,进入马棚后,他动作迅速地从储物袋里取出玄衣真人的道士装,没有了系统的一键换装,玩家换穿衣服跟现实中一样,得先脱了身上的衣服,再一件件穿上去。

五分钟后,一身飘逸的蓝白道袍穿在了东九日的身上,道冠束发,手执三尺长剑,浑身散发出萧杀之气。

当那三人跑到马棚,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东九日。

三人傻眼,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小刺客就变成了东方道士?法师鲁亚的反应更快,他惊叫一声:“旭日东升!”

道士法袍,长相清俊,浑身杀气,会出现在安琪尔大陆的,除了旭日东升,不作他想!难怪他一直觉得这小刺客的脸有点似曾相识,如今他换上了道士法袍,可不是跟公会群里贴着的通缉画像一模一样吗?

“哈?旭日东升!”哈里喜出望外。想不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发现了他们公会的仇人。

“真是应了东方的一句话,冤家路窄啊!今天你可别想走出这个小镇了!”石头一克拔出腰间的剑,咧着嘴,得意忘形。

东九日以看死人的眼神望着他们,手一转长剑,嗜血的笑容在清俊的脸上漾开,冷冽如冰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我说的倒霉,指的是你们三人呀。”

起手金光神咒,飘逸的道士身上金光乍现,像金蛋般,坚不可摧。轻盈一跳,飞身至三人面前,寒冰利剑直刺法师周身要害,随着一道电流般的蓝光闪过,迅雷不及掩耳,法师的肩膀被刺中一剑,他嗷叫一声,在反应过来的战士帮助下,终于逃过刺来的另一剑。

“怎么……怎么可能!”鲁亚捂住肩,避到一旁,伤口痛得他几乎要昏厥。

“你这家伙——”哈里笨拙地挥舞着巨剑,狠狠地砸向东九日。

东九日移影换步,轻轻一侧便避过了,在他的眼里,对方的动作像电影播放的慢动作般,破绽百出。

“找死!”石头一克扑了上去,使出战士的技能斩龙诀,冲向东九日。

斩龙诀是战士的破防大招,不但对目标造成巨大伤害,还能使对方减少防御。由于东九日身上有高防御的金光神咒护体,想要对他造成伤害,首先就得破防。

然而东九日并不是木桩,身后仿佛有眼睛般,在石头一克扑上来时,纵身一跳,来到了哈里的身后,大块头哈里愣了下,只感眼前人影一闪,就看到石头一克迎面袭来。

“啊啊啊——”哈里与石头一克同时大叫。

这会儿要收技能已经不可能了,哈里手忙脚乱地要移动,背后却一痛,正是跳到他身后的东九日,抬脚侧踢在他背上,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体被踢得向前飞去。

斩龙诀迎接而上,哈里惊骇地瞪大眼睛,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平凡的脸扭曲成丑陋的脸谱,一瞬间,石头一克的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法师鲁亚一屁股坐在地上,瞳孔缩成一小点,大汗淋漓,浑身哆嗦,恐惧令他忘了肩上的疼痛。

不过两秒时间,他的两个同伴被迫自相残杀,血从哈里的身体里像喷泉一样的狂喷而出,溅了石头一克一脸,石头一克不敢置信,握剑的手一松,震惊地往后退去。

“不是的!我不想——怎么会这样?”曾经握过剑的右手像废了般,无力地下垂,他畏缩着,眼睁睁地看着哈里向他迸出怨恨的目光,死前的状态太可怕了,不甘心地圆睁铜铃般的大眼,张嘴要说什么,血从嘴里溢出,嘶哑地吼了几声,将近两米的身躯,突然失去了活力,直挺挺地向前倾去,重重地砸在地面,扬起一片灰尘,血染红了大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同伴杀死了。

石头一克抬头看向东九日。飘逸的道袍随风微微轻扬,滴血不染,执剑而立,云淡风清,仿佛事不关己般,冷漠而无情地注视着一切。一个杀伤力的技能都未放,不过是刺一下,跳一下,踢一下,就将他们弄得一死一伤,这是怎么办到的?

是怎么办到的?!

半分钟后,哈里的尸体消散了,精神体被游戏主脑踢出了维瑞克特大陆,叮当一声,原本插在哈里胸口的剑,从半空掉到了地上的血泊之中。

鲁亚和石头一克从恐惧中惊醒,他们不由自主地挤在一起,既仇恨又害怕地看向东九日。

东九日如看蝼蚁般地瞟向他们。

此时此刻,他才正真体会到没有游戏系统的真谛。

在过去,网游拥有系统,拥有界面,便代表着各种限制,系统给予适度的自由,玩家才能在游戏里活动。

游戏技能是系统给玩家的唯一打斗手段,任何一个玩家都可以照本宣科地使用技能。技能被系统判定为有效,便能给敌方或怪物造成伤害。而玩家的自主意识,诸如系统规定技能之外的格斗技巧,都视为无效。

即使你在现实中,是一个武术大师,在游戏里使用现实的武术招式,给你的对手一个致命的一击,但由于不属于游戏技能,不被系统所判定为有效攻击,那么,现实中会让人致死的攻击,在游戏中不过是绣花枕头,华而无实,全部无效。

现在不同了。

系统的消失,使维瑞克特大陆如真实存在的异世界般,自由度得到了解放,玩家的数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说,如今的玩家,使用现实中的武术格斗技巧,在游戏里是有效的!

所以,那个叫哈里的战士,被东九日踢了一脚,以前属于空架子,现在成为了有效攻击,东九日使了多大的力量,哈里就受到多大的伤害,他的身体被东九日踢飞了出去,连挣扎都没有,就撞上了石头一克迎面刺来的剑上。

死了,这就是他的下场。

时至今日,维瑞克特大陆里,普通玩家与特殊玩家的区别便显现出来了。

普通民众普遍不具备武功和格斗技术,仍然会按照过去的游戏习惯,站桩式的施放游戏技能,没有灵动力,在拥有武功和格斗技术的人眼里,如小孩般幼稚,轻而易举地被击杀。

东九日不是普通人,他是拥有三级体能三级武术的机甲战士,在现实中,普通人不是他的对手,到了游戏中,普通人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因此,与这三人一罩面,不费吹灰之力便判断出他们的身手,而杀鸡焉用牛刀,他不过是使了一小计,这三人便自投罗网,不战而溃。

“有些胜之不武。”东九日自嘲了下,慢慢地走向剩下的两人。

“——不——不要过来!”法师和战士颤抖地喊着。百分之一百的仿真度暴露了他们的弱点,真实得如现实般地状况,令他们的心理崩溃。

这是什么游戏?

这是什么世界?

这分明不再是游戏!

这分明是弱肉强食的可怕世界!

他们之前一直在野外转悠,除了杀杀不算强的野怪,从未面临真正的死亡。他们在现实中只是普通的上班族,因为珈蓝圣殿广招会员,他们碰运气被加入了公会。背靠大公会,狐假虎威,谄上骄下,恃势凌人。

游戏系统还在的时候,他们没少杀其他普通玩家,在安琪尔大陆小有名气。

可是今天,他们本以为还可以像过去那样,有恃无恐,以多欺少,击杀了东九日,岂料踢到了铁板,不但己方输得一败涂地,还被对方击溃了心理。

脑袋混成一团浆糊,连技能的名称都想不起来了,丧失了斗志,如鱼肉般,任人宰割。

东九日立在他们的面前,手中的剑一指,泛着寒光的剑尖顶在两人的眼前,引得两人瑟缩了一下,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他们不想死!

维瑞克特这个游戏他们玩了七年以上,创造了无数财富,如果被杀了的话,化整为零,他们将一无所有。金币、装备、稀有材料等等,都会被游戏公司回收,即使公司说有补偿,但哪比得上他们几年来用辛苦汗水换来的成果呢?

“在你们要杀我的时候,是否有想过,我死亡的损失呢?”东九日露出讽刺的笑容。“人啊,不能这么自私,不是么?”

“求求你——”法师脸色惨白地说。“我有很多金币,我都可以给你,真的!只要不杀我!”

“我也有!我也有金币,很多很多!看!”石头一克从储物袋里扔出一大袋金币,谄媚地望着东九日。

“你们是珈蓝圣殿的人。”东九日语气冰冷地说。

“是——是的!”两人如捣蒜般地点头,脸上露出期盼的神情。也许这个玄衣真人会看在公会面子上,放过他们。

“那就好,确定不会弄错。”东九日后退一步。

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欣喜地想起身。

无数的剑光如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劫后余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全身刺痛,一把把带着杀意的剑将他们扎成了刺猬。

“啊……”

“啊啊啊……”

浑身痛得灵魂都哭泣了,战士和法师保持着半蹲半立的姿式,身体破了无数个洞,血线喷洒,当剑光消失,两人扭曲的倒在地上。

东九日收了剑招,墨黑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半分钟后,地上的尸体化成光点被游戏主脑回收,徒留地上的一大滩血。

将剑插回背上的剑鞘,东九日没有换下道士装备,不再看地上一眼,甩了下袖袍,踩着稳健的步子往租马车的驿站走去。

躲在角落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小镇居民,惊恐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外乡人。

游戏时间流逝,东九日在到达下一个镇后,便找了个旅馆住宿。

当游戏人物进入睡眠后,意识渐渐模糊,从光的轨道里退出来后,精神体回归到现实的身体里。

东九日徐徐睁开眼睛,把游戏头盔摘下。

光脑上的时间显示为晚上十点钟,差不多可以睡觉了。

起身,伸了下腰,转头看到三只机甲球安安静静地排在他的床上,处于待机状态。看来希瑞和纳特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召回自己的机甲球,至于两人有没有上游戏,东九日表示并清楚。

游戏升级后,已经没有了好友系统界面。

他进浴室,冲了个澡,穿上睡衣,用浴巾擦着湿发,把三只机甲球往床里挪了挪,躺在外侧。

查看手腕上的识别器,没有任何信息,他略感失望。

男朋友不过是个实习战士,为什么就多次接到了机密任务?

他摸了摸唇,想念恋人的温暖。

******

对东九日而言,游戏里杀人不过是个小插曲,但对有些人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般叫人震惊,在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后,更是气急败坏。

珈蓝圣殿公的会长,齐默尔曼,面无表情地看着可视群里的三个玩家,如丧家之犬般,在他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着游戏里的被杀经过,被那个叫旭日东升的东方道士杀得片甲不留,损失惨重,以及对死亡的恐惧,精神几乎崩溃,差点就要进医院治疗了。

“会长!今天还只是我们三人被杀,明天不知还有多少同伴被杀!”玩法师的鲁亚阴沉着脸说。“他可是再三确定我们是珈蓝圣殿公会的人,再下杀手。”

“对对对!他问我们是不是珈蓝圣殿的,我们就点头了,本来以为他会顾忌我们是大公会,不敢下杀手,哪知道他居然这么心狠手辣!”战士石头一克咬牙切齿。

“会长,我觉得我们应该在现实中人肉出这个家伙!让他在游戏里嚣张!”哈里恨恨地道。

齐默尔曼眯了眯眼睛,道:“好了,事情的经过我已了解,该怎么解决,我们高层会开会商议,一定给兄弟们一个交待。”

“会长!”三人感激地望着他。

“你们先休息休息,不急着进游戏,造成的损失,公会会承担部份,一定不能让你们血本无归。”

“谢谢会长大人!”

三人对视一眼,算是满意这个结果,结束了群聊。

齐默尔曼坐在椅子上,手握成拳头。

“旭、日、东、升!”

闭了闭眼睛,他拖出识别器的虚拟屏幕,拨了一个通讯号。

“亲爱的柯林斯叔叔……”

******

早上六点,东九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了两秒。三只机甲球同时从待机状态中启动。

“吱吱吱……早安……”菲利克斯飘浮到东九日上空,打招呼。

“——早安。”东九日伸手摸了下它的圆脑袋。

“早安,九日,打扰了。”阿克曼和布鲁转着圆圆的身子,飘浮在房间里。“昨天主人都没有召唤我们。”

“他们可能玩游戏忘记了。”东九日起身,拉开窗帘,朝云满天。

“要去客厅吗?”东九日问三只小机甲。

“要去。”阿克曼应道。

东九日给它们开了房门,阿克曼和布鲁飘了出去,菲利克斯在九日身边蹭了下,也跟着出去了。

对面希瑞的房门紧闭,显然那两人还没有睡醒。

东九日摇摇头,进浴室刷牙洗脸。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厨房,将今天的早餐和中午的饭准备好,忙到了七点钟,希瑞和纳特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东九日看了看识别器上的时间,八点钟的课,再不叫那两人起床,恐怕要迟到。他来到希瑞的房门口,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东九日又敲三声,灵敏的耳朵听到一点点声响,便不再敲了。

他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的早餐。

五分钟后,希瑞的房门打开了。

“快滚!”人未出,声先夺人。

睡眼惺忪的纳特衣裳不整地被希瑞推了出来。

“快滚回你自己的宿舍。”希瑞不满地嘟嚷。

纳特一脸无奈。“真是的,爽过了就丢,哪有这样的。”

“闭嘴!”希瑞抓着鸡窝般的乱发,领口大敞的睡衣,暴露了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东九日无意间瞥了一眼。

——真狠!

纳特是属狗的吗?

“好啦,别推啦,我这就走,一会过来。”

“你还过来干嘛?”希瑞打着呵欠,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九日做好早餐了呢。”纳特舔着嘴角,盯着餐桌上的早饭,共三份。九日正在吃一份,剩下两份肯定是他和希瑞的。

“你这个蹭吃的!”希瑞嫌弃地说。

“我也给九日信用点,九日帮我带一份饭呗?”纳特一脸期望地看着东九日。

东九日优雅地喝着牛奶,吃着三明治。

“一顿饭四百信用点。”东九日慢悠悠地说。

“呃?四百?”纳特一愣。他听希瑞说过,九日明明只收他一顿饭两百,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四百了呢?

希瑞一听这价,哈哈大笑。“接受不了吗?韦尔少爷。”

“谁说我接受不了?四百信用点?可以!”纳特一口答应了。他不像希瑞是个月光族,每个月家里给的零花钱和生活费都有合理安排,从小到大,账户里的信用点相当可观。

东九日吃完早饭,将自己的餐具收拾起来,端到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保温饭盒,摆在桌上。

“你们俩的中饭。”

“呃……”纳特搔搔头。

总觉得自从玉珍楼回来后,九日变得很奇怪,越来越有奸商的潜质了。

纳特拿了一个饭盒,放进空间项链里,把布鲁召唤过来,也塞了进去,便打算先回自己的宿舍梳洗一番,顺便换件衣服。

“回头我给你转账。”纳特站在门口,对东九日说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向靠在门边的希瑞。

希瑞像赶苍蝇般挥手。“快走。”

纳特给了他一个飞吻,走了。

东九日对希瑞道:“七点半了,你确定还要磨蹭?”

希瑞一看识别器上的时间,低咒一声,急忙回房打理。一进浴室,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

他……他刚刚居然就这样敞着睡衣,出现在九日面前?胸膛上那一个接一个的吻痕,像排队般,一路排到腹下。

“该死的混蛋!”脱下睡衣,睡裤,眼睛发直地盯着大腿。

虽说昨天晚上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像根骨头一样,被纳特从头到尾的啃了!大腿内侧的吻痕,更是惨不忍睹。

那家伙属狗的!绝对是!

当希瑞从房间里出来时,东九日已经穿戴整齐,将菲利克斯召唤回来塞进了空间项链里。

“我先走了。教授给我发了信息,需要补四天的课。”东九日整了整军帽,对希瑞道。

“哦……好的……”希瑞点点头,略为同情地望着他。补四天的课,那可不仅仅是文化课,还有格斗课、重力课、体能课、射击课、操作课、编程课等等,要补全恐怕九日连打工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东九日打开房门,正对上一身军装制服的纳特。

“要走?”纳特放下正想敲门的手。

“嗯。”

纳特退到一边,让东九日先出来。

“那我现在给你转账?”纳特问。

“不急。”东九日挥了下手,瞥了眼屋内,笑着对纳特道:“——对希瑞温柔点。”

纳特瞪大眼睛,两颊泛红。“啊……哦……知……知道了……”

九日虽然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无来由地,纳特脊背一寒,认真地回应东九日。

“我喜欢他,从小喜欢到大,珍惜还来不及呢。”

东九日捏了下军帽,点点头,便走了。

好一会儿,纳特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吐了口气。

明明是同龄人,还是同班同学,为什么东九日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纳特,你还呆在门口干嘛?快过来吃饭,上课要迟到了。”希瑞咬着三明治,冲纳特喊。

“来了。”纳特急忙进门,看到同样收拾干净的希瑞,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滚。”希瑞不满地说着,却没有推开他。

纳特笑得一脸幸福。

接下来几天,东九日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地狱式训练——不,是地狱式补课。

重力室的教官调着重力等级,笑眯眯地看着他被重力一次又一次地压趴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最严重的一次直接被压断了一根肋骨,教官豪迈地用公主抱的方式将他一路抱到医院,简直丢尽了脸,在医院里,教官说着自责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是幸灾乐祸。

格斗课,他黑着脸轮番“挑战”四个教官。在其他同学同情地注视下,无数次地被教官打出格斗台,既使长着一张俊秀的脸蛋,铁石心肠的教官都能面无表情地打下手,鼻青眼肿的东九日被同学取笑了好几天。

射击是东九日的强项,还是唐宝的时候,打枪那是百发百中,转世投胎后,东九日的技术没有生疏,然而未来世界的射击不单单是普通的子弹枪,还有激光枪,以及——弓和弩。因为机甲上会装配改装后的弓与弩,所以作为机甲战士,这两样武器的射击练习必不可少。

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周,东九日天天带伤地上课,史密斯教授睁只眼闭只眼,不但没有过问反而还发了一堆试卷给他考。

东九日托出虚拟屏幕,认认真真地答题。希瑞给他传的课堂笔记非常详细,派上了用场。

除了认真补课外,中午的打工时间缩短成一个小时,还有晚上的游戏时间,减成两小时,所以一周了,他还在赶路中,希瑞和纳特还有诺思都组团去冒险了。

其实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即使男朋友没有联系自己,东九日也不会胡思乱想,倒是与唐乐通过一次电话。那孩子似乎过得不错,已经回到学院,肚子里的小兽仔不知怎么处理,他没再提起。唐乐是替唐中平给他带了个信,说是已经拟好合同,只差约个时间签订合同。

东九日看了下课程表,只有下周日才有空,便给了他时间答复。

这一日,刚上完一节书法课,A班的学生都在收拾钢笔和练习册。

当纸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后,所有学校都增加了一节书法课。

自从纸的新闻发布后,全世界的人们都欢呼雀跃了。

电子数据可能会有消失的一天,但纸却可以保存上千年。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越来越依赖电子设备,纸差一点被淘汰,然而地球受袭后,设备失灵,电力等能源被切断,一切电子设备成了摆设,那么存储在电子设备里的资料,全都成了废品,人类文明几乎出现断层。

不幸中的万幸,人类还保存着很多纸质书籍,各领域仍保持着用纸记录的习惯,人类文明虽然受创却并未倒退。

不过随着地球各生物的异变,造纸成了一道难题。新制的纸,无法长期保存,这令人类束手无策,无数科学家研究了数百年,终于攻克了这个难题。

一旦纸能大量制造后,全世界各行各业都开始出现纸的身影了。

已经是大学的机甲生们,依然要练习书法。

这对于从来没有拿过笔,写过字的学生而言,书法老师简直是折磨人的魔鬼。他们不但要练习英文书法,还得练习华国汉字!

没错,华国汉字!谁让华语是现今世界通用语言之一呢?

尽管他们从小生长在斯特林帝国,母语是英语,可是华语也是必学语言之一。虽然使用没有母语熟练,但基本的华语和汉字必须掌握,进入军部后,未来或将有机会与鲲鹏联盟那边的军方合作,语言不通那是致命弱点。

希瑞羡慕地看着东九日写好的几篇汉字书法,那字漂亮得直接可以装裱了。华人就是好啊,天生通华语和汉字,学得不费吹灰之力。

“咦,那是谁?”纳特见教室门口有个银发的家伙鬼鬼祟祟地探头,便疑惑地问。

希瑞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制服,中西混血精致得像画中人般的银发少年站在门口,左右环视了下,当看到他们时,碧蓝的眼睛一亮,迈着优雅的步子,像一只高贵的波斯猫,往他们走来。

“是他。”希瑞用手肘蹭了下东九日。上次在餐厅出现过的人,家政系的学生,料理部的部长。

东九日抬头看向走近的银发少年,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

“你好,东九日同学,下课了吗?”斯维凝视东九日的眼睛璀璨生辉。“那个……可以打扰你几分钟吗?”

******

教学楼下的小树林里,东九日和斯维站在一颗变异的观赏树下,硬币大小的心形叶子如火般热情,当人们站在树下时,这颗叫梦心的变异树便徐徐落下爱心,沾人一身。

斯维抬手接了一片叶子,递到东九日面前。

“送你。”

东九日不动声色,没有伸手去接,冷淡地看着他。

他并不想与这个银发少年相处太久,这孩子精神体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太引人犯罪了。

见东九日没有接受,斯维略为失望,他捏着心形叶子,在指尖把玩。一米八五的身高,比东九日略高,漂亮精致的脸上充满了占有欲,水蓝色的眼睛如盯猎物般,执着地盯住东九日。

东九日拧了下眉,错开他紧锁自己的眼睛,偏头看向远处。

“你有什么事,请尽快说完,我一会还要去上课。”东九日平静地说道。

斯维突然逼近他,东九日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梦心树的树干上,斯维伸手一撑树干,将东九日“树咚”了。

微微低头,斯维享受地闻着东九日头发上的清香味。果然只有接近他,才会令自己心旷神怡,没有主人在身边,心脏像缺了一块,伤心得只想死去。

“你——”东九日转头,对上银发少年深情的眼睛。

“拜托——”斯维的手轻轻捏住东九日光洁的下巴,声音温柔且低沉。“让我做你的仆人吧,主人,我的身心都被你俘虏了,没有你,我便如花儿缺了阳光和水,即将枯萎。自从上次在餐厅被你拒绝后,我每天晚上都孤枕难眠,心里满满装的都是你。亲爱的主人,请怜爱您的奴仆吧……”

碧蓝如海的眼睛水汪汪,中西混血的五官如天然雕琢般,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洁白的圣光,银发如丝,闪闪发亮,看似纤细的骨架却充满了力量,这如阿波罗般阳光俊美的少年,用哀求而深情的语气,对他诉说情感。

东九日几乎沉醉在他不断散发出来的玫瑰香味里了,有些精神体为了迷惑人,会不由自主地散发香气,引君入瓮。这个叫斯维·伊修扎的少年,像罂粟花般,诱人犯罪。

下巴被微微抬高,两人之间的呼吸挨得极近,银发少年只要稍一低头,便能吻上了,然而东九日脸上的表情冷冷冰冰,如猫般的黑色眼睛毫无感情,眼睑下垂,竟是连看都不想看这个贴近自己的少年。

“不需要。”他说。

斯维只感心中一阵刺痛,松开了东九日的下巴,手抚在他的肩上,颤抖着往下轻抚,摸到了东九日的手,见东九日没有挣开,他欣喜地半跪下去,执起手,轻轻地在手背上烙下一吻。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将以你为主,我心爱的主人。”斯维仰起头,疯狂的火焰在眼睛里燃烧。

东九日低头看他,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精神体如散发荷尔蒙般,考验着别人的忍耐力,东九日快要压抑不住自己捕食的本能,精神源里的触手们蠢蠢欲动,再呆下去,他会控制不住将这家伙撕碎。

一把抓住斯维的银发,东九日施放精神力威压,成功让对方露出害怕的神情。

“听着,孩子,我并不想与你有太多的交集。”东九日提起他,附在他耳边,警告地说道。

斯维全身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他只觉得耳朵都酥麻了,东九日清悦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从耳朵里传进身体的每一处,令他战栗,甚至不用身体上的抚摸,自己便会达到高朝。

这种美妙的感觉,太令人沉迷了。

噢,他早该来接近主人,而不是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渴望着主人的怜爱。即使惹得主人生气了,用鞭子抽打,都能令他身心愉悦呢。

主人拒绝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像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亲爱的,我不会放弃的。”他深情款款地回应。

东九日叹了口气。无法沟通,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在自我陶醉。家政系的学生,脑子确定正常?

放开斯维,东九日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见东九日要走,斯维焦急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东九日的腰。

“……”东九日抬头看天,结果瞟到不远处,教学楼上某个教室的窗口有一堆人挤在那里,看向他们这边。

绝佳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希瑞和纳特的八卦脸。

“拜托,主人,不要抛弃我。”斯维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哀求。

“——你演得不累吗?”东九日问。

第112章:东九日的底细

斯维一僵,闭了闭眼睛,在东九日的背上轻轻吻了一记,放手了。

“啊,其实我是真心真意地想要做你的仆人呢。”斯维绕到东九日面前,抚了下银发,笑得真挚。相比刚刚的病态,这会儿优雅多了。

“为什么?”东九日问。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一个家政系的优等生纡尊降贵地请求当仆人。

“唔,你可能不太了解,马威学院的家政系还有个别称。”斯维手指放在唇边,笑道。

东九日挑了下眉。他当初选修家政系时,只是冲着理料课去的,所以其他课程完全被他忽略过去了。

“首席管家培训基地。”斯维扬着嘴角,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贵族的礼仪,白色的制服,为他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所以,我的主人,作为家政系三年级的首席,我是否有资格成为你的未来管家呢?”

首席吗?

东九日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了,是史密斯教授的课。

“我一没有大家族,二没有雄厚的财力,将来只会是一名普通的军人,未来可能都将在军部生活,所以我并不需要管家,希望你能理解。”

“没关系。”斯维道。“我可以随军。”

“我拒绝。”东九日明确说。“请你放弃,另外择主吧。”

东九日与他擦肩而过。

斯维背对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哀伤的神色,凝视那颗梦心树,手指揪着心口。

快要窒息了!

东九日刚跨进教室,上课的铃就响了,史密斯教授后脚跟进来,他快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希瑞挨过来,撞撞他的手肘,挤挤眼睛。

东九日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带了点警告,希瑞缩了下肩,安份了。东九日吐了口气,拖出识别器里的虚拟屏幕,开始记录笔记。

史密斯教授的课,开不得一点小差。

下课后,希瑞跟在东九日身边,边走边问。

“那个家政系的家伙是怎么回事?还在邀请你进料理部吗?”

东九日道:“不是。”

“咦?不是?那是什么事?”希瑞一脸不信。“我看他死皮赖脸地缠着你,目的不纯啊。”

“没什么。”东九日不想多谈。

纳特拍了下希瑞的肩,小声说:“九日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嗯?”希瑞望着东九日的侧脸。难道……是因为被那个叫斯维的家伙吃了豆腐?他在楼上可是看到九日被“树咚”了。

“啊,你被强吻了!”希瑞一捶手心,恍然大悟。格雷斯学长要是知道了,会吃醋的哟!

东九日脚步一顿,抚额道:“没有。”

“那为什么呢?”希瑞关心地问。

“那孩子想做我的仆人。”东九日无奈地说。

“啊?”希瑞和纳特都一脸纳闷。这是什么跟什么呀?为什么家政系的优等生想要做机甲系新生的仆人?

“就是这样子。”东九日继续往餐厅走去,中午他还需要打工。

“太奇怪了!”希瑞说。

纳特在识别器上点了几下,查了些东西。

“原来如此。”

“什么?”

“家政系的别称,首席管家培训基地,贵族豪门每年都会提前来预定未来管家,竞争非常激烈。”纳特边走边读着查到的信息。主人预先挑选管家,而管家也会提前认主。等到毕业的时候,无主的管家凤毛麟角。

“也就是说,斯维·伊修扎想认东九日为主?”希瑞问。

“看样子是这样没错。”纳特望向东九日。

“我拒绝了。”东九日道。

“为什么?”来自大家族的希瑞并不觉得多个管家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能力卓越的管家,是主人不可或缺的左臂右膀。如今斯维自己送上门来,九日为什么要拒之门外呢?

东九日指了指军帽上的国徽。

希瑞和纳特同时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他们是军人,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管家什么的,估计一辈子都用不上。

几人不再交谈,快速地往餐厅走去。九日去打工,他们去餐厅吃早上九日做的爱心午饭,下午一起去机甲部报名。

作为机甲生,加入机甲部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希瑞——九日——等等——”

身后传来叫唤声,三人停下,回头就看到一辆飞行器倏地追上他们,技术熟悉地在前方一拐,停在了他们的前面。

“诺思?”希瑞抬脚踹他的飞行器。搞什么,突然横到他们前面,太流氓了。

“轻点,踢坏了,可是要赔偿的。”诺思控制着飞行器,飞高了点,避过了希瑞的脚。“下午去机甲部报名吗?加我一个啦。”

“急什么,吃过饭再去。”希瑞说。

“哦,九日,要不要上来?我带你去餐厅。”诺思靠在飞行器上,低头问东九日。

“不用了,我跑几步就到了。”东九日摇头拒绝。现在时间还早,没必要坐飞行器。

“好啦,你自己先过去。”希瑞赶他。

诺思把飞行器的速度调了下,慢吞吞地飘在他们的身边,宁可放弃速度也要一起走。

“九日,维瑞克特大陆里,你到哪了?还要几天才到维纳斯城?”诺思问东九日。

“快了,再要一天吧。”东九日道。这几天为了补课,缩短了游戏时间,以至于他在游戏里赶路的速度慢吞吞的,虽说没再遇上极品的玩家,但总有一些小打小闹的事寻上门来。上次他将珈蓝圣殿的人给杀了,居然风平浪静,再没遇到珈蓝公会的人,连游戏论坛上都安安静静的。

实在不像他们的作风。要是以前,早就在论坛里揭起腥风血雨了。游戏系统消失,使游戏变得不再便利,没有界面,就发布不了世界通缉的公告了。

不过,东九日一身蓝白的道袍在安琪尔大陆,还是相当显眼的。珈蓝公会虽然不能在游戏里发布全服通缉,却可以在线下发展势力。

“尽快吧,现在游戏里交通不方便,没有传送阵,要碰头太不容易了。”诺思叹气。

“哈哈,你是觉得我们三个人没办法刷BOSS吧?”希瑞笑问。

纳特道:“需要二十个人才能刷的野外BOSS,你觉得四个人就能打?”

诺思摆手。“多一个人是一个人,我已经联系公会的其他人了,到时候人就够了嘛。”

“什么BOSS?”东九日问。刷BOSS什么的,作为曾经的装备倒卖商,经验丰富。

“维纳斯城外的野图BOSS,魔天女巫,据说会掉一把飞天神器,所以很多公会在打她的主意。”纳特说。飞天神器啊,在没有传送阵,龙骑稀少的游戏里,一把飞天神器价值连城,可遇而不可求。

“魔天女巫群伤太厉害了,现在又不像过去那样能随便复活,如今玩家都惜命,人数不足,无人敢去挑战。”希瑞道。

东九日略感兴趣。“那再等两天吧。”

“只能这样。”诺思叹气。他们人手不足,想独吞BOSS,困难重重。

四人一到学校的饭馆,东九日往后厨走去,希瑞三人去餐厅,一进门,就看到几个眼熟的人。

五个白色制服的少男少女围了一张桌子,兴致勃勃地交谈着,那一头银发的少年尤其引人注目。当他看到希瑞三人时,眼睛一亮,起身,笑容可掬地走过来。

“你们好,我是斯维·依修扎,东九日未来的管家。”斯维朝希瑞伸出友好的手。

希瑞一愣,怔怔地看着对方伸来的手。

这家伙就这样自封为九日的未来管家?他懂拒绝的意思吗?

“你是九日的室友吧?希瑞·菲德尔,很高兴认识你。”斯维保持着伸手的姿式,淡蓝的眼睛盯着希瑞。

“你好。”纳特伸手过去,跟他握了握。“我是纳特·韦尔,九日的同班同学。”

“你好。”斯维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眼睛转向诺思。

诺思主动伸手与他握了握。“诺思·哈代,也是九日的同班同学。”

“很高兴认识你。”斯维笑道。“你们来餐厅用饭吗?九日应该去后厨了吧,需要什么,我帮你们点?”

“……”

希瑞和纳特无语地望着他。

这就自作主张地上位,敬业的履行管家一职了?

这人的脸皮得有多厚?

“不用了。”希瑞皱了下眉。“我有自己带饭。”

他从空间项链里取出饭盒,在斯维的面前扬了扬。“九日早上作的爱心午饭。”

斯维在听到“爱心午饭”几个字时,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妒忌。

“啊,是吗?你与九日的关系真好。”居然……能得到主人的爱心午饭,太令人生气了。斯维心中的小人差点咬碎了一嘴的钢牙。

呜——

他也想吃主人精心准备的爱心午饭。

纳特汗颜,明显感觉到了银发少年不善的眼神。拉过希瑞,他笑着对斯维说:“那边是你的朋友吧?不陪他们没关系吗?”

斯维转头看向佩丝等人,果然看到他们一脸的不赞同。

“不如你们与我们一桌吧?大家多交流交流,增加友谊,毕竟以后都是朋友。”斯维道。

诺思并不知道关于斯维追着九日当管家的事,所以他是一头雾水,以为这位料理部部长还在打九日的主意。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吃完就走的。下午还要去机甲部报名。”诺思说。

三位机甲生一脸不情愿,斯维没有勉强,最后放弃了劝说,回到自己的伙伴之间。

希瑞松了口气,与纳特和诺思找了个离他们远一些的位置。希瑞和纳特有饭盒,不用点餐,诺思一个人去点了菜,便回到位置上等待了。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希瑞偷瞄那边一眼,凑他耳边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遍,诺思听得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这种事?”他乍舌。九日这是什么运气,随随便便就有仆人送上门来?

“你觉得是好事?”纳特问。

“不是好事?”诺思挑眉。

“谁知道呢?”纳特耸耸肩。

出生于大家族的人,将来成家立业,自然需要一个能力非凡的管家,而九日的话,他本身出生平民,没有大家族需要维护,男朋友格雷斯学长,应该不缺管家。

所以,斯维的出现,有点令人尴尬啊。

那头,斯维坐回位置,保持着微笑,面对自己的同伴。

“斯维,放弃吧!”亚索不赞同地说。

“就是,东九日拒绝你两次了,连他的朋友也不待见你,何必呢?”雷迦问。

斯维托着下巴,精致的脸上流露出认真的神情。“你们知道的,不可能放弃啊。”

“唉——”佩丝叹气。真为这样的斯维心疼,如果她以后遇到了主人,也被拒绝的话,她想她会放弃,干脆转系算了。

“也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林卓珺不确定地道。

“借你吉言。”斯维对林卓珺道。

林卓珺喝了一口茶。斯维没救了。

“我去点餐。”斯维积极地起身,往点餐机器走去。虽然主人还不肯认同他,但在主人打工的餐厅,吃到主人做的饭,也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

“呃——”其他人面面相觑。

东九日从后厨出来,到了餐厅,希瑞等人正好起身要走,看见东九日,便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去机甲部。不过机甲部离这里挺远,要不要租飞行器一起去?”希瑞说。

“嗯。”东九日站在门口,不经意瞟到斯维等人。

看来,刚刚有几份异兽肉的菜单是他们点的。

东九日来这个餐厅有两个多月了,由于之前的陈老总只会普通家常菜,因此常来的顾客只点营养类。现在东九日恢复了记忆,处理异兽肉手到擒来,但仍然很少做异兽肉,只有上次斯维等人来餐厅用餐时,点了能量类。当时他就留意了桌号,工作结束到餐厅后,经过斯维等人的饭桌,确定是他们点的餐。

今天又接到异兽肉的单子,他就留了个心,看到斯维等人,他明白了。今天这异兽肉,又是他们点的。

斯维见到东九日,行动迅速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他的朋友。

“主人——”他一脸期盼地望着东九日。“主人今天做的菜,非常好吃,令我感到异常的幸福。”

“……我并不是你的主人。”东九日皱了下眉。他多次拒绝过了,为什么这个小孩的脑袋不开窍?

斯维只是优雅地笑着,完全无视东九日拒绝的态度。

“九日要动身去机甲部吗?这里到机甲部步行的话需要两小时,我有飞行器,送九日过去,可以吗?”

“不必了。”东九日看了他一眼,拍了下希瑞的肩,示意走了。

他对主仆游戏不感兴趣。那不过是封建社会留下的毒瘤,每个人生来便拥有独立的人格,不该成为另一个人的奴仆,失去尊严。

斯维没有死皮赖脸地拦着,保持微笑看他们走远。

“我完全没看出他有什么独特之处,让斯维你这样锲而不舍。”亚索撇嘴,对东九日的不满突破天际。

“那是你眼力不行。”斯维道。

“哈?需要眼力吗?”亚索不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机甲候补生。”

“能成为A班的机甲生,能力应该不错。”雷迦说。

“那仅仅以能力而言,优秀的机甲战士层出不穷,他现在才一年级,离毕业还有五年,进入军部,只是普通士兵,能不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还未知。”亚索呵呵一笑。

“哎呀,亚索,你怎么说这么晦气的话。”佩丝瞄了眼斯维的脸色,拍了下亚索的背。怎么说也是斯维看中的主人,一味的贬低,斯维会生气吧。

林卓珺打了个圆场。“斯维慧眼独具,东九日身上的光点,肯定不只表相那么简单。是吧,斯维?”

斯维笑道:“还是卓珺敏锐。”

他点开识别器,拖出虚拟屏幕,将自己总结的资料展示在众人面前。

“东九日,西北偏远小城克里拉城人,出生单亲家庭,自小展现机甲才能,凭一己之力,考上了马威学院的机甲系。要知道,我们学校的机甲系,素有贵族精英之称,他一个平民,不但考上了,还进入了A班,可见才能不单单以出类拔萃来形容了。”斯维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你们知道当时的考官对他的评价是哪个等级吗?”

其他人摇头。他们又没去调查,怎么可能知道。

“SS级!”斯维一脸自豪。当时查到这个成绩时,他也惊了惊。

斯维出生于首都哈瑞斯城,背靠大家族,对贵族的后起之秀非常关注,优秀人才不乏其人,但能被考官评价为SS级的人,寥若星辰,同是A班的人,多数只有S的等级,只有十人达到了SS等级,当然还有一位是SSS级,那位属于百丈竿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平凡得默默无闻。

“什么,竟然是SS级?”其他人一脸震惊。

“话说,斯维你是怎么查到的?”佩丝问。这些可都属于学院的机密文件,斯维一个家政系的学生,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自有办法。”斯维耸耸肩。

“然后呢?即使是SS级,将来的发展未必超卓突出。”亚索道。

“当然还有其它的。”斯维将屏幕往下划,展示下面的内容。

“他十二岁就在机甲俱乐部打工,我找人查了下他的工作内容。”

“呃……克里拉城那么远,你还专门派人去调查?”雷迦简直无语,他觉得斯维有些走火入魔了。

“当然,深入了解主人是每个管家的必修课。”斯维傲然地说。“九日的打工内容,包括机甲护养、维修、预设编程以及——初级陪练。”

雷迦乍舌。“不是吧?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辛苦了?”

十二岁参加工作,十七岁考入马威学院,那么中间便有五年的时间一直在俱乐部打工,但他终究没有成年,小学初中高中的课程对机甲的知识浅尝辄止,别说平民了,便是贵族也学不了多深的知识。

然而东九日在俱乐部,凭他卓越的自学能力,学会如何护养维修机甲,甚至精通编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达到的水平。而初级陪练,完全说明他在十三四岁时就具备了驾驶机甲的资格。

“越深入地去挖掘,我越为他着迷。”斯维露出痴迷的神情。“据调查,他过去没有接触过料理,可是进入马威学院后,他的料理天份突然崭露头角。我问过最早在这个餐厅用饭的同学,他们说那时候东九日做的菜口感好,但不含能量,突然某一天,他做的菜味道上了不只一个档次,最惊人是普通食材中帕物质含量竟然奇高。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的话,就是他去玉珍楼考厨师证,被异兽精神力波及,昏迷了数个小时。”

“这确实有疑点。”林卓珺道。一个从未展示过厨艺天份的人,突然有一天精湛厨艺,耐人寻问。

“也是从那天起,东九日的性格发生了变化。”斯维摸着下巴道。

“……你连这个都注意?”佩丝诧异。

“为了成为卓越的管家,我们要掌握主人的任何变化。”斯维正色道。“我私下里拜访了一些A班的同学,当然不是特意去询问,而是一点点、抽丝剥茧般地了解。东九日刚入学时,性格冷淡,喜欢独来独往,除了与室友走得稍微近些。机甲操作课上的评分垫底,第一次还曾因体力不足而昏倒,完全不像一个拥有SS级评分的优等生。但从玉珍楼回来的第二天,他突然发生了变化。”

雷迦等人用佩服的眼神看向斯维。这么细详的信息,他是怎么调查到的?私下拜访机甲系的学生?是如何让人毫无防备将信息透露出来的?

斯维点了下屏幕,继续下拉。

“入学前,东九日的性格非常冷漠,在维瑞克特大陆里杀人不眨眼,入学后,他表面看似冷淡,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直到从玉珍楼回来后,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淡定气息自然而然,看人的眼神深邃,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许多,与同学相处更融洽,机甲操作的评分突然名列前茅,而其它课程的老师更是对他赞不绝口,他的表现终于符合一个SS级的优等生了。”斯维眯着眼睛说道。“其实最奇怪的是,他的游戏风格。”

“……你连这个都深入了解了?”迦雷觉得斯维实在可怕,并且深深地同情东九日,这被扒得快没有秘密了。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的光脑技术是这个。”斯维翘了下拇指。

其他人无语。

斯维从小就展现出高超的光脑技术,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会进科技院,结果他选了家政系,高中的班主任知道后,差点吐血身亡。曾经一脸痛惜地跑到斯维的家里,苦口婆心地劝他换系,但斯维一意孤行,着重申明自己对家政感兴趣,将来要寻找到一位心仪的主人,成为主人的专属管家。

还有没有一点志气了?

居然宁愿与他人签订契约,成为一名没有自我的仆人?

对于斯维的选择,家人表示支持,毕竟,伊扎修家族是出了名的管家世家。

“九日在麒麟大陆时,是闻名遐尔的装备倒卖商,每天都会被人刺杀、追杀,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永恒公会长期对他围堵追杀,他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还曾重创了永恒公会的一个百人小团,可见他的游戏世界充满了血腥和杀戮。之后他跨区来到了安琪尔大陆,前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与人结仇,但一次翔龙岛之行,就与珈蓝圣殿的人结仇了。我关注过游戏论坛的贴子,曾有玩家说看见东九日的游戏人物旭日东升与珈蓝圣殿的会长碰头过,但那次他选择了御剑飞行避开,若按他以前的性格,绝对不会做缩头乌龟。过了几天,全服轰动的视频事件便暴发了,玄衣真人在安琪尔大陆大开杀戒,珈蓝圣殿公会的人被杀得片甲不留。这种行事风格,与当初在麒麟大陆一样,所以不难看出,东九日在入学后的一个多月里,一直韬光养晦,扮猪吃老虎。”

斯维皱着眉头,盯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数据。其实有些问题,不可仔细琢磨,一旦深究下去,就显得古怪了。毕竟如今是科技时代,人们崇尚科学,如果往离奇的方向发展,很多科学依据便站不住脚了。

众人见斯维突然陷入沉思,便不约而同地架起他,返回餐厅,找张桌子团团坐。他们刚才站在门口讨论,被来来往往的人当傻子看了许久。但是斯维不动,作为追随者的他们,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亚索松了口气,他已经对斯维无体投地了。把主人的信息扒得这么清楚,不去信息系可惜了。

“雷迦,你怎么看?”林卓珺问道。

雷迦探头看斯维识别器弹出的虚拟屏幕。“唔,东九日的人际关系调查。”

他快速地看了下,不禁皱眉。

“怎么?”佩丝问。“他的人际关系有问题?”

“倒不是有问题,而是很有趣。”雷迦笑道。“我们马威学院是帝国第一学院,不说贵族和富豪的子女了,大部份学生都出自中产阶层,但作为最底层的平民,竟然能与贵族和富家公子相处融洽。”

“唔,他拥有绝佳的人格魅力?”佩丝问。

“看不出来。”亚索道。

雷迦道:“希瑞·菲德尔,希拉登城第一富豪菲德尔家族的小公子。纳特·韦尔,希拉登城驻军军师长的独苗。诺思·哈代,拥有帝国之鹰的哈代公爵的三子。本森·伯德,财政部部长伯德家的二子。”

“啊?”听到这几人的背景介绍,佩丝等人都张大了嘴巴。

“嗯——”斯维突然从沉思中醒来,听见雷迦在读虚拟屏幕上的信息,便接着补充。“威尼弗雷德·斯托克,帝国南司令斯托克的私生子。卡罗尔·格雷斯,名义上帝国北司令雷格斯家族的私生子。同时,卡罗尔是东九日的男朋友。”

“啧!”亚索搔了搔后脑勺。“居然都是些身份显赫的人,不愧是机甲系的学生。”

“所以……一个平民被这些贵族富豪围绕着,居然没有一丝自卑感,有趣不?”斯维托着下巴,笑问。

林卓珺拧起秀眉。如果是她,肯定会自卑。身边的人家世显赫,而她若没有相同的背景,只怕会无地自容。

“你怎么能肯定他没有自卑?”雷迦问。

“显而易见。”斯维摊手。“你们没注意到吗?我们两次与他们在餐厅碰面,很容易便可分辨出,他们的中心人物是东九日。如果不是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怎么可能让权贵的公子哥心甘情愿地围着他转呢?再说了,卡罗尔·格雷斯是什么人物?全校学生的梦中情人,他竟然会主动追求一个平民学生,令人不敢置信。”

“玩玩的吧?”亚索问。

“你觉得呢?”斯维笑眯眯地问。“我曾听机甲系的人说,上次的试炼中,东九日掉进了一个虫洞,格雷斯学长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救出了他。如果这都不能说明是真爱,那怎样的表现才算?”

其他人沉默。

斯维叹了口气,关掉了虚拟屏幕。“目前才整理了这么些信息,还有很多,我需要去证实查询。不过……现在我遇到了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雷迦问。

斯维咬着手指,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忧虑。“我被警告了。”

“什么?警告?谁?为什么?”其他人问。

斯维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我不知道。一封匿名信,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佩丝忙问。

“停止对东九日的调查,否则后果自负。”斯维面上露出诡异的神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竟然有人的光脑技术比我还高超,我明明都抹去痕迹了,这封匿名信的主人还是追到了我的终端,并且发出了警告。”

“不可思议。”林卓珺讶然。

“所以我觉得太有趣。仅仅是调查一个平民,竟然收到光脑高手寄来的匿名警告信。这位高手是谁呢?他又是怎么觉察到我的?”斯维舔了舔唇,有些兴奋。

“这样的话,我觉得斯维你还是暂时停手吧。”雷迦担忧地道。

“我查得差不多了。”斯维没有坚持。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解东九日了,更细究的东西,也许只有东九日自愿告诉他,才会知晓。可是东九日会主动告诉他吗?他连主仆契约都拒绝也他签订呢。那种不能完全了解主人所有信息的心情,像猫爪挠心般,让人烦躁不安。

“说了这么多,那么斯维,你就因为以上的原因,认他为主?”亚索问。

斯维眨眨眼,道。“不止呢。我觉得……东九日身上有种神秘的气息。他的精神力很奇特,对我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一靠近他,我便想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认他为主。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等你们遇到自己真正的主人时,就会有相同的触动。”

“是吗?”亚索呢喃。

就好比他们觉得斯维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息,无形之中,吸引了他们,所以他们会心悦诚服地追随斯维,自觉自愿地成为他的同伴。

“我啊,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一定要成为东九日的管家,即使他拿鞭子狠狠地抽我,我都想卑微地匍匐在他的脚下,渴望着亲吻他的脚趾。我甚至开始期待主仆之间的情趣游戏了,哦上帝,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斯维发出低低的笑声,其他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斯维,是真的没救了。

******

机甲部在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南面,占地五十平方千米,是学院占地面积第一大的部门。机甲高则十米以上,需要足够的空间让机甲进行训练与对战。

东九日和希瑞等人坐着飞行器到达机甲部,看见门口聚集了许多机甲生,都是来报名的。

“啊哈,整个机甲系全来了吧?”希瑞从飞行器上跳下来。

“慢点。”纳特扶了他一把。

“啰嗦。”希瑞横他一眼。他们坐的是一辆飞行器,纳特坐在他身后,做了不少小动作。比如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啃他的脖子,手捏他腰上的肉,太流氓了。

东九日从诺思的飞行器上跳下来,诺思收了飞行器,见希瑞与纳特还在拉拉扯扯,不禁问东九日。

“这两人怎么回事?”诺思的眼力特好,瞥见了希瑞脖子上的吻痕。

“唔——”东九日道。“如你所见。”

“哦,纳特终于追到希瑞了呀?”诺思恍然大悟。作为同班同学,又经常出入他们宿舍的诺思,对纳特喜欢希瑞的事一清二楚。但是希瑞一直模棱两可的,玩在一起,又不愿表明心迹,吊着纳特不上不下的,纳特找他吐了不少苦水呢。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他的耳根子也清静了。

“是吧。”东九日点头。

从那天起,纳特晚上天天睡希瑞的房间,早上起来,希瑞身上的吻痕有增无减。一开始希瑞还会遮遮掩掩,闹个脸红,次数一多,脸皮便厚了,再则他见东九日对于他与纳特之间的亲密行为面不改色,习以为常,他就释然了,不再扭捏,公然在大厅里与纳特亲亲我我。最放纵的一次,东九日补课完,拖着一身疲惫,有气无力地打开房门,一进大厅,便看到沙发上纳特光着上身压着希瑞,两人又抱又搂又亲。

他头痛地看了两秒,两人激情得浑然忘了,东九日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洗澡睡觉。

“去排队吧。”诺思冲后面的两人喊了一声。

希瑞忙踹开纳特,跑了几步,走在东九日身边。

“不知考核内容难不难。”希瑞道。

东九日望向排了长龙的报名点,有一年级新生,更有二年三年的学长们。

机甲系有五个年级,每个年级四个班,每个班约三十来人,现在五年级全都去军部实习了,所以只有四个年级的机甲学生在校。

机甲部招会员是面向所有年级的,并不是每一个机甲生报名就能成为机甲部的会员,需要经过几次考核,成绩优秀者才能成为正式会员。而一年级的学生基本在第一关就被淘汰了,到了二年级,能加入的学生不超过十人,三年四年级,拥有真正的实力的学生,是机甲部重点招募的对象。

五年级嘛,大家都为进军部做准备,基本处于隐退状态。

四人站到队伍的末尾,没再交谈,沉默地排队。毕竟都是军队的候补员,平时有军姿礼仪训练,所有机甲生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进门的时候,刷一下识别器,便拥有了一个报名号,再往十个考核教室分散。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轮到了东九日几人。

东九日抬了下手,将识别器在扫描器前刷了下。

“三楼A104考核室。”扫描器的智脑发出机械的声音。

东九日走了进去,站到一旁等待。

“嗨,同学,你不去考核室吗?”接待的学长上下打量东九日问。

“我等下朋友。”东九日道。

“哈哈,我建议你不用等,考核室有十个,你们不一定会分配到一起。”学长笑道。

果然,希瑞刷过识别器后,机械声响起。

“四楼B494考核室。”

希瑞进来后对东九日说:“不用等了,我们每个人应该都不一样,回头考完再说吧。祝你好运!”

东九日伸手与他的拳头轻碰了下。“祝你好运。”

朝纳特和诺思挥了下手,他便往三楼走去了。

三楼A104考核室很好找,从电梯里一出来便看到了考核室的门。东九日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下。

门忽地自动弹开了,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差点撞上了东九日。

“抱歉。”那是穿白色制服的学长,应该是三年级机甲生,他的脸色很不好,可能考核成绩并不佳,没有通过。

“没关系。”东九日侧了侧身体,让他过去。

那人逃似的进入电梯,仿佛背后有人在追他。

东九日定定地看了两秒,微微皱眉。

“下一个,下一个是谁?站在门口干嘛?快点进来!”里面传来浑厚的叫喊声。

东九日踩着稳健的步子,进入考核室。

里面的三人在见到一身蓝色军装制服的黑发华人少年时,表情不一。

第113章:机甲部的考核

东九日淡定地望向三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人,程离学长。

“啊,是九日呀。”程离一见进来人的眼睛一亮,笑看东九日。

“怎么,你认识?”他左边的男生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短赤头发,说话的声音洪亮。

“认识呀,我们交情不错。”程离道。

“东九日,A班一年生。”坐在他右边的女生拥有一头棕色长发,长相普通,眼睛却很犀利。“一年级的话,基本没什么看头,即使是你认识的人。”

程离摇了摇手指。“那可不一定呀。是吧,九日。”

东九日没有应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

程离介绍身边的两人:“这位是吉马学长,四年级,进入机甲部两年了,二队的队长。这位是丽亚娜学姐,三年级,进入机甲部一年,二队的副队长。”

“你好,吉马学长,丽亚娜学姐。”东九日走过去,与他们握了下手。

“先去那边坐下吧。”程离一指三人前面的椅子。

东九日走过去,端正地坐下。

程离的前面摆着光脑,里面是东九日入学后的资料,每个科目的考试成绩。

“唔,BDBCBCDCC,AAAAAAAA……”程离奇怪地看了眼东九日。“你这成绩是怎么回事?前两个月的成绩很不理想啊,到是十一月后的成绩突飞猛进,全部是A。”

“可能刚入学不习惯,现在习惯了。”东九日勾了下嘴角说道。他总不能跟他们实话实说,头两个月是他的前世在考试,十一月后本体精神体归位,发挥了原有的水平吧。

“你将来想操纵什么类型的机甲?”丽亚娜问道。

机甲类型?

东九日毫不犹地说:“格林。”

“为什么?”丽亚娜问。五种类型的机甲中,格林最受大众喜爱,不过她还是要问问原因。每个人选择的理由都不一样。

“我喜欢近战。”东九日道。

“近战的话,可是直接与异兽正面接触,你不害怕吗?”吉马问。异兽长相丑陋,有些人光一照面,就被吓得腿软。

“也许我的审美与众不同,越是高阶异兽的原形,在我眼里越可爱。”东九日手指交握,微笑道。高阶异兽的精神体非常美丽,味道极好,如果能吸噬了,不但可以提高精神等级,还能共享到异兽的异能。

程离抚了下额。他想起前不久,东九日奋勇对战六阶异兽的英姿,一个连高级机甲都没有的菜鸟,竟然直接用肉身用精神力去对战化为原形的高阶异兽,不知该说他胆大包天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幸亏格雷斯学长赶来了,否则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人都会命殒异兽之手。

“——还真是独特的审美。”丽亚娜咳了一声。竟然觉得异兽的兽形可爱?

“那么,我提个问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吉马道。

“好的,请。”东九日点头。

“如果你的战友正在被异兽攻击,命悬一线,你是冲上去帮助战友,还是回去请求支援?”吉马盯着东九日的眼睛,问道。

“如果我冲上去,生命是否也会受到危险?”东九日不答反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吉马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如果我回去请求支援,我的朋友能等到我回来吗?”东九日又问。

“你说呢?”吉马冷哼。到底谁是考官?

“抱歉。”东九日道。“我比较习惯先掌握有利的信息,摸清所有情况,再做出判断和选择。”

程离呵呵一笑。“理智一些总是没错的。”

“你的回答。”吉马问。

“既然是命悬一线,我当然是冲上去帮助朋友。”东九日认真地回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有把握,即使两人都不是异兽的对手,也绝对不抛弃不放弃,这是军人的精神。”

“不抛弃不放弃吗?”程离细细琢磨这句话。他想起当时面对六阶异兽时,东九日明知自己与异兽力量悬殊,但还是和朋友并肩作战,为争一线生机。

吉马与丽亚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认可。

“好了,问话就到这,接下来,就是第一关考核。”程离起身,来到东九日身边,拍拍他的肩。

原来真正的考核还才刚刚开始。

东九日随程离进入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摆了一张像床的物件,上面连接的各种器材,说明它并不是普通的床。

“这个是?”东九日疑惑地问。

“精神体测式器。”程离走到操作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整个机器上的灯立即亮了起来。“放心,不会对精神体造成伤害,只是模拟一个场景,考验一下。通关了第一场考核就过了。”

“我能问问考核的通过率吗?”东九日问。刚进门时,差点撞上的学长,脸色非常难看,莫非就是折在第一场考核上?

“80%。”站在门口的丽亚娜抱胸说。

“没信心吗?”吉马挑眉问。

东九日冷静地脱掉军装外套,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坐到测试器的床上,平躺了下来。

测试器立即弹出十几条生物线,精准地找到了东九日头部的神经部位,东九日只感到精神恍惚了下,但还未完全失去意识。

“不要抗拒。”程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就当睡一觉,睡醒就完成了。”

东九日皱紧眉头,握紧的拳头慢慢地放松,放空意识,让机器的干扰入侵自己的大脑。

“放松——”程离来到他身边,轻柔地在他耳边说着。

东九日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空白,在程离的安抚下,慢慢地闭上眼睛,当意识被仪器的信号瞬间捕捉,仿佛被带进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

天色渐暗,窗外的夕阳的余辉射进房间内,将摆设简单的房间染成了橘红色。

床上的少年幽幽转醒,片刻的茫然,直视前方,待清醒了,他坐了起来,捏捏眉心,感到身心疲惫。

前几天去机甲部报名,经过了三次考核,终于被录取成为机甲部正式成员,希瑞和纳特以及诺思也都成功了,今年一年A班有十五个学生被机甲部录取,这个成绩是历届都不曾有的。

东九日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纳特和希瑞正在客厅里亲热。他站在客厅里两分钟,那两人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轻咳了一声,希瑞惊醒,把压在身上的纳特推了开来。纳特不满地嘟着嘴,不过还是从希瑞的身上下来,拉了拉敞开的衣服,坐到一旁。

“饭吃了吗?”东九日问他们。

“没……没……没有。”希瑞红着脸说。

“——我去做饭。”东九日道,然后看了一眼纳特,对他说。“实在忍不住,可以直接回房里。”

“哦。”纳特点头。

希瑞踹他一脚。“想得美!我们还没有——”

纳特握住他的脚腕,在他的脚背上亲了一口。“你看,连九日都支持我们回房。”

“滚。”希瑞抽回脚,打开电视,不看他。

东九日叹了口气,进了厨房。打开保鲜箱,看着里面的食材,突然,他盯着某一个点,疑惑地皱眉。

那条变异鱼……不是昨天吃完了吗?为什么它还在保温柜里?难道是他记错了?那不太可能,他们机甲生基本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取出变异鱼,在手里捏了捏。不是假的,还新鲜着。他从刀架上取了杀鱼刀,把鱼摆在板砧上,手中的刀打了个旋,开始处理鱼鳞和内脏。

当他将丰盛的晚饭端到桌上,客厅里的希瑞和纳特却不见人影。他敲了敲希瑞的房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门是半掩的,他又敲了一下,毫无回应。

“希瑞,我进来了。”他微微高喊了一声,便轻轻推开门。

希瑞的房间比起东九日的房间要丰富多了,各种机甲模型摆了两柜子,墙上贴满了海报,地上还铺了毛毯,扔了数个抱枕。

房间里没有人。

东九日退了出来,他在识别器上呼叫了希瑞,然而,希瑞那边一点反应都没。

怎么回事?

这个点,希瑞不会出门,一听他做晚饭,他都会巴巴地等待着,今天居然这么古怪。看着满满一桌的菜,东九日在椅子上坐下。过了半晌,他在识别器上呼叫纳特,也是毫无反应。紧接着,他呼叫了诺思。暂无人接听。

他沉着地给班级里其他有交换ID的同学发了短信,等了五分钟,一个回应他的人也没有。

他终于坐不住了,回房间换下居家服,穿上军装校服,直接出门。平时热闹的宿舍今天异常的安静,走廊里回荡着他靴子踩地的声音。

一直下了楼,都没有看到其他人。东九日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天色渐暗,没有一丝余辉了。识别器的时间停在晚上六点整,东九日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他提高警剔心,从空间项链里取出匕首,握在手中,慢慢地行走着。从宿舍楼,走到了中央广场上,整个学院死寂一片,除了他一个活人,不见其他人的踪影。

释放精神触手,感应百米范围内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探查到。

东九日举起自己的手,映着突然出现在天空的月亮,分辨世界的真伪,如果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算上前世,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还在进机甲部的第一场考核中。那台古怪的机器,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唯妙唯俏。然而,如今诡异的场景,不知它想怎么考验一个人。

“砰——”

突然,远处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东九日闻声,疾步奔跑了过去。

整个马威学院的地面都在剧烈的震动,东九日好几次被震得摔倒,凭着矫健的身手,一次次躲过危机。当他跑到事发点,便看到一头巨大的异兽肆意地破坏着学院的建筑,而刚刚消失的人们仿佛全都集中在这里,哀叫着逃跑,却被异兽轻轻一拍,成了肉泥。

“救命!救命!”

各学院的学生惊恐失措地东窜西跑,已经丧失理智了。而机甲系的学生们召唤出机甲,蜂拥般地攻击异兽,却因为机甲等级过低,被异兽轻易地击倒。

东九日默默地看着。

当明白这是一场考核时,那些逃跑中的学生便跟游戏中的NPC一样,仅是一组数据,所以东九日并没有冲上去救人。而且,他不知自己在这场考核中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是否能抵挡得住这只高阶异兽。如果在考核中死亡,那便可能被判定失败吧。

不到最后,谁都无法猜测考核的最佳结果是哪种。但活下来,必定是最稳妥的。

东九日打算转身离开,只要避开这只异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么他存活的机率是最大的。

“啊啊啊啊——”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东九日倏地转头,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希瑞,被异兽的触手缠绕住的希瑞。

找遍宿舍都不见人影的希瑞,居然出现在这里,而且倒霉地被异兽缠住了。

那是虚拟人物。

东九日这样告诉自己。

希瑞的惨叫声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边,绝佳的视力令他看到了希瑞正在不断地呕血。

纳特在哪里?!

东九日上前几步,寻找纳特的身影。

即使是虚拟人物,作为希瑞的伴侣,为什么在此时不见踪影!

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东九日的心头。

他为什么对希瑞这么上心?因为希瑞是他的救命恩人!入学前坐悬浮车去学院,如果不是希瑞,那么他早就命丧变异蜘蛛的腹中了。这个热心的男孩,不顾危险,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异兽的攻击范围里拖了出去。

如果是现实中,希瑞遇到了危险,东九日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解救他,然而这里只是考核的虚拟世界,他是否有决心冲上去呢?

东九日将手中的匕首一转,右腿后蹬,纵身高高跃起,冲向了异兽。在半空中,他按下手柄上的小凸起,匕首瞬间变成了激光剑,精神力贯注剑中,他的身后凝聚起一只雄壮的狮子,跟随着他的身影,一起攻击了巨大的异兽。

激光剑砍上了异兽的触手,削铁如泥般,异兽的触手瞬间被砍断了,希瑞从高空掉了下来,东九日伸手接住,然而异兽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袭击而来。东九日抱着身受重伤的希瑞左躲右闪,雄狮精神体撕碎了数十条触手。

跳到一处建筑废墟处,将希瑞平放在地上,摸上他的脉膊。微弱的脉膊显示他还有生命迹象,然而他受太重的伤了,现在混乱的世界,该去哪里寻找医生来救治他呢?而且,异兽还在横行。

“……纳……纳特……”希瑞断断续续地呼喊着。

纳特?

“救……救……纳特……”希瑞的眼睛里涌出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渍,使英俊的脸都花了。

原来如此。

东九日握着希瑞的手。纳特不是胆小逃跑了,而是已经……遇难了吗?

东九日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悲痛。明明……只是一堆数据,他为什么会感到难过?是因为熟悉的人,是朋友,是同学,才会那么悲伤吗?

希瑞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的生命渐渐流失。东九日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东九日怔怔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褐发男孩,曾经是多么生龙活虎的少年,天天开心的少年,竟然就这样死去了。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然而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就这样在眼前死去。

他得做点什么。

他必须要去做点什么。

东九日擦干净希瑞脸上的血渍,整理好他的衣物,缓缓地起身,幽深如潭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肆意杀戮的异兽。

带着萧杀之气,他一步步接近异兽,袭来的触手,他一挥激光剑,同时雄狮冲了上去,与无数的触手交战。

这是一头巨型的像章鱼一样拥有数以万计触手的异兽,他张开血盆大口,触手一卷,数不清的人类便被扔进它的大嘴里,惊惧的人们刹那间便成了异兽的食物。

东九日浑身充满了力量,冷冷的眼睛里闪耀着浓浓的仇恨。他已分不清现实或虚幻,此时此刻心中唯有一股执念。

杀死它!

他从精神源中,分离出了唐宝,分离了陈邵华。一身作战服的唐宝手执军刺,噙着嗜血的笑容,冲向了异兽。与东九日的精神体共享着感知,他的行动力异常敏捷,如一道黑色的旋风般,冲进触手之中,片刻不到,就砍断了数十根触手,为东九日的前方清理出一片空地来。

手抱古琴的陈邵华静静地跟在东九日的身后,修长的手指弹拨古琴弦,一股精神力便流向东九日的体内,补充了他消耗的精神力。雄狮的身影从淡变浓,最后实体化。

异兽终于发现这边的战局不容小觑,他的触手不但没有抓到人类,反而被突然冒出来的这几个“人”给砍了上百条。它愤怒地攻击东九日这边,它嗅到了美味的精神体,比起人类的血肉还诱惑人。

东九日见异兽主动攻击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正合他意。

三个精神体,加一头雄狮,配合有序,完全精神相通,相互补助,毫无破绽。异兽的触手越砍越多,越来越接近异兽的庞大身体。这只异兽若没有了触手,它就只是一个光凸凸的圆蛋,除了一张血喷大口,一无是处。

异兽似乎也觉察到了危机,它暴怒地将所有触手调动过来,围攻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东九日被数不清的触手包围住了,但他仿佛不知疲卷,不断地攻击,攻击,攻击。触手再多,也不挡住东九日的凶残。

似乎找到了玩维瑞克特大陆时的感觉,在麒麟大陆,过着每天杀人的日子,不厌其烦,时间长了,便冷血了。

不过是一堆数据。

十几岁的东九日是这样想的。

反正他们还会复活,杀了也就杀了。

在麒麟大陆,东九日杀人从不手软。

而此时此刻,他在考核的虚拟世界里,眼前的任何东西,不管是学生,还是异兽,都是虚拟数据,他又何必在乎呢?

是啊,他何必在乎?

为了那堆“逝去”的数据,而愤怒地杀向异兽,不顾自己的生死?

如果这是现实呢?

他是否会因为朋友,而失去理智,倾力去与异兽战斗?

也许还是会吧?

他可以为了唐乐,与六阶异兽拼斗到底,自然也会为了其他朋友,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他杀出了一条血路,地上的异兽的断肢堆积成山,东九日身上的蓝色制服被血染成了深紫色。

他越战越勇,所向披靡,所过之处,尽是碎成断的触手,强大的精神威压直逼异兽。

异兽的触手从数不清到只剩下几十条,他庞大的身体困难地挪动着,那股可怕的精神力威压使它感到了死亡的预兆。

怎么可能?

它是高阶异兽,怎么会被人类轻易杀死?

这几个人类仅以血肉之躯,没有使用机甲,竟然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然而,当所有触手被活生生砍断,异兽再无触手可挥舞,圆滚滚的身体,毫无抵抗力。东九日冰冷地盯视它,高高举起手中的激光剑——

“砰——”

东九日眼前像炸弹般炸开了,天旋地转,上一刻,他正准备给异兽最后一击,下一刻,他的精神体从虚拟世界抽离了出来。

“太可怕了!”

站在测试仪前的三个人,全都一脸惊恐地望着测试仪上的数据。

爆表了!

这是什么可怕的精神力值?

虽然无法知道测试者在虚拟世界里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但测试仪上的数值能真实的反应测试者的精神力值。从低俗到爆发到颠峰。遇到哪种状况,会发生突破,这些都有详细的记录。

然而东九日的精神力值,令他们困惑。

明明记录在档案里的精神力等级是五级,还是前不久更新的。可是为什么测出来的精神力值几乎超过了五级?

东九日猛地睁开眼睛。

程离等人急忙看向他。

“你醒了,九日?”程离小心翼翼地问他。

刚从虚拟世界里醒来的人,特别是精神力爆表的家伙,浑身上下带着戾气,威压强大到可怕。

程离和吉马的精神力都是五级巅峰,竟然一时无法抵挡住东九日同样五级的威压!而丽亚娜的精神力刚进五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颤抖。

东九日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深如黑洞般的眼睛透射出纯厚的恨意与杀气,直到程离又唤了他一声,他方浑身一震,意识终于从刚才的虚拟世界里清醒了过来。

没有希瑞,没有纳特,没有异兽……

他只是进行了一场考核。

收敛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压缩成一小团在精神源中,东九日闭了闭眼,当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平静了。

“程离学长,我是否合格了?”东九日的声音有些沙哑。

程离沉默了一分钟。

“学长?”

“你在虚拟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程离问。

东九日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有些摇晃,程离扶了他一把。

“谢谢。”东九日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外套,穿上,一丝不苟地扣着钮扣。

“没什么特别的,出现了一只异兽袭击我们学院,到处吃人,然后我就上去砍杀它。这只异兽是触手系,我砍光了它的触手,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直接击杀了,却被踢出了虚拟世界。”东九日的声音平淡没有激情,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

吉马和丽亚娜都大皱眉头。据他们所知,虚拟世界里不单单只有战斗,还有对人意志上的考验,以及情感上的诀择。然而东九日只是轻描淡写地诉说过程,仿佛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测试仪上的结果,显示是通过。

他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考核。”

“谢谢。”东九日捋了下刘海,略长的刘海,半遮住了他的眼睛。“第二关考核是什么?”

“机甲对战。”程离道。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东九日问。

“你需要休息一下吗?”刚刚经历过虚拟世界的测试,对测试者的精神力损耗很大。东九日虽然面上云淡风轻,然而他一直紧绷着脊背,随时能够战斗,完全没有放松下来。

“不用了。”东九日摇头。

“那好吧。”程离叹了口气。“请跟我来,我们去决斗场。机甲由我们提供,都是三级机甲,已经有预设程序,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自己的编程。”

“好的。”东九日跟在程离的身后,进入一道门,紧接着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走了约十分钟,到达了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被透明的屏障隔开数十个小场地,每个小场地里站着两台机甲。

“你的对手,是我。”程离转身对东九日扬眉道。

“……那就请学长多多指教了。”东九日微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

……

从机甲中下来,程离差点站不住脚。

机甲的破损率为百分之七十,不但能源被切断,连机甲整体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他是四年级的机甲生,机甲操作在同级中视为翘楚,本来以为跟个新生对打,绰绰有余,然而他想得太天真了。

东九日的机甲操作,技术老辣,充满了暴戾之气,一上来攻击就如狂风暴雨般,密集得令他几乎无法招架。等程离终于找到反击的空隙时,却捕捉不到东九日机甲的身影。那刁钻的进攻角度,非常人能操纵的。带点古武的攻击招式,简直让程离眼花缭乱。

他败了!

败得一踏涂地。

他终于能明白,格雷斯学长为什么会对他青睐有加。这么一个可怕的拥有无限潜力的少年,将来如果成长起来,未来会是如何的不可方物。

东九日从机甲室里跳下来,轻轻落在地上,浑身汗湿,他朝程离伸出手,微喘着气道:“承让了,学长。”

程离苦笑一下,伸手与他握了握。

“你很不错。欢迎你加入机甲部。”

“谢谢。”东九日的脸上并没有太欣喜的表情。这令程离有点摸不透少年此时的心思。能加入机甲部,为什么没有一点欢呼雀跃?

似乎不怎么开心呢?

“那么,你去登记下,明天会正式发下通知,后天统一来报道。”程离领着东九日去登记室走去。

“好的。”东九日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

从虚拟世界出来,一直到刚刚的战斗,还是无法完全驱散他心中的煞气。精神源里的精神体异常的兴奋。他刚才已经很收敛了,尽量降低自己的战斗力,否则程离学长不会只机甲受损,而是连同机师,一起被毁灭。

登记完毕后,东九日便离开了。

站在机甲部休息的大厅里,寻了个角落,等待希瑞等人。

大厅里此时坐满了人,大部份是考核被淘汰下来的人,有个别是成功的。淘汰下来的人垂头丧气,成功的人扬眉吐气。各种情绪充斥其中,精神体的味道混杂,都不是东九日喜欢的口味。

突然,大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东九日不经意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时,他愣怔了。

金色的发丝,白色的制服,颀长英挺的身姿,被数名气质不凡的人拥簇着,那个人,竟然是消失了好些天的卡罗尔。

在看到卡罗尔的刹那,仿佛有感应般,卡罗尔转过头来,看向了这处隐蔽的角落,当看清站在角落里的人是东九日时,他冷然的脸突然漾出一抹醉人的笑容。跟在他身边的人见他突然笑得这么迷人,不禁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处,但见一个身穿淡蓝色军装校服的一年新生恬静地站在那里。

卡罗尔快步地走向东九日,围着他的人都一脸惊异,眼睁睁看他走到角落,伸手将一个少年抱在怀里。

“宝贝,有没有想我?”卡罗尔一把抱住东九日,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东九日被他抱了个满怀,熟悉的精神体,熟悉的西凤酒味,还有这个令他留恋的怀抱,无不向他说明,他思念的人,近在咫尺。

他伸手,回抱卡罗尔。

埋在卡罗尔的怀里,深深地吸口气,压抑在精神源里的戾气,突然烟消云散了。

“嗯?怎么了?”卡罗尔明显感觉到东九日的异常,关心地询问。

东九日摇了摇头,贪婪地吸着恋人身上散出来的西凤酒味,紧绷的精神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你……怎么来了?”东九日细声问。“我之前一直联系不到你,你也不联系我。”

低低的话语中,有一丝委屈。

“抱歉,让你担心了。”卡罗尔抚摸着他的发丝,结果抹了一手汗。看样子,东九日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考核结束了?”卡罗尔问。

“嗯。通过了。”东九日说。

“恭喜啊,亲爱的。”卡罗尔笑道。

“谢谢。这是必然的结果。”东九日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不高兴?”卡罗尔捏捏他的耳垂。

“没有……我很高兴。”

“看不出来。呵呵。”卡罗尔亲一记他的发顶。

两人一直拥抱,没有撒手,围观的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格雷斯,这孩子是谁?你好像很在意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亲密私语。

******

卡罗尔放开东九日,转身看向说话的男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高个男人,拥有一头如火焰般艳丽的红发,银灰色的眼珠子,立体如雕刻般的五官,长相英俊,气质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傲慢之气,是众多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爱德蒙·唐泰斯,阿森纳机甲俱乐部的撑权者。”卡罗尔揽着东九日的肩,为他介绍眼前的男人。

“东九日,我的伴侣,目前是学院机甲系一年新生。”卡罗尔微笑地介绍着东九日,“伴侣”二字说得自然,引得旁人侧目。

“你好,唐泰斯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东九日平复了暴戾的心情,彬彬有礼地朝红发男子伸出手。

爱德蒙·唐泰斯看向卡罗尔,但见他眼里的认真,便扬起微笑,转向东九日,伸出手,郑重地与他握了握。

“你好,东九日,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的手一握即松开,卡罗尔又为东九日简单地介绍其他人。大部份都是阿森纳机甲俱乐部的人,跟随爱德蒙·唐泰斯来学院机甲部参观的。

说是参观,其实是来选拔优秀人才。

阿森纳是斯特林帝国属一属二的机甲俱乐部,创立二十年来,培养出数十名优秀的机甲机师,俱乐部的机师大部份出自各大学院的机甲系,也有个别是从小由俱乐部培养的。每隔三年,俱乐部会到斯特林帝国各大学院招蓦会员。

卡罗尔和爱德蒙有交情,当然,这个交情是“以前”的,卡罗尔还姓霍尔的时候,两人的关系非常不错。这次爱德蒙来马威学院,卡罗尔刚结束了任务,得了几天假期,正好与爱德蒙在学院门口遇上了,便一道进学院逛逛了。

介绍完人,卡罗尔低头问东九日。“要一起走走吗?”

东九日道:“不了,我等希瑞他们一起,下午三点还有两小时的格斗训练。”

“啊,那真遗憾。”卡罗尔道。

“晚上有时间?”东九日低声问。

“当然。”卡罗尔应道。好容易得了几天假,肯定要空出时间与亲爱的伴侣做些爱做的事,不是吗?

“那你们忙吧。”东九日笑道。

爱德蒙审视着东九日,作为机甲系一年级新生,竟然不卑不亢地与众人相处,和卡罗尔站在一起时,气势毫不逊色。

与卡罗尔分开后,东九日终于不再站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才大厅很多人都围观了他们。卡罗尔是马威学院的风云人物,众多学生的理想情人,然而他居然热情地拥抱了一个新生,两人之间非常亲腻,一眼即可看出他们是情侣。

东九日与卡罗尔是情侣关系,在学院不算公开,再则,卡罗尔身边总是站着威尼弗雷德,许多人觉得他们才是一对的,但今天,他们简直跌破了眼镜,一个机甲系新生,还是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居然才是卡罗尔·格雷斯的男朋友!

于是,当东九日坐在大厅里时,四周的位置突然空了起来,他像被隔离了一样,周围真空,众人都避开他,或好奇地观察,或带着妒忌的眼神,更有些人窃窃私语。

东九日对其他人的态度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顺便从识别器里拖出虚拟屏幕,开启隐形浏览功能。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希瑞与纳特同时出来了。

希瑞四周搜索了下,看到东九日,便高兴地跑了过来。

“九日,你怎么这么快就考好啦?”希瑞一屁股坐到东九日的身边。

东九日将虚拟屏幕关掉,转头看向生龙活虎的希瑞,拍了拍他的肩。“嗯,半个小时前就考完了。”

希瑞被他拍得一头雾水。“哇哦,这么快?神速啊!怎么样?过了吗?”

“过了,后天来报到。”东九日说。

“太厉害了!”希瑞一脸崇拜。

“你们呢?”东九日问。

纳特走过来,一脸遗憾地说:“没有过。在第二场考核,我和希瑞都被四年级的学长打趴了。”

“唉,这也太难了。我们是一年级新生呀,他们居然派四年级的学长与我们对战,怎么可能打得过!”希瑞抱怨。难怪一年级新生第一年报名基本是走个过场。“九日真是太厉害了,居然合格了!”

“……运气吧。”东九日笑笑。

“这可不仅仅是运气。”纳特清楚东九日的实力,他的实力不输二年级或三年级的学长们。

“我的对手是程离学长,也许他手下留情了。”东九日谦虚地说。

如果程离学听到这话,估计会哭晕在厕所。手下留情?他明明拼尽全力了好么?作为四年级的学长,居然差一点被一年级的学弟打爆了。

“对了,诺思呢?”希瑞问。

“还没有出来。”东九日说。

“他可真慢呀!”希瑞看了下时间。“下午我们还有格斗课呢。”

“再等一会儿吧,如果他还没有出来,给他发信息,我们先去格斗场。”纳特说。

“好吧。”

十分钟后,诺思鼻青眼肿地出来了。

“诺思!”希瑞朝他挥手。

诺思捧着红肿的脸颊,快步走了过来。“你们这么快?”

“是你太慢啦。”希瑞说。“你的脸怎么回事?”

“唉,别提了。”诺思皱着眉头。“第二场考核,居然要跟四年级的学长对战,一罩面,我就被压着打了。幸亏这段时间跟九日学编程,我居然顶住了压力,但也够呛的,机甲破损都高达百分之八十了。学长问我要不要放弃,我就咬牙坚持,最后侥幸赢了。下机甲的时候,因为脱力,在半空摔了下来,脸就肿了。”

希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是要恭喜你啊,通过考核了!”纳特笑说。

“恭喜。”东九日道。

诺思揉揉脸。“谢啦。你们呢?”

“我和纳特都没有过啦。”希瑞嘟嘴。“不过九日通过了。以后你和九日就是机甲部的正式成员啦。”

“我就知道九日一定没问题!”诺思道。九日的实力有目共睹,在网络上的虚拟战斗场,他与九日进行过很多次的对战,每次都不到十分钟就落败。连他都能通过考核,比他厉害的东九日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我们走吧。”东九日道。人齐了,就没必要一直呆在这里。

四人一起走出大厅。

当出了门,希瑞回头看了下大厅,疑惑地问:“九日,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嗯?”

“我刚就想问了。你身边明明有椅子可坐,但那些人宁可站着,也不来抢你身边的位置,哈哈,而且还有些人贼头贼脑地盯着我们看,哦,确切地说是盯着你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哦,没什么。”东九日笑道。“刚才格雷斯学长来过这里,我们在大厅里抱了一下。”

其他三人听到他的话,齐刷刷地盯着他。

“格雷斯学长回来了?”希瑞惊呼。

“唔,你们在大厅里拥抱?”纳特摸摸下巴。难怪了……格雷斯可是学院里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啊,由于身边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斯托克学长,所以很多人望而却步。结果如今现实却告诉他们,斯托克学长与格雷斯学长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格雷斯学长真正的男朋友却是一个一年级新生,这个落差有点大呀。

“那我晚上不能找你学编程啦。”诺思一脸惋惜。经过今天的战斗,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东九日身上学到的是什么精髓。与众不同的编程以及无与伦比的战斗方式,受益非浅。

“晚上?”希瑞恍然大悟。格雷斯学长回学院了,那么今晚九日就有可能不住宿舍。他贱兮兮地看着东九日。

东九日瞥了瞥他与纳特。“晚上……呵……”

纳特秒懂,睛睛里发出了光。

诺思轻咳一声。为希瑞的贞操默哀,身边粘着一头狼,居然还在关心别人的八卦,有够迟钝的。

第114章:机甲俱乐部发威

从格斗场回来,东九日先给纳特和希瑞做了晚饭,而后在浴室里洗了个澡,穿上一套休闲服,顺便带上明天要穿的军装校服塞在空间项链里,在希瑞暧昧地注视下,开门出去。

刚下宿舍的楼,就看到卡罗尔穿着帅气的风衣,倚在酷炫的飞行器上。

“九日。”卡罗尔见东九日来了,便露出迷人的笑容。

东九日朝他走了过去。“凯伊。”

卡罗尔搂过他的腰,在他光洁的额头亲了一口。

“上来。”卡罗尔跨上飞行器,将东九日拉了上来。

东九日坐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

“去哪?”

“先去吃饭,然后再约会。”卡罗尔启动飞行器,倏地便窜上半空。

突然失重,东九日面不改色,靠在卡罗尔的背上,乖巧安静。

强劲的气流被飞行器的透明隔离屏挡开,飞行器飞得比平常要高,离地近二十米,卡罗尔手动操作,两侧的风景如流线般往后刷去,很快,他们来到了马威学院的大门口。卡罗尔将飞行器下降,在门口刷了识别器。

“凯伊?”东九日一脸困惑。

在校生出校可是要开证明的,他今天没想着出学院。

“刷一下。”卡罗尔道。“我和史密斯教授打过招呼了。”

东九日一脸无语。他已经上了史密斯教授的小本本了,从上次的补课就可以看出,史密斯教授可对他没有手软过。

“上次四天的假,我补了一周的课。”东九日刷了识别器,对卡罗尔扬眉。

“呵,辛苦了。亲爱的。”卡罗尔摸摸他的头。

两人出了校门,再次坐上飞行器。

卡罗尔这辆飞行器,媲美飞车,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钟,就飞到了华尔区。在玉珍楼门口,遇上了威尼弗雷德。

东九日从飞行器上下来,看向威尼弗雷德。但见他一身黑色大衣,站姿笔挺地立在大门旁侧,显然是专门等待他们。

“斯托克学长。”东九日礼貌地问候。对于这个知道他和卡罗尔秘密,并且是卡罗尔随影的男人,总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嗯。”威尼弗雷德金色的眸子温和地看向他,应了一声。

“走吧,一起去吃饭。”卡罗尔将飞行器收进空间项链里,拉住东九日的手,进了玉珍楼的大门,威尼弗雷德跟在他们的身后。

这是东九日第二次进玉珍楼。第一次是来考厨师证的,这一次是以顾客的身份来用餐的。

他们三人气宇轩辕,机器人接待很快迎了上来,带领他们去二楼的餐厅包厢。

从传送电梯里出来,又过了一段走廊,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包厢。

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三人在椅子上坐下。由于只有三人,包厢的圆桌自动替换成了一张方形的桌子。

东九日与卡罗尔坐一侧,威尼弗雷德坐另一侧。

“我以为你今天会想吃我做的饭。”东九日笑道。

“很久没吃到九日做的饭菜,我当然想念。”卡罗尔握住他的手,捏捏他的手心。“但是今天你已经很累了,机甲部的考核不简单,很费神吧。”

“还好。”东九日道。

“有遇到困难?你那时的精神力波动有点异常。”卡罗尔问。如果当时不是他刚好出现,走过去抱他,不知九日一个人会怎么处理。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自我压抑吗?

东九日叹了口气,将第一场考核的过程,跟卡罗尔大致描述了下。

“当时明知道是考核,一切皆是数据,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心里充满了戾气。自从想起前世的记忆,我的精神源变化很大。”

威尼弗雷德安静地听着,他是知道对面的两人都拥有前世的记忆,对于这匪夷所思的事,他的接受度很大。不过,从基因上来说,东九日是他的“儿子”,所以两人之间会有一种属于亲人的吸引力。

“对身体影响大吗?”威尼弗雷德关切地问。

“应该没有。”东九日道。

卡罗尔道:“如果出问题,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东九日心里一暖。

机器人侍者将威纪弗雷德预定好的菜端了上来。

三人不再交谈,安静地享用美食。

吃完饭,三人出了玉珍楼。

东九日喝了一点小酒,虽不致于醉酒,但头有一点晕乎。卡罗尔好笑地扶着他。明知自己的体质不善饮酒,却还是嘴馋地抢了一口他的酒,结果吃饭时还正常,这会儿酒劲上来了。

“还要去哪?”东九日靠在他怀里,晃了下头。

这具身体太不争气了,一点酒都不能沾。还是斯托克学长珍藏的酒好,喝了不会醉。

“还行吗?”卡罗尔摸摸他额头。

“撑得住。”东九日迷茫地说。

卡罗尔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东九日傻乎乎地望着他,卡罗尔轻笑出声。

威尼弗雷德道:“我去开飞车。”

“去吧。”卡罗尔道。

本来他们两人都开飞行器,相对飞车,飞行器小巧又便利,去下一个目的地也近,没必要飞车,结果东九日因为贪嘴,喝了一小口酒,就醉酒了。

看来以后只能让他在家里喝酒。

威尼弗雷德的速度很快。他开飞行器飞回自己的别墅,然后开着飞车直接来到了玉珍楼。来返不过十分钟。

他从飞车上下来,打开车门,卡罗尔直接抱着东九日,坐进车里。

东九日甩甩头,有些哭笑不得。

卡罗尔从飞车自带的保鲜箱里拿了一杯水,还是温热的,扶着东九日喂了几口。

“还晕头吗?”他低声问。

东九日吁了口气。“没有了。”

威尼弗雷德启动飞车,车子稳当地升空,往目的地飞去。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东九日问。“我们去哪?”

“阿森纳机甲俱乐部在艾美嘉城的分部。”卡罗尔让东九日靠在他身上,揉揉他的太阳穴。“今晚俱乐部有一场精彩的决斗,爱德蒙邀请了我,我便想带你一起来观看。”

“哦。”东九日享受地眯起眼睛。

“你小睡一会儿,到了俱乐部,如果你还在睡,我就抱你进去。”卡罗尔低笑道。

东九日拉了下他垂下来的金发。“不用。”

被人抱着进俱乐部?能看吗?

“呵……”卡罗尔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记。

威尼弗雷德将飞车的速度调到最低档,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开出四十分钟。他们到达俱乐部时,等待在门口接待经理,看着从飞车上来的三人,大大地松了口气。

老板让他提前半小时在门口等待贵客,哪里知道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贵客迟迟不到。

“您好,是格雷斯阁下吗?”经理恭敬地问金发绿眸的贵族青年。

“你好,我是。”卡罗尔拉着东九日的手。

在车上缓了四十分钟,东九日的酒劲终于过去了,能够自己行走了。

“太好了,请您跟我来。”经理眉开眼笑。

“麻烦你了。”卡罗尔点头。

三人便跟着经理一起进入俱乐部。

东九日一路打量这家俱乐部。富丽堂皇,气势磅礴,进入里面后,阵列在大厅里的机甲震慑了每一个初次进来的人。

“这几架机甲都初代。”经理一一介绍。

几人在机甲前停驻了半分钟,东九日眼里充满了狂热。他从小就爱机甲,如今进入一家规模巨大的俱乐部,整个人都沸腾了。

“谢谢。”他小声地对卡罗尔说。

卡罗尔受用地道:“你喜欢就好。”

很快,几人来到了一间包厢,这是一间贵宾包厢,直观竞赛场。

“再过十分钟,比赛即将开始,请贵客们好好享受比赛带来的激情。”经理完成了任务,笑容可掬地退场了。

“谢谢你的招待。”卡罗尔道。

“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呼叫服务台。”离开前,经理为他们简略地讲解了下包厢里的设施。

等他走后,卡罗尔拉着东九日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威尼弗雷德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前面是一道透明的隔离屏障,视野开阔,直击四个足球场大的比赛场。

此时,离比赛不到十分钟,比赛场的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包厢里的贵宾都到场了。

“要饮料吗?”卡罗尔问东九日。

东九日摇了下头。“我暂时不用了,刚在车里喝了很多水。你们自己点些。”

威尼弗雷德呼叫了服务台。

“我去下洗手间。”东九日起身,对卡罗尔说。赛场上包厢空间有限,没有设厕所。

“需要我陪你去吗?”卡罗尔问。

“我又不是小孩子?”东九日失笑。

“好吧。”卡罗尔摊手。

东九日出了包厢,快步往厕所走去。比赛即将开始,他可不想错过了。

此时大家都在关注比赛,所以回廊上没有其他人,东九日一个人走着,转了个弯,突然有个黑影撞向他,他移了下步子,躲过了。

“对不起!”

那人急忙道歉。

东九日诧异。因为这人说的是华语。

“没关系。”东九日也用华语回他。

那人震惊地抬头,看向同是黑发黑眼的东九日,复杂的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没说,一下子跑远了。

“咦?”东九日一头雾水,望着那消失在拐角的华人少年。

是观众吗?

但他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太像观众呢。

东九日没太上心,继续往厕所走去。

突然,有人一把扣住他手腕,东九日一惊,抬腿便踢了过去,又来了一人直接朝他的背上击了一棍。

“可找着你了!”凶狠地声音响起。

东九日浑身麻痹。那击在背上的棍是电棍,被高伏数电棍击了数下,便是三级体能,五级精神力,在没有任何防备下,也意外被电麻了。

他趴倒在地上。

“看你往哪逃!”几个大汉围着趴在地上的东九日。

“这么短时间,居然连衣服都换了,想蒙混过关,逃出俱乐部吗?”一个大汉用脚踢了踢东九日。

浑身麻痹的东九日无语。

这些大汉认错人了!

一个大汉拿出黑套子,直接套在东九日的头上,另外一个大汉拖起他,扛在了肩上,四人完成任务,行动迅速地往电梯走去。

东九日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被麻痹得无法动弹,作为机甲战士候补生身体素质再好,也需要五分钟左右才能恢复,然而,五分钟足够这些大汉扛着他离开观众席,走到俱乐部的任何地方。

东九日并不着急。如果将头套拿下,面对面,这些人就会知道,他们抓错人了。他毕竟是来观看比赛的顾客,一会与管事的人好好谈一下,应该没事。

所以当东九日稍微恢复知觉时,他没有立即挣扎,而是一直任大汉扛着走到了目的地。那大汉动作粗鲁地将他扔到地上,他用手撑了一下,没有撞上地面,而是稳当地坐在地上。四周一片吵杂,附近应该有不少人。

“李管事,这小子跑得可比兔子还要快,不过终于还是被我们逮住了。”一个大汉大声地说。

“逮住就好。真是的,现在的新人越来越不懂事了,自己签的生死契,却不敢上场比赛。”那李管事语气不善地说。

东九日听他们这么一说,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以前在克里拉城的俱乐部打过工,由于俱乐部里有熟人,所以他没有被诱惑着去签各种带陷阱的契约。

所谓生死契,便是将生死交给俱乐部,两架机甲比赛的时候,倾尽全力,不论生死,输者丧命,赢者得巨额奖金。这是一种充满风险的契约,一旦签了这种契约,机甲机师的性命便不再是自己的了,除非俱乐部觉得机师没有利用价值了,才会解除契约,否则机师将战斗到生命的终点。

这种契约非常残忍,然而许多人为了高额的奖金而被诱惑,与魔鬼签定契约。

“快让他准备一下,马上要开始比赛了,第一场就是他上。”李管事不耐烦地说。

大汉伸手过来拉东九日,被东九日避了开来。

“咦?”大汉一惊。

东九日趁机扯下了头套,乌黑的发丝飞扬,他冷冷地扫视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李管事看清东九日的脸,大皱眉头。

他是认识那逃跑的小子,毕竟那小子还是他介绍进来的,但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黑发黑眸的华人少年,长相清俊,气质不凡,完全不同于那小子的颓废。虽然同是华人,但他没有眼瞎,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坐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们要抓的人。

东九日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腰侧那里还有个鞋印,是之前被某个大汉踢出来的。

“你们是怎么回事?抓错人也不知道吗?”李管事冲旁边的大汉大吼。

“呃……不是……不是黑发的华人少年吗?”其中一个大汉皱着眉头问。华人在他眼里看着都差不多,最注目的是他们都有一头黑发。

李管事额冒青筋。怎么他的手下尽是些不长脑子的笨蛋,脸盲症什么时候能治好?认人难道只认头发和眼睛吗?是不是华人在他们眼里全长一个样?

他头痛地捏捏眉心。人没有抓到,第一场比赛该怎么办?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抓回那个逃跑的家伙。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管事吗?”东九日镇定地问。

李管事阴鸷地盯视东九日,对于他的问话,恍若未闻。

东九日平静地看着他,再次开口:“你们弄错人了,我是这里的观众,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希望你们能送我回观众席。”

“弄错?”李管事听着场外的欢呼声,心里头一阵烦躁,旁边有个大汉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阴森林地对东九日道:“没有弄错,就是你了,小子,赶快上场,你的对手已经等着你了。”

听到他的话,整个房间里的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东九日,四五个大汉将他围在中间。

看到这个阵势,东九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抓错人,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比赛能不能正常进行。反正都是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不是吗?

“你们确定要我上场?”东九日噙着讽刺地笑容,眯眼看向四周。

在场的人,精神力等级都不高,唯有这个李管事可能拥有五级的精神力,如果东九日硬碰硬的话,这些人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但防不住俱乐部有一些非人的手段,要知道机甲机师普通精神力高级,战斗力强,如果没有厉害的手段,俱乐部怎么控制得住机师的自由呢?

他瞟了眼四周,果然看到这个房间里设有信息屏蔽,以及精神力约束器。

信息屏蔽是使识别器失效,无法与外界互相联系。精神力约束器针对的是高阶精神者,一旦高级机师精神力失控,便可以使用精神力约束器,暂时封闭机师的精神力,使其无法释放。

“小子,识相的话,就快上场,否则的话——”李管事等人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会观看机甲,不会操纵机甲。”东九日双手插在裤兜里,心平气和地道。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紧张的神色,面对一群面目可狰的人,却毫不在乎,仿佛进入的是高级餐厅那样闲适优雅。

李管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下。他仔细观察了这个少年,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闲休衣服,但他的站姿却如标杆般坚韧,脊背挺直,两肩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目光坚毅如炬,即使被他们包围着,却临危不乱,气定神凝。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拥有机甲战士共同的特性,刚毅不屈,坚韧不拔的气势。

所以,这少年说自己只是普通人,李管事可一点都不相信。

“废话少说,快上机甲!”大汉的包围圈缩小了一尺,直把东九日往后面的出口逼去。

东九日回头看了下那个出口,连着通道,过了通道恐怕就是赛场。

他抬手看了下识别器,果然全无信号。他离开包厢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不知道卡罗尔有没有觉察到异常。

东九日叹了口气。

他今天很累。

为了报名加入学院的机甲部,进行了两场费精神力和体力的考核,下午又上了两个小时的格斗课,晚上他本打算与卡罗尔窝在宿舍里温馨地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哪知道男朋友热情地邀请他来机甲俱乐部观看机甲比赛。

作为从小就是机甲发烧友的东九日,自然义不容辞地来了,并且对即将到来的精彩比赛充满了期待。

他以为这将是一个热血沸腾的夜晚,却出乎意料,被赶鸭子上架,进赛场比赛的机师,会是他自己。

“听着,我今晚的耐心有限。”东九日冷漠地看着他们。

“我们的耐心也有限。”李管事傲慢地道。“进了我们俱乐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你只能自认倒霉,我建议你还是上场吧。”

“强人所难的事,似乎是你们这些机甲俱乐部共有的恶习呢。”东九日勾起嘴角,眼神冰冷。“爱德蒙·唐泰斯呢?让他出来见我。”

东九日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打架,他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回到恋人身边,舒舒服服地坐着观看比赛。

李管事一惊。

这个少年居然这么轻易地叫出他们阿森纳机甲俱乐部的掌权者!要知道,唐泰斯先生身为俱乐部的掌权者,地位高贵,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他,何况他的名讳一般人可不敢直呼。

居然以这样轻蔑语气,说出唐泰斯先生的全名,太无礼了。

李管事按了下一直捏在手中的一个开关,刹时,整个房间仿佛打开了某个屏障,东九日汗毛一竖,全身紧绷。

精神约束器启动了!

他调动精神源里的精神触手,试着往外放,惊讶地发现,居然真的无法释放。

看来这里的设备非常先进。

联系不到外界,精神力暂时被封锁,除了武力,东九日竟然有点束手无策。

难不成就这样乖乖地被赶进赛场,进行生死搏斗?

他还只是一个学生,机甲系一年级新生,技术再强悍,也无法跟身经百战的亡命机师战斗。

形势略为严峻。

“李平,怎么回事?你这边的机师为什么还不上场?观众都不满了!”

李管事的识别器里传出一个暴躁的声音,显然因为这边的机师迟迟不上场,惹火了对方。

“巴里先生,很抱歉,这里出了一点小问题,马上解决好。”李管事低声下气地说。

“快点,别给我惹出麻烦!如果今天出了意外,我唯你是问。”识别器那头的巴里先生冷笑。

“是的,先生,我保证马上让机师上场。”

李管事眼一转,从腰间拔出镭射枪,同时,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拔出了枪,对准了东九日。

一对十二人,敌方还有镭射枪,并且开启了精神约束器,东九日毫无胜算可言。

他垂下眼,心头升起了一股怒火。在机甲部考核后好不容易压抑下的暴戾之气,席卷而来,精神源里充斥着毁灭的欲望。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墨黑的眼睛仿佛深海般,酝酿着疯狂的暴力因子,风雨欲来之势,势不可挡。

华人少年身上骤然变化的可怕气势,令李管事等人都脊背一寒,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手中的枪不停地抖动。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少年,好像不是人,而是一头暴怒的狂狮,一不小心触怒了它,狂狮即会张开血喷大口,撕碎他们……

包厢里,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随意的交谈着,十分钟的时间匆匆而过,赛场上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介绍着本次比赛的精彩点,然而,去上厕所的东九日还没有回来。

卡罗尔看了下识别器,并未担心。也许厕所离包厢有些远,来返需要时间。可是,当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后,卡罗尔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他给东九日播了通话。

识别器上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

不、在、服、务、区、内!

斯特林帝国的科技全球第一,信息覆盖了整个地球,身份识别器到哪都可以使用,即使远在鲲鹏联盟,属于斯特林帝国的身份识别器使用起来完全不成问题。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识别器无法使用呢?

一种是进入军部,在驻军基地被统一管理,无法随时随地与外界联系。另一种则是被有心人士使用高科技术将之屏蔽了,那么便会显示不在服务区内。

九日只是去一趟厕所,结果一去不复返,而他的识别器无法通信,这说明什么?

九日在俱乐部失踪了!

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的脸色瞬间铁青。

机甲俱乐部表面看着风光,然而隐藏在底下的阴暗,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背靠大树,干出些出格的事,只要有权有势,便能摆平。对付一个普通人,他们有的是手段。而九日从身份信息上看,只是一介平民,虽然是马威学院的机甲生,但对于俱乐部的人而言,要让他这样的人消失,轻而易举。

卡罗尔直接播通了爱德蒙·唐泰斯的通信,同时,赛场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声。

另一位迟迟不上场的机甲机师,终于进入机甲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晚上好,格雷斯。”识别器里传出爱德蒙懒洋洋的声音。

“爱德蒙,我的伴侣在你的俱乐部失踪了!”卡罗尔直接对他下令。“立刻,马上,将我的爱人找回来!”

“……我的上帝!”爱德蒙惊讶地呼叫。“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爱德蒙,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九日伤了一根毫毛,我会派人轰平了你的俱乐部!”卡罗尔冷冷地说,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知道了。”爱德蒙道。“我立即派人去找。”

卡罗尔关了通信,已无心观看比赛。他起身,与威尼弗雷德一起,出了包厢。他和东九日的精神力可以产生共鸣,但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他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感应到九日。

让他坐在包厢里等待,简直是煎熬。

“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卡罗尔懊恼地说。

“这事谁都无法预料。”威尼弗雷德道。

“既使是朋友的俱乐部,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卡罗尔脸色阴沉。“帝国的法律还不够完善,一些老鼠就喜欢夹在灰色地带苟且偷生。”

“我会派人适时地打击一下。”威尼弗雷德眯起金眸,全身释放精神力威压。

正在办公室与美女幽会的爱德蒙衣裳不整地从金发碧眼的女人身上下来,美女一脸的不满足,发出娇喘声,爱德蒙拍了一记她的丰臀,让她安静。

“巴赫,马上给我调出俱乐部的所有监控,给我找一个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他对着识别器,对助手下令。

身为机甲俱乐部的掌权者,非常清楚俱乐部的运营模式,并且对一些阴暗面了若指掌。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在俱乐部失踪,联系不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被最底层的魔训师给推上了生死赛场!

该死的!

那些人眼睛长哪的?

难道分不清比赛选手和贵宾的区别吗?

如果东九日有一点闪失,惹怒了斯特林帝国的第一皇子,他的阿森纳机甲俱乐部就等着关闭吧。不,或许后果更严重!

尊贵的皇子殿下若迁怒到唐泰斯家族,后果不堪设想。

爱德蒙披上衬衫,套上裤子,对美女毫不留恋,点开识别器里的各个通信,一个个命令吩咐下去,瞬间,整个俱乐部的部门都运作了起来。

然而,所有人都在为寻找东九日而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东九日已经坐进了机甲的驾驶舱内,面无表情地进行着机甲预设编程。

东九日并没有被李管事等人的镭射枪震慑住。

若真要争个鱼死网破,东九日自信有那个实力放手一搏,然而他心中腾升的暴戾,眼前这十二人恐怕不够塞牙缝,那种想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急需寻找一个渠道发泄出去。

所以,他选择转身,前往通道,往赛场走去。

李管事等人举着枪一怔,本以为需费一番功夫,才能制住这少年,却不料这个华人少年这么实务,选择进赛场战斗。

黑发飞扬,背影挺拔,少年身上仿佛酝酿着一股庞大的气势,步伐铿锵有力。李管事有一种错觉,他好像释放了一头正在苏醒的雄狮。被打搅而醒觉的雄狮,伸出利爪,迫不及待地要撕裂猎物,享受猎物凄惨的嘶喊声和血腥的残肢断臂。

东九日站在通道的出口,微微仰头,可容纳十万人的赛场呐喊声响彻天际,观众的肾上腺像被打了激素般,心跳加速,神经兴奋,如饥似渴地盼望着一场充满血腥暴力的战斗。

东九日伸出右手,慢慢地展开,接着有力的握成拳头,深吸一口气,他勾起嘴角,清俊的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眼睛迸射出嗜血的冷酷。

此处已无精神力约束器,他不再压抑,蠢蠢欲动的精神触手全部从精神源里被释放而出,他的周身仿佛有股气流般,头发无风自动。

“那个……那个……谁……快进机甲……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工作人员被东九日身上的可怕气息吓得哆嗦。

他本来是要来催促机师快点出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另一个机师迟迟不出现,观众的不满情绪达到了顶点。结果他刚想进入通道,就看见了这个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立在出口。强大的精神威压瞬间释放,作为精神力二级的普通人,当场就吓得想跪下,好在自己工作经验丰富,接触过很多高阶精神力的机师,还不至于被吓得出丑。

东九日转动眼珠子,看向缩成一团的工作人员。

“那是我的机甲?”他一指不远处的高大机甲,其貌不扬,灰扑扑的,像藏在仓库里落灰用的老古董。

“是……是的。”工作人员擦了擦脸上的汗。

“——几级?”东九日问。

“三级。”工作人员说。

“我的对手几级?”东九日又问。

“四级。”工作人员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也就是说,他得操纵这台古董三级机甲,对战四级的高性能机甲?这是纯粹地送死。

“我能申请更换机甲吗?”东九日低头冷看工作人员。

“这个……不能吧。当初可是你自己抽签抽到这台机甲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作为俱乐部的签约机师,机甲完全由俱乐部提供,所以这里省掉了一大批费用,然而,也是因为由俱乐部提供,那么战斗的时候,抽签选择机甲。一旦抽到性能差的机甲,机师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们运气差呢?

通过工作人员的解释,东九日终于悟了。

难道那个少年会选择逃跑。抽到这样古董级的机甲,毫无胜算,如果技术不过关,恐怕会命殒赛场。

而自己呢?

他有没有胜算?

东九日对工作人员道:“给我二十分钟的预设编程时间。”

“二十分钟太久了,观众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工作人员顶住了东九日身上散发出来的精神威压,说话越来越顺溜了。

“那就十五分钟。”东九日眯眼傲慢地看着他。“你也不想比赛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观众是喜欢看精彩激情的比赛,还是喜欢独角戏?”

“……好,好吧。我帮你和主管协调一下。”工作人员被他看得矮了矮身子。为什么被这个黑发的华人少年一看,腿就禁不住地打哆嗦呢?

东九日不再言语,抬步往机甲走去。

当观众看到姗姗来迟的机师,全都发出吁声。东九日毫不介意,精神力贯注于脚上,纵身弹跳,几个起落就跳到机甲驾驶舱里。一进机舱,他便坐在操纵座上,机甲感应到机师就位,头盔自动戴到东九日的头上,连接他的神经。

当神经连上机甲的程序后,机甲的视野便变成了东九日的,然而东九日没有急着进入赛场区,双手按在上百个操纵键上,深呼一口气,双手疾如雷电般地在按键上闪过,上百条编程在虚拟屏幕是弹过,最后化成一个个指令。

十五分钟,当他编完最后一条指令,比赛开始的警铃声骤然响起。

主持人终于发挥了他的作用,激昂的声音响起,现场观众一片掌声。

灰扑扑的三级机甲,对上青白相间的高性能四级机甲,很多人觉得这一场比赛毫无悬念,四级机甲十拿九稳会赢得比赛的胜利。

四级机甲的机师路易斯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他早已磨拳擦掌要大干一场,对手却迟迟不来。当他看到对手的三级机甲时,更是得意忘形。他在阿森纳机甲俱乐部有五年的资质了,签的是生死契,从第一年的挨打到如今的常胜军,高风险的同时获取了无数的高额奖金和荣誉。这次是他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对手一看就不堪一击,他已经看到了奖金在向他招手。

来吧!

让他来教教一个菜鸟该如何的在赛场上精彩的表演,生死契不是谁都有命签的。

他露出狂傲地笑容。

“尊贵的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来宾,欢迎来到阿森纳机甲俱乐部,今晚的比赛即将开始,请大家尽情的享受。首先,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两位机师的信息。”巨大的全息投影上,精心打扮的主持人乔夫拿着话筒,笑容满面。

“这架青白机甲名为泫浪之疾,格林机型,四级机甲,他的机师是俱乐部的深资会员路易斯,拥有五年的赛场经验,胜率百分之八十八,狂暴旋风是他的成名特技,同时也是他的绝招,败在狂暴旋风之技下的机师高达百分之六十。那么,他的对手是谁呢?”

主持人在识别器弹出来的虚拟屏幕上点了几下。“唔……这是一位新人。”

同时,全息投影上出现了灰扑扑的三级机甲和机师的资料。

“这台灰色机甲为三级机甲,机型是格林,名为黑武士,十年前曾让操纵它的机师战无百胜。今天操纵他的机师是刘默冬,俱乐部初级会员,战斗经验零,胜率零,特技无……让我们尽情期待,新人机师是否能够让黑武士再现昔日的光彩。”

全息投影给这位新人机师的照片来了个大特写。黑发黑眼,十七八岁,五官平凡,气息颓废,两眼无神,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观众的判断的是犀利的,几乎有所人下赌注的时候,投了路易斯赢。

“三、二、一!比赛开始!”裁判一声令下,两架机甲同时飞进了战斗区域。

路易斯发出刺耳的笑声,拔出泫浪之疾背上的冲锋能量斧,冲向灰色的黑武士,在他的眼里,这个菜鸟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击败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期待着菜鸟发出凄惨的叫声,他深深迷醉于对手死亡前发出的呐喊声,如天籁之音,美丽而动人。

东九日冷冷地看着青白色的格林机甲直线冲过来,看似攻势猛烈,却破绽百出。仗着高级机甲的性能,那个机师的打法毫无章法。

他本来以为拥有五年资质的机师,怎么都会经验丰富,开场会谨慎地摸清对手的实力,然而他太高估了对方的智商,显然这个叫路易斯的机师觉得对付一个经验为零的新人,不需要什么技巧。

黑武士之所以叫黑武士,是因为它的武器是一把古朴的太刀,这把太刀不是日本太刀,而是仿华国唐代的太刀,刀身及刀锋都是直的,采用了现今特殊的太空矿物质精心打造而成,其锋锐程度,不可估量,曾经有人试验过以此刀劈砍五级异兽,破防率为百分之一百!

东九日初次接触黑武士,并不了解它的武器太刀,虽然这架机甲只有三级,但从它的命名以及武器的造型可判断出,这是一架机动性和灵活性双强的机甲,所以他的预设编程自然而然地结合了古武招式。

于是,观众在放大的全息投影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泫浪之疾横冲直撞,像一个送上门来的大块头,挥舞着巨斧砍黑武士,黑武士仿佛有感应般,在巨斧袭来之前,作出了预判,灵活的左脚向外侧跨了一步,机身侧闪,与那巨斧擦身而过,同时,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腰间拔出太刀,劈向泫浪之疾的腰侧。

一击即中!

路易斯震惊地忘了操作,机甲的腰侧受了太刀一击,破损达百分之十,这一击几乎使泫浪之疾失云平衡,同时,观众席上的人们也被这利落的一击惊艳到了。

某个贵宾包厢里,一个黑发的俊美男人“哟”了一声,发出惊叹声,而靠在他身上一直懒洋洋的男人感兴趣地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观看比赛。

“本来以为会无聊,想不到有意外之喜呢。”他慵懒地说。

“鹿死谁手,还未定,毕竟两架机甲的等级差摆在那里。”俊美男人喝了口温开水,道。

两人说话间,赛场上,两架机甲瞬间拉开了距离。

路易斯在大意之后,便谨慎了起来。

他终究是经验丰富的老机师了,机甲被对手一击即中,几乎令他丧失理智,然而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突然越不能乱了手脚,所以他的手快于脑子,作出了反应,拉开距离,不让对手有机可趁。

东九日冷然地按着指令键,手速达到了每秒三十动。他以前最快的速度是每秒二十五动,自从精神力进入五级后,他的机甲操作手速达到了每秒三十动。这是三级机师所能达到的手速,然而,对手是四级机师,每秒在四十动之间。

在手速上,东九日不是路易斯的对手。

不过,人们常常有个误区,以为手速快就一定能胜利。

扭转这种唯胜的因素,便是机甲的预设编程。一个简洁的指令,可以突破手速的极限。打个比方,机甲要踢腿时,高级编程只要一个指令就能完成,低级编程却需要用到两个按键。那么,机师在操纵时,按一个指令与按两个指令的速度就区分出来了。

机甲动作之复杂,连贯性的动作更加吃高级编程,所以机甲战士对高级编程师求贤若渴。一套完美的高级编程,能让机师越级,怎么不叫人心动呢?

东九日的优势便是编程,他的三级机甲无法在性能上胜过四级机甲,那么必须在编程上求胜。

他在那十五分钟的预设里,赋予了黑武士更高更快高更强的行动力,以求短时间内制胜。

路易斯终于正色对应他的对手了。他的机甲首先出现了百分之十的破损度,就算性能强,但破损了就代表胜率降底了。

他绝不可能让出常胜军这个称号。这个新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敢挑衅他的权威!

又是一次猛烈的袭击,机甲滑行,跳跃,劈斧,三百六十度的完美攻击,路易斯以围攻的打法,绕着黑武士从各个角度击杀。

东九日挥刀格档,路易斯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巧妙的挡下,黑武士的全身仿佛都装了雷达,不管泫浪之疾从哪个方向攻击,它都能迅速地格档。

攻击攻击攻击。

格档格档格档。

两架机甲几乎在整个赛上绕了一圈,全息投影完美地释全了它们的打斗细节,各个角度地剥析。观众看得眼花缭乱,连连发出惊叹声。

本来以为会仓促收场的比赛,竟然意外的精彩。

主持人激昂地解说着,掀起了整个赛场的热潮。

某个包厢里,两个黑发男人都开始认真地观看比赛了。

“哈,菜鸟,你只会格档吗?”路易斯的攻击,一直被格档开来,他开始烦燥了,于是以语言攻击对方。

机甲拥有外扩音功能,机师连上频道后,在机甲里说话,外面的人都能听到。

他讽刺的话语,东九日充耳不闻。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防御的同时,磨损着对手的耐力,一旦对手失去耐心,便会露出破绽。

他如狮子狩猎般,紧盯猎物,静观其变。

高节奏的攻击,手速狂飙,令路易斯显露疲状,手指一个小停顿,按错了一个键,他脸色一白,但为时已晚。那守在一旁一直观察猎物的狮子已经抓住了这难得机会,但见黑武士一个强力膝袭,将泫浪之疾击退,紧接着太刀一挥,对方狼狈地闪避,脚下踉跄,泫浪之疾失去平衡,整个机身撞向了地面。

东九日趁胜追击,纵身一跃,一脚踩在泫浪之疾的身上,太刀直插它的能源处。

观众席上发出狂吼声,主持人的声音都嘶裂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三级机甲竟能以下克上制服四级机甲。

路易斯满头大汗,心中骇然,他不可能让战斗就这样结束!

手速上来,机甲手中的巨斧瞬间换成了中子光束枪。一道激光突地击向黑武士,东九日瞳孔一缩,脑中迅速做出反应,手在按键上化成一道残影,险险避过攻击。

“比赛,才刚刚开始!”

路易斯让机甲翻身跃起,发出怒吼声。

赛场中,两架机甲一触即发,性能的差异,终于开始体现出来了。青白机甲既然称为泫浪之疾,便指其速度之快,如疾风般锐不可挡,路易斯狰狞地操纵着机甲,冲向了黑武士。

东九日的眼里腾升疯狂的暴力因子。

很好!

就该这样!

他释放精神力,让自己与机甲的联系更紧密,当与机甲的切合度达到百分之一百时,他猛地挥刀冲上去。

此时此刻,机甲即他,他即机甲。

爱德蒙·唐泰德来到了俱乐部的监控室。要在诺大的俱乐部寻找一个人,那么监控是最捷便的寻找方法。

同时,他派人将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带来监控室,毕竟没有头绪,盲目寻找只会浪费时间。

所以,当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来到监控室时,爱德蒙已让手下调出了视频。

东九日从哪号包厢,哪个时间点出来,往哪里去,找准切入点,目标就明确了。

视频里,东九日从包厢里出来,一个人走在通往厕所的走廊里,突然拐角处,窜出一个人,他避了下,没有被撞到。

那人低头道歉,匆匆一照面,便慌忙地跑走了。

看到这一幕,监控室里属于俱乐部的人心里都打了个突。果然,没一会,东九日被四个大汉袭击了。

又是踢,又是电击,最后套上头套,拖起来扛在肩上进入了电梯。

爱德蒙脸色一黑,简直不敢转头看卡罗尔的脸色。

第115章:胜利的战斗

爱德蒙·唐泰斯与卡罗尔·霍尔是同学。

没错,不是卡罗尔·格雷斯,是卡罗尔·霍尔,斯特林帝国的第一皇子。

同时,他与威尼弗雷德·斯托克也是同学,毕竟威尼弗雷德就像卡罗尔的影子,寸步不离。

作为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三人的关系不错,加上曾进入一个军事基地,几十年的友谊不可言喻。后来爱德蒙被父亲从军队召回家族,继承家业,与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了。又过了几年,听到他们在克里拉城英勇牺牲了,爱德蒙简直不敢置信。

时隔多年,爱德蒙偶然遇见了与皇子殿下如出一澈的卡罗尔·格雷斯,他笑着拥抱了年轻的“老朋友”。卡罗尔倒没有瞒他,大方地承认自己就是卡罗尔·霍尔,虽然没有与他解释为什么变得年轻了,但爱德蒙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今天早上他带着亲信到马威学院的机甲部,招募机甲人才,与卡罗尔在校门口遇上纯属巧合。

这是他们最近几年的第三次见面,朋友相见,分外亲切。于是他邀请卡罗尔一起去机甲部逛逛,意外地见到了卡罗尔的伴侣,一个机甲系新生,并且还是黑发黑眼的华人少年。

爱德蒙在心里大吃一惊,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卡罗尔·霍尔在学生时代从未与人传出过绯闻,进入军部后,更是孑然一身。有些人传言他与威尼弗雷德是一对,但作为两人的朋友,爱德蒙知道这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威尼弗雷德是卡罗尔的忠犬。

单身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居然开窍了,交到了一个水灵灵的稚嫩的小男朋友。显然这个小男朋友看起来并不简单,一介平民竟然能让曾经的皇子情有独钟。然而现在不是他探究人家男朋友背景的时候。此时此刻,被卡罗尔称伴侣的华人少年,在他的俱乐部失踪了!

做出“绑架”这少年的人还是他们俱乐部的打手。

从视频里可清晰地看到,这位名叫东九日的华人少年,被四个大汉突然袭击,而后进入了电梯,追踪接下来的监控,他们在俱乐部赛场的休息室里,看到了坐在地上的东九日。

爱德蒙非常佩服这个少年,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大汉,不但面不改色,还彬彬有礼地试图与他们交谈,表面自己的身份,以示他们抓错人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爱德蒙简直无脸见老朋友。

当东九日被十几把行镭射枪对准,最后被逼着进入通往赛场的通道时,他只感到整个监控室的空气骤降了十几度。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向来倨傲的脸露出了歉意的神情,对上卡罗尔那冰冷无情的绿眼睛,他的身体瞬间如置冰窑,寒气一层一层的从脚底往上冒,直到整个人如冰冻了般,失去了知觉。

站在卡罗尔身边的威尼弗雷德猛地窜了上去,一拳击在爱德蒙的腹部,他当下被打得呕出血,整个人缩成了虾米状。

监控室里的其他人,都是爱德蒙的手下,见自己的老板被别人攻击了,立即围了过来,爱德蒙急忙抬手阻止。

他捧着腹部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擦拭着嘴角的血,他仰头望向卡罗尔。

“……格雷斯,这件事我会负责,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即阻止赛场上的战斗。”

同时,监控画面已经调转到俱乐部的赛场,两架机甲正在激烈的战斗着。

“走吧。”卡罗尔冷冷地看他一眼,下令。

在助理巴赫的掺扶下,爱德蒙站起身,跟随在卡罗尔身后,快速地往赛场走去。

赛场上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对于东九日来说,才刚刚热身。

路易斯的四级机甲换上了中子光束枪,拉开了两架机甲的战斗力,只有冷武器的黑武士,成了挨打的一方。它不断地闪躲着泫浪之疾的攻击,看似绫乱的步伐,满赛场奔跑,有时还会跌倒,但在泫浪之疾的光束枪扫射到之前,总能鲤鱼打滚般巧妙灵活地跳开。

路易斯多次感觉到胜利在望,但一次次地被对手逃出生天。次数多了,他不得不深思,对手是真的满赛场地逃跑吗?他的闪躲是真的靠运气避开的吗?或者说,对方意在消耗他的能量?

当意识到这点,路易斯突然动作一顿。中子光束枪是高耗能武器,每台机甲的能源都有限,如果一直使用中子光束枪,那么半个小时后,他的能源将降至三分之二,而他此时已经激射了近十五分钟!

泫浪之疾突然收起了光束枪,再次拔出他的冲锋能量斧。

东九日勾了勾嘴角。看样子对手不算太笨,终于识破了他的意图。

黑武士只是三级机甲,能源从量上就比不过四级的泫浪之疾,所以东九日无法打持久战,只有一上来就给对方致命这击,激起他的愤怒,挑衅他的权威,对方便会失去理智,使出最强劲的攻击,那么,东九日的目的就达到了。

消耗对手的能源,等于在消耗他的生命值。一架机甲如果没有了能源,那么只能坐以待毙。

黑武士左躲右闪,看似狼狈,其实每一个动作都恰如其分,机甲的关节如人类的身体般灵活,在观众的眼里,那不是一架机甲,而是一个巨型的拥有高阶格斗技术的人类。

某个包厢里的黑发男子拍了拍手,为黑武士的机师喝彩。

“真看不出来,那么一个了无生气的少年会有这样灵巧的操作,仿佛赋予了机甲生命,一举一动都那么的人性化。”

“耀,难得你也会称赞别人。”长发男人笑问伴侣。

“这个黑武士的战斗模式,有些似曾相识啊。”被唤耀的男人摸摸下巴,在脑海中搜索信息。

“你是指哪方面?”

“逃跑的方式,灵巧的闪避,以及趁机偷袭——”他话刚落,赛场上原本一面倒的局面发生了突发变化。

黑武士忽然不再逃跑,当泫浪之疾举着斧头近身时,它转身一劈,挡开了巨斧,同时出腿,泫浪之疾被踢中,然而黑武士并不只是出了一脚,而是连续地不间断地踢了十数次。

“无影脚?!”男人惊呼。

这种只存在于人类格斗的武功招式,居然出现在机甲的战斗中。这需要多高超的编程及多敏捷的手速,才能达到瞬间踢出如幻影般的脚,招招制敌。

青白相间的机甲被踢出去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倒在地,路易斯痛喊一声,机甲剧烈地撞击,机舱里的机师身受同感,他感到五腑六脏都移位了般,焦灼而滚烫。

发生了什么事?

他整个人都被摔懵了。

明明是他先发制人,为什么被踢飞出去的是自己?

东九日浑身汗湿,呼吸急促。连续不间断地攻击,不但消耗体力更消耗精神力,当机师与机甲的同步率达到百分之一百,消耗的精神力无法估量,若不是东九日的精神源里还有前世的精神体支撑着他,只怕他早就后继无力了。

浑身的血都沸腾了,东九日黑色的眼睛冷漠又凶残,上扬的嘴角如恶魔的微笑,看似慈悲却透着无限的黑暗。

身体兴奋得发热,尤其是后腰,那里有一块皮肤出奇的滚烫,热源似乎从那里蔓延到全身。

趁胜追击!

东九日不会再给路易斯反击的机会。

当青白机甲仰躺着摔倒在地,黑武士如鬼魅般地飞身贴了上去,高高举起太刀,如一道闪电般击在了泫浪之疾拿武器的右手上,一刀切臂!

太刀果然名不虚传,削铁如泥,即使机甲是用特殊材质制造的,但太刀削下泫浪之疾的整条手臂易如反掌。

观众发出狂热的吼叫声。

相较高级机甲虐菜低级机甲,他们更愿意看到低级机甲奋起反抗,逆转战局,以弱制强,打个漂亮的翻身战。

“黑武士!黑武士!黑武士!”

观众们热烈地呼喊着黑武士的名字。

黑武士不负众望,重现十年前的辉煌,像一个武林高手般,将四级机甲攻击得毫无招架之力。

路易斯越打越恐惧,他好像看到了死神的镰刀。

又一条手臂被整齐的削下,青白机甲终于丧失了攻击力。

赛场通道口,十几个人站在出口,目瞪口呆地望着场内那惊心动魄的战斗。

黑武士像爆发了超能力,气势汹汹地手执着太刀,刁钻地从各个角度攻击泫浪之疾,失去双臂的青白机甲如待宰的羔羊,摇摇晃晃地跳跃闪避,然而黑武士封去了它的所有退路,暴风骤雨般地攻击,使它的破损率直线上升。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路易斯脸色惨白,呼吸困难,四肢冰冷,他已经无法再思考,没有双臂的机甲毫无施展的余力,眼睛一片模糊,上百个指令键花成一团了。

明明黑武士的机师可以直接切断他的能源,让他落败,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干,而是一刀一刀地劈在泫浪之疾的身上,一如古代酷刑凌迟,技术精湛地拆卸着机甲的零件。

“……殿下,您确定要立即叫停比赛?”爱德蒙从上衣兜里取出手绢,擦着额上的汗,对卡罗尔说着敬语。

他们赶到赛场休息室,那李管事一脸惊诧,当被巴赫喝斥时,才知道自己铸成大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吓得差点尿裤子,而其他人更是一脸惊惧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卡罗尔看都没看这一众人,与威尼弗雷德一起,直赴赛场。

但是,从通道出来后,站在出口处,所有人都被赛场的战斗惊呆了。

本来以为一个机甲系新生被迫上了比赛场,面对四级机甲只有被虐菜的份,甚至可能出现各种不敢想象的可怕后果,爱德蒙已经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但当看到赛场上的局面,震惊了。

那黑武士如魔鬼般,挥舞着太刀,残忍地戏耍着它的对手,灰扑扑的外表,阴森可怕的气势,十几米高的机身覆盖着机师的精神力,即使远远地站在这里,众人都能明显的感受到那种令人恐惧的威压。

仿佛十级以上的高阶精神威压,碾压着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一个一年级新生所具有的精神力吗?

天方夜谭吧?

爱德蒙的问话,卡罗尔和威尼弗雷德都没有回应。

早上的时候,卡罗尔就觉察到九日的精神力有些异常,所以他才会一看到他躲在角落里,便上去拥抱他。

晚上再见时,九日好像恢复了正常,用餐时,抢着喝了口酒,醉酒后,整个人乖巧又可爱。而今,这个操纵黑武士的机师,正是东九日,但是机甲周身散出来的高阶精神力是怎么回事?

机甲的零件一个个被拆卸掉,路易斯胆颤心惊,如惊弓之鸟,他失控地大吼:“我认输!我认输!”

黑武士的机甲恍若未闻,刀光剑影,十几米高的机甲被它劈得只剩驾驶舱,当驾驶舱也被削走一层皮后,路易斯如被拔了毛的鸡,光凸凸地暴露在空气中了。

他摘下头盔,惊慌失措,挣扎着从操纵座上起身,然而机甲的保险带紧紧地锁着他的身体,固定在座位上,他无处可逃。

太刀高高举起,刺眼的灯光照在锋锐的刀刃上,婉如炽日般耀眼,路易斯发出绝望地嘶吼声。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太刀重重砍下——

一直激昂的观众突然安静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失声了,整个赛场回荡着路易斯如若临死前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

“锵——”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赛场一片死寂。

半晌,裁判的吹哨声响起,惊醒了所有人的灵魂。

路易斯口吐白沫,四肢发软,眼珠子茫然地直视前方。巨大的太刀就插在他的脸侧,只差一寸,就能削掉他的脑袋。

黑武士放开太刀,后退一步,举起了右手。

胜利!

主持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观众欢呼雀跃。

“黑武士赢了!沉寂十年的黑武士再次赢得了胜利!让我们恭喜它的操纵者刘默冬,我们的初级会员,是他让我们看到了精彩的比赛,是他让黑武士重现了往日的辉煌!”

包厢里,那个叫耀的男人站在观看台前,注视着全息投影。

“有趣。”

主持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为刘默冬欢呼吧!他赢得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场比赛,如此精彩!有请刘默冬出机甲舱,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吧!”

随着主持人的邀请,黑武士的机甲舱徐徐打开,出现了一个黑发的华人少年。

所有观众翘首以待,殷切盼望着这与众不同的机师到底有何非凡的风采,竟然让他们今晚的赌局全军覆没。

全息投影清晰地映出了东九日那张清俊的脸,黑色如墨的眼睛冷酷无情,强大的气势仿如上位者般尊贵,当他扫视全场时,如修罗巡场般,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气。

“呃……刘默冬?不……不是……”主持人难以置信地拖出识别器里的资料,不断地对比照片上的头像与机甲舱里出来的机师。

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位机师,不是刘默冬!

上帝啊!

出了什么乌龙?

卡罗尔看到东九日从机甲舱里出来后,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爱德蒙轻咳着,他感到腹部疼痛在加重,有可能被威尼弗雷德打得胃出血了。身边的助理巴赫关心地看向他。他挥挥手,并且下了几个命令,派人去解决后续的麻烦。比如机师换人了,比如观众的赌局该如何结算,比如那可怜的被吓得尿裤子的机师等等。

敏捷的身影突地窜进赛场,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观众们又是一阵骚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但机师与资料不附,而赛后居然有不相干的人闯进赛场,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敢出来阻拦。

卡罗尔如风般地奔至黑武士脚下,东九日仿佛有感应般,低头看向金发的男人。冷质如玻璃的眼珠慢慢地转动,感情一点点回归,冷漠的眼睛里浮现出暖意,如沐春风般,炽烈的情感融化了冰雪。

卡罗尔仰头,朝他伸出双手。

东九日冰冷的脸渐渐地柔和,漾出温雅的笑容,最后一点精神力贯注脚下,他伸展手臂,如鸟儿般飞了下来,黑发飞扬,他闭起眼睛,享受着下坠的速度。

卡罗尔纵身一跃,在半空接住了下落的东九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如获至宝,一个旋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东九日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浑身汗湿,精神力消耗一空,见到爱人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不可控制的暴戾之气。

卡罗尔在他额上亲了一口,抱着他离开了赛场。

全息投影一开始还跟着他,在场的所有观众都看到了这一幕,甚至有些包厢里的贵宾认出了卡罗尔的身份。

但突然,全息投影像被谁掐断了,倏地关闭。

东九日贴在卡罗尔的怀里,昏昏沉沉,如小猫咪般乖巧。

爱德蒙双眼复杂地望着卡罗尔怀里的少年。

威尼弗雷德靠近他们,低头仔细打量东九日,确认他只是脱力而昏睡,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覆在了东九日的身上,挡去了其他人探视的眼神。

卡罗尔抱着东九日经过爱德蒙的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爱德蒙苦笑,望向威尼弗雷德。

威尼弗雷德冲他冷哼一声,道:“该追究的,会追求,该整顿的,也会整顿。你自己看着办。”

“……是。”爱德蒙垂头丧气,他身后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卡罗尔现在的地位虽然不比以前,被剥夺了第一皇子的称号,失去了皇位继承权,但防不住他有一个身份非凡的弟弟啊。

伊波尔霍尔,斯特林帝国的第二皇子,下一任皇帝的继任者,一个超级兄控!

飞车如旋风般从高楼林立的街道里穿梭,最后停在了华尔区的一栋别墅里。

威尼弗雷德从驾驶座出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卡罗尔抱着东九日从车里出来。两人没有交谈,沉默地进入别墅,机器管家已经等待在门口,恭迎主人的归来。

二楼房间浴室里的温水早已放好,卡罗尔抱东九日进浴室,沉睡中的少年非常乖巧。他不禁想起上次从假面舞会回来后,醉酒的九日也是这样乖巧地偎在他怀里。

没有像上次那样挑逗恋人,深知今日的九日累坏了,卡罗尔细致地为他洗了澡,接着把他抱到床上。

东九日贴到丝绸般柔滑的被单,舒服地躺了上去,卡罗尔摸了摸他的湿发,拿起浴巾,小心翼翼地为了擦拭。

体力和精神力都消耗一空的东九日沉浸在睡梦中,灵魂好像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有以琴技见长的宫廷乐师,有半光头甩着长辫子的人们,以及那从天而降的炮弹……

他依附在一个叫徐陵的少年身上,身边是如亲如友的俊朗师兄,两人逃离皇宫,从北京城一路南下,来到了家乡,最后定居在上海城。

师兄弟相依为命,共度春秋,几十年来,不离不弃,然而鬼子的炮弹轰断了他们的情缘。

徐陵为救师兄,命丧黄泉。

卡罗尔洗完澡,坐到床上,发现本来睡得安稳的东九日突然哭了,嘴里不断地喃喃着。

“师兄……师兄……”

卡罗尔一惊,他揽过东九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九日?”他轻轻唤着。

“……师兄……”东九日的声音低低的,充满了留恋。

卡罗尔耳朵挨到他的嘴边,仔细辨别,终于听清他在呢喃什么。

师兄?!

东九日在睡梦中叫唤着师兄?

会被他称为师兄的人,唯有一人!

徐舒——

难道……他想起了那一世?

卡罗尔的手指颤抖地轻抚东九日的脸颊,眼神温柔。他知道他们有很多前世,之前两人交过底,将自己的前世都坦诚在彼此的面前,然而,他只想起了徐舒那一世,而东九日想起的却是徐陵之后的两世,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不能同步恢复前世的记忆,而徐陵,对于东九日而言,更是毫无头绪。

但今天,九日竟然是想起了徐陵一生。

有什么诱因吗?

“烫——”东九日突然震了下。

卡罗尔一惊。

烫?

哪里烫?

东九日突地伸手往自己的后腰摸去,嘴里喊着“烫”。卡罗尔会意,把他翻转过来,让他趴在丝被上,露出了他光果的背。

顺着东九日反手摸的地方,卡罗尔惊愕地盯着他的腰间。

但见东九日腰中间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图腾,婴儿拳头大小,形似羊,角弯曲,虎齿外露,有首无身,短翅伸展,长尾绕身。

这是……

“饕餮!”

卡罗尔惊呼出声。

他清楚的记得,徐陵在死前交给他一个玉雕印章,印章上雕有一只饕餮,正是徐陵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品。

徐陵临死前,笑着哀求卡罗尔在他的手心盖一个章,期望下辈子能凭着印记相认,然而转了几世后,两人都没有记忆,直到这一世,卡罗尔想起了徐舒的一切,但他之前曾在东九日的手心看过,什么印记都没有。那时候自嘲自己过于信鬼神了,然而事实上,不是没有印记,而是隐藏于九日的身体深处。

他与九日不是第一次赤坦相对,他的腰间本来是空无一物的,今天却浮现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图腾,东九日还直呼烫。

所以……徐陵的灵魂真的被盖了印章,带到了九日这一世?

卡罗尔伸手轻轻触摸东九日腰间的饕餮图腾,本来一直喊烫的东九日忽然安静了。

“嗯?”

卡罗尔还没想明白,一阵天旋地转,他的精神体仿佛被什么吸引,眼前一黑。

灵魂穿越了一个通道,一瞬间,又豁然开朗,他闯入了他人的精神源。

六芒星阵,泛着荧光,在黑暗的世界里溢光流彩,正三角上,每个角尖立着一个精神体,实体化的精神体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了闯入者,三角的中间,东九日的精神体像一个发光源,熠光流转,他蜷缩着身体,似婴儿般闭眼安睡。

卡罗尔的精神体向前跨了几步,他看到了陈邵华,看到了唐宝,看到了……徐陵。正当他还想往前走时,倒三角形忽然亮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一头面目狰狞的奇兽蹲在一个角上,看到闯入的精神体,竟然露出贪婪的欲望,来回踱步,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捕食。

那是饕餮!

卡罗尔不会认错。

这里是东九日的精神源。

出乎意料,如此神奇。

饕餮蠢蠢欲动的模样,让卡罗尔确定,东九日本体消耗太多的力量而有些沉睡,而隐藏在他灵魂深处的饕餮一直伺机夺取主动权。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九日今天的精神力异常了。

卡罗尔来到饕餮的面前,这奇兽的精神体龇牙咧嘴,一副想攻击他的样子,然而可能受到东九日本源的限制,它不敢轻举妄动。

伸出手,摸了下饕餮的大头,这有首无身的奇兽张嘴想咬又呜呜地屈服于卡罗尔六级的精神力威压之下,最后趴了下来,乖巧如小狗。

卡罗尔微微一笑。

突然意识一抽离,他从东九日的精神源里退了出来,回归身体。

“唔——”他抚着额头,有片刻的眩晕。

东九日还趴在丝被上,神情已经安祥了,腰间的图腾不见踪影。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东西。”卡罗尔喃喃。把东九日揽进怀里,拉上被子,正要关掉灯,突然收到威尼弗雷德的通讯。

卡罗尔接通了信息,全息投影突然出现。

“……”威尼弗雷德看着眼前的景像,突然语塞了。

一脸温柔的卡罗尔怀里抱沉睡中的东九日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盖在腰间,好一副温馨甜蜜的画面。

由于床很大,躺四个人不成问题,卡罗尔没有调整全息投影的距离,于是威尼弗雷德直接出现在了他们一尺远的地方。

嗯……一尺远的床上。

威尼弗雷德将视线转向别外,主动调远了距离,很快,他的全息投影退至了床对着的窗边。

卡罗尔毫不顾忌地搂着东九日,手掌在他光洁的背上来回抚摸。

“想确定下九日有没有事?”他笑问。

“嗯。”威尼弗雷德应了一声。

“放心,没事,睡一觉就好。”卡罗尔低头亲了下东九日的发丝,神色温柔。“只是这孩子的精神源里似乎很丰富啊,有多个精神体共存,真是辛苦他了。”

“精神源?多个精神体?”威尼弗雷德皱眉。

“你知道的,他想起了前世的记忆,所以分离出了前世的精神体,这也罢了,他的精神源里多了一头奇兽的精神体。”卡罗尔对威尼弗雷德毫无隐瞒。他们知道彼此的所有秘密,主人与影子之间,没有任何隔膜。有的时候,威尼弗雷德就像卡罗尔的另一半灵魂,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懂对方的意思。这是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默契。

“奇兽?是异兽吗?”威尼弗雷德问。

“不是。饕餮知道吗?”卡罗尔问他。

威尼弗雷德受的是西方教育,对东方文化并不了解。

果然威尼弗雷德摇头。卡罗尔跟他讲解了一下,威尼弗雷德听了疑惑地道:“也就是说,饕餮性格贪婪,嗜吃,吞尽天下万物,是华国古代的四大凶兽之一。”

“正是。”卡罗尔道。

“你说前世给他盖了一个章印,这凶兽就随他的灵魂转世了?”威尼弗雷德感到不可思议。“这属于神话的范筹吧?”

“谁知道呢?”卡罗尔道。本身前世今生,就如华国神话中的轮回,属于非科学的东西。即使当今世界崇尚科学,可精神力的存在光用科学是无法释诠的。

“会影响九日的精神源吗?”威尼弗雷德担忧。九日的精神源里有这么多精神体共存,如何确认主体的主导性?

“应该没事。”卡罗尔道。他的精神源也在发生变异,一样多出了一个前世的精神体,完全没有影响。

“那便好。”威尼弗雷德硬朗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几分,眼神温和地看了眼东九日。

卡罗尔手指插进东九日细软的头发里,笑看全息投影里金眼褐发的男人。

“真是个好爸爸。”他戏谑。

威尼弗雷德眯了眯眼,倏地关掉了通信,全息投影化化为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卡罗尔低低地笑出声,在东九日的唇上亲了一口,关灯睡觉。

******

东九日睡了一个舒服的觉,半睡半醒之间,感到脸上痒痒的,他躲了下,但那温热的东西追着他不放,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醒了?宝贝?”

卡罗尔撑在东九日的身上,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早安。”

东九日眨了眨眼,终于看清覆在身上的男人是自己那金发碧眼的男朋友。

“……早安。”东九日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

卡罗尔啄了下他的唇,问:“要喝水吗?”

“嗯。”东九日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感到全身酸痛。这是过度运动的结果,当然不是某种运动,而是昨天从早上到晚上的战斗,使他的体能消耗完了,肌肉用力过度酸痛了。

卡罗尔从他身上下来,端起早备在床头柜的温水,递给坐起身来的东九日。

东九日接过水,仰头一口饮尽,舒服地叹了口气,把杯子还给卡罗尔。卡罗尔接过杯子放回床头柜。

“好点了吗?”卡罗尔问。

“好多了。”东九日吁了口气,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果果,他无语地望着同样果果的男友。

“辛苦了。”卡罗尔摸摸他零乱的头发。

东九日知道他所谓的辛苦是指什么。昨天他拼着一口气在俱乐部的赛场上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让男朋友担心了吧。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东九日蹭了蹭他的手掌。

“不是你的错。”卡罗尔道。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让九日一个人走在危险重重的俱乐部。

“以后遇到相同的事,我会更小心一些。”东九日道。

“我更希望你多依赖下我。”卡罗尔捏捏他的耳垂。

东九日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便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柔声道:“好,我知道了。”

卡罗尔被他亲得心花怒放,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抱着他舍不得放开,低头封住他温润的唇。

“呃……唔……”

东九日被他亲的喘不过气来。

终于,两人分开后,他艰难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卡罗尔抱怨。

“要……要回学院……”东九日推着他,看了看手腕识别器上的时间。早上七点整,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上课了。

卡罗尔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同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威尼弗雷德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卡罗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床了。

东九日松了口气。

******

威尼弗雷德用飞车将东九日和卡罗尔送回了马威学院,他自己则开着车走了。

“斯托克学长没有休假吗?”东九日问卡罗尔。

卡罗尔拉着东九日的手往学院的大门走去。“我让他去办点事。”

“什么事?”东九日随口问着。抬手将识别器在大门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让爱德蒙给我们一个交待,唔,是给你一个交待。”卡罗尔与他并肩走进马威学院的大门,他从空间项链里取出酷炫的飞行器,跨了上去,顺便将东九日拉了上来。

“其实昨晚真正受惊的是我的对手。”东九日笑了下。昨天他的精神力异常,整个人充满了暴戾之气,那个叫路易斯的机师倒霉的成了他发泄的对像。

今天早上醒来,他就发现不但精神源里多了个精神体,脑子里还多了一世的记忆。徐陵,生于清末年间,卡罗尔前世徐舒的师弟,死于五十三岁,留下徐舒一人活到了解放后。

终于,所有的前世记都连贯了起来,东九日的精神体仿佛被洗礼了般,不再燥动不安。不过,那六芒星倒三角里多出来的小动物是什么?

他将脸贴在卡罗尔的背上,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精神源。

那头奇兽似乎感应到本体的内视,活跃地摇头晃脑,通过共享的精神连接,东九日知道了这头奇兽的名字。

饕餮!

一个从印章里跑出来的精神体,因为盖了下章,就追随着徐陵的灵魂投胎转世,之前一直沉睡,直到东九日这世,苏醒了过来。

脑海里闪过许多知识,那是饕餮共享给他的记忆,半晌,东九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赞叹。

竟然可以捕捉精神体为己所用,成为自己精神源里的一部份。难怪他以前闻到精神体的“味道”,总想着去吞噬,其实都是饕餮被食物诱惑了。

亏得自己一直以来,压抑住了这种贪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卡罗尔将飞行器开到教学楼下,东九日还搂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

“九日?”

“嗯?到了?”东九日从精神源里脱离出来。

“这么安静,在想什么?”卡罗尔笑问。

“在查看我的精神源。”东九日道。

“哦——”曾经闯入东九日的精神源,并且与里面的精神体照了个面,卡罗尔道:“有什么变化?”

“唔,我想起了徐陵那一世的记忆。”东九日从飞行器下来,突然捏住卡罗尔的下巴。

卡罗尔一怔,被东九日吻了个正着。

两唇碰即离,东九日道:“我去上课了。晚上再聊。”

卡罗尔惋惜地叹气。“晚上见。”

东九日转身跑向教学楼。

卡罗尔靠在飞行器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起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唇。

识别器嘀嘀响了两声,他皱了下眉头,点开了信息。

是西尼尔发来的紧急消息。

“格雷斯,查到那只六阶异兽的行踪了!”

第116章:情到浓时自然啥

东九日进了教室,坐到位置上,发现向来八卦的希瑞只匆匆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便端坐着不动了。东九日不禁多看了两眼,隐约瞟见希瑞藏在衣领里的脖子上一片红痕。他若有所思,但见纳特坐在希瑞的身边,转着钢笔。

两人吵架了不成?

史密斯教授进来了,点过名后,全员到齐,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今天的课程。

上完理论课,他们又赶去上了军姿礼仪课。整个过程中,希瑞面色潮红,肢体僵硬,满头大汗,中间被阿狄森教官关照了两次。当结束了课程后,希瑞气势冲冲地走到纳特面前,气愤地打了他一拳。

纳特下巴红肿,完全不敢反抗,任希瑞发泄完了,才揽着他的肩,贴在他耳边细语几句,希瑞又恼又气,最后不知纳特说了什么,他才放过了纳特,眼神飘忽地看向东九日。

如果这都看不出室友与他的男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东九日还真白活那几世了。他来到希瑞身边,摸摸他的脑袋,希瑞被摸得面红耳赤。

“纳特。”东九日眯眼对纳特说。“你忘记我曾说过的话吗?”

纳特愣了愣,见东九日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想起上周东九日对他说过,要对希瑞温柔一些。他忙辩解:“我昨晚真的很小心了……”

希瑞又打了他一拳,他吃痛地捂着脸,一脸委屈。

东九日叹了口气,拉过希瑞。

希瑞不好意思地被室友拉着走。

“那个……其实……呃……”希瑞心里头懊恼啊。

昨天自己一脸八卦九日与格雷斯学长的约会,结果完全忽略了自己身边的大尾巴狼。他引狼入室,纳特这家伙早已伺机而动,趁着室友不在,明目张胆地将自己吃拆入腹。直到被压在床上大战了八个回合,希瑞才捶胸顿足,后悔末及。

早上起来,浑身酸痛,某个地方更是难以启齿,本来他想用医疗器治一下,可是由于起得太晚了,怕错过史密斯教授的课,惊慌失措之下,匆匆忙忙地赶去教室。而接下来的军姿礼仪课,简直是对他的折磨。

他现在恨不得打残纳特,以防他祸害千年。

“下午回宿舍好好休息吧。”东九日关心地道。

“哦。”希瑞绯红了脸。不知怎么地,最近总觉得自己在九日面前像个小孩子,明明他们同岁呀。

“啊,对了,你昨晚的约会怎么样?”希瑞忽然想到什么,不忘八卦本性,两眼闪闪发亮地盯着东九日。

纳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东九日勾了勾嘴角。“不错,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希瑞听不出他的话中话,只当九日与格雷斯学长昨晚也酱酱酿酿了,而九日居然如此坦荡的承认,那自己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对纳特态度好一点,纳特如获重释,感激地看了眼东九日。

这个误会有点大。

东九日没有点破。他所谓的美好,却是在赛场上淋漓尽致地发泄了一通。

中午时间,他赶去餐厅打工,希瑞被纳特拖回宿舍补眠了。

下午的时候,东九日收到机甲部的信息,正式通知他成为机甲部的成员,明天务必来机甲部报道。

忙碌的一天过去,夜晚很快到来。

卡罗尔准时来到东九日的宿舍下等他。

东九日给希瑞做了晚饭,便下楼了。卡罗尔带他上飞行器,东九日坐在他的后面。

“今晚不会还要去别的地方吧?”他问。

“呵呵,怕了?”卡罗尔开着飞行器往空中飞去。

东九日搂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只要有你陪着,去哪都行。”

难得他说了情话,卡罗尔非常受用。若不是在飞行器上,早就抱着他深吻一记。

飞行器没飞多久,停在了一栋宿舍楼下。东九日抬头一看,正是卡罗尔的宿舍。看样子今天晚上,没有其它活动了。

此时正是晚上六点钟,宿舍进出的学生不少,大部份是四年级的,看到卡罗尔,都惊讶地打招呼。

卡罗尔笑着点头,带着东九日上了楼。

直到他们进了电梯,有些学生才小声议论。

“他就是格雷斯学长的男朋友吗?”

“真看不出来,听说才一年级。确定成年了吗?看着好小呢。”

“哎呀,听说华国人看着都显年轻,皮肤又细腻,水灵灵的。”

“嘿,难道你也想找个华人男朋友?”

“我倒是想呢,但我们帝国好多都是混血的,不像他这样纯正。”

“你们这样可不行啊,难不成想和格雷斯学长竞争?”

“怎么可能,我可是格雷斯学长的忠实粉丝啊!”

“嘿,羡慕妒忌恨啊?”

“你是羡慕那个一年级还是格雷斯学长?”

“哦,当然是都羡慕。而且只要是格雷斯学长认定的,那当然是要祝福的呀。”

“最好如此。”

机甲系有很多卡罗尔的崇拜者,对卡罗尔的一切都是盲目维护的,就算有很多人不满意一年级的东九日,但那只要是卡罗尔喜欢的,那必定要爱屋及乌,容不得别人诋毁。

进入宿舍,空气里飘着保姆型机器人刚打扫完房间的清香。

东九日换上拖鞋,问卡罗尔。“没吃晚饭吧?”

“没有。”卡罗尔说。

“那我去做饭?”

东九日进入厨房,打开保鲜柜,但见里面食材琳琅满目。

“你不常在这边住,这么多食材放在保温柜里,不觉浪费吗?”东九日问。

“都是斯托克新购的。”卡罗尔从后面抱住他。

“那更浪费。”东九日皱眉。他在宿舍根本没呆几天就得去军部实习,竟然新购了一整柜子的食材。钱多也不能这样花。

“好啦,等我回驻军基地,多余的食材你都带走,这样就不浪费啦。”卡罗尔蹭着他的脸说。

虽然他吩咐斯托克去采购新的食材,但没想到他会买这么一大柜子,真正大手大脚的人,可是九日的“父亲”呢。

这是不是威尼弗雷德父爱的变相体现?

卡罗尔在心里头嘲笑了下自己的好友。

“你抱着我,我怎么做菜?”东九日无奈地推推他。

“那就让小华去做。”卡罗尔贴在他耳边说。

“小华?呃?”东九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华是谁?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第三者吗?

“……你到底是要吃饭,还是要吃……”东九日抓住他摸进他腰间的手。

卡罗尔蹭着东九日柔软的发丝,贴在他的耳边低语。“都想吃。”

“那就先放开我。”东九日道。

“说了,让小华去做饭,我们去大厅。”卡罗尔抱着他耍无赖。

东九日终于反应过来,小华是谁了。

他的前世,陈邵华。

让前世的精神体实体化去做饭菜,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匪夷所思,但对东九日来说,驾轻就熟。他有的时候忙不过来,就会把陈邵华从精神源里分离出来,帮忙一起做饭。

闭了闭眼,他从精神源里分离出陈邵华,俊朗的青年陈邵华由淡到浓渐渐实体化,不用东九日吩咐,他主动从保鲜柜里取出食材。

“要吃什么?”东九日问卡罗尔。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卡罗尔笑眯眯地说。

与东九日精神相通的陈邵华动作利落地开始做菜。卡罗尔揽着东九日来到大厅的沙发上。

“要看电视吗?”卡罗尔按下遥控,打开了电视。“喜欢什么节目?”

东九日靠在沙发上,抱了一个抱枕。“无所谓,都一样。”

他对电视的兴趣不大,平时在宿舍,都是希瑞盯着电视看。

卡罗尔翻到一个放音乐的频道,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个俊美的黑发男子,性感的歌声通过音响在大厅里缭绕。

“咦?”东九日盯着这位歌手看了半分钟,觉得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认识?”卡罗尔问。

东九日嗯了一声,仔细回想了下。他应该认识他的,这张俊美的脸曾经一直在他眼前晃。

“歌王古圣哲,华国人。”卡罗尔将东九日拉进自己的怀里,环抱着他。“怎么认识的?”

卡罗尔一说出这位歌手的名字,东九日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是他。

不过听出男朋友话里的妒忌,东九日轻笑一声。

“在维瑞克特大陆里认识的。”

“哦。”卡罗尔挑了下眉。

歌王也玩维瑞克特大陆?

“我还在麒麟大陆的时候,承蒙他‘关照’了很久。”东九日看着电视里的古圣哲,他唱完一首歌后,主持人一脸崇拜地与他交谈着。歌王的人气很高,现场的歌迷一听他开口,便激动地放声尖叫。

“关照?”卡罗尔疑惑。

“嗯。他是永恒公会的副会长,曾经带领一百个团,满地图的追杀我。”东九日轻描淡写地陈述了下他在麒麟大陆的遭遇。

卡罗尔拧了下眉。“他不像会干这样事的人。”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歌王古圣哲,他在游戏里外貌有调整。待人有礼,轻易不会打打杀杀,但防不住他有个爱惹事的伴侣。”东九日回忆道。“永恒公会的会长,为人霸道,一言不合就喜欢杀人。有一次我无意间闯进他的杀人现场,他就把我当成同伙,一直追杀我,我逃得快,没有被他杀掉。但是,从那次后,整个永恒公会的人看到我就杀。”

“古圣哲的伴侣……是不是叫万俟耀?”卡罗尔皱眉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永恒会长的ID不是这个名字,毕竟是游戏ID,一般人不会用真名。”东九日思索了下,摇头。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永恒的副会长是古圣哲?”

“他自己告诉我的。”东九日笑道。“他们永恒公会追了我半年之久,我被百人团围攻时,古圣哲见我插翅难飞了,终于向我表明目的。”

“目的?”不过是撞见了会长杀人的现场,整个公会便将人追杀了大半年,这确实让人费解。

“他说他们的会长看上我了。”东九日叹了口气。

“看上你?”卡罗尔冷哼一声。

东九日知道他误会了,笑道:“你想哪去了?古圣哲说他们的会长,想让我做他的干儿子。”

“——干、儿、子?”卡罗尔嘿嘿冷笑。那个家伙多大的面子?居然想让他的伴侣做他的干儿子?异想天开吗?

“然后古圣哲向我表露他的身份,说他是歌王古圣哲,由于他和伴侣平时忙于事业,没有太多的精力管理游戏公会的事,所以想找继承人,我是他们看中的人选之一。”东九日整个人靠在卡罗尔的怀里,懒洋洋地道。昨天消耗的精神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刚刚又分离了陈邵华,精神力持续低靡。

卡罗尔调整了下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就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就满地图的追杀你?”脑回路是怎么长的?都把人追杀了,还想让人为他们干活?

这两人,真是白活几十年了。

卡罗尔在心中冷笑。

“开学前,我不厌其烦,于是趁他们不在线时,就跨服来安琪尔大陆了,终于清静了。不过……”东九日想到了珈蓝圣殿公会,上次他杀了他们三个会员,珈蓝公会安静得有些奇怪。

卡罗尔显然也想到了珈蓝圣殿公会。九日会与珈蓝圣殿结仇,有部份原因,与他也有关系。

“珈蓝公会还有找你麻烦吗?”卡罗尔问。他现在忙于任务,游戏上线极少。加上维瑞克特大陆大升级,到目前为止,他还未上线看过。

“上次被我杀了三个会员,却安静如鸡,不知他们在酝酿什么阴谋。按齐默尔曼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干休。”东九日简略地把游戏里遇到的事跟卡罗尔说了。

“呵,不怕,我让皇家军团的人都注意下,不过现在游戏没有了系统界面,确实是个大问题,联系不便,信息滞后。”

“我和希瑞他们约好了在维纳斯城见面,但这些天一直在赶路。”东九日道。“你上次下线的时候在诺顿新手村竹林小筑里,如果你上线要去大城市,可能非常麻烦。”

“没关系,我会尽量赶过去。”卡罗尔亲亲他的脸颊。

“游戏无所谓,任务重要,你现在可还是实习生呢。”东九日扯扯他的金发道。

“唉,为什么不能早点遇上你。”卡罗尔不满地嘟嚷。

“早点?我那时候还在克里拉城,每天忙着打工训练,与你完全没有交集。”而且那个时候的自己,性格冷僻,对人充满了戒心,即使喜欢得不得了,也不会表露心迹。开学的时候,若不是由陈邵华主控着身体,性格相对温和,从长辈的角度去分析问题,处处为“原主”考虑感情问题,也不会轻易接受卡罗尔的感情。

“不过,现在也不晚。”卡罗尔倏地把东九日压在身下,电视里换了一个歌手唱歌,抒情的歌声勾得人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动。

“要吃饭了。”东九日黑白分明的猫眼无辜地瞅着他。与陈邵华的精神体相连,已经知道饭菜做好了。

果然,陈邵华从厨房里出来,将做好的菜一盘盘地摆在餐桌上。

陈邵华将所有饭菜都摆在餐桌上后,化为精神粒子钻回了东九日的身体里。

一瞬间的精神体融合,东九日已经完全适应了。

卡罗尔拉起东九日,坐到餐桌前。

“小华做饭的速度挺快。”卡罗尔道。

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品尝。

“咦?嗯?”他的绿眸微微眯起,盯着东九日。

“怎么了?”东九日不解地问。

“之前的是小华吧?”卡罗尔放下筷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东九日愣了下,琢磨了下他的话,终于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大方的承认。“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开学后的两个月里,我的本体精神体在沉睡,一直是陈邵华主控着身体。”

“……”卡罗尔认真地看着说。“你只说过先想起了小华的记忆,但没有说过,你的本体在沉睡。”

为什么他会觉得之前的是小华呢?那是因为这顿饭。虽然同是一个人,但习惯还是有一点不同,小华做出来的菜,似乎味道淡一点。

“哦,你介意?”东九日勾起嘴角,略为邪气。

“……不,怎么会介意呢?”卡罗尔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不都是你?”

“是呢。”东九日凑过去,轻轻啃他的唇。

当本体苏醒后,几世的记忆全都融合在一起了,精神体合并成了一个。人类的身体不过是容器,精神体才是永恒的。

虽然他现在将前世的精神从精神源里分离出去,但本质上,不管是陈邵华还是唐宝或者徐陵,都是他灵魂的一部份,会有各自的性情与技能,是灵魂的不同体现。

归根到底,“东九日”也仅是一个灵魂碎片。

他的原始精神体从哪里来,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根本无法去探究,毕竟这已经超出了他所知的范畴,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精神体的本源来自哪里。

卡罗尔按住东九日的肩,化被动为主动,直到两人都没气了,才分开。

他舔了舔唇,眼里闪着精光。

“吃饭。”东九日拇指抹了下唇下的唾液,无视卡罗尔眼里的欲望,坐回座位。

卡罗尔只得压下对东九日的渴望,拿起筷子,吃饭。

半小时后,两人一起收拾着碗筷。东九日将洗好的碗盘递给卡罗尔,卡罗尔拿干净的布将之擦净,放到碗柜里。

出了厨房,东九日问卡罗尔:“一起洗澡吗?”

“荣幸之极。”卡罗尔撩了下东九日的黑发。

今天晚上来卡罗尔的宿舍,东九日早有心理准备,伴侣之间做爱做的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何况两人现在聚少离多,要珍惜每一次的相会。

洗完澡后,两人躺在床上,温情地贴着。

……

当身体负距离的接触,持久而漫长地碰撞,激起了无数爱的火花,当两人积累的需求都得到升华时,灵魂仿佛得到了洗礼。

达到至高点的瞬间,东九日感到眼前像有光炸开般,精神体一阵恍惚。卡罗尔握住了东九日的手,十指相扣,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两人的精神源突然在虚空之中交集、相融。

东九日的精神体站在六芒星阵的中间,正三角的精神体全都化为光点,融入主体精神体内,卡罗尔将徐舒的精神体回收,徐徐地向前走。随着他的走动,两人的精神源一点点的重合。

当两个独立的精神源,慢慢地合成一个时,卡罗尔伸手抱住了东九日的精神体。

比现实中身体结合更紧密,精神体的交流更纯粹,所达到的境界,更是登峰造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射进房间里,为昏暗的房间罩上了一层朦胧。大床上,被子里的两人相拥而眠,如交颈的鸟儿般亲密。

威尼弗雷德从外面进入宿舍,没在大厅里看到人影,便抬手看了看识别器上的时间。

早上六点半。

他来到卡罗尔的房门口,门没有锁,半开着,他犹豫地敲了几下,里面毫无动静,于是他慢慢地推开房门,看到床上相拥的两人。

真是任性。

威尼弗雷德轻唤了一声。

“殿下,醒了吗?”

卡罗尔其实在威尼弗雷德敲门的时候,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褐发男人。

“时间到了?”他沙哑地问。

“是的。”威尼弗雷德道。

卡罗尔恋恋不舍地坐起,撩开垂在额前的金发,整个人充满了性感。

东九日在卡罗尔一动,便也醒了。他揉了下眼睛,动了动身体,嘶了一声。

“你要去哪?”东九日拉着被子坐起。他可不像卡罗尔这么大方,任斯托克学长看个精光。

“任务。”卡罗尔叹气。

“嗯?”

“还记得那只六阶异兽吗?”卡罗尔下床,身体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东九日看看门口的斯托克学长,再看看无所顾忌的卡罗尔,欲言又止。

威尼弗雷德好像早就习惯了卡罗尔的果体,他取了干净的睡衣,侍候卡罗尔穿上。

这个时候,东九日才终于能够看清,卡罗尔与威尼弗雷德之间确实存在主仆关系。虽然平时两人看着像朋友一样的亲密,偶尔还会互相嘲弄。

不过当他们提到六阶异兽时,东九日不禁皱眉,他想起了六阶异兽的真名。

“阿米纳弗亚吗?”东九日道。

“是的,这只异兽很狡猾,上次逃了后,一直潜伏在人类社会里,我们监视了唐乐,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卡罗尔道。

原来如此。

上次军部的审问很快便结束了,唐乐也没有被为难,原来真正的目的正在这里。比起烟雾弹唐乐,放他回家,作为诱饵更有用。

“你们与唐乐沟通过吗?”东九日问。

“没有。”卡罗尔道遥头。“沟通了,反而效果不好。”

东九日沉默。

卡罗尔弯腰,摸摸他的头。“不用担心,亲爱的。”

“……尽量别伤着唐乐,毕竟这孩子也不容易。”东九日叹气。

“好。”卡罗尔在他额上亲了一记,便去浴室梳洗了。

东九日坐在床上,看向还杵在房间里的威尼弗雷德。

“要起床吗?”威尼弗雷德问东九日,一副要随时伺候的模样。

东九日拉高被子,眨巴着眼睛。“不用了。”

看出东九日的为难,威尼弗雷德没有勉强。心里暗叹一声可惜了。越与九日相处,越能感受到基因父子之间的吸引,总想亲切他。但现在还不是点破两人关系的时候,他必须查清楚当初的一些情况,到底是他失忆了,还是……

卡罗尔从浴室里出来,威尼弗雷德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深黑色的军装,卡罗尔自然地伸手,让威尼弗雷德帮他穿上。

东九日饶有兴趣地看两人的互动。

穿戴完毕,卡罗尔英姿飒爽,肩章是中尉的一杠二星。见东九日还赖在床上,他冲威尼弗雷德说:“你先出去。”

威尼弗雷德挑了挑眉,出去了。

“身体舒不舒服?”卡罗尔摸摸东九日的发顶。

“没事。”东九日摇头。“你先忙吧,我自己一会去教室,下午还要去机甲部报道。”

卡罗尔伸手抱着他,亲他的脸。“真舍不得走。”

“别让斯托克学长等久了。”东九日道。

“你赶我?”卡罗尔啃他的耳垂。

“是,赶你,快走。”东九日推了推他。这样墨迹,什么时候才能出发,毕竟任务重要。

卡罗尔叹气,一脸不舍地放开了东九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东九日吁了口气,他从床上下来,不意外那个地方流出什么东西来。

他低咒一声。

如果刚刚让斯托克学长看见了,这得有多难为情。

他急忙进了浴室,打开喷淋,洗澡。

收拾完毕,出来已经七点半了,他换上淡蓝色的军装校服,来不及做早饭,从保鲜柜里翻到了一袋营养液,叼在嘴里,暂时忽略身体上的不适,快速地往教学楼赶去。

进了教室,看到希瑞与纳特之间的亲昵气氛,他感叹。

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

希瑞见东九日来了,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露出暧昧的表情。

一早上忙碌的课,终于结束,万幸早上只有射击课,没有格斗课,身体的不适还能坚持。中午打完工,下午去机甲部报道。诺思开着飞行器,邀请东九日和他一起去机甲部。

******

机甲部办公室里,六个人围着圆桌坐着,气氛凝重。

“我不同意!一年级生,没资格进入一队。”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男生一口否决。

“我保留意见。”坐在他身边的女生举手说。她有一头染成粉色的长发,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我还是那个提议,支持他进一队。”说话的人是个棕发混血的学生,正是程离。

“我看过东九日与程离的战斗视频,觉得可以让他进一队。”程离对面的茶色发色的男生托着下巴道。

本森嘲弄地看着程离说:“能把程离差点打暴,九日的实力可不比四级机师差。”

六个人,除了坐在首位的教官没有发言,其他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

被五双眼睛盯着,南希·福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思了半分钟,他开口问:“为什么不是让赫特·修进一队?毕竟他拥有SSS级的实力。”

赫特·修入学的考试评级是机甲新生中唯一一个SSS级,但平时为人低调,在A班并不突出,这次的考核中,成绩也非常优秀。

然而,评级为SS的东九日,却在考核中的表现完全超越了SSS级的赫特,所以程离极力推荐东九日进一队。

机甲部共有五个队,一队是正式种子队,平时出赛,都由一队出战,而其他队按排序分主次,最后的五队基本属于训练队,一年级新生和二年级大部份都被分在五队。

这次的考核,一年级共录取了三名,全是来自A班,分别是东九日,诺思·哈代以及赫特·修。从三人的综合实力上看,东九日与赫特的实力不称上下,而诺思毫无疑问,大家一致认为五队是他最好的归宿。

一队的成员,基本都是四级年和五年级的学生,五年级全都去军部实习去了,于是就空出了不少位置,一般情况下是由二队三队优秀的尖子顶上来的,但这次,他们五个主管外加总教官坐在办公室,商量着两个一年级生的去处。

“赫特·修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我与他战斗有点吃力,但最后的结果只能算平手。”本森道。“东九日就不同了,程离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可是东九日一上来就压着程离打,程离几乎没有反击之力。是吧?”

对上本森戏谑的眼神,程离叹了口气。这家伙是不是还在记恨上次遇到六阶异兽时,被他压的事?最近这段时间,处处找他的茬。

“没错,我可一点水都没有放。”程离摊手。

“我还是反对。”蓝发男生抱胸冷哼。“一年生应该从五队开始训练,直接进入一队的话,可是要上赛场战斗的。他有那个经验吗?”

粉发女生鼓了鼓腮,附合蓝发男生。“福特教官,我同意琼斯的话。我听说,这个东九日是格雷斯学长的男朋友呢。前天有人看见格雷斯学长与他在机甲部大厅里拥抱,看起来格外地宝贝他。虽然程离和本森都觉得东九日有实力进一队,但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机甲战士,贸然上赛场,万一出了意外,格雷斯学长追究起来,谁担责?”

听到粉发女生的话,程离和本森都皱起来了眉头。

伊莎这话说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却是在贬低东九日。抬出格雷斯学长,看似为东九日加分,效果却完全相反,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果然,南希教官眼神冷了下来。“格雷斯很优秀。”

言下之意,便是格雷斯优秀,他的男朋友不见得就优秀,如果凭借关系进机甲部,那么没有实力一切免谈。

蓝发男生琼斯露出胜利的笑容,别有意味地看向程离和本森。

“哎呀,别急着下决定嘛,我这里还有个视频,很有趣,我可是好不容易在网上下载下来的。”茶发男生杰克见气氛僵硬,便出来打圆场,同时,他从识别器里拖出虚拟屏幕,放到最大。

刹时,一米宽的虚拟屏幕在办公桌上放映。

但见视频里,一个灰扑扑的机甲灵巧而精湛地将一架明显比它高级的青灰机甲给拆卸了。

“这个是……”南希教官诧异。“有完整的视频吗?”

“没有,只有这一段。”视频放完了,杰克又翻出一张照片,只见灰色机甲的驾驶舱开着,一名黑发的华人少年冷冷地站在机甲上。

“东九日?”其他人惊呼。

“没错!视频里操纵灰色机甲的机师,正是东九日。”杰克脸上充满了狂热。“这是前天晚上阿森纳机甲俱乐部分部赛场上的视频。据说是那天的第一场,这灰色机甲的机师迟迟不到,好容易上场了,一开始被青白机甲压着打,后来竟然反击了,简直残暴啊,把青白机甲整个都拆了。有人拍下了视频上传到了网上,可是不到五分钟,全网都被删掉了,如果不是我动作快,这一段都保存不了。现在网上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痕迹了,我想传都传不上去。”

“这么说,有人控制了这个视频的传播?”伊莎问。

琼斯撇嘴。“肯定了。你不是说东九日是格雷斯学长的小情人嘛,作为格雷斯家族的人,学长完全有权力要求全网撤掉视频,删掉所有相关新闻。”

“不管如何,从这个视频我们可以看出,东九日拥有参加比赛的实力。”杰克兴奋地说。自从看了这个视频后,他对东九日充满了好奇。

那可是俱乐部的比赛呀,签生死契的那种。

“南希教官,你觉得呢?”本森笑问。

南希·福特最后决定了人选。

东九日和赫特·修都进入一队。

本森与程离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琼斯一脸的不赞同,但因为是教官定的,他不再发表意见。

诺思与东九日一起到了机甲部,在门口遇上了他们同班级的同学,赫特·修,一个平时像隐形人一样的男生。

“嗨,修,你也被选中了呀。”诺思朝赫特打招呼。

留着长刘海的赫特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一起走吧。”东九日说。

赫特还是没有回应,但跟上了他们的脚步。三人一道来到了大厅,接待的学姐看到他们,招呼着让他们跟上她。

三个新生在机甲部都属于菜鸟,不目斜视地跟着学姐来到了个训练场。此时,训练场中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全都是二年级以上的学长。

当三个一年级新生站在这群人当中,显得特别的突兀。

“啊哈,今年的一年级不赖嘛。”有个三年级的学长高声道。

“确实不错,我们那届可是全军覆没。”另一个三年级的学长说。

“你们都是A班的吧?”有人问诺思。

“是的。”诺思回道。

那人还想问什么,突然其他人都安静了。

五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手腕戴着勋章的精英学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列队!”茶发的杰克高喊一声。乱糟糟的人群,立即按年级排好了四队人。

从左到右,一年级三人,二年级十四人,三年级十三人,四年级十人,总共四十人。

程离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念名单。念到的人,都喊了一声报道。

“很好,全都到齐了。”程离点点头。“接下来,我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马威学院的机甲部成立于三十年前,从创始之初到现在,一直拥有辉煌的成绩。每隔一年,全帝国便有机甲联赛,我们机甲部每次都拔得头彩,各位加入我们机甲部后,希望能将这个传统传承下去。另外,每隔三年的全球机甲联赛,我们马威学院机甲部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上一次全球联赛的冠军是我们机甲部的,大家都应该知道他是谁。没错,是卡罗尔·格雷斯学长。当时的格雷斯学长还只是二年级,却已经震慑全球了。明年年初,全球联赛又将开始了,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机甲部要进行选拔赛,胜出的八位选手将代表马威学院,参加全球机甲联赛。”

所有人听得精神一震。全球机甲联赛,那是多少机甲学生梦寐以求的比赛,只要在联赛中拔得头筹,前途不可限量。

见有些人露出向往的表情,琼斯上前一步,打击道:“你们还只是初级成员,想短短两个月成为正式参赛选手,还差得远呢。”

被琼斯一打击,不少人瞬间蔫了。

本森哈哈一笑。“斗志呢?这就萎了?”

诺思无语地看着学长们表演,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是要他们期盼呢还是受打击呢?

“好了,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是分队。我们机甲部共有五个队,一队是主力队,其他队为副助队,现在我来报五队的名单,报到名字的人,全都去杰克学长那登记并领队服。”程离翻开小本本,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念着。

一直报了十三人,大部份是二级年和三年级的。诺思这个一年级,也被归为了五队,他乐呵呵地跑去登记了。

“接下来是四队的名单,报到名字的去伊莎学姐那登记和领队服。”程离一口气念了十二个人名字。

轮到三队时,有些人看了看东九日和赫特。这两个一年级的,为什么没有被选入五队或四队?难道实力比他们这些三四年级的还要强?否则怎么会还留在列队里?

“三队的人去琼斯那登记和领队服。”程离这次报了八个人名。

“二队的,去本森学长那登记和领队服。”程离报了五个人的名字。

四十个新会员,三十八人报到了名字,剩下的只有两人没有报到,两个一年级新生。然而,一队的成员还没有确认,其他被分了队的人不禁打量东九日和赫特。

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归入到一队?

一年级的菜鸟?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到程离学长用平淡的语气对东九日和赫特说:“你们是一队的,来我这里登记和领队服。”

什么?

竟然真的让两个一年级新生进入主力队伍?程离学长是不是搞错了?

“凭什么?”

终于有人不满地大喊出声。

第117章:珈蓝圣殿的追杀

马威学院机甲系的学生,大部份人家庭出身良好,中级阶层以上,家里不是富商就是当官的,因此这些学生的教养相当出众,品行端正,三观正,毕竟考入机甲系之前,都要经过严格的人格测试,如果测试不合格,是不成能为机甲战士的。

那个大喊出声是四年级的学生,他申请了四年,才终于进入机甲部,对于他们这种即将升入五年级,很快去军部实习的学生而言,四年级入机甲部为时已晚,如果不能编进一队,基本没有参加联赛的机会了。

这一次,他被分到了二队,离一队一步之遥,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也许不尽人意,但让两个一年级的新生直接进入一队,无法服众。

程离合上小本本,看向那个心里不平衡的同级生。

“考核成绩决定一切。”从空间项链里取出两套一队的队伍,一件给东九日,一件给赫特·修。

“每个月,机甲部有一次挑战赛,副队挑战主队,胜利者成为主队成员,失败者降至副队。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实力比他们强,二十天后就是挑战赛了,那么就在挑战赛上战胜他们,而不是在这里叫屈。”

听了程离的话,那个同级生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领了自己的队服,回到队伍中。

所有人都领完队服后,程离等五人一字排开,站在众人的面前。

“正式训练将在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六点,如果课程冲突了,允许请假,但必须要其它时间将训练补上。具体章程,一会将发给你们的识别器,都仔细阅读,遵守机甲部的规则与纪律,如果犯了错,将直接踢出了机甲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四十个人异口同声喊。

“解散。”

五人离开后,四十个新成员都松了口气。

诺思走到东九日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佩服地说:“好样的,不愧是我‘师父’,哈哈。”

东九日道:“师父不敢当,努力的是你自己。”

编程这东西,没有天赋,再强的理论知识都是空谈。重要的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走,晚上我要去你宿舍,我们再去机甲世界打几场。对了,维瑞克特大陆,你到维纳斯城了吗?”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去,赫特默默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东九日偏头看了下后面的赫特,接着回答诺思的话。“今晚应该能到维纳斯城。我现在的位置,如果继续坐马车,需要一天的游戏时间,但如果御剑飞行的话,只需要半天,前提是我要带上足够的补气药水。”

自从维瑞克特大陆的游戏系统消失了后,交通不便,玩家除了骑陆兽,便是租马车,飞龙几乎没见过,但有个别的职业能够飞天,比如巫师,比如魔法师,比如会御剑飞行的玄衣真人。但所有能飞的职业都需要消耗巨大的魔力值或真气,一旦魔力值或真气不足,便会从空高落下。

御剑飞行会消耗巨大的真气,不到万不得己,东九日是不会使用御剑飞行这个技能的,真气不足需要昂贵的药水补充,得不偿失。

“那太好了,我们今晚就能在维纳斯城碰面了,到时候一起商量怎么去刷BOSS。”诺思兴奋地说。

“BOSS是魔天女巫吗?我也在维纳斯城,能算我一个吗?”

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诺思左右看下没见说话的人,东九日转身看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赫特·修。

诺思诧异地回身看向赫特。“是你在说话?”

“嗯。”赫特应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爱说话,原来你也会说长句子哈。”诺思道。这家伙,之前在门口跟他打招呼,他理都没理人,这会儿突然插进来说话,还说了一个长句,确定不是双重人格?

“加我一个,行不行?”赫特没有理会诺思的话,只专注地盯着东九日看。

东九日道:“你有需求?”

魔天女巫有一件让众玩家觊觎的飞天神器,然而供不应求,僧多肉少,一个团队的玩家推倒了BOSS,能得到这件武器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如何分配这把武器,是个难题。

“不是飞天神器,是其它的东西。”赫特指明目的。至于是其它什么东西,他没有明说。

“我不同意。”诺思傲然地抬高下巴。

赫特·修的性格太诡异,在他们A班,低调得像个透明人,无声无息地加入机甲部,还被归为一队,可见其实力不容小觑,但是他从来不露深浅,考试成绩虽说名列前茅,但还不算拔尖。大家对他都不太了解。

东九日沉默了两分钟,最后点头同意了。

“九日?”诺思不满地叫道。

“多个人多份人力量。”东九日道。能不动声色地成为机甲部一队的成员,其实力非同凡响,这样的人才,不该往外拒。

“那就说定了。你在游戏里的ID是什么?”赫特问。

“旭日东升。”东九日说。

赫特木木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晚上我会找你,加个通信号。”

说着他拖出识别器的通信屏幕。东九日把自己的通信ID报了出来,赫特手速飞快地输了进去,同时发了条短信给东九日。

东九日收到短信,把他的通信号存入识别器中。

通信号存完后,赫特低头就走了。

“太没礼貌了。”诺思哼哼。

“每个人的性格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东九日望着赫特·修离开的背影。这孩子身上的精神力非常纯粹,若说他没礼貌,不如说他天生纯然,不懂人情世故。

出了机甲部,诺思拿出飞行器,带着东九日直奔宿舍。

识别器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宿舍的金属门打开,东九日带着诺思刚进玄关,便被突然冒出来的银发少年吓一跳。

“主人,您回来了?”

身姿优雅,态度恭敬的斯维·伊修扎站在玄关口,殷勤期盼地望着东九日。

“……”

东九日后退一步,看了看门牌号,没有错,他再次进门,对上斯维那如宝石般璀璨的蓝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这里是主人的宿舍,身为仆人自然要履行管家的职责。”斯维笑得如沐春风。

希瑞从里面出来,语气不善地道:“九日,你回来啦?我一回来就看到这个家伙,他居然趁机就闯进来了,赶都赶不走。”

诺思探头道:“都堵在玄关口干嘛,进去聊啊。”

东九日头疼地叹了口气,换上拖鞋,进屋。

一帮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排排座。

纳特和希瑞两人一张单人沙发,希瑞坐在纳特的腿上,亲密无间。东九日一个人坐在长沙发上,神色冷淡地望着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斯维,而诺思没有沙发坐,就拖了张餐厅的椅子坐。

四个机甲生,神色不善地盯着不速之客。

“伊修扎,我说过,对主仆游戏不感兴趣。”东九日对斯维道。

斯维锲而不舍地道:“九日,你虽然选修家政系,却只选了料理一课,对整个家政系可能不太了解。像我们这样全修的学生,最后都是为了寻找真正的主人而存在的。而你,就是我选定的主人。”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特别的值得你追随。”东九日皱眉道。他多次拒绝,为什么这个孩子脑子一直不开窍呢?

“唔,你就当我是狗吧,认主了就坚定不移。”斯维认真地说道。

“狗?”诺思嗤笑一声。怎么不说是狼呢?那闪烁的眼睛,充满了贪欲,像狼一样紧追不舍。

“哈士奇吗?”希瑞托腮问。

“杜宾犬吧?”纳特下巴搭在希瑞的肩上道。

东九日不赞同地看了眼他们三人。

斯维毫不在乎,能成为东九日的忠犬,被骂成狗,反倒是一种荣幸。

“做一个有独立人格的自由人不好吗?”说到狗,东九日想到了斯托克学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斯托克学长就是卡罗尔的忠犬,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难道……斯维也想成为斯托克学长那样的?成为他的随影?

“这样吧……”东九日退了一步,道:“我们也别说什么主人仆人的,你和我一样都是马威学院的学生,如今认识了,那就从朋友做起,有什么困难,互相帮忙。”

“朋友……”斯维细细琢磨着这两个字,蓝眼湿润,他忽地起身,来到东九日面前,单膝跪下,执起他的手,彬彬有礼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东九日被他的举动弄得措不及防,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复杂地望着这个精神力味道诱人的孩子。

“我太高兴了,主……呃,九日,能够成为你的朋友,真是万幸之极!”斯维的蓝眼紧紧盯着东九日,脸上绽放笑容。本就长相俊美,又拥有一头银色的柔软发丝,笑起来,如春日里的太阳,全身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像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东九日抽回收,正色道:“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做。诸如说主人,下跪,还有亲吻手背之类的。”

斯维起身,笑得灿烂。“好的,那我以后就叫你九日。”

东九日看了下识别器上的时间。“晚上留下吃饭吧。”

“啊,嗯!”斯维猛点头。

希瑞眨眨眼,他觉得九日近来变得越来越随和了,完全没有开学时的淡漠。

东九日起身进入厨房做晚饭,客厅里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小孩。

斯维这次会厚着脸皮来找东九日,本是不抱希望,哪里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竟然能够成为九日的“朋友”,真是让人喜出望外。虽然他一心一意要成为九日的管家,但如果先从朋友开始做起,再好不过,等以后亲近,慢慢地转换身份,潜移默化,他相信九日最有一日会被他感动,接受他成为他的专职管家。

一看东九日进厨房准备晚餐,作为家政系精通料理的斯维立即跟在他屁股后面,名其美打下手,实则为增加主仆感情。

客厅里,诺思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希瑞问。“还有,诺思,你又来蹭饭。”

诺思摊手。“哎,我可以付餐费,谁叫九日做的饭太好吃了。对了,我晚上来可是为了商量BOSS的事的。”

“人数还是不够啊。我,纳特,加上你还有九日,我们才四个人。”希瑞发愁。要推到魔天巫女至少需要二十人的团。而且还要防别的玩家趁火打劫,没有五十人以上的团,恐怕无法推倒她。

“这几天,我看有些公会聚集人,在推BOSS,但都无功而返,有些玩家因此丧命,只能从头再来,论坛里都怨声载道了,玩家差点掀翻天了。”诺思说。

纳特亲了口希瑞的脸,说:“不用着急,总会有办法。等九日来维纳斯城后,再做决定。”

比如联系上公会,比如寻找公会里的好友,五十人的团,凑凑总会聚齐的。

半个小时后,斯维端着几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像个贤惠的小妻子。

东九日把碗筷拿出来,摆在餐桌上,招呼他们开饭了。

斯维受宠若惊地坐在东九日的身边,拿着筷子,幸福得快昏过去了。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他捧着饭碗,略为妒忌地看着希瑞等人,这几个家伙,竟然让他尊贵的主人天天为他们做饭,太不知好歹了。当然,斯维完美的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对希瑞等人的敌意。

吃过饭,斯维主动请示要去洗碗,东九日也随他去了。

诺思迫不急待地进东九日的房间,从空间项链里拿出自己的光脑,摆在东九日房间的地板上,抓过两个抱枕,找了个舒适的姿式,将光脑连上无线网络。

东九日捏了下眉心,诺思现在几乎成了他房间的常客了,时不时带着光脑来玩,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去机甲世界切磋,磨练技术。

调式好光脑,诺思戴上控制头盔,急切地对东九日道:“快上机甲世界,我们先切几盘,然后一起去维瑞克特大陆汇合。”

“你先上去等着。”东九日进浴室,洗了把脸,换上了居家服。

诺思戴着盔,靠在抱枕上,连上了机甲世界。洗完碗的斯维探进头来,一副想进不敢进的样子。

东九日从浴室里出来,见斯维站在门口,便道:“要回去了?”

斯维欲言又止,最后指指诺思。

为什么这家伙可以倘而恍之的进九日的房间,还带了光脑,扎根般地躺在九日房间的地板上,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安闲舒适?

“玩游戏呢。”东九日摇摇头。

“玩什么游戏?”斯维眼睛一亮。“维瑞克特大陆吗?我也有在玩,九日呢?”

“嗯,在玩。”东九日坐到椅子上,打开光脑,戴上头盔。

“哇!我去拿光脑!”斯维蹦了一下,兴奋得像兔子般地跑了。

“……”

东九日头痛地抚额。

他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可能是心境发生了变化,毕竟是活了几世的人了,对于这些小孩子,总是比较纵容。自上次在阿森纳机甲俱乐部发泄过后,精神源里出现了饕餮精神体,捕食的本能终于压抑了下去,再不会“闻”到美味的精神体,就蠢蠢欲动地想吞噬。

所以,浑身散发着玫瑰花香味的斯维近在咫尺,也不会禁不住诱惑,吞噬了他的精神体。

东九日连上网,进入某个销售网站,不意外看到前几天挂着卖的编程销售量突破上万,勾了下嘴角。

又有几十万信用点进账,他满意地关掉网页。

斯维来去如风,五分钟不到,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东九日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的正是光脑。

东九日以为他刚才离开是回自己的宿舍上游戏,哪知他竟是带着光脑来了。

“我可以在这里吗?”斯维拿出手绢,擦了下额头的汗,礼貌地问。

东九日一指诺思。“自己找地儿。”

九日的房间有二十多平,除了一张两米宽的床,靠墙的衣柜,以及放光脑的桌子,就没有其它摆设了。地板收拾得很干净,铺了一块柔软的毛毯,而此时这毛毯被诺思给占着了,斯维皱了下眉,有点嫌弃诺思,他可不想挨着这个大块头。

见斯维迟迟不动作,东九日看了下,道:“去床上吧。”

斯维不敢置信。

主人……主人……竟然……竟然允许他上床……

俊美的脸露出羞涩的表情,东九日眯了下眼。

这孩子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还是地上吧。”东九日转头不管他了。

从天堂瞬间掉落地面,斯维有点失望,不过九日愿意和他做朋友,能近距离与九日接触,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避开诺思,他找了个靠床的位置,把光脑从小箱子里取出,规规矩矩地摆好,从诺思的身边拖了个抱枕过来,放在背后靠着,将光脑连上网络。

“啊,九日,你的通信号是多少?还有,我上线怎么联系你?你的ID是什么?人现在在哪个城?”斯维连问了几个问题。

他突然起起,现在的维瑞克特大陆已经没有系统界面了,不能像过去那样直接在游戏搜ID加好友,更不像以前直接走传送阵与朋友会面。

东九日报一组数据,正是他识别器的ID号。斯维急忙将它输入识别器的通讯录里,标上“主人”二字。

“维瑞克特的话,我的ID是旭日东升,目前正赶往维纳斯城。”东九日道。

“啊,旭日东升!”尽管已经将东九日的信息查得清清楚楚了,斯维还是表现得像第一次听到这个ID一样,充满了好奇。“我看过那个视频。九日很厉害呢。”

东九日道:“你先上线,我要上机甲世界与诺思打几场。”

“哦,好的。”斯维乖巧地点头,戴上头盔,连上游戏。运气不错,他正在维纳斯城,要不要把亚索那几人也叫过来,人多热闹。

东九日进入机甲世界,直奔比赛大楼。把诺思压在训练场快速地虐了三次后,诺思愁眉苦脸地下了机甲世界,转去维瑞克特大陆。

白光闪过,东九日进入了维瑞克特大陆。

上一次下线的地方,是距离维纳斯城最近的某个小镇。他从旅馆里出来,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几个面包,啃着吃填饱肚子。

蓝白相间的道袍,在来人来往的街道上引人注目,路过的玩家,都好奇地打量他。东九日完全没有理会这些异样的目光,慢慢地走到了小镇外的一块绿地上。

东九日停下脚步,微微瞥了眼不远处地树下,那里有三四个玩家围在一起,正在讨论着什么,偶尔似有若无地了眼东九日。

距离九日五十米远,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战士和法师。

东九日离开小绿地,往租马车的驿站走去。在他离开一分钟后,附近七八个玩家都动了,不约而同地往驿站走去。

一步两步,东九日缓慢地走着,与几名玩家擦肩而过,当他停在驿站附近时,发现驿站好像集了不少人,看样子大家都忙着赶往大城市。

东九日调了个头,往小镇的购物街走去。进入药品店,买了一些药水,便往外走,一个战士猛地冲进来,他迅速地往旁边一闪,免去了与人相撞的命运。

“啊哈,不好意思啊。”战士冲着东九日哈哈地一笑,便跑到柜台前。“老板,来一打的营养剂!”

东九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甩了下袖袍,出了药品店。

不是错觉。

他上线短短的时间,见过三次这个战士。一次是在小绿地的树下,第二次在驿站那,这次在药品店相遇是第三次。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意外,三次呢?

有些耐人寻味啊。

东九日环视了下四周,挑了挑眉。那个站在武器店门口的法师,他见过两次。那个蹲在路边与摆摊的小贩讨价还价的精灵,他遇到过四次。

巧合吗?

这里虽是一个小镇,但还不至于小到总是遇到相同的人。

东九日冷冷一笑。站在热闹的购物街上,他倏地拔出背上的剑,低吟一声,手中的剑弹飞出去,倏地变大,东九日轻功飞了上去,化为一道光,从人群中穿梭而过,飞向天际。

购物街的所有玩家,都被他突来的御剑飞行惊呆了。

“玄衣真人!”有人惊呼。

“是不是旭日东升?”

“在安琪儿大陆,能飞天的玄衣真人,除了旭日东升还有谁?”

“珈蓝圣殿公会的通缉令还有没有效啊?”

“现在没有系统,你就算杀了他,系统不公告,你没有拍下视频,怎么证明是你杀的?”

“说的是,哎哎,散了散了。”

议论的玩家散开了,却有六个玩家还在凑在一起。

“该死的,被他逃了!”

“不是说他一直在租马车赶路吗?我还人特地守在驿站。”

“喂,小灰,是不是你刚在药品店露了马脚?”

“怎么可能是我露马脚?”

“要么是七极花,你总在他身边转,被他觉察到了。”

“我们几个都在他身边转,他只要不眼瞎,就能觉察。”

“那接下来怎么办?”

“就跟公会的人说,任务失败。”

“能分辨出他往哪里飞了?”

“还用分辨?肯定是去维纳斯城,这里离那最近。”

“……那我下线去群里说下。”

“哈,终于不用再守株待兔了。要知道,我在这个小镇上呆了好几天,这个叫旭日东升的一直不上线,我都快长蘑菇了。”

东九日御剑飞行,中途停下一次,补充真气,连着三四次,用了半天的游戏时间,终于到达了维纳斯城。

维纳斯城是安琪尔大陆三大主城之一,玩家众多,由于近来传言,附近有野外BOSS魔天女巫,闻讯赶来的玩家更多,各大公会开始扎堆在维纳斯城。

东九日没有马上进城,他在附近一片小树林里,换上了一套灰色的法蝻袍,将长及腰的发丝放下,戴上属于法师的魔法头饰,一下子从仙风道骨的玄衣真人,变成了一个刚从外面流浪归来的普通法师。

之前在小镇上,有数名玩家鬼鬼祟祟,如果他没有猜错,一定是珈蓝圣殿公会的人。游戏升级之前结的仇,加上上次被杀了三名会员的仇,这仇上加仇,雪上加霜,齐默尔曼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原来这局早就布下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难怪这一路上,小麻烦不断,总有些不长眼的玩家蛮横的撞上他,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亏得东九日武技惊人,这些找麻烦的玩家都死在了他的剑下,一个两个便罢了,若是十个二十个呢?

东九日露出讽刺笑容。

珈蓝圣殿公会的会长齐默尔曼还真大方呢,让会里的普通会员排着队洗净脖子,等着死在他的剑下。

如今他要去维纳斯城,只怕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一路打搅下来,珈蓝公会早已摸清了他的路线,甚至连他赶路的方式都一清二楚。如果他真的进了驿站,可能有去无回,那里一定聚集了不下二十来人。

幸得自己觉得不对劲,果然御剑飞行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现在他要进维纳斯城,如果还一身白蓝相间的道袍靠近城门,也许会被珈蓝圣殿的人瓮中捉鳖了。

换上法师的衣服,手里拿着法师用的魔法杖,混淆他们的线人,入城轻而易举。

东九日搓了些灰,抹在脸上,弄乱了一头发丝,看起来风尘仆仆,这才往维纳斯的城门走去。

一个普通的西方法师,从野外进入城中,并不引人注目。东九日很轻松地混进了城里,回头看了一眼,不经意看见有十多人守在城门,不断张望。

他甩了下袍摆,往与希瑞约定的地方走去。

希瑞与纳特今天难得没有在床上运动,早早地上线,等在一家小酒馆里,诺思还没来,他约了几个同公会的人,打算一起商讨打BOSS的事。

“哎,九日好慢呀。”希瑞趴在酒馆的桌子上,召唤出的小宠物乖乖地蹲着,让希瑞的手指不断地将它推倒,他萌萌哒地再蹲,希瑞再推它,玩得不亦乐乎。

“应该快了。”纳特喝了杯酒道。游戏里没有年龄限制,谁都可以买酒喝。

半晌,小酒馆的门被人推开了。

“咦?”希瑞抬头张望,见进来的是一个刺客,长长的刘海挡了半边脸,整个人阴沉沉的,他失望地又趴回去,逗弄自己的小宠物。

纳特继续喝酒,但很快,他放下了酒杯,因为那个刚进来的刺客直接朝他们走来了。

“希瑞,纳特?”刺客的声音略低,对着精灵和牧师,直接叫出了他们在现实中的名字。

希瑞警觉地抬头。“你是谁?”

“赫特·修。”刺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希瑞和纳特都无语了。

感情这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这家伙不是向来独来独往,默不作声的吗?怎么今天会主动来打招呼?最重要的一点,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个小酒馆的?又是怎么认出他们的?

“我问过九日。”似乎看出他们的疑惑,赫特难得地主动解释。

“哦……”希瑞点了下头。“听说你也进机甲部了?”

“嗯。”

“那就难怪了。”希瑞耸耸肩。他们班有三个人进了机甲部,那么他与九日交上朋友,无可厚非。

“要一起打BOSS?”纳特直接问。

“是,我有一点需求。”赫特道。

“不是那把飞天神器吧?”纳特挑眉。

“不是。”赫特否认。

“那好吧,算你一个。”纳特伸手。

赫特慢一拍,在纳特等得快不耐烦了,才慢吞吞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小酒馆的门再次被人推开,三人一齐看向门口,进来一个灰袍法师。

希瑞失望,纳特疑惑,赫特却一直盯着那人看。

东九日一进小酒馆,就受到三道视线的注目,他朝那三人走去。

“哎?”希瑞眨了眨眼,把桌子上的小宠物推倒。

“都在?”东九日清雅的声音响起。

希瑞跳了起来。“九日?”

“是我。”

“你怎么穿法师的衣服?而且弄得脏兮兮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刚从野外回来的小法师。”希瑞惊讶地问。

“连你们都没一下子认出我来,看样子我的伪装挺成功。”东九日笑道。

“怎么回事?”纳特感到不对劲,不禁关心地问。

“珈蓝圣殿公会。”东九日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灰。

纳特忿忿地说:“真是阴魂不散,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

“我一路过来,杀了他们不下五十人。”东九日简单把路上的麻烦跟他们说了下。

希瑞乍舌。“你之前都没有提过。”

“我今天才确认的。”东九日向酒馆的老板要了杯酒。在游戏里喝酒,他不会醉,自然要喝个够本。

“珈蓝圣殿?”赫特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九日?”

“你不知道?”纳特问。

赫特摇头。他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向来没有关注。

纳特解略地将与珈蓝公会的恩怨和赫特说了一遍。

赫特听完,不禁同情地看向九日。“大麻烦。”

在游戏里结仇不可怕,可怕是结下一整个公会仇。如果天天被追杀,那有什么乐趣可言?整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没办法好好玩游戏。

“习惯了。”东九日无所谓地道。他在麒麟大陆被永恒公会追杀了大半年,不还是一样过来了?在游戏里,杀人杀多了,就习惯了。

反正都是来送死的。来一个人和来一整个公会,没有区别。

见东九日云淡风轻的模样,希瑞和纳特都一脸佩服。

“诺思呢?”东九日问。

“他去找以前公会的人了。”希瑞说。“都去大半天了,应该回来了吧。”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东九日说。一直穿着法师的衣服,不利于一会的行动,毕竟面对BOSS,还是本职对应的法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战斗力。

他向酒馆老板要了一间小包厢,打了一桶水,进去换衣服了。

现在游戏就是这样麻烦,没有一键换装的功能。

当东九日从包厢里出来,蓝白相间的道袍,黑发束起,戴上了道冠,背后背了一柄剑,气质飘逸。

赫特眼前一亮。应了华国的一句话,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换上玄衣真人特有的道袍,东九日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五官精致,身材颀长,举止优雅,透着一股幽兰之气,充满了神秘的东方色彩。

东九日回到桌边。“诺思还没回来?”

“真是够慢的。”希瑞撇嘴。

东九日拧了下剑眉,突然警剔地往酒馆的门口走去,靠在门旁,静观其变。希瑞和纳特对视一眼,赫特似有感应般,刺客的行动迅速,来到了门的另一边。

“砰——”小酒馆的门被人暴力撞开了,飞进一条人影。

“啊!”

一个弓手被人攻击撞上了小酒馆的门,飞了进来,摔倒在地。

“诺思!”希瑞失声叫了一声。

同时,数个战士闯了进来,有人大吼:“旭日东升,快滚出来!”

诺思躺在地上挣扎,希瑞召唤出攻击精灵,飞快地跑到诺思身边,将他扶了起来,职业是牧师的纳特出手极快地给诺思扔了个治疗术。

然而,躲在门边的东九日和赫特的出手更快,几乎是战士闯进来的瞬间,他们就出手了。

赫特是刺客,偷袭之术不在话下,东九日直接转换万剑宗人心法,起手便是一招万剑归宗,战士的脚还跨在门槛上,便被东九日攻击了。

“旭日东升在这里!”被攻击倒在地上的战士大喊一声,门外闯进更多的人,有法师,有牧师,有召唤师,有战士,有圣骑士等,十四五人,杀气腾腾。

“小心。”东九日冲同伴喊了一声,便直接开杀。

希瑞和纳特扶着诺思躲到一边,一个是精灵召唤师,只能召唤宠物战斗,打怪攻击力强,但PK就没那么灵活了,纳特是牧师,纯奶的那种,毫无战斗力,而诺思虽是弓手,拥有超强的战斗力,但在小酒馆这种小而封闭的环境里,根本无法发挥实力,而且他被偷袭受了不轻的伤。

赫特是刺客,显然也是身经百战,在这个狭小的酒馆里,杀起来人,游刃有余。至于东九日,经常刀口舔血,岂会怕了这个阵式?

出剑如神,剑修强大的剑意,刹时笼罩了整个小酒馆。

小酒馆的老板担惊受怕地躲在巴台后面。哎哟,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打杀杀?这些外来者,真是够嚣张的!

没错,在纳维斯城的NPC眼里,玩家都是外来者。

东九日连杀五人,在门口清出一个缺口。他不可能被这些人守在小酒馆里包抄了,必须跳出小酒馆,到外面更宽广的地方,即使外面等着他的敌人更多,但更有利于他的逃跑计划。

没错,是逃跑。

他推断,这些珈蓝圣殿的人,是跟在诺思后屁股来的,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诺思与旭日东升有交情不可知,可怜诺思倒霉的成了引路人。

“九日!”希瑞大吼。

“不要跟来,能跑则跑。”东九日匆匆冲他们一喊,踹飞一人,从清出的缺口飞身跳了出去。

冲进屋子里的人见东九日逃出去了,便追了上去,留了几个人守着希瑞等人。

赫特聪明地没有跟东九日跑出去,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东九日来的,他们跟出去,不但不利于东九日施展身手,还可能拖后退,还不如在酒馆,敌人的战斗力弱一些。

希瑞操纵着宠物,将围攻他们的人挡在了外面,赫特解决了攻击他的战士,便冲向希瑞,帮他解了围。

东九日冲出小酒馆后,外面果然守着四五十人,整条街都是珈蓝公会的人。当他们看见小酒馆冲出一个穿道袍的玩家,便蜂拥过去,攻击技能炫丽多彩。

东九日冷笑一声。

一堆华而不实的攻击。

现在的游戏不像过去,死板的运用技能,玩家只知站桩攻击,因此在东九日的眼里,那四五十人,大部份都是木头人。

轻功一跳,东九日手执长剑,如鬼魅般在敌人的攻击中穿梭,仿佛全身有雷达般,那些华丽的技能都被他轻松地避开。

“怎么回事?加大火力啊!我们这么多人还轰不死他一个人?”指挥的圣骑士气得跳脚。

其他人被他一吼,更卖力地施放技能,战士冲上去,围攻东九日。

东九日剑起剑落,每走一步,就有一具体倒下。当他冲出重围,直击指挥的圣骑士时,圣骑士吓得施放防御术,躲到了一个战士的身后。

东九日噙着冷酷的笑,黑如墨的眼睛如冰般地盯视他。

他吓得两腿打战,气急败坏地怒吼:“旭日东升——东九日!你以为我们查不到你——”

下一刻,他的头飞了出去。

第118章:又又不知取什么题

圣骑士的头飞出去的瞬间,带出射线般的血,站在他身边的战士被喷了一身,圣骑士的身体还直挺挺地站着,手指着前方,飞在空中的头颅呈弧线般滚落在地,横眉瞪眼,表情狰狞。

围攻东九日的玩家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明明距离那么遥远,这个玄衣真人怎么瞬移至圣骑士的背后,一剑砍飞他的头。

玄衣真人……不,或者说万剑宗人有哪个技能如此牛逼,十里之外取人首级?圣骑士说话之间,那身穿道袍的人飞针走线般,穿越无数玩家,绕过防守的战士,眨眼之间来到圣骑士背后,三尺长剑当机立断地挥出,如割韭菜般取人首级,杀人之于他,信手拈来。

无头的圣骑士强壮的躯干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尘埃落定之后,露出东九日的身影,犹如鬼煞般骇人的脸庞,冷酷无情,浑身上下凝聚着惊涛骇浪般的磅礴气势。

围在他四周的玩家,不约而同地慢慢后退,而那个防守的战士胆颤心惊,整个人僵硬如石,动弹不得。

东九日如冰的眼神扫视四周,珈蓝圣殿公会的人仿佛忘了攻击,一个个呆如木鸡。

这个圣骑士在死前,冲他喊的那句话,东九日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知道了他的真实姓名。

他们终究还是在现实中查到了他的信息。

珈蓝圣殿吗?齐默尔曼吗?

既然如此,那么他便没有必要对这些人手下留情。

东九日手中的长剑一转,纵身一跃,风驰电掣地冲进人群,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快,支援!支援!”有玩家回过神来,大声呼喊。

他们这次布在维纳斯城的会员有一百多人,此次前来包围小酒馆的不过五十来人,但东九日一出手,就瞬间杀了十几人,连指挥都被他一刀切了首级,令他们措手不及,溃不成兵。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不!

这个叫旭日东升的玄衣真人,并不是普通人。

珈蓝公会的高层收到信息,旭日东升在现实中是马威学院机甲系的一年级学生,真名叫东九日!

不愧是他们公会的老大,这么快就将他人肉出来了。

他们原本以为,东方道士既然是麒麟大陆跨区来的,那可能是鲲鹏联盟的人,现实中越洋人肉困难重重,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旭日东升竟然是斯特林帝国的公民,就读于艾美嘉城的马威学院。

嘿,纵然他在维瑞克特大陆里怎样的所向披靡,到了现实中,也不过是一个偏远地区出生的平民!

一个平民,居然敢在游戏里目中无人,恣行无忌。

珈蓝公会的高层们拿到这份信息后,全都摩拳擦掌,强烈要求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游戏中的围堵追杀不过是道开胃菜,真正狂风骤雨般的报复行动,还在酝酿之中,一旦出击,这小子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呼叫支援的高层阴险地想着,同时他派出了手下,将维纳斯城里的所有会员都召集过来。

今日定要将旭日东升斩首于维纳斯城,断了他的游戏生涯。

希瑞和纳特等人把围攻他们的敌人清除干净,诺思得到片刻的喘息,但担心东九日,他们义不容辞地一起出去。九日虽然让他们各自逃命去,但作为九日的战友,怎能抛下他一人陷于危难之中?

赫特修转了下手中的匕首,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小酒馆。

他们四人迅速地跑出小酒馆,刚踏上街道,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四人目瞪口呆。

本以为东九日孤军奋战,必定会身受重伤,情况如若更糟些,有可能会有危及性命。然而,他们看到了什么?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残肢断臂散了一地,NPC和其他玩家躲得远远的,珈蓝圣殿的人惊慌失措,攻击得力不从心。而那血染白袍的玄衣真人如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夺目耀眼,即使身处险境,仍能游刃有余,光彩溢目。

希瑞等人心中一喜,局面完全一面倒,珈蓝公会的人被东九日打得落花流水,丧失斗志,他们高呼一声,加入了战斗。

东九日的身边,多了四个帮手,这四个都是高精神力的机甲生,其战斗力出类拔萃,珈蓝公会大势已去,他们毕竟只是一些普通人,在高阶精神力者面前,完全不是对手。

维瑞克特大陆升级后的效果,在此时立竿见影。玩家们终于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被杀得怕了,终于有玩家边逃边哭喊:“城里的守卫呢?为什么还不出现?NPC守卫都去哪儿了?”

是啊,这条街道上,上演了十几分钟的腥风血雨,为什么城里的守卫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要这是搁在游戏升级前,城里根本不可以斗殴杀人,一旦有玩家开启PK,巡逻警如猎犬般闻迅赶来,不管有理没理的,全都抓进监狱。

终于有人想到求助NPC了,然而,许多NPC根本不理他们,因为没有好感度,NPC对玩家的友好度基本为零。终于有个玩家找到一个相对友好的NPC,询问为什么没有城里的守卫不管玩家们的PK事件。

那NPC用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们这些外来者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城里的守卫只负责本城市民的安全。”

言下之意,玩家之间PK,守卫视若无睹,但玩家若伤害NPC的性命,守卫立即出手,将玩家监禁判刑。

所以,在升级后的维瑞克特大陆里,玩家之间的约束,全部靠玩家自己,世界的一切规则,将由玩家自己去构架和完善。

了解情况的玩家们,哭丧着脸,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倒在血泊之中,再不能复生。

恶魔!

这个玄衣真人和他的同伴,都是恶魔!

五个机甲生杀人杀红了眼,现实中他们便有团队合作的训练,此时组成的小团队,犹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斯维带着亚索几人姗姗来迟。

他在上游戏前,联系了亚索佩丝几人,要求他们上维瑞克特大陆一起找东九日玩。亚索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他是斯维的追随着,上线后,几人约在一家茶楼会面。茶楼离小酒馆比较远,过来需要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间,等他们人到齐后,斯维便带着他们往小酒馆走去。

可是接近小酒馆所在的街道时,他们看到很多玩家惊慌失措地逃跑着,嘴里直嚷着杀人了杀人了。

斯维等人莫名其妙,逆着人流,终于来到了小酒馆附近。

当他们看到五个玩家与三十多个玩家对战时,不禁为那五人捏了把汗。斯维仔细一看,发现那五个玩家,有四个是他认识的人。

“主人!?”斯维惊呼一声。

被最多人数围攻的东方道士,不正是他的主人东九日吗?

怎么回事?那些围攻他的人是谁?

“斯维?”暗精灵亚索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不过……”斯维低头一思索,恍然大悟。“是珈蓝圣殿公会的人在围攻九日。”

“什么?”佩丝惊呼。“珈蓝圣殿公会的人?难道……他们还在进行报复行动?”

旭日东升与珈蓝圣殿公会的恩怨,佩丝他们在游戏论坛里都看了八卦帖子,对于珈蓝公会的会长因为一颗龙蛋而耿耿于怀的行径,表示了无限的鄙视。

翔龙岛上的龙蛋,向来是有能者得之。他们自己在捕龙的过程中团灭了,也不能怪其他人捡了个便宜。那种情况下,玩家没有出手落井下石已经很有君子之风了,难不成他们希望路过的玩家上前帮助他们拿下幼龙?异想天开吧?哈哈。

“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啊。”雷迦摸摸下巴。

“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林卓珺担忧地问。

斯维拿着魔法杖,袖袍一挥,美如画的脸布满了阴霾。

“上,当然要上。敢伤害我主人者,杀无赦!”

斯维一马当先,作为一个弱防的魔法师,居然冲在了前面。职业是战士的雷迦急忙跟了上去,成为他的护盾,而暗精灵亚索展开翅膀紧随其后。

剩下两位女孩子,佩丝是奶妈牧师,林卓珺是东方职业峨嵋,两人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加入战斗。

诺思不断地射着手中箭,一射一个准,虽然挂彩了,但全身兴奋,越战越勇。他们机甲生,都有好战的因子。突然,身侧有人靠近,他弹身一跳,正准备攻击时,发现那个暗精灵的脸有些熟悉。

“咦?”

“自己人!”亚索叫道。

同时,斯维在雷迦的护航中,边施放魔法,边一路攻到了东九日的身边,看见东九日眼里的诧异,他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容。

“九日,我来帮你。”

五人加五人,十个马威学院的学生对战珈蓝公会的乌合之众,以雷霆之势将剩下的敌人给杀得干干净净。

终于,战斗落下了尾幕。

东九日缓慢地将剑插回背上的剑鞘里,其他人站在他的身两侧,气势惊人。

地上,到处是尸体,殷红的血浸湿了街道,百分之一百的拟真度,让一些普通玩家对这里敬而远之,他们无法接受凶杀现场,太骇人了。

东九日静静地立着,身上的萧杀之气,令人毛骨悚然。

希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东九日一震,忽地转头看向他,冰寒之气动人心魂。希瑞吓了一跳,后退一步,靠上纳特的胸膛。

东九日见他露出害怕的神情,怔了下,收敛了心中的杀气,慢慢地恢复正常。

“怎么了?”他轻声问。

怎么了?

其他人无语。

刚刚他们浴血奋战,杀了上百号珈蓝公会的人,大伙心中还兴奋地激昂着,东九日却轻飘飘地问他们,怎么了?

“接下去我们干什么?”赫特问。

诺思看向赫特,暗暗心惊。得,这还有一个粗神经的家伙。

东九日望向他们,最后把视线落在斯维的身上。

“没有伤到吧?”斯维等人是家政系的,只是普通人,不像机甲系的皮厚肉粗。

斯维欣喜地摇头,主人竟然这么关心他。

“没事,都是小伤,不碍事。”

东九日点了下头。“没事就好。”

“继续商议BOSS的事吗?”赫特将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东九日道。这里的小酒馆已经暴露了,再在这里商议要事,恐怕珈蓝圣殿的还会派人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希瑞问。

众人思索。他们现在几乎成了全维纳斯城的名人了,这一翻动静,让玩家对他们印象深刻,不管去哪里,都会泄露行踪。

“去我的饭庄吧。”斯维突然提议。

“你的饭庄?”希瑞惊讶地问。

“是的,就在维纳斯城附近,是我的私产,安全性非常高。”斯维笑道。

“你居然在游戏里有私产!”希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土豪啊!

“斯维是安琪尔大陆的餐营老大,各大城市都有连锁店。”亚索撇撇嘴道。他们家政系的学生,可不像这些机甲系的,只知道打打杀杀,他们比较偏向生活玩法,在游戏里多方经营,生意越做越大。

可以说,斯维在安琪尔大陆,富甲一方。

“那就去吧。”东九日道。

于是一行十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避开人群,到了斯维的饭庄里。

斯维饭庄的工作人员,有一半是NPC,有一半是玩家,大部份是家政系的,一个个都是高端精英管理人才。

进入包厢,十个人围了一张大桌子,刚刚激战了一翻,肚子都饿了,于是斯维就让管事的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犒劳大伙可怜的胃。

吃过饭后,消耗的体力回来了,精神饱满了,终于有力气商议了。

“很抱歉。”东九日第一个开口,向众人道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卷入了是非之中。”

“这怎么能怪你呢?”诺思说。“我们可是战友哦,珈蓝圣殿这种不知好歹的公会,就该给打暴了才行。”

“现在的维瑞克特大陆不像以前,能死而复生,现在死了就真的死了,号上的一切数据清零,你们在游戏里辛苦积累的财富,皆化为乌有,如今我让你们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实在过意不去。”东九日严肃地说。

“别这么说啦。”希瑞道。“游戏玩得就是激情,如果怕了,就不上线了。”

“说的是,九日,我们可是朋友。”斯维笑道。

东九日看这几个孩子都一副真诚的模样,心中一暖。

“现在的情况,想杀魔天女巫,光凭我们几个人,毫无胜算。先不说魔天女巫的武力值有多强大,若是珈蓝公会时不时派人来追杀我,我们就没办法好好的打BOSS。”东九日皱眉道。

“诺思你不是去联系公会的人吗?谈得怎么样?”纳特问诺思。

“唉,别提了。”诺思挥手。“我们公会的人只有两人在维纳斯城,其他都在马希顿城,他们打算建公会驻地。”

说到公会……东九日敲了下桌子,突然道:“这样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下线。明天我去找本森学长。”

“呃,找本森学长干嘛?”其他人一头雾水。

东九日勾了下嘴角,道:“我的公会,是皇家军团。”

“啊哈?”希瑞猛地一拍桌。对啊,他怎么忘了,九日是皇家军团的人,有皇家军团出马,珈蓝圣殿不值一提。

东九日居然在是皇家军团的人?赫特震惊。他虽然不关心八卦,但皇家军团还是有听说过的。

皇家军团一出,谁与争锋?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先下线吧。”东九日道。

“我让管事的准备了客房。”斯维适时地说道。

于是一众人便各自选了一个房间,找床入睡,下线了。

精神体从游戏中慢慢抽离,东九日意识回归,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柔和的灯光,他摘下游戏头盔,起身伸了下腰。

地板上的诺思和斯维还没有完全从游戏里退出来,每个人入眠的时间都不一样,如果没有睡意,在游戏的床上辗转反侧两小时都不一定能睡着。

他出了房间,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坐在客厅里,慢慢地喝着。

识别器上有信息闪烁,他点开一看,竟然是卡罗尔发来的。

亲爱的,睡了吗?——卡罗尔

没有,刚从游戏上下来。——东九日

有没有想我?——卡罗尔

你觉得呢?——东九日

那是肯定想我的。——卡罗尔

你想我吗?——东九日

想抱你想吻你想抚摸你。——卡罗尔

快睡吧。——东九日

发出这条信息,东九日的嘴角上扬,眉眼温柔。

好吧,要想我,宝贝。——卡罗尔

晚安。——东九日

晚安。——卡罗尔

东九日关掉信息屏幕,一抬头,便看到斯维安静地坐另一张沙发上,痴痴地望着他。

“回去睡吧。”东九日忽略他的眼神,说道。

“好的。”斯维起身,优雅地向东九日行礼。“晚安。”

我亲爱的主人。

“晚安。”

东九日送他离开,两分钟后,诺思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九日,我回去了。”诺思扭了扭脖子,总觉得不舒服。他明明拿了两个靠枕,为什么从游戏里下来,只有一个了。

“嗯,晚安。”

东九日目送他离开,关上了房门。至于纳特……那孩子估计直接在希瑞的房间里睡下了。

回到房间,东九日脱了居家服,进了浴室。在浴缸里放满温水,赤裸地坐了进去,温热的水瞬间包拢身体,他舒服的轻叹一声,微微闭眼。

其实今天他的身体不是特别舒服,毕竟昨天晚上与男朋友做了场激烈的运动,早晨没有用医疗器治疗身体深处的疼痛。

这具少年的身体非常年轻,像青果般青涩,虽然卡罗尔很有耐心,动作温柔,一点点地安抚,但东九日仍然有些受不住,差点翻身跳起,暴打他一顿,不过最终还是硬忍住了。

东九日抚摸着身上的痕迹,整个人有些迷茫。

人的精神一旦放松下来,便懒洋洋地不想动。之前在维瑞克特大陆里大杀特杀,面对上百名攻击他的玩家,一直紧绷神经,因为他若稍有不慎,便会被人趁隙而入,危及性命。这样一来,他的精神力消耗起来非常快,幸亏希瑞和斯维他们加入战斗,否则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从百人围攻中逃脱。

他还没有打算这么快结束游戏生涯。当初在麒麟大陆,被永恒公会追杀,也没有放弃,何况这小小的珈蓝圣殿公会。比起永恒公会人的凶残,珈蓝公会的成员简直像小猫儿般没多少杀伤力。

想到永恒公会,东九日微微皱眉。歌王古圣哲在超博上@了他,那么肯定会付出行动。不知道他们将如何对付他?难不成,那个混蛋会长打算将整个公会从麒麟大陆迁徒到安琪尔大陆?

东九日失笑,他觉得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这么大。

至于珈蓝公会……

东九日沉下眼。

竟然已经查到他现实的身份信息了吗?

东九日手指放到嘴边,牙齿轻轻咬着拇指。

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游戏里杀不过,就想在现实中找麻烦?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可能被吓住了,可惜他不是。

东九日无所畏惧。

闭了闭眼睛,从精神源里分离出陈邵华的精神体。俊逸的裸体青年精神体突然出现在浴缸里,东九日慵懒的抬手,陈邵华握住他的手,动作温柔地清洗他的身体。

分离精神体,帮身体疲惫的自己洗澡什么的,东九日毫无障碍。左右都他自己,灵魂的碎片,无所顾忌。

单身半辈子的陈邵华不但精通公司管理,还精通家务,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乃四好男人。所以,东九日很放心将身体交给他清洗。

洗头,洗身体,打上沐浴露,陈邵华的动作很轻柔,东九日享受着精神体的服务,但当陈邵华的手指插入某个地方时,他猛地睁开眼睛。

这就像用自己的手指在清理那里般,东九日轻轻喘着气,当手指过于深入时,他弹跳了下,突然将忙碌的精神体收回体内。

摸了把脸,他低咒了一声。

好一会儿,敏感的身体恢复平静,他起身,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披着浴巾出了浴室,穿上宽松的睡衣,往床上一躺,很快进入睡眠。

东九日睡得香了,可维瑞克特大陆的论坛里快炸开锅了。许多玩家涌进论坛里,不断地开贴。

【珈蓝圣殿公会围攻东方道士为难般?】

【玄衣真人的战斗力太逆天了,职业是否平衡?】

【官方,没有系统界面,太不方便了!我要截图我要录视频!】

【被玩家杀了,城里的守卫为什么不管?】

【号外!游戏世界的规则将由玩家自己构建!】

【八一八珈蓝圣殿公会会长齐默尔曼的桃花史。】

【麒麟大陆永恒公会宣布旭日东升是我们公会的——】

【歌王古圣哲超博相约旭日东升,情会网游。】

【妈妈,我将所有财产都存入游戏里了,可是我挂了,哭。】

【男朋友看上了我哥,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

论坛里的热闹,东九日完全不知情,第二天起床又是忙碌的一天,下午要正式去机甲部训练了。

上完专业课,东九日和诺思还有赫特一起去机甲部报道。

自从昨晚一起玩了游戏后,赫特明显对东九日友好了几分,会主动开口说话了。

三人到了机甲部,东九日和赫特是一队,诺思是五队,一队与五队不在一层楼训练,所以在三楼的时候,他们便分开了。

穿着一队红黑相间的军装制服,精神抖擞。东九日和赫特一起来到训练场,看到早有十几人在场内进行训练了。

“你们来了?”程离看到东九日,微笑地道。

“程离学长。”东九日向他打召呼。

赫特闷不哼声,直挺挺地站在东九日身边。程离没有介意,带着两人来到场内,拍了拍手。

“都过来,今天介绍两位新成员。”程离扬声对训练场内的人喊。

没一会儿,十八个人聚了过来。

东九日看了过去,发现有几人是认识的。昨天给他们这些新队员登记和发队服的几人都在。

本森看到东九日,笑着打召呼。

“嗨,九日。”

“你好,本森学长。”

“你们认识?”有人问。

“认识啊,一起玩维瑞克特大陆认识的。”本森咧嘴。

“哦。”一听是玩游戏认识的,那人便没再问了。

东九日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本森学长。

“好啦,我给大家都介绍下。”程离拍拍手。“这位是东九日,一年A班的新生,考核成绩是SS级。这位赫特修,同样来自一年A班,考核成绩也是SS级。”

事实上,东九日的考核成绩为SSS级,程离并不打算完全透露。

一队的学长们不禁都好奇地打量这两个一年级。不得了啊,这届的一年级生不简单啊。居然有两人进入一队,史无前例。

“我是一队的队长,本森是副队。”程离又道,然后让其他人都自我介绍。

很快,东九日将一队的队友都认了个遍。对于他们这两个一年级新生,有些队友热情欢迎,有几个却脸色不善。

那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琼斯学长,完全用眼角在看人。而那个粉色头发的学姐笑得甜蜜,态度亲切,却是口蜜腹剑。倒是那位茶色头发的杰克学长对东九日充满了兴趣,总是凑过来说个不停。

东九日笑着回答,当问他那晚他在阿森纳俱乐部的事时,东九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闭口不谈了。

杰克倏地感到周身的空气降了几度,东九日的脸色看似温和眼里却冰冷,他便聪明的不再打听了。

真看不出来,这个学弟的气势竟然这样惊人,精神力等级与他们这些高年级的比毫不逊色,或许更高,怪不得压着程离打。

互相都认识了后,程离让其他人散去,对东九日和赫特说:“第一天其实不用那么紧张,主要是认识下队友,以及适应环境。正式的训练从明天开始,今天先做些简单的基础训练。”

“好的,程离学长。”东九日道。

赫特应了一声,他像个透明人般,整个过程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训练结束后,东九日找上本森伯特。

“什么事?”刚从机甲里跳下来的本森满头大汗,见东九日候在一旁,便边擦汗,边问。

东九日简单地将昨天晚上在游戏里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下,并且表明真正的来意。

本森一惊一乍。“珈蓝公会的齐默尔曼怎么还没有死心?”

“也不知他看上我什么,对我穷追不舍。”东九日讽刺地道。

“啊哈,这么锲而不舍,都追到现实中了。”本森的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不用担心,外界很难干涉到马威学院,何况是我们机甲系。至于游戏里,回头我与军团里的高层说一下,到时候与你联系。”

“谢谢学长。”东九日感激地道。

“嘿,学长帮助学弟,那是应该的。”本森哈哈一笑。

东九日却心里明白,本森会如此维护他,是受了卡罗尔的委托。

当晚,东九日没有上游戏,睡得比较早,第二天是周末,他与唐中平签约的日子。

******

清晨,东九日在机甲球菲利克斯吱吱的叫声中醒来,摸了下爱撒娇的机甲球,起床进浴室梳洗。接着去客厅阳台,打完一套太极拳,便去厨房做早饭。

最近纳特成了他们宿舍的常客,天天晚上粘着希瑞,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周末他们起得晚,东九日就将早饭放在保温柜里。

回到房中,打开柜子,挑了一套华国古风味道的衣服。卡罗尔让亚当管家给他买了很多衣服,十几套古色古香的衣服都出自华国著名设计师。东九日挑的这套衣服,真朱色与黑色相间,典雅中透着高贵,精美的人工刺绣,为其增添了无限的韵味。

望着镜中的自己,东九日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徐陵。

清末出生的徐陵,偏爱华国古风,自从想起徐陵的记忆,东九日发现自己的性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偶尔会悲春伤秋,脑中浮现一些古诗词。

果然前世的记忆,多多少少会影响主体。

东九日的头发有两三个月没有修剪了,刘海长得快遮住了眼睛,他用梳子将刘海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徐陵是古人,坚持身体肤发受之父母,所以东九日无法拿起剪刀,给自己理发。他找了条丝绳,给长及颈间的头发扎了条小辫,两个精巧的小坠子挂在脑后,随着他走动,一摇一晃的。

收拾完毕,他出了房间。希瑞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当看到完全区别于平时装扮的东九日,揉了揉眼睛。

“噢,九日,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要跟格雷斯学长约会吗?”希瑞新奇地上下打量他。九日长得可真好看,穿什么都有气质。原来华人的衣服,这么有特色?

“不是,我是去谈生意。”东九日笑道。“早餐在保温柜里,你自己拿。”

“哦,好的,谢谢。”希瑞搔搔头。“生意?什么生意?”

他知道东九日出生平民,又没有父亲,家庭条件普通,每天都要打工赚钱,非常辛苦。不像他和纳特,背靠大家族,完全不必为金钱奔波。

东九日没有解释,笑笑,便走了。

希瑞耸耸肩。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九日这个室友了。

东九日出了宿舍楼,迎面走来一身白色制服的斯维,显然斯维想在周末来找东九日。当他看到一身华国服饰的东九日,眼睛一亮,急步走近,殷切地问:“九日,你要出去吗?”

“你找我有事?”东九日问。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斯维腼腆地说。难得周末,他本想一整天都赖在九日的宿舍里,运气好的话,还能吃到九日亲手做的饭菜。仆人总想呆在主人的身边,不是吗?

“我现在有事要出去。”言下之意,便是请斯维回去。

“我送你去。”斯维道。他知道东九日没有飞行器,出行多不方便。

“不用了。”东九日拒绝。他虽然和斯维说可以交朋友,但并不想交集太深。斯维的目的太奇怪,自己又不能回应他,加上斯维精神体的玫瑰味,太诱惑人了,必要的时候,两人尽量避免独处。

斯维一脸失望,没有如以前那般坚持。

“那……我回去了。”

东九日望着银发少年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停驻了半分钟,他走到附近的站点租了台飞行器,往校门口飞出。

斯维躲在拐角,忧郁的蓝眼睛深深地望着东九日坐上了飞行器。他拿出自己的飞行器,跟了上去。他知道机甲系的学生精神力高,靠太近会被觉察到,所以远远地坠在后面。

东九日到了校门口,刷了识别器,获得了出校许可,便出了校门。

斯维坐着飞行器追至校门,由于没有事先请假,无法出去,只能隔着大门,看东九日远去的背影。

他靠在飞行器上,咬了咬手指头。

想跟上去,想知道九日的一切,想一直一直呆在主人的身边,更想主人狠狠地疼爱他的身体,拿鞭子打也好,拿蜡滴一罢,斯维一想到那场景,身体都兴奋得紧绷了。

他渴望主人将他的身体从里到外的玩坏,让他如卑贱的狗般,匍匐在他的脚下,亲吻主人的脚背。

他微微颤抖着身体,低喘着,揪着胸口,半晌才平复下来。

对主人的思念,竟食之入髓。正如亚索说的,他病得不轻。

东九日一路坐悬浮列车,来到了华尔区。

还是那家零零七饭店,还是那间靠窗的包间。唐中平与唐乐早就到了,东九日一进来,便略为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迟到了。”

“时间正好,哈哈。”唐中平笑道。他看到一身华国传统服饰的东九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作为正统的华国人,眼光非常毒辣。东九日身上的这套衣服,出自华国最著名的设计师之手。

“嗨,九日,你今天很帅气。”唐乐冲他挥挥手。

“谢谢,你也很可爱。”东九日大方地应道。看唐乐活泼的样子,完全没有受之前的事情影响,他略放心。

卡罗尔说一直有军方的人在监视唐乐,但唐乐似乎完全不知情,而且六阶异兽阿米纳弗亚有没有来找过唐乐,未可知。

“男人是不能用可爱的。”娃娃脸唐乐鼓了腮。

东九日挑了下眉。男人?唐乐这年纪最多只算男孩子。

“乐乐。”唐中平轻斥唐乐,唐乐做了个鬼脸。

“这孩子……”唐中平摇头。“非要跟来,又没个正经。”

待东九日坐下,他叫服务员先上菜,边吃饭边谈生意,是华国人自古以来的习俗。

零零七的菜依旧色香味俱全,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八分饱,撤下一些空盘,倒上茶,唐中平将手中一叠文件交给东九日。

“这是我拟的合同,你看看,合适的话,咱们今天就定了。”

东九日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竟然是纸质的合同。他仔细地浏览了下,唐中平写的内容非常中肯,充满了诚意,出于双方利益,做出了最合情合理的条约。

东九日从空间项链里拿出钢笔,打开笔盖,在签名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落笔。

“你不再提些意见?”唐中平惊讶地问。

东九日抬头笑道:“我信得过唐叔的为人。”

能将一个孩子从垃圾筒边捡回家,并且细心照顾,给予他亲情,必定是性情中人,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屑占人便宜。

东九日将签好的合同交给唐中平,唐中平赞赏地看他一眼,也签了字。合同一式三份,一分给东九日一分给他自己,还有一份要带去公证。

“那么,接下来,作为合伙人,我想与唐叔谈谈悦来客栈的经营模式。”东九日喝了口茶,道。

唐乐吸着果汁,眨巴着大眼睛。“悦来客栈还需要什么经营模式?开门做生意,顾客上门用餐就好了嘛。”

唐中平也是一脸困惑,显然不懂东九日为什么有此一问。

东九日放下茶杯,问道:“悦来客栈平时是否有宣传活动?或者推出新品活动?以及,有没有新老顾客的优惠活动?最重要的是,是否有在虚拟网络上开网上餐厅?对顾客是否有分类?针对不同的顾客,是否有不同的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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