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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可怜与真霸总 上——壹枚

文案:

辛嵘以为自己养了个小可怜,后来发现,小可怜比他有钱多了。

一个攻扮猪吃老虎的故事。

CP:盛世美颜巨星攻X性冷淡霸总受

前期剧情,后期甜甜地谈恋爱。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娱乐圈

主角:辛嵘,颜斐

第1章

市中心某医院大楼内。

“卡!”

随着导演的话音落下,坐在办公桌后的白袍青年放下笔,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一秒钟,就从严肃认真的外科精英切换成随性慵懒的大明星。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先休息吧。”

导演道。

“颜斐,今天状态不错。”

“您指导得好。”

身边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颜斐直起身,两手站在长裤兜里,看着窗外。

助理小夏凑过来,把手边刚泡好的柚子茶递给青年。

“颜哥,之前云姐说的见环亚投资人的事,你看……”

小夏神情忐忑。

颜斐喝了口柚子茶,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见。”

“但是云姐说,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而且就只是见一面而已——”

“我累了,要回宾馆休息。”

青年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身看向小夏。

“你今天也辛苦了,待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吧。”

青年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那双漂亮深邃的眸子即使被遮挡在镜片后,在凝视别人时,依然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虽然跟在颜斐身边已经有半年之久,但每次见到他,小夏还是会感叹于他得天独厚的美貌。

最过分的是,每次她想强硬一点,这人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看过来,浅浅掠过她,她便什么原则都抛在了脑后。

“好……好吧。”

颜斐笑了笑,在她头顶轻拍了拍,语气温柔。

“我们家小夏最好了。”

小夏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恃美行凶什么的,太犯规了吧。

颜斐刚卸了妆,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接到葛云的电话。

葛云除了是他的经纪人,还跟他有另一层关系,是他的亲表姐。不过这点,圈内至今没有人知道。

颜斐看着来电,无奈地接起电话。

“颜斐,你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来的机会,你说不去就不去?”

“这种机会就算了吧。你知道我的,谄媚逢迎这种事,我做不来。”

“颜斐!”

那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谁让你谄媚逢迎了,就是去见见人,吃顿饭而已,你连酒都不用喝。”

“说得轻巧,上次的饭局怎么结局的你忘了?”

葛云噎了一下,皱眉道:“上次……那是意外。而且人家就摸了下你的手背,你就把人家的手臂扭到骨折——”

“就摸了下手背?”颜斐嗤笑一声:“他应该庆幸,我还留着他那只手。”

葛云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你差不多够了啊,这两年我不知道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葛云顿了顿,又道:“今天不一样,你放心,我都打过招呼,没有任何人敢做出格的事。”

颜斐抿着唇,没说话。

“环亚的影视资源怎么样你比我清楚,你想进军大荧幕,这是最好的选择。”

颜斐还是没说话。

“这次杀青,我给你放四天假。”

颜斐眸子动了动。

“一周。”

“不行,四天已经是极限了。”

“那算了——”

葛云头疼欲裂:“一周就一周,祖宗,你快过去吧。”

颜斐勾唇,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小夏听到他松了口,高兴得不行。

“地址是枫丹酒店……”

小夏打开手机,仔细辨认葛云给她发的的便签图片。上面的房号写得不太清晰。

她反复看了几眼,才道:“1106。”

6字有些模糊了,像个5,估计是写的人太粗心的缘故。

颜斐点头,道:“半个小时后上来找我。”

小夏“嗯”了一声,见颜斐还穿着医师白袍,不解道:“不换衣服吗?”

“懒得换了,就这样吧。”

颜斐想了想,又摸出兜里的眼镜戴上。

无非就是跟一帮秃顶油腻的所谓成功投资人见个面,再虚情假意地吃个饭而已,想想都倒尽胃口。

他哪还有什么心思换衣服,只想速战速决。

此时,枫丹酒店附近的主干道上。

黑色宝马内,男人合上电脑,按了按干涩的眼眶,轻呼了口气。

“还有多久到?”

“有点堵车,这段过了马上就到酒店的停车场。”

男人“嗯”了声,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四点五十。

他跟那边约的时间是五点半。

“辛总,晚上您在酒店吃饭还是回家里吃?”助理问。

“酒店吧。”

“好的。”

宝马开过红绿灯路口,辛嵘的视线掠过窗外XX医院高耸的门诊大楼,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握紧。

一个月前。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诊室内,头发花白的医生拿着报告单,在他对面坐下。

“辛先生,你的各项指标和功能都没有异常。”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他,眉头微皱。

“我猜测,应该不是躯体疾病导致的,而是心理因素。”

辛嵘捏着报告单,英俊的脸面无表情。

“现代人工作节奏比较快,长期的压力、焦虑、紧张都可能导致性功能出现障碍,我建议你,去心理科咨询一下。”

“心理科?”

“嗯,我有个老朋友,在附近开了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口碑很好。你可以试试。”

“他们还有上门服务,绝对保证来访者的隐私安全。”

辛嵘接过他递来的名片,垂眸看着上面的介绍。

心慈工作室,资深心理咨询师,XX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周衍。

“需要提前预约吗?”

“最好能提前半个月以上,我这边也会跟他打个招呼。”

辛嵘微微颔首:“张主任,谢谢。”

“辛总,到了。”

助理的声音将辛嵘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按了按额头,下了车,把公文包交给候在车旁的助理。

两人往酒店电梯方向走,正好碰到另外一行人也在等电梯。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秃顶,穿着灰色西装,正在跟身旁的人低声说些什么。

辛嵘只听到“融资”“票房”“流量鲜肉”几个字眼。

身旁的助理起了兴趣,竖起耳朵听着那几人的对话。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中年男人先进了电梯,一个下属帮他按着门。助理正要上前,被辛嵘叫住。

“下一趟吧。”

助理立刻识趣地退到他身后。

等电梯门合上,辛嵘抽出手帕,捂住鼻子。

“辛总,不舒服吗?”

辛嵘摇头,倒不是不舒服。只是那几个人身上的烟味太重了,还带着股呛鼻的古龙水味道,难闻得很。

“送我上去,你就回公司吧。记得明天早上去接辛觅。”

“好的,辛总。”

到了1106门口,助理把公文包交给辛嵘,便先告辞了。

辛嵘刷卡进门,他把公文包放进壁柜里,去浴室洗了把脸。

洗手台前的半身镜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他的面容。男人鼻梁高挺、眉骨深邃,只是眼底有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辛嵘扯了扯领带,脱了西装外套,挂进衣柜里。

经过客厅,顺便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十分。

他还可以休息二十分钟。

颜斐站在1106门口,脸色变了好几回,才不情愿地按下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

颜斐不耐烦地抬起眼,目光却是一凝。

并不是他想象中挺着啤酒肚的中年油腻男,对面的人有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英俊面容。

男人上身穿着浅蓝色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蜜色的锁骨。下身是深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而笔直。

颜斐的目光掠过他的脚踝,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棉拖鞋,没穿袜子,脚踝骨线条分明,带着和他周身冷峻气质不符的骨感。

颜斐心头跳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对面的辛嵘也在打量他。

比预料中还要年轻许多……戴着黑框眼镜,皮肤瓷白,五官精致得过分。

辛嵘皱了皱眉,周教授说过第一次会由他的学生来给他做测试,看来这就是了。

只是,心底总有丝异样感。

“就是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和失望,这让颜斐不禁有些好笑。

他压着怒气道:“是我,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辛嵘眉头微皱:“没有。你先进来吧。”

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要是被人看到他跟一个医生在一起,毕竟不怎么好。

听到男人让他进去,颜斐挑起眉头,心中嗤笑一声。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原来肚子里还是这些龌蹉心思。也不知道葛云怎么打的招呼。

不过,看在他这双大长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跟他多周旋两回。

颜斐扶了扶眼镜,跟着他走进去。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姓辛。”辛嵘的语气略显不满:“我想我之前应该跟你们提过。”

“可能是我忘了。”颜斐耸了耸肩:“辛总,不好意思。”

辛嵘没理会他。客厅有个独立的小酒吧,他给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不知想到什么,又朝坐在沙发上的颜斐看了一眼。

“你喝什么?”

老套,太老套了。颜斐双手抱胸,微笑道:“不用,谢谢。”

鬼知道那酒里有什么东西。

他不喝,辛嵘也不勉强。手移到旁边的冰桶,又往杯子里丢了几个冰块。

饮尽杯中的威士忌,辛嵘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

他轻呼了口气,看向沙发上的青年。那人坐着一动不动,看来是在等他彻底放松。

“我拉一下窗帘,你不介意吧?”辛嵘问。

这是等不及了?颜斐在心中冷笑一声,嘴上还是道:“好。”

辛嵘拉了一半窗帘,往回走。

颜斐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男人脸颊染着淡淡的晕红,中和了不少他身上冷峻的气质。

“忘了问,你贵姓?”

辛嵘在他对面坐下。

这人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就想潜他?

颜斐只觉得从进这间屋子开始,一切都荒谬得很。

握紧垂在膝上的拳头,颜斐微笑:“我姓颜,左边一个彦,右边一个页。”

辛嵘点头。

“颜医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第2章

颜医生?

颜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他的姓名也就算了,难不成他穿个白袍,就以为他真的是医生?还是说这人有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的偏好?

“你——”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辛嵘抱歉地打断对面的青年。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颜斐挑挑眉,靠回沙发椅背上。他看着辛嵘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男人背对着他,侧脸英挺硬朗。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宽肩、窄腰、长腿,无一处的线条不干净利落。

颜斐支着下颌,看着他腰间收进去一半的衬衣,柔和的衬衣线条勾勒着男人紧窄的腰身,往下,是饱满而挺翘的臀。

眯起深邃的桃花眼,颜斐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

他要是真想潜他,他就好好陪他玩玩。

“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

辛嵘结束通话,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坐回沙发上。

“没事。”颜斐笑笑,一脸纯良。

他眼底的笑容让辛嵘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青年的神情比刚进来时柔和许多。也许是他一开始表现得太抵触,给了青年无形的压力,现在才调整过来?

也对,他毕竟只是一个年轻的医学生,没太多社会上的经验,面对自己表现得局促也正常。

“辛总,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喝杯水。”

进来了这么久,颜斐也有些口干舌燥。他早就瞄到酒吧柜台上有瓶装的矿泉水,正好借喝水的理由拖延一下时间。

“当然可以。”

颜斐起身,想帮他拿水。可不知是不是那两杯威士忌的原因,他的脑袋有些发晕,连带着脚步也不自觉趔趄了一下。

差点就要往地上倒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扶住了他的腰身。

“小心。”

辛嵘抬起眼,青年的脸近在咫尺,莹白光滑的脸颊,像刚剥了外壳的鸡蛋。被遮挡在镜片后的眼睫长而浓密,让人想起脆弱而纤薄的黑色蝶翼。

辛嵘有短暂的恍神。

颜斐的手不露痕迹地在他腰上捏了捏,放肆地感受着那极佳的触感。

“辛总,你的腰手感真好。”

辛嵘以为自己听错了,眸色变得凛冽,戒备地看着他。

“开个玩笑。”颜斐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缓和一下气氛。”

辛嵘冷着脸,坐回沙发上。他开始怀疑,找心理咨询师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将自己的隐私就这么暴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面前,真的合适吗?

颜斐见他不说话,心中一时有些惊疑。刚才他故意搂住辛嵘的腰,就是想让他也尝尝被人掌控的感觉,没想到这人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一点都没有对他主动“献媚”的欣喜,反而更像是个尊严被冒犯的冷冰冰的直男。

颜斐想不通辛嵘在卖什么关子,干脆不想,自己去吧台拿矿泉水喝。刚扭开瓶盖,兜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颜斐眼皮一跳,掏出手机。

是小夏的来电。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这么快给他打电话。

颜斐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侧对着他的辛嵘,接起电话。

“颜哥,你现在在哪儿啊?”小夏的声音很焦急。

颜斐一怔,脸看向窗外,压低声音道:“1106啊,怎么了?”

“错了!是1105才对!”

小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跟自责。刚刚要不是葛云打电话过来问她颜斐怎么还没过去,她也不会发现自己竟然给错了房间号。

“那个便签上的字迹有点模糊,我看错了……颜哥,对不起……”

挂了电话,颜斐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难怪他从进这个房间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再想到辛嵘喊他颜医生,对他的搂腰那么抵触,颜斐全明白过来了。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乌龙。

辛嵘,真的把他当成了预约上门的私人医生……

颜斐低头看着自己的白大褂,后悔不已。

辛嵘气质冷峻,眉目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物。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他要等的私人医生,会不会一气之下,对他做点什么?

颜斐决定继续瞒着他,再找个理由,偷偷溜走。

他正焦躁地想着脱身的法子,耳边忽然传来辛嵘低沉的声音。

“颜医生。”

颜斐心头一凛,缓缓转过头,发挥他媲美影帝的演技,露出亲切而温和的笑容。

“辛总。”

“有件事情,我想我需要说一下。”

颜斐左胸口的心脏砰砰直跳。

被青年不解而无辜的目光盯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辛嵘心头忽然生出一股罪恶感。

不管怎么样,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毕竟他今天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做咨询。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无法信任这个过分俊美的颜医生。

“颜医生,很抱歉,今天专门麻烦你跑一趟,只是我临时有点事,没办法继续。下次再约时间行吗?”

听到他的话,颜斐心中狂喜,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失望和遗憾的神情。

“这样啊,没事。那那我们下次再约好了。”

也不知道他回去后,他的导师会不会苛责他。想到这里,辛嵘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他想了想,摸出裤兜里的烫金名片,递给颜斐。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今天很抱歉。”

颜斐压着嘴角的笑,尽量平静地接过名片。

视线扫过男人的名字和头衔,他微微一愣。

辛光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执行总裁,辛嵘。

这个男人看长相估计都没超过三十,竟然就已经坐到总裁的位置了?难不成是什么家族企业的富二代?

颜斐脑袋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一闪而过,手上已经接过男人的名片。

“谢谢辛总。”

他笑得腼腆,还带了点受宠若惊。唇红齿白,明眸善睐。

辛嵘胸口的内疚又加深了几分。

“那辛总,我先告辞了。”

颜斐攥着他的名片,正要往门口走时,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都是一怔。

辛嵘记得自己吩咐过,咨询的时候不准任何人打扰。酒店的保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上来。

那现在究竟是谁在外面?

辛嵘皱眉,去玄关开门。

穿着素色的连衣裙,肩上提着印有XX大学帆布袋的年轻女孩站在外面,抱歉地看向辛嵘。

“不好意思,辛先生,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我迟到了几分钟。”

“你是……”辛嵘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我是周衍教授的学生,叫徐明玉。之前您来咨询中心时,接待您的是我的师妹,就是扎丸子头的那个女生。”

被她一说,那天的场景全部浮上了辛嵘的脑海。装修温馨的会客室里,他坐在布艺沙发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推门进来,微笑着跟他讲解预约的事项……

等等,既然这个女孩才是周教授的学生,那房间里那个白大褂……

被辛嵘探究和怀疑的目光盯着,颜斐后背冷汗直冒。

但他还是保持了得体的风度和冷静的神情。

“辛总,不好意思,我正好上来看一个病人,估计是护士弄错了房间号。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颜斐面不改色地编着谎话。

辛嵘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身后年轻的女孩也在偷偷看颜斐。她原本以为辛嵘一个人在房间,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俊美的男人。最诡异的是,这个男人的脸好像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部电视剧上见过……

“颜……颜斐?”徐明玉惊讶地捂住嘴。

“你是颜斐吗?”她不确定地问。

颜斐脸色变了变,然而他是什么人,很快自嘲一笑。

“你认错人了,不过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那个什么斐呢。呵呵。”他朝辛嵘点点头:“辛总,我待会儿还有手术,先走了。”

“可是……真的好像啊……”徐明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在感叹。

辛嵘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

“你说的颜斐,是什么人?”他问女孩。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合时宜地犯了花痴,女孩不好意思地一笑:“辛总,您不怎么看电视吧?颜斐是这两年很火的一个男明星,微博粉丝一千多万,我不怎么看娱乐新闻都知道他。”

男明星?辛嵘皱了皱眉,他确实很少看电视,最多看看财经新闻和中央台的要闻。娱乐版块更是从来都没关心过。

不知想到什么,辛嵘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颜斐两个字。

一大串新闻跳出来,辛嵘眼尖,扫到颜斐新戏这四个字,视线很快掠过去。

点开图片,连着好几张颜斐的剧照,都是他穿着白大褂的照片。

辛嵘嘴角抽了抽。

徐明玉仔细看他脸色,试探道:“辛总,今天还要继续吗?”

辛嵘锁了手机,平复心中的焦躁,沉声道:“进来吧。”

此时,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

颜斐坐在环亚投资人的右侧,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他对明年电影市场发展趋势的长篇大论。

投资人姓张,年龄五十出头。他对颜斐倒没什么异样心思,只是改不了在外人面前喜欢吹牛的毛病,一到酒局上话尤其多。

颜斐瞥过他头顶少得可怜的头发,视线往下,不经意地扫过他几乎快把衬衣撑破的肚腩,精致的眉蹙起。

莫名地,脑海中浮出一段窄窄的腰身,收进挺括的深色衬衣里;下面是修长强健的腿,小腿的肌肉线条笔直而利落,光裸而骨感的脚踝极具男性的阳刚美……

颜斐突然有些干渴,他端起桌上的饮料,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身边的张总不知何时把话题切换到了国际期货市场,颜斐听不太懂,看着周围张总的下属一脸恭敬地附和,自己也跟着嗯啊两声。

他在这儿纯粹是个摆设,也不知道葛云把他叫过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小颜,听说你喜欢方导的电影?”

突然被点名,颜斐一愣,连忙点头道:“是。”

“说说看,你最喜欢方导的哪部片子?”

颜斐想起葛云提过张总跟方导私下交情很好,想了想,道:“白房子。”

这不是方导最负盛名的一部,但却是他自己最偏爱的一部。因为题材涉及人口拐卖、官场腐败等敏感因素,这部片子没在国内上映,只在国外的小众电影节上放映过。颜斐还是看的网上的盗版。

“嗯,你品味倒是独特。”

方导显然没想到颜斐会提这部电影,他微笑地打量这个俊美的年轻人:“说说看,你最喜欢这部电影的哪些地方?”

颜斐凭自己的感觉说了几句,电影里色彩和光影的运用,长镜头和蒙太奇场景的转换。他用词专业,剖析的角度也独到,张总看他的目光多了丝诧异和欣赏。

他之前还以为,颜斐纯粹是靠着一张脸走红的,也就骗骗那些无知的花痴少女,没想到他肚子里倒还有点东西。

“想不想演方导的电影?”

颜斐一惊,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没掉下来。

张总看着他惊诧的神色,哈哈大笑。

“改天我把方导约出来,你们一起吃个饭。”

这就成了?颜斐眨了眨眼,真诚而感激地看向张总:“多谢张总提携。”

第3章

从酒店出来,颜斐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一直很排斥这种饭局,更讨厌像个花瓶一样,坐在一堆所谓的成功人士中间,听他们高谈阔论。没想到今天看来,体验并没有想象中差。

小夏等在保姆车旁边,见到他出来,立刻开心地迎上去。

“颜哥,怎么样?”

颜斐坐进车里,沉着脸不说话。

小夏以为是环亚的投资人对颜斐不满意,想到自己的粗心害他迟到了十多分钟,顿时自责不已。

“颜哥,都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害你耽误了那么久才到。你别伤心,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小姑娘瘪着嘴,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颜斐憋着笑,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

小夏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骗你的,他们说下次把我引荐给方导。”

小夏愣了一下:“方导?是那个……方悬导演?”

颜斐轻点下颌。

小夏“啊”地一声叫出来,兴奋地合起手掌:“太好了!方导可是言周教出好几个影帝影后了!”

“人都没见上呢,你想这些会不会太早了?”颜斐看她比自己还高兴,忍不住想让她认清现实的残酷。

“就是想想嘛,说不定有希望呢。”

小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又掏出手机,哼了一声道:“你天天被那些黑子说靠脸红起来的,什么想进大荧幕都是痴心妄想。等你进了方导的剧组,我看他们还敢怎么说!”

颜斐不在意地笑笑,见她登录微博,不解道:“你不会要发微博吧?”

“对啊,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肯定要给你拍一张。”

颜斐立刻带上口罩和帽子,抗拒道:“不要。”

“今天葛云姐还督促我了,你都一周多没发过自拍了,今天有这么好的消息,一定要发一张!”

颜斐拉下帽子,别过脸去。

小夏嘿嘿一笑,拍了张他的侧脸。

发到颜斐的微博上,不到五分钟,就有一百多条评论。

——燕燕终于更博了!!开心,旋转!

——简直是睫毛精啊,脸遮住了大半,显得睫毛更长了【口水】

——燕燕的睫毛应该是男星里最长的了吧,比女孩子的睫毛还好看【爱心】

小夏把手机递给颜斐,让他看评论。

“不用看了,肯定又是夸赞我的盛世美颜的。”

颜斐不怎么感兴趣。

小夏“切”了一声,收起手机,忽地想到什么,疑惑地看向颜斐。

“我之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在1106,里面是谁啊?就这么让你进去了吗?”

颜斐怔了怔,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个穿蓝色衬衣、面目英俊的男人再一次映入他的脑海。

“就是酒店的客人嘛,我说我走错了,他就让我出来了。”颜斐心不在焉道。

小夏点点头,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怕你走错房间会惹出什么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的话一个字都没进颜斐的耳朵里,青年垂下眼,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张烫金的名片还在,他深邃的眸子盯着上面的名字,嘴角缓缓翘起。

好久没碰到身材和长相这么对他胃口的人了,有点意思。

颜斐攥著名片,看向窗外的街景。枫丹酒店金色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在1106……

夜已经深了。

辛嵘在酒店的餐厅吃了晚饭,便回房间继续处理公事。

办公桌上除了他的电脑,还堆着几本小册子,是徐明玉留下的。下午,她简单地跟辛嵘谈了十几分钟,之后给他做了测试,临走前还送了他几本心理学科普的小册子。

徐明玉的表现很专业,虽然还是学生,但言谈得体,并没有让辛嵘感觉到不适。之前取消心理咨询的想法暂时搁置,辛嵘决定下次还是继续去见周教授。

看完证券部发来的年报,辛嵘合上电脑,轻呼了口气。

他去浴室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把浴袍带子工整地系好,只露出一截蜜色的锁骨。

走到吧台,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眼角瞄到一旁还剩一大半的威士忌,某些画面忽然跳入他的脑海。

青年伸手搂住差点绊倒的他,纤长的手牢牢握着他的腰,精致俊秀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眸子深邃而明亮,直勾勾地盯住他,他甚至看到青年伸舌舔了舔唇。

淡色的、泛着水光的唇。

辛嵘重重放下酒杯。

他莫名地有些心浮气躁,干脆拉了窗,去床上睡觉。

床头柜上点了熏香,馥郁的薰衣草香味,据说有助于入眠。但躺在床上的辛嵘并没什么睡意,他盯着床头昏暗的台灯,良久,才闭上眼,缓缓把手伸到双腿间。

被子下的右手有规律地上下起伏,他英挺的眉蹙着,喘息渐渐加重……然而,十分钟过后,他跟往常一样,颓败地抽出了手。

辛嵘掀开被子,起身又去浴室洗澡。站在花洒下,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下.身。

那个地方被他粗暴的手法磨得有些红肿,没什么精神地瑟缩着。辛嵘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隔天一早,辛嵘便醒了。

在酒店吃过早餐,行政部的小黎开车来接他回公司,上午有营销大区的年终会议,辛嵘要上台讲话。讲稿行政部的人已经拟好了,他改了几个地方,让他们重新打印。

会议一开就是一整天。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辛嵘回办公室补觉,刚合眼,电话就响了起来。

辛嵘看到来电,神情柔和了几分。

“越杨接到你了?”越杨就是辛嵘的私人助理。

“嗯,我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那头的声音带着少女的娇嗔和甜美:“你呢,又在公司开会?”

辛嵘“嗯”了声。

“工作狂真是可怕。”

辛嵘笑笑,又问:“你怎么打算的?直接找工作还是准备考研?”

“我可不想再回去念书了。”辛觅刚毕业,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我也暂时不打算找工作,有别的想法。”

“什么想法?”辛嵘来了好奇心。

“具体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辛觅一脸的神秘兮兮。不知想到什么,又问辛嵘:“你不会帮我在公司安排了位置吧?”

辛嵘愣了一下,旋即道:“当然没有。”

“那就好。我一点都不想做那种朝九晚五的枯燥工作,尤其是进咱们家的公司,整天跟一帮冷冰冰的研发人员打交道,还动不动要下生产车间,太没意思了。”

辛嵘自嘲一笑,没有说话。

“对了哥,晚上陆沉哥说请我吃饭,让我叫上你一起。”

“陆沉?”辛嵘眉头微挑:“他也回来了?”

“是啊,他说给你发了微信的,估计你没看到。”

辛嵘“噢”了声,“地址给我,晚上我开完会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辛嵘翻开微信里乱七八糟的未读消息,果然看到陆沉的消息夹在中间。

——听说小觅回国了?正好我今天回去,晚上一块吃饭?

——你是不是又在开会?

——【微笑】

——算了,我给小觅打电话,让她叫你。

辛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微信。

——是在开会,没注意到。晚上一起吃饭。

那头很快回复:OK,还附赠一个跳着舞的小人表情。

辛嵘笑笑,放下手机。不知想到什么,又拨了个电话给人事部。

“辛觅不过来了……对,那个岗位另外安排实习生吧……”

会议开到五点半才结束。晚上行政部还在公司附近的酒楼安排了晚宴,辛嵘没有参加,而是让几个副总作陪。他端着喝了大半的咖啡,抱着电脑打算回办公室,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陆沉哥,你太逗了!”

是辛觅的声音。

门是虚掩的,辛嵘推开门,就看到穿着黑色毛衣,光脚踩着一双长筒靴的辛觅正靠在他办公桌前。而另一个身影坐在她对面的会客椅上。

“哥,你来啦!”

辛觅脸朝门口,一眼便看到辛嵘,笑着走过来。她剪了个时兴的短发,妆容俏皮,秀丽的脸比起半年前成熟不少。

辛嵘含笑看着她,放下手中的电脑:“不是说好去餐厅聚吗?你俩怎么来我办公室了?”

“还不是怕你这个大忙人又要开会加班,所以就亲自过来接你罗。”

旋转椅上的青年转了个身,双手交握,调侃地看着辛嵘。

他面目白净,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脸上总是带着笑。不熟悉的人见了他,恐怕会误以为这人很好相处,但只有辛嵘清楚,这家伙骨子里可冷漠得很。

“你什么时候回的申城?”他问陆沉。

“下午两点落的地。”陆沉站起身,不满地看向辛嵘:“辛总,还要收拾多久啊?我们在这儿等了您半个多小时了。”

“快了,五分钟就好。”辛嵘整理着桌上的数据线,余光瞥了眼辛觅:“你们刚在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辛觅吐了吐舌头,看向陆沉:“你问陆沉哥。”

“嗯?”辛嵘又转头瞥了眼陆沉。

他跟陆沉是大学同窗,相交多年,彼此很熟悉对方的性格。一看到陆沉眯起眼舔着下颚,他就知道他肯定一肚子的坏点子。

“我跟辛觅在聊,怎么帮她哥找个新嫂子。”

第4章

青年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一旁的辛觅也面带促狭。

辛嵘面无表情地把笔插进笔筒:“你们两个太闲了是不是。”

“本来就是嘛。”辛觅笑嘻嘻地凑近辛嵘,打量着他的表情,黑漆漆的眼珠子忽然一转:“哥,你不会还忘不了知含姐吧?”

辛嵘怔了一下,无奈道:“你操心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上个星期我看到知含姐在朋友圈晒她和她男友的合影了,他们看起来感情不错诶。”

“哥,忘了知含姐吧,你这么好的条件,想要什么的找不到?”

陆沉在一旁看着,并不说话。

辛嵘只当没听到辛觅的话,把最后一份合同资料放进文件袋里,他朝陆沉点点头:“走吧。”

“哥!”

辛觅无奈地追上去。

吃饭的地方是辛觅最爱的一家港式餐厅,陆沉提前订了包厢。三人进去,立刻便有侍应生捧着菜单上来。

陆沉把菜单递给辛觅,让她点菜。

辛觅点了虾饺皇、肠粉、虎皮凤爪、烤乳鸽、烧鹅等几个常吃的菜,又把菜单递给陆沉。

“嵘嵘,你点。”陆沉开玩笑地把菜单塞给辛嵘。

辛嵘横了他一眼。

陆沉赶紧改口:“辛总,辛总,别当真。”

又转向辛觅,问:“小觅,回来了什么打算?直接进家里的公司?”

“不要。”辛觅连连摇头:“我要自主创业。”

那头在看菜单的辛嵘“呵”地笑了一声。

辛觅顿时耷拉了脸,满脸愁容地看向陆沉。

“别理你哥。来,跟沉哥说说,你想创什么业?”

陆沉虽然不是他亲哥,但辛觅在他面前远远比在辛嵘面前更加放松。因此毫不迟疑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想做自媒体,开个微信公众号写点东西。”

“想法不错,你之前写过东西吗?”

“写过的,我之前在INS上会分享穿搭心得,也攒了几万粉呢。”

那头的辛嵘嗤笑了一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我要是接广告,早就赚钱了好不好。只是我自己不想接而已。”辛觅不服气地瞥了眼辛嵘。

陆沉点了点头,赞许道:“小觅有这个想法是好事。不过自媒体要做大的话主要靠推广和营销,你前期没有流量和粉丝,怎么坚持下去呢?”

“我不是从零开始。我有个朋友,是微博上的美妆博主,之前也跟她合作过。她说如果我做了公众号她会帮忙推广,可以省去一笔营销费。而且——”

“你面向的什么群体?”辛嵘打断她。

辛觅的声音小了些:“就年轻的女生啊,1830岁的样子,然后我想后期除了做美妆和服饰,还可以加些娱乐八卦的板块。”

辛嵘喝了口茶,皱眉道:“那你大学学的东西呢?完全不用了?”

辛觅垂着头,不说话。她就知道,她哥肯定要说这些话打击他。

“我不是反对,只是给你提个醒。我不了解自媒体这些东西,但网上很多所谓的赚钱的捷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你表面看到的那么轻松。”

辛觅闷闷不乐地“噢”了一声。

陆沉眼看气氛就要冷场,适时道:“好了,不谈工作。虾饺上来了,咱们先吃。”

“来,小觅,我给你夹一个。”

辛嵘看着他亲热地给辛觅夹了一个虾饺到碗里,目光凝了一下。

这家伙以前也谈过不少女朋友,好像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反而是辛觅一回国,他立刻约他们兄妹俩吃饭,而且刚才言谈中,他字里行间对辛觅的想法都是赞许。

陆沉,不会对辛觅有那层意思吧……

“辛总,发什么呆呢。来,你也吃一个。”

辛嵘还没开口,陆沉已猜到他要说什么。

“知道,你要蘸醋。”

陆沉筷子上的虾饺转了个向,浸在旁边的醋碟里蘸了两下,最后才落到辛嵘碗里。

辛嵘低头看着碗里的虾饺,心中更加纠结。这是……故意也给他夹一个,好欲盖弥彰?

“对了,哥,爸什么时候回来?”

辛嵘拿筷子的手一顿,淡漠道:“可能下周吧。”

“噢,我还以为他看我回了国,也会提前回来呢。”辛觅闷闷不乐地戳着碗里的肠粉:“原来在他心目中,还是那个女人重要……”

陆沉看着辛觅黯淡的眼睛,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于辛家的事,陆沉也略知一二。辛伯父跟辛嵘的母亲在辛觅出生后没多久就离了婚,辛嵘和辛觅都跟着他爸。没多久,辛伯父娶了现在的妻子,几年后两人生了个女孩,长得乖巧可爱,辛伯父很是欢喜。前不久女人又怀了二胎,辛伯父对她更是宠溺,干脆放下所有公事,亲自陪女人到欧洲旅行。

“他都没陪我旅行过。”

辛觅垂下眼,轻叹了口气:“而且我回来这么久,他连电话也没给我打一个。”

辛嵘嚼着嘴里的虾仁,没什么表情。

“诶小觅,等你做成了公众号,我来投资吧,怎么样?”陆沉不露痕迹地岔开话题。

“真的?”

听到陆沉愿意投资,刚还无精打采的辛觅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看着陆沉。

“真的,我前期先投个五十万,等你盈利了再分红给我,如何?”

“不用那么多啦,五万就很够了。”

辛嵘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陆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辛嵘青着脸,把话咽了回去。

一顿饭还算其乐融融地结束了。从餐厅出来,陆沉提议去附近的酒吧坐坐。

“我想早点回去睡觉,时差还没倒过来。”辛觅打了个哈欠。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啦。”辛觅摆摆手:“你跟沉哥去吧。”

“行,那你自己注意。”

结束一天的戏份,颜斐回到家,已是深夜。

他踢掉鞋子,开了地暖,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去厨房里找酸奶喝。他住的房子很大,家具却少得可怜。葛云曾提出要帮他买些家具,他拒绝了。他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拍戏,很少回家,家具买多了也是摆设。这次要不是因为剧组主要在申城取景,他也没这个空回家住。

喝着酸奶,房间里的温度也上来了。颜斐脱了羽绒服,扔在沙发上,忽地瞄到沙发垫上多了个小纸片,应该是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掉出来的。

颜斐手伸过去,把纸片捡了起来。

那天的记忆全部回笼,想到男人那双笔直的长腿,被他揽住腰时掩不住窘迫的眼神,颜斐心头有些蠢蠢欲动。

视线扫过名片下方的电话号码,颜斐舔了舔唇,照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颜斐盯着墙上的挂钟,听着那头单调的电子声,好看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第四十秒的时候,颜斐一脸铁青地挂了电话。

他脑子抽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而已,他何必这么上心?

颜斐气愤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就是腿长一点,腰窄一点,脸英俊一点,圈子里多的就是比他相貌好的。而且那人说不定还是个直男,留的号码大概也不是私人号码,他心烦个什么劲?

颜斐安慰着自己,同时拿遥控器开了电视。

他心不在焉地切换着频道,电视里的画面从晚间新闻跳到狗血的午夜档,女主角他还认识。当时颜斐没红的时候,两人还有过合作。

颜斐的目光一顿。

这是部狗血的家庭伦理剧,现在在放的剧情,是女主怀疑老公出轨,正在当面质问他。

“你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还说你在开会,我打到你们公司的保安处了,他说你们那一层根本没有人!”

“为什么骗我!我看你就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剧情实在有够无脑,颜斐看不下去,干脆地换了台。

只是,他看了没几分钟,目光又移向被他扔到沙发另一头的手机。

说不定他没接电话,是因为在开会……

颜斐啧了一声,扔了遥控器,重新捡起手机。

酒吧里。

辛嵘的目光从面前的酒杯上移开,不赞同地看着陆沉:“你没必要为了哄小觅开心,答应给她投资。”

“我的确是想哄她开心没错。”陆沉抿了口杯中的酒液,视线掠过舞台上抱着吉他独唱的男生。

“不过她的想法确实不错,我投个几十万也没什么问题。你也不要太古板了,就算她最后没做成,至少她有这份心。”

“她就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

辛嵘放下酒杯,眼前的视线忽然被挡住。一个面容明艳、身材妖娆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桌前,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辛嵘。

“帅哥,能不能要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辛嵘瞥了眼陆沉,后者双手抱胸,懒懒地倚在椅背上,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

辛嵘话还没说完,女人已经在餐巾纸上写下自己的号码,塞到辛嵘手上。

“没事,我等你联系我。”

对辛嵘暧昧地眨了眨眼后,女人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走了。

陆沉看着辛嵘一脸头疼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样的你都看不上?身材挺火爆的啊,那胸,那腿,啧啧。”

辛嵘撕了手里的餐巾纸,扔进手边的烟灰缸里。

陆沉仔细打量他神情,坐直了身体道:“不喜欢这款?还是说……你还忘不了谢知含?”

“不是因为她。”

辛嵘喝了口酒。

“那是为什么?”

辛嵘皱着眉,没有说话。虽然陆沉跟他相交多年,但他也没法坦然地告诉他自己身患隐疾的事情。何况,就算没有这层阻碍,他对那种女人也不感兴趣。

“你不会……现在喜欢上男人了吧?”

第5章

辛嵘差点没被喉咙里的酒呛到,他放下杯子,无奈地瞪了陆沉一眼。

“开个玩笑而已。”陆沉朝他举了举杯,凤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黯然:“来来,喝酒。”

“等会儿,我去下洗手间。”

辛嵘掏出兜里的手机放在桌上:“要是有电话你帮我接一下。”

“行。”

看着辛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陆沉又喝了口酒。

台上弹吉他的年轻男生已经表演完了节目,正弯腰向观众致谢。视线扫过陆沉这边时,有意多停留了几秒。

陆沉嘴角勾了勾,大方地看回去。

男生立刻收回目光,脸颊有些红。

喧闹的背景音乐里,桌上的手机在震,但陆沉并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个年轻的男生已经走到了他桌前。

“在这儿见过你好几次,一个人吗?”男生略显羞涩道。

陆沉笑笑:“还有个朋友,他在洗手间。”

“他是你的……”

“普通朋友。”陆沉知道他想问什么。

男生似乎放下了心,他轻呼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姓白,叫——”

陆沉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不用告诉我名字。”

陆沉把写着自己号码的餐巾纸塞进他手里,又在他掌心捏了捏,笑容邪气:“有空再联系。”

男生根本没料到这个俊秀的男人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他,一脸恍惚地攥着餐巾纸走了。

等男生走远,陆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褪去。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他正要倒酒时,伴着叮的一声响,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提示有新短信。

陆沉的目光扫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猛地眯起。

“辛总,你好,我是那天在枫丹酒店不小心闯进你房间里的人。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想请你出来吃个饭,赔礼道歉。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呢?”

陆沉读完短信,冷笑了一声。

哪里来的幼稚的小姑娘,以为这是在演偶像剧呢,误打误撞闯入辛嵘的房间就开始做白日梦觉得自己能被他看上?真是可笑!

陆沉咬着牙,手指点了两下,果断按了删除。

颜斐发完那条短信,还有些忐忑。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几乎每隔几秒都要看一眼。

十分钟过去。

颜斐喝完了第二瓶酸奶。

半个小时过去。

颜斐洗完了澡,开始擦头发。

一个小时过去后,颜斐已经不抱希望。他穿着拖鞋,手里拿着剧本,语气毫无波澜地读着自己的台词。

“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胸肺插入异物……病人情况很危险,我们只能尽力——”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颜斐扔了剧本,立刻接起手机。

“喂?”

“怎么平时没见你接这么快过。”那头是葛云惊讶的声音。

颜斐仿佛被一头凉水从头泼到脚,他有气无力道:“什么事?”

“这周六公司高层要召开集体会议,签的几个新人也会参加。你跟剧组请个假,抽空过来一下。”

“我就不用去了吧。”颜斐不怎么感兴趣。

“上次的会你就没参加,这次必须来。副总可点名了,说让你一定要来,正好认识认识几个新人,他们之后估计会跟你有合作,你最好提前熟悉一下。”

颜斐叹了口气:“行吧。”

结束跟葛云的通话,颜斐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对那天的事念念不忘,那个男人估计早就把自己抛在脑后了吧。

颜斐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挫败感。

周六,颜斐跟剧组请了一天假,回公司。

小夏陪着他一起,从保姆车上下来,颜斐习惯性带上口罩和鸭舌帽。

还好现在是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行人,颜斐不用担心被围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边跟小夏说话边往深蓝传媒的办公大楼走。

深蓝传媒是一家老牌的娱乐经纪公司,圈里不少当红的艺人都来自深蓝旗下。早期深蓝传媒主攻艺人经纪和广告宣发,这几年又拓展了娱乐活动策划、唱片制作发行等业务,发展势头也是如日中天。

这也是颜斐签的第一家经纪公司,他出道至今三年不到,蹿红速度比公司里的所有艺人都要快。深蓝现在也把最好的资源都倾斜给他,葛云倒是乐得高兴,但其中的压力只有颜斐自己清楚。

资源最好,也意味着期待最高。他选择剧本或者角色的时候稍有不慎,露出一点颓势,他们手里的资源可能很快就会倾斜给另一个人。深蓝向来是这种利益至上的作风。

怀着复杂的心情,颜斐走进办公大楼。

刚出旋转电梯没两步,一个身影冒冒失失地冲过来。饶是颜斐眼疾手快,还是被那人撞到了手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撞他的是个年轻女孩,短发,面容秀丽,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纸箱。

“小姐,麻烦你走路小心一点。”

小夏在后面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颜斐的哪个黑粉跟踪到公司,想对颜斐不轨呢。原来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而已。

“嗯嗯,我下次一定注意。”

女孩道完歉,抬起头看了颜斐一眼。颜斐带着口罩和墨镜,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光是这双眼睛,就让女孩看得移不开视线。

好漂亮的眼睛,深邃又明亮,仿佛有一汪湖泊在里面似的。女孩感叹着,也不知道这人摘下口罩是什么样子,

“没事。”颜斐不在意地朝她点点头,喊身后的小夏:“走吧。”

女孩抱着纸箱,看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大楼入口,正恍神时,手机响了起来。

“小觅,你到了吗?”

“到了到了,我刚跑错地方了,去了隔壁的大楼。”辛觅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艰难抱着纸箱。

“我马上上来,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辛觅迅速往隔壁的办公大楼走去。

“茜茜,快帮我一下,沉死了。”

“来了来了。”

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声音,一个黑色长发,驼色大衣的年轻女孩快步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她帮着辛觅一起把纸箱搬到办公桌上,又拖了把椅子给她坐。

“辛苦辛苦,先休息一下。”

纸箱里是打印机、插板和一些办公用品,电脑之前茜茜已经带过来了。辛觅喝了口矿泉水,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新办公室,憧憬地眯起眼。

“现在还只有四张办公桌,不过不要紧,等我们扩大了,要把这一层的办公区全都买下来。”

“你啊,跟个小孩似的,还没学会走呢就想着怎么跑。”程茜茜无奈地笑。

两人从小就认识,多年的好友兼同学。程茜茜是在国内读的大学,不过在辛觅留学期间两人也没断过联系。她学的是中文,新媒体相关的东西也懂,辛觅正愁找不到合伙人,前天把程茜茜约出来见了一面,试着谈了谈自己的规划。没想到程茜茜很欣赏她的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租个办公室,一起创业。

“哈哈,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辛觅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忽地想到什么,椅子滑到程茜茜身前。

“对了,茜茜,我跟你说,我刚过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带口罩的男人,特别帅!”

程茜茜翻了个白眼:“戴着口罩你还能看出来人家帅不帅啊?”

“不是,我看到他眼睛了,他眼睛是桃花眼,睫毛又长又翘,超好看呀!你说眼睛都这么漂亮,人得长成什么样?”

程茜茜支着下巴,慢慢点了点头。

“你应该是碰到某个明星了。”

“明星?”辛觅疑惑道。

“是啊,隔壁A座和B座的大楼都属于一家娱乐传媒公司,所以经常能碰到一些明星出入。”

辛觅毕竟刚回国,平时娱乐八卦也关注得少,听到程茜茜这么说,顿时起了好奇心。

“原来是这样。那我刚才碰到的会是谁呢?好想知道他的正脸啊。”

“眼睛很漂亮……嗯,让我想想啊……”程茜茜眯起眼睛思考着,她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辛觅看,都是当红的男星。

“不是,没这么矮。”辛觅直接pass第一张。

“也不是整容脸。”第二张又pass了。

程茜茜深吸了口气,翻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张男星写真。

“不会是他吧?”

辛觅看到那张写真,眼睛一亮:“对对,就是他!他叫什么名字?”

程茜茜也跟着激动起来:“他叫颜斐。出道三年不到,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你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能碰到颜斐!”

“原来他叫颜斐!”辛觅捧着脸盯着屏幕里颜斐的白衬衣写真照,两只眼睛里都是星星。

“他真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啊!真后悔没有找他要个签名!”

程茜茜安慰她:“放心,以后咱们在这儿办公,肯定还有机会再碰到他的。”

“嗯嗯,你说得是。”辛觅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理智一点:“不行,不能沉迷男色了,我要专心工作。”

程茜茜在一旁笑。

说不沉迷男色的人,开着电脑没两分钟,便瞥了眼身边的女孩。

“那张写真发我一下。”

“噢。”程茜茜敲着键盘,头也不回。

“还有,那部古装剧的名字。”

“一起发你微信了。”

辛觅勾起嘴角,正要点开手机,屏幕自动变亮,来电显示辛嵘。

辛觅咽了咽口水,跟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似的,忐忑地接起电话。

“喂,哥?”

第6章

“办公室搬得还顺利吗?”辛嵘站在会客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流。

“挺顺利的。我跟茜茜两个人也没多少东西。”

“嗯,晚上我请你跟你朋友吃饭吧,庆祝你第一天上班。”

“这么好?”辛觅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犹疑道:“你今天不用加班?”

“新产品已经上市,我现在一身轻松。”辛嵘轻笑:“当然不用加班。”

“太棒了,爸回来了肯定很满意。”

辛嵘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晚上过来接你们。”

收起手机,辛嵘推开门,去了隔壁的咨询室。

周衍已经在里面等了。他比辛嵘想象中还要年轻,三十出头,高瘦,儒雅,有种平易近人的温和气质。

“你好,辛先生。”

“你好,周教授。”

两人互相握了手,辛嵘在周衍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周衍看了看他挑的位置,无声地笑了笑。这间咨询室有三座沙发椅,大部分时候,他的来访者都会等他坐下之后才落座,而且往往挑的是比较小的沙发椅。而辛嵘一进来,就直接坐了最大的沙发,足以说明这个男人的强势和自信。

“辛先生,第一次见面,我没什么太多的专业问题要问,我初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就好。”

这正是辛嵘所希望的,他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周衍让他找一个放松的姿势坐着,接着便问了他一些基本的家庭情况。

辛嵘面色平静,一一作答。

只是在问到他的母亲的时候,辛嵘的脸色有些改变。

“我爸和我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也没有改嫁。”

周衍尽量平和地问:“那你母亲现在是一个人过?”

辛嵘犹豫了一下,才道:“算是吧。她跟我父亲离婚后不久,就剃度出家了。”

周衍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出家?是我理解的那个……寺庙里的出家吗?”

“是。”

周衍缓慢地点了点头,又道:“我能问问,你对于母亲出家这件事的感受吗?”

“我尊重她的选择。”

“嗯……我的意思是,当时知道你母亲要出家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呢?作为一个孩子的心情?”

“当然,如果这个问题让你不舒服,你也可以不回答。”

什么心情?辛嵘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时他好像也就上二年级吧。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出身书香世家的母亲知道后既没哭,也没闹,只是要求跟父亲离婚。父亲一开始不同意,苦苦挽留她,让她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留下,又赌咒发誓自己会改过自新,以后都对她好。但母亲的态度很坚决,生下辛觅后不久就拟了离婚协议,要求父亲签字。

两人正式签离婚协议的那天,辛嵘在场。他刚放学回家,背上的书包还没放下,就被母亲叫到房间,说有事要跟他谈。

“小嵘,对不起。爸爸跟妈妈要离婚了。以后妈妈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妹妹,知道吗?”

记忆中总是很温柔体贴的母亲,第一次目光这么坚毅,甚至无情。

“你跟爸爸在一起不好吗?我不想要你走……”

那时的他还太小,不懂母亲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心死之后才做下的这个决定。他红着眼眶,苦苦哀求她留下,母亲却没有一丝动容。

“没有谁跟谁一直会在一起的。”

母亲摸了摸他的脸,最后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小嵘,我走了。你会有新的妈妈,以后也不要想起我,好吗?”

为什么不要想起她?年幼的辛嵘不懂。直到两年后,他牵着蹒跚学步的辛觅,在山中的寺庙上香的时候,看到了拿着笤帚、一身粗布棉衣的母亲。

她秀丽的长发全部剃光,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布帽,神情不悲不喜,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他激动地牵着辛觅上前,想让她抱一抱辛觅,或者跟自己说说话,然而女人看到他,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小施主,贫妮已经皈依佛门,红尘纠葛早已了却,请小施主好自为之。”

女人说完这番话便转身走了,清瘦的背影比起两年前离家时更加绝情。辛嵘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大殿的佛像后。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母亲。

“辛先生?”

周衍察觉到了对面男人的失神,这是好事,说明他正在回忆某些对他而言很重要的记忆。但是长时间地沉浸在回忆里,对咨询本身并没有帮助,他需要帮他抽身。

辛嵘意识到自己想起什么后,目光沉了沉,他换了个坐姿,抱歉地对周衍道:“不好意思,刚刚分神了。”

“没关系。”周衍笑得温和:“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可以吗?”

“可以。”辛嵘神情平静:“我在寺庙见到她的时候,才知道她出家了。她对我很冷淡,或许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辛嵘自嘲一笑:“我恨我爸为什么要伤她的心,也恨自己没能让她留下来。”

“那你母亲呢?你……恨她吗?”

恨吗?当然是恨的。恨她为什么要这么绝情地离开,恨她为什么要变成另一个人,恨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母亲,可是除了恨,还有更多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周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黯然,他微微颔首:“当然。”

“辛先生,如果你不喜欢这种谈话的方式,下次我们也可以试试别的。”周衍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提议道。

辛嵘的心理防御太重了,而且过于理智,总是把感受和情绪压抑在心底。周衍明白,想要咨询顺利进行下去,他需要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别的?”辛嵘不解。

周衍微笑:“沙盘疗法,催眠疗法,空椅独白,家庭格盘,都可以。你甚至不用开口说一句话。”

辛嵘也笑:“除了催眠,其他都没问题。麻烦周教授了。”

“不麻烦,这就是我的工作。”周衍朝他点了点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下次还是老时间。”

“好。”

辛嵘刚从周衍的工作室出来,手机便叮地响了一声。

是工作群里的接受文件提示,财务部的老总发来的。他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划过表里几处高亮的数据,嘴角向下扯了扯。

不错,胆子越来越大,现在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挪用公款了。

辛嵘回了趟公司,最近新产品刚上市,除了销售和生产部,别的部门暂时没那么忙碌,公司里也没什么人加班。看到辛嵘出现,几个员工都很吃惊。

“王总在吗?”辛嵘问采购部的副主管。

难得加一次班,正好碰上小辛总在,副主管正窃喜于自己有表现的机会,听到辛嵘的问话,连忙道:“王总去N市出差了,跟供应商开会,下周一应该能回来。”

说完又有些纳闷,高管的行程辛总应该都知道才对,怎么还来问他呢?

“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新来的实习生小柳,王总也让她跟着过去学经验了。”

辛嵘见过这个小柳几次,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长得白净清秀,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做事。

跟供应商开会,带一个实习生过去学东西?辛嵘在心中嗤笑了声,这个老狐狸的喜好还是一直没变。

见辛嵘面色不悦,副主管察觉到了什么,小心道:“辛总,要不我跟王总说一声,让他早点回来?”

“不用。你让小柳先回来,你不是最近在清点采购合同吗,让她回来帮忙吧。”

“好的,辛总。”

辛嵘跟财务部的张总谈完话,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之前让越杨帮他订了吃饭的餐厅,离辛觅的办公楼很近,走十分钟就能到。

辛嵘开车过去,正值周末,来外面吃饭的人很多。他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停车位,停好车,坐电梯上楼。刚到餐厅门口,正好碰到从另一边上来的辛觅和程茜茜。

“哥!”辛觅搂着程茜茜的胳膊,朝他招手。

“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合伙人,程茜茜。”她自豪地跟辛嵘介绍。

程茜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辛嵘点点头:“辛嵘哥,你好。”

“你好。”

他礼貌地问了几句程茜茜的情况,后者落落大方地一一作答。

三人进里面的卡座吃饭。这家餐厅主打牛排和意面,因为牛排新鲜,味道也正宗,一到周末就顾客爆满。越杨没能抢到包厢,大厅的位置还是他费了一番力气才订到的。

虽然卡座跟卡座之间是隔开的,但对于吃饭时喜欢清静的辛嵘来说,还是不太适应。尤其他坐在外面的位置,不时有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还有小孩追逐打闹。不过看辛觅还挺满意这里的环境,他也没说什么。

牛排和意面上来,两个女孩子边聊天边吃,他也插不进什么话,沉默地在一旁吃自己盘子里的牛排。中途一个侍应生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托盘里的汤汁洒了几滴到他的西装外套上,辛嵘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彻底被破坏殆尽。

“对不起先生,都是我不小心。”侍应生大概是新来的,年轻得很。辛嵘也不想跟他计较,何况还有两个女孩在。

“算了,你下次注意。”

他跟辛觅打了声招呼,皱着眉头去了洗手间。

第7章

此时,餐厅某包厢。

颜斐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八点不到,也不知道这伙人还要喝多久。

他对聚餐没什么兴趣,完全是被葛云强拉过来的。桌上坐的都是跟他同一个公司的艺人,还有今天新签约的一批师弟师妹。论观众人气和走红程度,他们都没有颜斐高。不过颜斐也清楚,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会不会一夜爆红,所以颜斐虽然心中不耐,但还是维持了表面的客气和风度。

“颜师兄,我敬你一杯。”

一个长发女孩端着酒杯走过来,她叫庄楚,是深蓝最近新签的艺人。庄楚大学还没毕业,因为几个月前拍了部某知名IP改编的校园网剧积累了些人气,被深蓝看中,立刻签了约。

庄楚长相甜美,身形也高挑,最近刚上了一档很火的综艺做常驻主持,人气肉眼可见地飙升。深蓝高层想让颜斐也去那档综艺上露个脸,最好跟庄楚炒炒CP。最近颜斐一直在拍新戏,不怎么活跃在大众视线里,公司想让他有点话题和热度,也好为新戏预热。

葛云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不过颜斐就不乐意了。他一个gay,跟女孩子炒什么CP?虽然是假CP,但怎么想都有些膈应。

他不知道庄楚清不清楚公司的意向,见她来敬酒,也不好意思推拒,象征性地跟她碰了碰杯子。

“师兄,我特别喜欢你演的燕云非,真的演得特别好。”

庄楚喝完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有羞怯、崇拜和钦慕。

燕云非是颜斐前两年演的一部古装武侠剧里的男配,少年时经历家族被灭,双亲被杀,后又被爱人背叛,一步步从柔弱善良的正道贵公子变成冷硬无情的魔教教主。比起伟光正的侠客男主,燕云非这个男配更有悲剧性和戏剧张力,加上颜斐本身的颜值加成,因此电视剧播出后燕云非这个角色出人意料地大爆,蹿红速度远远盖过男主和女主。

“谢谢。我看了你那部网剧,你也不错。”颜斐客气道。

“师兄,我——”庄楚还想再跟他聊几句。

颜斐打断她:“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待会儿聊。”

庄楚惋惜地看着他离开。

颜斐出了包厢,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口罩戴上。餐厅里没有洗手间,他走了一段路,才找到商场另一头的洗手间。

颜斐上完厕所出来,走了没两步,就愣住了。

洗手台前,高大挺拔的男人正弯腰在洗自己的袖口。他穿着修身的西装外套,深色长裤,弯腰的动作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颜斐对这个背影记忆深刻。

他勾了勾唇,走过去,看到辛嵘微皱的眉头。左右无人,水声哗啦啦地响,男人微抿着唇,低头沉默地洗着自己的袖口。

颜斐站在他身后,摘下口罩。

辛嵘终于注意到身后有人,他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颜斐的脸。

颜斐今天没戴眼镜,他花了几秒才将这张俊美逼人的脸和记忆里的脸重合起来。

“辛总,又见面了。”颜斐跟他打招呼。

不等辛嵘说话,颜斐立刻道:“上次的事是我唐突了。我其实不是医生,是个演员,当时走错了房间,实在对不起。”

辛嵘关了水龙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见他神情淡漠,颜斐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辛总,你对我有敌意我理解,不过也没必要留个假号码戏弄我吧?亏我还诚心诚意地想跟你道歉。”

“什么假号码?”辛嵘皱起眉头。

颜斐“呵”地笑了一声,抽出兜里的名片,往前一步,送到辛嵘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辛嵘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这的确是我的号码。”辛嵘瞥了眼那张名片:“不信你可以拨一下试试。”

颜斐不相信,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没过两秒,辛嵘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辛嵘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给他看。

颜斐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么说,辛总也收到我的短信了?”

“什么短信?”

颜斐扯了扯嘴角,这个男人演技简直比他还好,一脸疑惑的样子装得还挺像。

“我跟你道歉,并邀你吃饭的短信。”

辛嵘没说话,打开收件箱,把两人的短信记录翻给他看。

列表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颜斐瞪大了眼。怎么可能?他记得他明明发过那条短信的!他手机里还有记录!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没收到短信,但我的确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

外面有人进来,考虑到颜斐的身份,辛嵘不想跟他多说,只点点头:“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诶——”颜斐不甘地追上去。

出了洗手间,是一条狭长阴暗的员工通道。辛嵘记得那儿有一扇消防门,可以抄近路回餐厅。没想到刚走到一半,就被颜斐拦住。

“辛总,请等一下。”

颜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这个男人,再次见到他,竟然还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样子!想到上次自己竟然为了给他发条短信纠结得坐立不安,颜斐又是后悔又是不甘。

辛嵘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颜斐勾起嘴角,桃花眼带着笑,缓缓靠近辛嵘。

“我还没问辛总,改天有没有空呢?”

辛嵘沉默地看着他,颜斐靠得太近了,他温热的鼻息甚至喷到了他脸上。摘了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镜后,颜斐无可挑剔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尤其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深深凝视着他时,用勾魂夺魄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辛嵘有一瞬的恍神。

他后退了一些,微垂下眼:“不知道颜先生有什么事?”

颜斐没有错过他眼底短暂的慌乱,他笑笑,进一步靠近辛嵘。后者被迫退到墙边,戒备地抬眼看他。

辛嵘跟他差不多高,即使被他圈在墙角,周身的冷硬气势半点都没减少。

颜斐眨了眨眼,刻意压低声音,将嘴凑到他耳边。

“辛总要是有空的话,下次一起出来吃饭啊。”

颜斐的声音是公认的低沉磁性,当他有意压低声音,放软语调,仿佛最温柔的情人在耳边低语时,再坚硬的心墙都会融化。

不过在这个笔直得像根钢筋的男人面前,颜斐还真没什么把握。

他没给辛嵘开口拒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后便利落地收回手,戴上口罩,说了声下次再见。

辛嵘看着他离开,黑眸慢慢眯起。

很好,他也有被一个男人调戏的时候。

回到卡座,两个女孩盘里的牛排都吃完了。

“哥,你怎么这么久啊?”辛觅喝了口红酒,忽地惊讶地看着他:“诶,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辛嵘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有吗?”

“是啊。”辛觅掏出小包里的化妆镜给他看。

程茜茜也好奇地盯着他看。

看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耳朵,辛嵘在心中低咒了声。

“可能外面有点冷,冻成这样的。”辛嵘面不改色地撒谎。

辛觅也没有多问,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吃完饭,辛嵘先送程茜茜回去,再跟辛觅一起回家。半路上,接到了陆沉的电话。

“辛总,今天有空吗?”

“没空。”

“别别。”陆沉收了嬉笑的语调,语气正经:“放心,我今天不拉皮条。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嘛,锋锐集团的小公子开了家温泉会馆,现在在试营业阶段,有没有兴趣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辛嵘手机开的蓝牙,连着车里的音响,因此两人的对话辛觅听得一清二楚。听到陆沉要请辛嵘泡温泉,辛觅忙不迭道:“陆沉哥,我也在呢,你不请我泡吗?”

冷不丁听到辛觅的声音,陆沉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

“小觅想来玩?可以啊。”

“我就是说说而已。”辛觅切了一声:“你们两个大男人泡温泉,我跑过去干嘛。没劲。”

陆沉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嘴上还是调笑道:“我再找个大帅哥陪你泡怎么样。”

辛觅皱起脸:“陆沉哥,你又不正经。”

陆沉哈哈大笑:“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刚出发,二十分钟到你家。”

“行。”辛嵘正好不想自己开车过去。

“好,待会儿见。”

到了家门口,陆沉的车果然已经停在院子里了。辛觅先下车,她跟陆沉打了个招呼,一脸轻快地往家里跑去。

陆沉靠在车窗上,叫住也往辛宅走的辛嵘:“干嘛呢,我亲自请你你都不去?”

“不是要泡温泉吗?我收拾点东西。”

“大少爷,那里什么都有!”

陆沉一脸无奈:“快上车!等你收拾好,温泉水都要冷了。”

辛嵘叹了口气,转身拉开车门,上了副座。

路上,辛嵘问了几句陆沉最近的工作情况。

“就那样呗,天天出差,谈项目。最近老头子想去N市弄个度假酒店,没日没夜的拉着一帮设计师开会,把我也折腾得够呛。”

陆沉也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不过跟辛嵘不一样,他只挂了个副总的头衔,没有全盘接管公司,重要的决定权还是在陆父手里。陆家做房地产发家,行情最好的那几年,陆氏的净利润每年都翻一番,早期积累了大量的原始财富。辛光还没发展壮大的时候,陆氏就已经是申城房地产的龙头企业了。

辛嵘想起自己刚认识陆沉的时候,他开着橙色跑车,叼着根烟,一脸全天下老子最拽的富二代嘴脸,再看看身旁这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忽然有些感慨。

“想什么呢?”陆沉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我想到了大学的时候,刚认识你那会儿。”

陆沉“噢”了一声,斜眼看他:“你第一次见我,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特拽?”

“还行吧。”

辛嵘回忆起大学时的陆沉,嘴边有一丝笑意:“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奶狗。”

“小奶狗?”陆沉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他觉得自己应该更霸气一点:“小狼狗才对吧,不对,应该是大狼狗。”

辛嵘笑。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到了目的地。这家温泉会馆在申城的北郊,靠山而建,周围竹林环绕,环境很是幽雅。

陆沉跟辛嵘一进去,会馆的经理便热情地上来招呼。

“陆总,辛总,欢迎欢迎。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房间?”辛嵘不解地看向陆沉。

“泡完温泉肯定在这睡一晚啊。”陆沉耸了耸肩,又看向辛嵘:“怎么,你还指望我开车送你回去?”

“当然不是。”

新产品好不容易上市,辛嵘确实也想放松一下,在清净的山里住一晚,是个不错的选择。

经理引着两人进了里面的VIP试衣间,又给他们介绍了不同温泉的方位和会馆其他的娱乐休闲设施。

“陆总,辛总,两位慢慢玩,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好的,张经理辛苦。”

陆沉关上门,刚转过头,目光就凝住了。辛嵘正在柜子前换衣服,他丝毫不避讳陆沉,两三下脱了外套和衬衣,又去解长裤皮带。

听着那咔哒的一声响,陆沉黑眸转暗。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辛嵘赤裸的脊背上飘去,男人肩宽腰窄,脊背是健康的深麦色,两边的肩胛骨微微凸起。陆沉看着他弯腰脱长裤,喉头一紧,心脏狂跳起来。

却在这时,辛嵘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8章

辛嵘皱了皱眉头,重新把长裤穿好,低头去翻手机。

陆沉啧了一声。

来电显示的是一个本地号码,辛嵘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

“你好,辛总。”

另一头,刚卸完妆的颜斐裹着羽绒服,懒懒地靠在保姆车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

“辛总还记得我吧?”

“颜先生。”

颜斐轻笑:“看来辛总记性很好。我也没别的事,就是希望辛总能存一下我的号码,等这部戏杀青,我请辛总吃饭,顺便正式向辛总赔礼道歉。”

“颜先生是公众人物,那天的唐突我能理解。道歉就不必了。”

“那怎么能行。”颜斐态度坚决:“饭是肯定要吃的,到时候我来安排,辛总直接来赴宴就行。”

辛嵘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一顿饭这么执着,他不想多生事端,只好妥协:“随你吧。”

“对了,辛总,我还有一个小问题。”

“你问。”

“辛总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反倒弄得辛嵘有些措手不及。

“你——”

“不回答,就是没有了?”颜斐把玩着手里的海绵宝宝热水袋,眼底笑意更甚:“那么辛总有没有男朋友呢?”

“颜先生,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想你没有资格问这种问题。”

“噢,也没有男朋友。”颜斐并不在意他冷漠的语气,反正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颜先生,请注意你的——”

“打扰辛总了,我还有戏要拍,下次聊。”飞快掐断电话的颜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辛嵘脸色铁青地把手机放进柜子里。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陆沉一直在一旁观察辛嵘的脸色。他有种直觉,电话那头的人,跟辛嵘的关系似乎不简单。

“碰到一个难缠的客户。”

辛嵘不想跟别人提他跟颜斐的纠葛,何况颜斐还是个明星,被人知道了影响也不好。

陆沉当然看得出那不是客户,不过辛嵘不说,他也不好再问,只让人快点换衣服,好去隔壁蒸桑拿。

“你怎么站着不动?”

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辛嵘不解地转过头。

陆沉眼底的灼热一闪而逝,他掩饰性地笑笑:“我在纳闷,你这么忙,怎么还有空去健身房锻炼。”

辛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肌,不在意地一笑:“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而且我换了个新私教,效果比之前好很多。”

“什么时候介绍给我?”陆沉面色镇定地脱衣服。

“行啊,改天我把他名片发你。”

换好浴衣,两人先去隔壁的桑拿室蒸桑拿。大厅的空间非常宽敞,有咖啡馆,还有放了懒人沙发的阅读区,靠北边的是一排单独的小桑拿室,温度比外面的大厅高上许多,可以手动调节。

“我拿本书看看。”

“那我去取两杯饮料。你喝什么?”

“橙汁吧。”

大厅里没什么人,辛嵘乐得清静,去阅读区的书柜里抽了本英文书看。刚翻开扉页,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颜斐发来的短信:

辛总,加微信聊怎么样?你微信号不会就是手机号码吧?

辛嵘扯了扯嘴角,回复: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颜斐:我刚用你手机号码搜到了一个用户,ID名字也是辛嵘,是你吧?

辛嵘:……

颜斐:我发了好友申请,麻烦辛总加一下。(* ̄︶ ̄)

辛嵘:……

颜斐:看来辛总对我意见很大,连一个好友申请都不肯通过。

辛嵘皮笑肉不笑地打开微信,点了同意。

陆沉排队取了饮料回来,就看到辛嵘把手机夹在书页里,去了小桑拿室。

“我去里面蒸一会儿,马上出来。”

“嗯。”

陆沉把他的橙汁放在桌上,目光掠过他的手机。他心底有个猜测浮现,莫非,辛嵘最近认识了什么女人……

正思考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陆沉看了眼来电,不怎么耐心地放到耳边。

“喂?”

“陆先生,我是白丞。我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呢?”

是他在上次在酒吧给了联系方式的男生,两人之后约过一次,陆沉纯粹是玩玩而已,没想到这个男生似乎当真了。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会比较多,没什么时间。”

“哦……”男生的的语气有些失望:“陆先生,打扰你了,对不起。”

“没事。”

陆沉挂了电话,没什么表情地端起自己的饮料喝了一口。

将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他靠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落地玻璃外的夜景。

十分钟后,辛嵘从小桑拿室出来了。他全身是汗,额发紧紧贴在额头上,连眼睫毛都是湿的。

陆沉看着他边擦头发边向自己走来。辛嵘的浴衣带子扯开了,被热气蒸得泛红的深蜜色胸膛袒露在外面,隐约可见系带下线条分明的腹肌。他穿着松垮的黑色短裤,两条腿又长又直,脚趾头还透着点红。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正想起身时,他忽然感应到旁边似乎也有一道视线。

陆沉余光瞥过去,黑眸顿时不悦地眯起。

角落里,一个瘦弱白净的中年男人也在看陆沉,大概是怕别人发现,他用书挡着自己的侧脸,只有一双小眼睛露在外面,痴迷而 氵壬猥地盯着辛嵘袒露在外面的光裸胸膛。

陆沉冷笑了声,大步走过去。

中年男人还在专注地盯着辛嵘看,连陆沉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都没察觉。直到一道阴影笼罩在他身前。

“你你……”中年男人有些慌乱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

陆沉语调阴冷,俊秀的脸带着骇人的冰霜。

“再看一眼,老子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陆沉微垂着眼皮,气势格外凛冽,男人只和他对视一眼,便被他眼中的寒气吓到。他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开玩笑,他真的能做出挖人眼珠子的事来!

“滚!”

男人抱着书,苍白着脸,瑟缩着肩膀跑远了。

陆沉回到卡座,辛嵘疑惑地看了一眼他身后。

“刚刚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我看他在抽烟,骂了他两句。”陆沉脸上是懒散的笑。

辛嵘“噢”了声,他掩好衣服,道:“你还蒸吗?不蒸的话直接去泡温泉?”

“不蒸了,热得要命,直接去温泉那边吧。”

两人单独泡了一个汤池,虽然是在室外,但辛嵘一点都不觉得冷。汤池上空白气缭绕,宛如仙境。郊外也没什么灯光污染,可以清晰地看到夜空的寒星。

辛嵘的身体浸在热水里,脑袋枕着池边的靠枕,渐渐有了睡意。

池边有两盏日式小灯,暖黄的光亮从透明的灯罩里溢出来。陆沉看着灯光下辛嵘的侧脸,呼吸放轻,缓缓靠近他。

“辛嵘?”

辛嵘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睛。

陆沉轻呼了口气,抬起手,正要抚上他的脸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嘹亮的笑闹声。

是隔壁的女汤池里传来的。

辛嵘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陆沉站在他身侧。

“本来想吓一吓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陆沉嘴角是漫不经心的笑。

“你幼不幼稚。”辛嵘打了个哈欠,温泉水泡得他昏昏欲睡。

“几点了?”他问陆沉。

“十一点吧。”

“那我要回去睡觉。”

“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再泡会儿啊?”辛嵘转头看他。

“一个人泡有什么劲。”陆沉“切”了声:“早知道我就叫个美女过来,等你走了,我俩正好泡鸳鸯浴。”

辛嵘无奈地笑笑,穿上浴衣往房里走。

清晨六点,辛嵘准时醒来。

隔壁床的陆沉还在睡,他瞥了他一眼,起床穿衣洗漱。

他拉开日式隔门,山区清冽的冷空气扑进来,入目皆是苍翠的竹林,竹林间回荡着鸟儿清脆的叫声。

辛嵘深呼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时,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叮地震了一下。

辛嵘划开屏幕,看到颜斐发来的微信。

——辛总,早上好。^_^

出于礼貌,辛嵘也回复:早上好。

——辛总在家吗?还是出去玩了?

他问得有点太多了。辛嵘没有理会,直接退出微信。

那头,颜斐看着微信变暗的界面,轻笑一声。

果然是钢铁直男,连个理由都懒得找,不想回答就直接不理他。

看来,他得改变一下策略才行。

小夏泡了热可可过来,就看到躺在椅子上睡觉的颜斐不知什么时候坐起了身。

“颜哥,还没到你的戏呢,可以再睡会儿。”

小夏心疼地看着他眼底的血丝。

这几天连着好几场夜戏,颜斐也没空回家,都是睡在片场。吃饭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本来就精致的脸又瘦了一圈。

“算了,也睡不了多久。”颜斐接过她手里的热可可,小口地喝着。喝完可可,胃里舒服不少。他来了精神,开始看剧本。

刚结束一场戏的女主角叶珊裹着羽绒服走过来。看到颜斐在专注地看剧本,夸张地感叹:“颜老师,你也太勤奋了吧。”

颜斐跟她合作过几次,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眼皮都懒得抬。

“今天怎么不见你跟你男朋友煲电话粥?”

叶珊的男友也是圈里人,不过名气远没有叶珊高,是个籍籍无名的十八线。两人三年前在微博宣布关系,还引发了不少讨论和质疑,甚至有人猜测是男主想蹭叶珊热度,自己炒作出来的。后来叶珊亲自出来澄清,才让舆论得以平息。

两人的恋情最开始虽然不被人看好,但叶珊也不在乎,跟男友的感情一直很稳定,现在两人反而成了圈里津津乐道的一对恩爱眷侣。

“他今天早上才落地,我不想打扰他。”叶珊撩了撩及肩的长卷发,在他身边坐下,一双含情的美目促狭地看着颜斐。

“这几天看你天天捧着手机跟个宝贝似的。怎么,谈恋爱了?”

第9章

正在帮颜斐收拾化妆包的小夏动作一顿,竖起耳朵听着两人说话。

别说叶珊,小夏天天跟着颜斐,早就注意到他这几天不对劲。经常有事没事看手机,而且还动不动看着屏幕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要说没情况,她可一点都不信。

“我倒是想谈恋爱,可惜没有合适的人。”颜斐巧妙地把话题兜回去:“要不珊姐传授点技巧给我?”

“真的假的?”叶珊一脸怀疑:“你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还需要找我请教恋爱技巧?”

颜斐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桃花眼笑意粲然:“有些人对美貌免疫,不用点技巧不行。”

叶珊哈哈一笑:“说的也是。不过恋爱这回事吧,其实很简单。把握八个字,敌退我进,敌进我退,”

颜斐来了兴趣,好奇地等着她的下文。

“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每天发发消息嘘寒问暖是必要的,让他习惯并适应你的存在。但也要出其不意,经常给他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最好能勾得他心里痒痒、欲罢不能,你再及时收手,让他在那边抓心挠肝去。”

小夏瞪圆了眼睛,在一旁惊叹地鼓掌。

颜斐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再请教几句,那边传来副导的声音。

“颜斐,下场戏到你了。准备走位。”

“来了。”颜斐脱了羽绒服,站起身,又看向叶珊,微微一笑:“珊姐,下次再聊。”

叶珊比了个OK的手势。

颜斐心情大好地往机位那边走去。

辛嵘回到家,正好是晚饭时间。

辛觅正在客厅里鼓捣她一堆的化妆品,沙发上放了台微单,估计是拍照用的。看到辛嵘进来,她纳闷地“诶”了一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没叫陆沉哥过来吃饭?”

“他临时有事,回公司了。”辛嵘听她的语气还挺关心陆沉,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

辛觅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她放下手中的口红:“你有话就问。”

本来辛嵘是想借着泡温泉的机会问问陆沉对辛觅是什么看法的,不过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既然辛觅都这么说了的话……

“你对陆沉,是怎么想的?”

辛觅怔了两秒,不解地看向辛嵘:“什么叫我对陆沉是怎么想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啊,跟你一样。”

辛嵘皱着眉,没说话。

“你难道以为……”辛觅撇了撇嘴,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辛嵘:“我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看你回国后,他对你挺上心的。”

听到辛觅对陆沉没那方面的意思,辛嵘心中稍定。毕竟陆沉的私生活他是了解一点的,辛觅太过单纯耿直,跟陆沉那样风流的性子在一起,恐怕会很吃亏。一个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个是从小照顾到大的亲妹妹,两人要是真走到一起,最头疼的还是他。

“他哪里对我上心了。”辛觅翻了个白眼:“他对你上心才对吧。那天说是给我接风,其实还是想请你吃饭,听到你在公司开会,非拉着我去公司接你。还邀你去泡温泉,我都没这待遇好不好。要不是他是个男的,我都以为他暗恋你呢。”

辛嵘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别乱开玩笑。晚饭吃过了?”

“没呢。”

辛觅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爸回来了。他让我们去那边吃饭。”

“那边”是什么含义,辛嵘很清楚。辛振既然回来了,那个女人肯定也一起回来了。

“你答应过去了?”

辛觅哼了声:“我本来不想去的,可那个女人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非让我们过去。”

“那就去。”

辛觅诧异地看着他。

辛嵘拍了拍她的肩:“别留把柄给人家。”

辛觅一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辛嵘的车停在临湖的一处别墅前。

辛觅先下车,还没走到玄关,就有两个佣人出来迎接。娇妻有孕在身,辛振特地多雇了几个手脚勤快的保姆。

“小觅来了啊。”

听到外面的响动,王晚音挺着大肚子从客厅走出来。她四十不到,因为保养得宜,加上肤色白皙,身材娇小,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即使怀了孕,她的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除了肚子高高鼓起,她的四肢仍旧像少女一样纤细,从背影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孕妇。

“王阿姨。”

辛觅皮笑肉不笑地递出手中的礼盒:“给您带了些补品,不成敬意。”

“你还知道上门要送东西了。”辛振从洗手间走出来。他已经五十有六,两鬓的白发染了黑色,显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他身形高大,眉眼跟辛嵘有六七分相似。他上下打量着辛觅,浓眉皱起:“好好的长头发,怎么剪短了?”

“短发好打理啊。”

辛觅不悦地撇了撇嘴。哪有这样当父亲的,半年不见,一见面就批评她剪短了头发。

“小嵘也来了。”

王晚音一说话,辛振自然就把注意力从辛觅的短发上移开。辛嵘见到他,只点了点头,又不冷不热地喊了声:“王阿姨。”

“快坐快坐。”王晚音热情地招呼两人,又喊保姆:“小梅啊,把我从欧洲带回来的红茶拿出来。”

“好的,夫人。”

“你怀着孕,就别忙前忙后了。”辛振看她弯腰泡茶,不赞同道。

“泡个茶而已,没什么。”王晚音熟练地洗着陶瓷茶壶,又道:“可惜柔柔今天要参加社团活动,不能回来,不然我就叫上她一起吃饭了。”

她口中的柔柔便是她跟辛振生的大女儿,叫辛柔,年纪比辛觅小三岁,在本市读大学。辛嵘见过她几次,跟王晚音长得很像。

“话说回来,小觅也毕业了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辛觅在心底低咒了声,脸上还是带着笑:“还没呢,不过我不急。”

再说,她哥都单着呢,她着急个什么劲。

辛振冷哼了声,斜倪着辛嵘:“能早点结婚就早点结婚,不要学你哥,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单着。谢家那么好的姑娘都没成,也不知道是想娶个什么仙女。”

“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想法。”王晚音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你就别操心些有的没的了。”

辛嵘不作回应,只面无表情地听着。

辛觅不想久留,吃完饭就跟辛振告辞。

“小觅晚上可以在这儿睡啊,柔柔房间的床被子刚晒过。”王晚音挽留她。

“不了。”

辛觅在桌下偷偷踢了辛嵘一脚:“我跟同学还有约,晚上要一起唱歌。哥,你送我过去吧?”

辛嵘侧脸冷峻,轻“嗯”了一声。

“跟什么同学玩?不要玩太晚了,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还是要注意安全。”辛振的神情不太满意。

“爸,我都多大了,当然知道分寸。”

“走吧。”辛嵘拿钥匙起身。

“辛嵘。”辛振忽然叫住他。

辛嵘脚步一顿,等着他说话。

“周五的行业展会,你带着王群一起去。”

王群是采购部的老总,也是王晚音的亲哥哥。这人学历不高,高中毕业后读了所野鸡技校,学的专业也是用处不大的电子商务。当初能进辛光,并且短短一年内升到采购部老总,一方面也是他手段圆滑,擅长溜须拍马,另一方面,也靠王晚音给辛振吹了不少枕边风。

辛嵘向来不喜这种光会动嘴皮子,做起实事来就推三阻四的人。不过王群现在颇受辛振器重,他一时也拿他无可奈何。

“我看王总挺忙,还不一定有时间。”辛嵘不冷不热道。

“有空的,哥哥周一就出差回来了。”

王晚音柔声道,又抚了抚辛振的胳膊,看向辛嵘:“小嵘,他虽然辈分上是你舅舅,不过公司里的事还是你做主。他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麻烦你多体谅了。”

辛嵘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到了停车库,辛觅夸张地干呕了一声。

“有空的,哥哥周一就出差回来了……”她捏着嗓子,学着王晚音娇娇柔柔的语调说话。

“靠,鸡皮疙瘩洒一地。”

辛嵘在想事,对于辛觅调侃王晚音也就笑笑。王晚音话里带着软刺,他不是听不出来。他跟王群在公司里不对付,她肯定是知道的。今天特地当着辛振的面说那番话,无非是暗讽他以权压人,故意找王群的不痛快。

呵,辛嵘在心底冷笑一声,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呢,王家的人就如临大敌。等他真的整治了王群,不知道王晚音又是什么表情?

辛嵘攥紧了方向盘。

回到家,辛嵘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王晚音家里总是有股若有似无的檀香味,他很不喜欢。洗完澡,他裹着浴袍出去,刚走到客厅,就听到悠扬的笛声。

是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辛嵘不怎么感兴趣地抬起眼皮,就见到辛觅穿着兔子睡衣,正一脸花痴地捧着脸,盯着液晶屏幕。

辛嵘勉为其难地也朝那边投去一眼。

白衣飘飘的俊美少年,嘴角含笑,站在湖心的一叶扁舟上,身后是江南的秀丽山水,仿佛从清雅的水墨画中走出。

有点面熟。辛嵘走近了一些,才发现是前两天刚见过的颜斐。

三年前的颜斐,脸上还有一丝未脱的青涩,五官精致如玉石雕琢,桃花眼水光潋滟,脉脉含情。

辛嵘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他疯狂。

第10章

脑袋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辛觅郁闷地用手挡住脑袋。

“哥,你干嘛?”

“别熬夜看剧,早点睡觉。”

“这才九点多!”

辛觅对于辛嵘老年人一般的作息很是无语,天天晚上十点睡,早上六点起,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都没有他哥作息这么规律好吗?!

“而且你不觉得这部剧里的男配很帅吗?而且演技超棒!喏——”辛觅指着电视里的白衣少年,黑眼睛闪闪发光:“就是他。据说是直男看了都会心动的类型。”

辛嵘一脸冷漠:“可能我不是直男。”

辛觅切了一声:“算了,电视上你可能get不到他的颜,但我见过他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了!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近距离见过某人的辛嵘:……

辛嵘对电视剧向来不感兴趣,喝了两口水就回了自己房间。只是视线在掠过桌上的手机时,凝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颜斐给他发的微信,他还没回。

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在意起来。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电视里的少年颜斐,难得多了一丝怜惜之情?

无论如何,回复别人的微信消息是基本的礼貌,何况辛觅看起来隐约有变成颜斐狂热粉的趋势,要是有天被她知道他这么冷淡地对待她的男神,他之后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轻吐了口气,辛嵘拿起手机。

微信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还停留在颜斐问的那句:辛总在家吗?还是出去玩了?

辛嵘敲字:现在在家,白天和朋友在郊外。这么晚才回复,不好意思。

消息发过去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英文杂志。

没想到不过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颜斐的回复:没事。我也刚拍完戏回宾馆。不知道辛总现在在做什么?

辛嵘:看书。

颜斐:财经杂志?

辛嵘瞟了一眼书封,回:是。

这条消息发过去,那边半天都没有回复。辛嵘也不在意,专心看起了手上的财经杂志。

半个小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颜斐:刚在洗澡,不好意思。辛总一般什么时候睡觉?

辛嵘其实已经有些困了,那本杂志他靠在床上来回看了两遍,没太多有新意的东西。但不知为何,他一直没合上杂志。

辛嵘:十点左右。

颜斐:那我不打扰辛总了,晚安。

辛嵘没有回复,他锁上屏幕,命令自己睡觉。

这晚过后,颜斐跟他联系的次数频繁起来。

他说自己还有一周杀青,等杀青结束,他立刻请他吃大餐。

他偶尔会说起在剧组的趣事,但大都简短,不会让辛嵘感到不耐烦。

辛嵘忙于工作,有时看到会回他,有时会拖到晚上才回。

颜斐也不在意,每天的早安和晚安是必须发的,有时睡觉前还会用语音给他念一首诗。

他悄无声息地入侵辛嵘的日常生活,仿佛一场春雨缓慢而隐秘地渗进坚硬的泥土中。

周二上午,王群回了公司。辛嵘让越杨叫他来自己办公室。

王群提着一盒酥饼,笑着进了辛嵘办公室。

“辛总,给你带了点N市的特产,正好你可以带回去给小觅尝尝。”

辛嵘面无表情:“坐。”

王群笑容变僵,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勉强在辛嵘对面坐下。

辛嵘把刚用A4打印出来的表格放到他面前。

“自己看看。财务部给我的数据。”

王群拿起那张A4纸,看着上面表格里的数字,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六月份采购原料的时候故意跟供应商里应外合,提高报价,这就算了。你们采购部买的那些进口设备你落了多少差价我也不想提。不过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敢挪用公款,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辛总,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王群脑门上多了层汗。他平时确实仗着自己董事长小舅子的身份作威作福,干了不少中饱私囊的事。不过他跟几个部门老总的关系都混得不错,那些人忌惮他的身份,也不敢揭发他。正好他姐又怀上了二胎,正是宠爱最盛的时候。他谅辛嵘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于是行事作风越发肆无忌惮。本来想着辛振回了国,他差不多就收一收,没想到辛嵘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辛总,是这样的。我跟财务的张总一直不和,估计是手下的员工忘了写借款收据,才被诬陷成挪用公款——”

辛嵘冷笑:“不是财务的张总揭发的你,相反,他还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王群一怔。不是财务,难道是审计的……

“证据都在台面上,你不服,也可以拿出反驳的证据。”

王群呵呵笑了两声,气势减弱不少:“辛总,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看这件事可大可小,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咱们私底下商量着解决?”

辛嵘让越杨进来。

“让行政部拟一份处罚通知,全集团通报。”

“辛总。”

王群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想不到辛嵘竟然这么不近人情。

“王总,没有你的事了。请自便。”辛嵘看都不看他。

门口,越杨站得笔直,面带微笑地看着王群。

“王总,请。”

王群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出去。

行政的效率很高,下午,盖了集团公章的处分通知就传到了公司门户。一时间,所有员工议论纷纷。

辛嵘正在跟咨询公司开会的时候,接到了辛振的电话。

“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辛嵘早就料到辛振会找他,他让人事总监先跟咨询公司的人谈,自己去了辛振办公室。

三年前,辛振心脏出现不适,不能负荷高强度的工作,因此正式任命辛嵘为公司总裁,将手上的大权几乎全部移交给了他。除了高管变动和公司的重要决策他会过问,其余的事他大都不管,放心地交给辛嵘处理。

辛嵘在这个位置三年,做得甚至比他更好。每一个重要的决策,他都深思熟虑,反复推敲。同时他也敢于冒险,这次研发新产品,原本董事会并不看好,担心前期投入过多,资金链容易断裂,是辛嵘反复游说,才让他们松口签字。

而事实也证明,辛嵘的冒险是值得的,第一批新疫苗一上市就卖到脱销,市场和客户的反响非常好,现在甚至有供不应求的趋势。别说担心亏本了,这次推出的新产品极有可能会让公司年底的净利润翻上一番,董事会那帮人正笑得合不拢嘴呢。

辛嵘的决策和执行能力没有任何人会质疑,辛振也一直以此为荣。但在管理下属上,辛振认为他欠缺一些弹性,有时也过于严苛。

“那份集团通报怎么回事?王群是你舅舅,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你也不应该让他在公司这么下不来台!”

辛嵘脸色没有波动,淡淡道:“下次有高管受处分我会先让行政把通告草稿发你修改。”

“你!”辛振气急反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这么跟我对着干?”

第11章

辛嵘看着他,眸中带着嘲讽:“通报上有一个字写错了?还是有一句话不属实?还是处分没按公司规定来?”

“都是一家人,你至少委婉一点。从采购老总直接降职到普通员工,这是什么歪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公报私仇!”

王群干的那些事,辛振也不是不清楚。不过他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只要不太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这次挪用公款的事确实有些严重,他也准备严肃地跟他谈谈,没想到自己儿子先来了这么一出,反倒让他里外都不好做人了。

“王群自己也认识到了错误,来我这儿又是道歉又是悔过,保证下次不再犯。你别做得太绝,不管怎样,通报先撤下来。”

“你是董事长,要撤个处分通知,还需要过问我的意见?”

辛振冷哼一声,也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嘲讽,给行政拨了电话。

辛嵘回到办公室,脸色很不好看。

越杨在门口等他,看辛嵘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几分,试探道:“辛总,晚上的酒会……您还去吗?”

“推掉吧。”辛嵘记得王群好像也会参加,更加没了兴致。

越杨“哦”了一声,又道:“AS的人还在大会议室,您还过去吗?”AS就是之前跟辛嵘洽谈的咨询公司。

“他们几点散会?”

“四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我十分钟后过去。”桌上有越杨刚泡的咖啡,辛嵘端起喝了一口,忽然重重放下。

“糖加多了。”

“噢。”越杨老老实实垂下头:“我下次注意。”

辛嵘没说话,把眼前的A4纸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班前,辛嵘接到了陆沉的电话,约他去酒吧喝酒。

辛嵘不想去,推了。

他吃了顿便餐,径直开车回家。辛觅今晚没回来,在公司加班。她的公众号做得不错,已经有了小几千粉丝,动不动就加班写稿子。

辛嵘住的别墅很大,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时,更显得空空荡荡。

他开了客厅的灯,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熟悉的古风配乐响起,屏幕里播放的是昨晚辛觅没来得及追完的武侠剧。

辛嵘也懒得去找遥控器,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

颜斐饰演的燕云非一袭红衣,精致的面容甚至比女主更为艳丽。他持着剑,眉目森冷地站在杀父仇人前。

“当年的事,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辛觅说得没错,他的演技确实很好。他看了几分钟,也有些入戏。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辛嵘一眼扫过去,是颜斐发来的微信。

——今天收工得早,可以回家睡觉了。辛总下班了吗?

辛嵘:下了,刚到家。

颜斐:^_^辛总现在在干嘛呢?

辛嵘:在看你演的那部武侠剧。

什么情况,辛嵘竟然会看他之前演的电视剧?!颜斐眼底的惊讶和窃喜一闪而过,他思索了几秒,敲下一行字。

颜斐:┗`O′┛啊~~辛总竟然有闲情追剧?

辛嵘:是我妹妹在追,电视里有播放记录。

颜斐:想不到辛总有妹妹啊?多大了?是不是很可爱?

辛嵘:刚大学毕业。她似乎是你的粉丝。

颜斐抱着手机,狂笑不已。

副座的小夏转过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颜斐连忙收敛笑意,可眼底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

“颜哥,你不会真的……”

想到前两天颜斐跟叶珊的对话,小夏担心不已。糟糕,要是颜斐偷偷谈了恋爱,她会被葛云姐骂死的!

“一个粉丝给我留了言而已。”

颜斐生怕小夏多想,最主要的是怕她告到葛云哪里去,连忙澄清。

小夏不信,直勾勾地盯着颜斐。

“你看,是不是很搞笑。”

颜斐已有对策,翻出微博里的私信给她看。

果然是颜斐某个粉丝的狂热告白,发私信的人应该是个女孩子,一句话里有三个颜表情,语气也嗲得不行,各种么么哒和亲亲抱抱。饶是小夏在颜斐微博里见惯了各种粉丝的花式告白,也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个真的hold不住!”小夏恶寒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自己看去,我不看了。”

这话正中颜斐下怀,他美滋滋地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哼起了歌。

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颜斐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

颜斐:不好意思,刚旁边有人,不方便打字。可以电话聊吗?

消息发出去后,颜斐有些忐忑。以辛嵘那样的性格,估计不会答应他。

没想到的是,那边很快回复:可以。

颜斐嘴角勾起,拨了个电话过去。

什么钢铁直男,他花了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就算是个直的也迟早要被他撩弯!

“你好。”那头的辛嵘声音清冷。

“辛总,你好呀。”

颜斐故意压低声音,尾音又软又酥,仿佛猫爪子一样挠着辛嵘的胸口。

无数粉丝痴迷的让人听了会怀孕的男低音,毕竟不是凭空吹出来的。

“你一个人在家?还是跟你妹妹一起?”

“我一个人。”

“噢,辛总没出去约会什么的?”

辛嵘面无表情:“这好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颜斐轻笑了声:“是我唐突了。辛总还在看电视吗?还是准备睡觉了?”

“看看新闻。”

“噢,辛总还真是忧国忧民。对了,辛总睡觉前会听听音乐或者广播什么的吗?”

“我没有这个习惯。”辛总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但也不排斥,是吧?”

辛嵘“嗯”了一声。

颜斐眼底闪过笑意:“我有个小小的忙,想请辛总帮一下。”

辛嵘不解:“什么忙?”

“是这样的,我下个月要参加一档综艺节目,要求每位嘉宾现场朗读喜欢的文章或者诗歌,而且朗读完后还要当场品鉴。我书读的少,没什么文化,想跟辛总讨教一下。”

辛嵘瞟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没什么表情:“颜先生,我只是个商人,恐怕肚子里没什么墨水。”

“辛总说笑了。”

颜斐嘴角微勾:“我没猜错的话,辛总家的书房肯定很大吧,而且书柜里一半都是英文藏书。”

辛嵘怔了怔,他没来过自己家,是怎么猜到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辛总房间的桌上放了英文杂志,而且一看就是翻阅过的。所以我大胆地猜测辛总家有不少英文藏书。”

“颜先生很善于观察细节。”辛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颜斐被他夸奖,桃花眼微微弯起:“演员嘛,肯定要有一双敏感细致的眼睛。那么,接下来就拜托辛总了。”

挂了电话,辛嵘去健身房跑步。

他习惯慢跑,通常要跑半个小时左右。结束后再做几组卧推和卷腹,最后拉伸。

从健身房出来,他脖子上搭着毛巾,去厨房里拿水喝。

手机上有两通陆沉的未接来电,还有一串的未读微信,最上面那条是陆沉发来的,其余都来自颜斐。

陆沉:我听说下午你公司发生的事了,你不会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吧?

颜斐:辛总跑完步了吗?我录了两段语音,读的是顾城的诗,你听听哪段更好?

辛嵘先回复陆沉:刚在健身,没什么事。我洗完澡就睡了。

陆沉:行,那你好好休息。改天咱们约出来喝酒。

辛嵘回了个“好”,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刚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又多了一条语音。

颜斐:辛总在洗澡?

辛嵘知道他要问什么,他没立刻回复,而是点开他之前发的语音,认真地听起来。

安静的室内,青年的嗓音低沉而清越,仿佛山间一泓清泉幽幽淌过:

“树木背过身去哭

开始是一棵

后来是整个群落

她们哭到天明

雪白的尘埃就覆盖了一切

一切都在尘埃中漂浮

微微错动的影子

忽明忽暗的脚步

走直线的猎人

不断从边缘折回

在早晨的中心

有一只暖暖的小熊

它非常宠爱自己

就像是大白山的独生女儿”

颜斐把这首诗读了两遍,两遍都有不同的味道。辛嵘也区分不出来哪一版更好。辛嵘:听完了,我不专业,听不出两个版本的区别。

颜斐:不需要专业。你就凭直觉,说哪个更好就行。

辛嵘思考了几秒:第一个版本吧,轻快一点。

颜斐:(*^▽^*),谢谢辛总指点。

辛嵘:不谢。我要睡了。

颜斐:好的,不打扰辛总了,晚安。

辛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躺回了床上。

那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面是清晨寂静的森林,暖金色的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洒落,朦胧的雾气中,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在晨光里奔跑。

辛嵘睁开眼,冬日的阳光正好从薄纱窗帘外洒进来,落在他的大床上。

很暖。

第12章

接下来几天,颜斐每晚都会给发一段朗读诗歌的语音。

他钟爱顾城的诗,有时也会读泰戈尔和纪伯伦。让辛嵘惊讶的是,他读泰戈尔的诗时用的是全英文,而且发音很标准,像是在国外生活过。

辛嵘心中疑惑,但他也不会主动问颜斐。毕竟在他看来,两人会认识纯属阴差阳错的巧合,这种涉及私人生活的话题不该过问,也无需挂在心上。

周四晚上,临下班前,辛嵘接到了王晚音的电话。

她请辛嵘和辛觅一起去家里吃饭,语气温和,似乎并没有对之前辛嵘揭发王群的事有所芥蒂。

辛振去了B市参加行业论坛。辛嵘摸不透王晚音的心思,他没叫辛觅,自己去了她家。

王群也在王晚音家,看到辛嵘时脸色不太好。两人这几天在公司即使碰面,都会互相装作没看到。辛嵘召集下面的人开会,也是直接叫采购部主管,完全忽略王群。公司的员工也知道两人不合,但凡这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造次。

不过王晚音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小嵘,我知道你跟我哥向来不合,这件事也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我代替我哥,先跟你道个歉,行吗?”

“晚音!你说的什么话!”

王群怒视了她一眼。就算是他的错,他也不可能让怀着孕的亲妹妹替自己道歉。何况王晚音还是辛嵘的继母,比他大了一辈。扣奖金和绩效他都认了,凭什么还要他们王家的人先低头!

“王阿姨,你不用道歉。”

辛嵘眼底一片冰冷:“作为CEO,我只是按公司的规定办事,不针对任何人。也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王群在一旁冷笑。

“群叔如果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可直接上报董事会。”

辛嵘浓眉紧皱,眸光凛冽。他本就身形高大,站在中等身材的王群面前,更显得气势逼人。

“我哪敢对辛总有意见。”王群面露嘲讽。

“哥!”

王晚音不赞同地拉了拉他的手臂,她今天特地请辛嵘过来就是希望两人能讲和,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板着脸,根本不配合她。她蹙起柳眉,神情颇为头疼。

“小嵘,先坐下吃饭吧。吃完饭你们再心平气和地聊聊,行吗?”她央求地看向辛嵘。

场面都闹得这么僵了,辛嵘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他看向王晚音,歉意道:“我跟朋友还有约,不能留下吃饭了。抱歉。”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

“姓辛的!”见辛嵘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王群气得脖颈通红。

王晚音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她拉住满脸不甘的王群,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不知王晚音说了些什么,王群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他看着辛嵘的背影,嘴角多了一丝讽刺的笑容。

“哥,你怎么就回来了?”

辛觅刚吃完饭,就看到玄关口多了个人影。

“你不是去那边吃饭了吗?”

“没兴致,提前回来了。”

辛嵘皱眉换鞋,又问辛觅:“还有剩菜吗?”

“我自己随便下面吃的,没做菜。“

辛觅从沙发上坐起:“你要吃面吗?要不我帮你下一碗?”

辛嵘点头。

辛觅去厨房下面,客厅里的电视没关,放的还是颜斐参演的那部武侠剧。辛嵘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响,轻呼了口气。

辛觅做面很快,十五分钟不到就做好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而且色香味俱全。她把面端到茶几上,又体贴地给辛嵘递上筷子。

辛嵘觉得她今天贴心得有些反常。

“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喂,我就不能单纯地关心一下你嘛,兄妹情深什么的。”

辛嵘嚼着嘴里的鸡蛋,面色淡然:“没事就算了。”

“别别!”

辛觅绞着手指,期期艾艾地看向他:“其实,我想买辆车,但是存款都用来租办公室了,暂时没钱……”

“要多少?”辛嵘面色不改。

“买个十万左右的代步车就行了,这钱就当我借你的,等我之后有钱了再还给你。你想收利息也行。”

辛觅毕竟在国外留了四年学,独立意识还是有的,让她开口找辛嵘借钱,虽然是亲哥哥,但心底还是有些羞耻和惭愧。

“利息就算了,钱你也不用急着还我。车什么时候买?我有空陪你去看看。”

“好呀。”看辛嵘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辛觅顿时喜笑颜开。

“哥,你这碗吃得够不?要不我再给你下一碗?”辛觅一脸殷勤。

辛嵘摇了摇头:“够了。”

辛觅没有走,而是在一旁盯着他吃面,有些欲言又止。

辛嵘抬头看她:“又有什么事?”

辛觅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哥,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辛嵘嗤笑一声:“有话就说。”

辛觅犹豫了几秒,才道:“知含姐下个月好像要结婚了……我看到她在朋友圈里晒了男友送的钻戒……”

客厅里有片刻的寂静。

辛觅紧张地看着她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辛嵘只是点了点头,便又低头吃面。

辛觅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地闭紧了嘴巴。

谢知含是辛嵘交的第一个女朋友。

两人的认识很俗套,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上。谢知含被一个轻佻的富二代言语调戏,辛嵘出面替她解了围。他生得高大英俊,气质凛冽,立刻就把周围一干油头粉面的富二代比了下去。谢知含对他一见钟情,毫不顾忌淑女形象地开始倒追。

电话和短信是少不了的,每周还要开着车去辛嵘公司堵人。她长相明艳、气质出众,每次出现在公司门口都引得不少员工观望。辛嵘招架不住她的过分热情,加上对她还算欣赏,没多久就跟她确定了恋爱关系。

彼时辛嵘还没接任辛光CEO一职,在公司也就是个小小的部门副总。而谢知含出身于申城有名的书香世家,父母亲眷都是申城的政要。两人在一起半年后,辛嵘才知晓她的真实家庭背景。辛嵘也理解她为何隐瞒,并没有因此心生芥蒂。

两人在一起两年多,感情一直很稳定,至少辛嵘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谢知含对他的热情很快便耗尽了。

辛嵘忙于工作,不怎么有时间陪她。而且他性格严谨,作风保守,即使过生日或者纪念日也极少会制造浪漫的惊喜。谢知含骨子里是个极为理想主义的女人,她向往热情似火、你侬我侬的甜蜜爱情,而不是这种所谓稳定,其实不过是一潭死水的感情。越跟辛嵘过下去,她越觉得生活单调苍白,找不到一丝乐趣。

在辛嵘准备跟她订婚的事宜时,谢知含提出了分手。

辛家上下都对她很满意,辛觅也跟她相处得很愉快,辛嵘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谢知含约他到咖啡馆见面,说想跟他谈谈。

“辛嵘,跟你在一起真的很累。一开始我以为我能克服,我能改变你,可我现在才发现,我错得离谱。”

这番话谢知含压在心里太久了,终于说出来时,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还不错。”辛嵘看着桌上的咖啡,轻声道:“你希望我改变什么?我可以努力试试。”

“到现在你还是不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里吗?”

谢知含苦笑,又深深叹了口气:“算了,指望你这种钢铁直男开窍,估计是不可能的。”

辛嵘想反驳她,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谢知含的指责并非空穴来风,他最近的确忙于工作,疏于对她的照顾。谢知含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那我们……没有可能继续了?”辛嵘看着她。

谢知含摇了摇头。

“对不起。”

“辛嵘,你好好保重。”

说完这句话,谢知含起身,离开了咖啡店。辛嵘看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取出怀里的戒指盒,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之后,辛嵘没再交过女朋友,而是专心投入工作。亲戚和朋友要给他介绍对象,他一概婉拒。他对男女欲望一向寡淡,即使工作上避免不了出席一些声色场所,他也都面色淡然,提不起一丝兴趣。

这半年来,他那方面的兴致越发淡泊,他也没怎么在意过。直到某天清晨,他看着自己的下身,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起过生理反应。

而距他跟谢知含分手,已经有两年多了。

第13章

浴室里。

辛嵘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他赤.裸的肌肤。

跟谢知含的过往,他能心平气和地回忆起来,是因为他清楚,谢知含并不是导致他变成今天这样的主要因素。她的离开,更像是某种催化剂,把他对男女之事的最后一点热情也消耗殆尽。

辛嵘关了花洒,擦干身体,出了浴室。

他的生活非常规律,按时睡觉、起床、工作、健身。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单身的生活,身边有没有女人对他而言意义不大。陆沉曾经调侃他是性冷淡,他也就笑笑不说话。他们那个圈子的人活得纸醉.金迷,各色俊男美女来来往往,只有他,始终置身事外,孑然一人。

辛嵘擦着湿发,走到床前,瞟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三条未读微信,都来自同一个人。

青年的出现,大概是这滩平静的死水里唯一的涟漪。

颜斐:辛总又在洗澡吗?

颜斐:还没洗完?

颜斐:今天想试试读话剧台词,不知道辛总感不感兴趣?

辛嵘手还是湿的,不方便打字,于是语音回复:刚洗完澡。

颜斐正在看剧本,听到手机震动立刻坐起。他看着屏幕上短短两秒的语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难得呀,辛嵘竟然会给他发语音!平时他可是一个连“好”字都懒得多打的。

颜斐点开消息,仔细听他的声音。

他又听了一遍后,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颜斐:辛总今天不开心吗?

辛嵘愣了一下,他是怎么猜到的,难道就凭一段几秒钟的语音?

辛嵘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床边,打算先吹干头发,不过还没找到吹风,熟悉的铃声便响起。

是颜斐的电话。

辛嵘接起,语调平静:“有事吗?”

“辛总,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颜斐盘腿坐在沙发上,语调格外柔软。

辛嵘浓眉微皱,他跟青年也就见过两次,当然,他单方面在电视上见过他很多次。其他时间都在微信上联系,辛嵘认为两人这种浅薄的交往远远没到可以称为朋友的地步。

“不管辛总怎么想,反正我把你当朋友了。”颜斐垂下眼,面不改色地卖惨:“辛总也知道的,我这个圈子很乱,没什么值得交心的人。遇到辛总也是我的幸运,我是真诚地想跟辛总交个朋友。”

辛嵘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颜斐拿开手机,偷偷笑了两声,又拿近手机。

“所以,我能问问辛总有什么烦心事吗?”

辛嵘眯起眼,不太想回答。

“工作上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事?”

颜斐听着他那边不稳的呼吸,已经猜到大半。

辛嵘还是不说话。

“工作上的事肯定难不倒辛总,我猜是感情上的。对吧,辛总?”

辛嵘有种掐断电话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他面色平静,镇定道:“是,我前女友要结婚了。”

辛嵘出乎意料的直白反倒让颜斐愣住了。

有前女友,果然是直男啊……看来攻克他的难度又增加了几分。

“辛总对她的感情很深吗?”

怎么定义感情深浅?那是辛嵘第一段恋情,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段,没有任何可以参照或比较的对象。甚至两人差一点就走进婚姻,这算深还是浅呢?连辛嵘自己也说不上来。

但这些东西他不可能告诉颜斐。

“颜先生也谈过恋爱吧?”他岔开话题,反问颜斐。

听到他的提问,颜斐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有意思,开始反过来问他了。

“当然。不过我跟前任已经分手一年多了,我连他的脸长什么样子都快忘了。”颜斐并没有说假话,他那个糟心的前任,想起一次就要后悔一次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前任这种存在吧,就像一颗从根部坏掉的牙齿,不忍心拔就天天发炎肿痛,折磨得你半死不活。狠下心拔掉,虽然开头会难熬几天,但后面绝对如释重负、宛若新生!”

辛嵘听到他的比喻,深潭般的黑眸起了一丝波动。

也许对于谢知含而言,他就是那颗不得不拔的、彻底坏掉的牙齿。

“当然,我说的是智齿。如果拔的是恒牙,那又不一样了。”

“你拔过牙吗?”辛嵘忽然问他。

“嗯,几年前拔过智齿。”

难怪能说出这么贴切的比喻,没有亲身体验过,绝对生不出这种感慨。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

颜斐轻笑:“要不我给辛总讲讲我拔牙的糗事?”

辛嵘没有意见。

颜斐于是绘声绘色、极其夸张地讲述了自己拔左下智齿的血泪史。

“就听那个钻子样的东西咚咚地响,感觉跟砸墙一样……脸肿了两天,嘴里都是血泡,晚上疼得睡不着,爬起来找布洛芬(镇痛药),吃了两粒。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更痛了……”

“连喝了一个星期的粥,实在饿得不行就吃红薯和芋头,现在看到红薯就想吐……”

辛嵘想象颜斐顶着一张半肿的脸龇牙咧嘴地吃红薯的场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辛总,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辛嵘笑意微敛,轻“嗯”了一声。

颜斐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到十点了。他翻着手边的书,温柔道:“那我最后给辛总读一段话剧台词吧,辛总可以躺在床上听,绝对有助入眠。”

辛嵘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在床上躺下,开了免提,等着颜斐开口。

青年有些低哑、沉郁的声音响起:

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换了通常的形状/像在电影里

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

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

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

颜斐听着那头清浅的呼吸声,眼底浮动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辛嵘没有挂电话,他也不想挂,就这么静静听他睡着的呼吸声。

说来奇怪,他原本是怀着捉弄一下这个男人的心思。没想到,最先陷进去的反而是他自己。

第一次见面后,他就对他念念不忘。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痴迷他英俊的皮相和那双笔直的长腿,可再次见面,心底压抑不住的喜悦却又分明暗示他,他对男人远远不是一时兴起这么简单。

颜斐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想要什么,就会立刻制定计划,想尽各种办法接近目标。对辛嵘自然也是这样。虽然频频受挫,但他也乐在其中,这是以往从没经历过的。

正陷入思索时,手边的电话忽然一阵震动。

屏幕显示有其他电话打进来,颜斐没办法,只好忍痛挂了辛嵘这边。

“喂,妈?”

“小斐,最近还忙不?这周末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周末不行。”

颜斐翻了下桌上的日程表,他下周一才杀青,周末要从剧组赶回家里吃饭,估计够呛。

“下周一吧,正好我那天杀青。”

“行,那我把你表哥也叫上。他刚升了博导,正好庆祝一下。”

“他又升啦?”颜斐一脸感慨:“他这个年纪当硕导就够年轻了吧,这么快就又升博导了?”

“可不是嘛!”

赵琳的语气带着笑意:“你大姨高兴得不行,他们家现在可是一家子的教授了。而且听说你表哥那个对象也升了副科……”

颜斐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等着。

“你说说你,工作这么忙,连对象都没时间谈。你看看你表哥,虽然也是喜欢男人,但跟那个小付感情稳定,两人又按揭买了一套房,日子过得多好。你再看看你,形单影只的。赚再多钱,有再大的名气,又有什么用?”

颜斐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等赵琳彻底说完话,他才无奈道:“妈,单身又不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也想脱单啊,可哪有这么简单。”

“你这个条件,想脱单还不难?”赵琳一脸无奈:“你就是眼光挑,一般的人看不上。”

颜斐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行了,我不唠叨你了。免得你又要抱怨我啰嗦。明天还要拍戏是吧?早点睡。”

“是。妈,再见。”

挂了电话,颜斐往后一仰,懒懒地倒在沙发上。

算起来,也有三个多月没回家吃过饭了。这次杀青过后,确实要抽点时间好好陪陪父母,对了,二姨家的侄女好像要过生日了,他得准备一下生日礼物……

颜斐正在网上搜索送小孩的玩具时,一条微信突然弹了出来。

小夏:颜哥,你快去橘子论坛看看!

第14章

颜斐:怎么了?

小夏:有个什么所谓娱乐圈知情人的爆料贴,竟然说你被富婆包养!靠,气死我了!

颜斐:让他们爆去,我坐得端行的正,有什么可怕的。

颜斐刚爆红那会儿,三天两头地在网上被人黑是常事。什么整容啊,学历造假啊,被某娱乐大亨潜规则啊,各种所谓的“私密爆料”不带重样的。那时颜斐还没有经纪人,深蓝的公关又是出了名的无能,官方各种澄清反而导致舆论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人讽刺深蓝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后来葛云上任,二话不说,直接发律师函把几个带节奏的营销号和爆料小号一告。她是学法的,请的律师都是行业大牛,两场官司都赢得轰轰烈烈。营销号背后的公关团队也被告怕了,不敢再生事。至于那几个爆料小号,早就被热心网友扒得底裤朝天,再也不敢出来蹦跶。

有葛云在身后保驾护航,这两年颜斐的对外形象一直很正面。加上见识了葛云背后法务团队的厉害,各种娱乐圈爆料贴也不敢扯到颜斐身上去,生怕招惹到他那个暴脾气的经纪人。所以听说论坛里竟然有人爆料他被包养,颜斐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深深地为此人默哀。

小夏:我告诉葛云姐了!绝对要这个黑子好看!

颜斐:帖子在哪儿,地址发我看看。

小夏发了个网页链接给他。

颜斐点开链接,一看到标题就笑了:说说娱乐圈那些事—一某圈内人的所见。

他耐着性子看下去,不过越往下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古怪。

“……某Y姓男星,被赞盛世美颜,几年前爆红,现在稳固在一线,资源和形象都很好。不过,呵呵,大概没几个人知道这个Y姓男星被富婆包养吧?我还撞见过两次Y去富婆的别墅,都是待了一晚上才出来,呵呵。”

“富婆的身份我不多透露,反正家底很牛,珠宝,设计,这两个行业你们去猜。最讽刺的事在这儿,Y的经纪人两次都跟他一起去的别墅。我怀疑他的经纪人是拉皮条的,呵呵。不过这个经纪人对外的形象很不一样,Y的粉丝各种夸她,说她对Y很好。其实,呵呵……”

“照片没有,别墅的安保太严了。第二次我想偷偷拿手机拍,都被保安制止了。而且两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拍也拍不到……”

“楼主有朋友住在那边,所以会经过……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楼主只是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而已……”

颜斐表情纠结地退出了论坛。

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

“帖子你都看到了?”是葛云的声音。

颜斐“嗯”了一声。

“妈的,竟然把我说成拉皮条的!”葛云难得在他面前爆了回粗口。

颜斐噗嗤一笑。

“我回家看看我女儿还这么费劲!而且我跟我妈长得这么像,这人都看不出来,你说说这个爆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冷静冷静。”颜斐气定神闲地安慰她:“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种乌龙八卦?”

葛云冷哼了一声。还好这个帖子没什么热度,不然以她的脾气,早就联系论坛版主让人删帖了。不过这种乌龙八卦确实不好处理,告肯定是没法告的,这人又不知道所谓的“富婆”是颜斐的二姨,描述的场景也没错。她想告他诽谤都无从告起。

“我倒无所谓,就怕你受影响。而且澄清的话,我们的关系估计就瞒不住了。”

颜斐失笑:“你看你这话说得,搞得我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葛云轻哼了声:“我是不想把家人也扯进来,咱俩对外就是经纪人跟艺人,这是最好的。”

颜斐“嗯”了声,道:“你现在跟茵茵在美国是吧,你陪她好好玩吧,不用操心这些事。”

“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放任不管?”

“让别人说几句我也不会少块肉。”颜斐不在意地一笑:“而且这个帖子肯定过两天就沉了,放心。”

“好吧。”

葛云休了假,这几天正陪着女儿在美国游学,暂时也分不出心思管颜斐的这些事。

“那你自己多注意。”

颜斐连连点头,又问了几句茵茵的情况,才挂了电话。

他并没有料到的是,几天后,这个帖子不但没沉下去,反而楼层被顶得越来越高,以至于产生了一个啼笑皆非的巨大误会。

六点半,辛嵘准时醒来。

起身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被他枕在胳膊下,昨晚跟颜斐通电话的场景浮出脑海,辛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拿起手机,下了床,大步往洗手间走去。

早餐是咖啡和三明治,辛觅做的。见到辛嵘下楼,坐在餐桌旁的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哥,你精神不错啊。”辛觅的语气里有些诧异的味道。

辛嵘径直擦过她,去端自己的咖啡。

“等等——”辛觅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他的动作。她狐疑地眯起眼看着辛嵘:“你不会是……谈女朋友了吧?”

“没有。”辛嵘面色淡然。

“那就是快谈了?”辛觅不依不挠。

辛嵘扒开她的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没有。”

“我不信。”

怎么可能,明明昨晚听到知含姐要结婚的消息还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呢,今天早上就恢复正常了,要说这里面没幺蛾子,她可不信。

辛嵘懒得跟她争辩,眼睛瞟过去:“你不是说自己创业很忙吗?怎么还有喝咖啡的时间?”

“再忙咖啡还是要喝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辛觅瞥了眼表,还是加快了吃三明治的速度。

辛嵘看她提着包往外走,不解道:“今天不用我送?”

“我叫了专车,没事。而且你天天送我也太麻烦了。”

辛嵘点头,又想起辛觅要买车的事情。

“晚上你直接来公司,附近有几家4S店,你看看想买什么样的车。”

“OK!”辛觅朝他比了个手势,背着小包,脚步雀跃地出了门。

辛嵘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吃完早餐,开车去公司。上午是跟咨询公司的会议,一直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会议结束,他拿着笔记本出来,走了没两步,一眼就扫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欲言又止的越杨。

“怎么了?”辛嵘看向自己的助理。

“董事长回来了。”越杨的表情有些担忧:“他现在在你办公室,看样子心情似乎不太好……”

“分公司那边不顺利?”辛嵘以为是辛振去分公司巡视遇到了什么不快。

“应该不是,听行政说董事长刚到公司的时候心情挺好的,但好像接了个什么电话,脸色立刻就变了,饭也没吃,就进了你办公室。”

辛嵘点头,他已经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摆摆手让越杨先走,他捧着笔记本,进了办公室。

辛振站在落地窗边,脸色很是阴沉。听到他进来,嘴角往下撇,冷哼了一声。

辛嵘放下笔记本,等着他说话。

“你昨晚去晚音那儿了?”

辛嵘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听晚音说,王群给你道歉了,你理都没理人家?”

辛嵘站得笔直:“道歉的是王阿姨,跟王群没有什么关系。”

“你还知道晚音是你阿姨!”

辛振转过身,愤怒而失望地看着辛嵘:“她一个孕妇,又是你的晚辈,她挺着大肚子做了一桌菜,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让她给你道歉?!”

“我没有勉强她。”

“放屁!”辛振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明知道王群是她哥,还非要摆脸色,不给人家台阶下。你是不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辛嵘浓眉紧皱,只是沉默。

辛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来气,这么多年来,他努力想改善辛嵘兄妹俩和王家的关系,然而两边的矛盾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演越烈。也不知道他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碰上这么两个冤家。

他看着不动如山的辛嵘,儿子已经长大成人,身形甚至比他更为高大。再像过去那样一昧地说教和指责已经没什么用了。

想到此处,辛振无奈地叹了口气,稍微放软语调。

“辛嵘,你不要忘了,王家和我们是一家人。从法律上来说,王晚音也是你的母亲。即使你再怎么不愿意,也要接受这个现实。”

辛嵘神情冷凝:“我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事情我不想看到第二次。”辛振冷着脸:“知道了吗?”

辛嵘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另外,我让行政拟好了调令。之后王群会接任N市分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下周一正式报到。你们俩不对付,正好隔开一点,对两边都好。”

辛嵘抬起眼皮,淡漠地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

“怎么,才跟你老子待几分钟,就不耐烦了?”

“下午一点跟供应商有会议。”辛嵘瞥了眼手上的腕表:“我还要准备材料。”

辛嵘的性格辛振是清楚的,时间观念非常强,并且一切以工作为重。他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不忍。

“听越杨说你两周没怎么休息了,工作跟娱乐也要结合起来,不要到时候业绩上去,身体却搞垮了。”

“嗯。”

辛嵘转身想走,又被辛振叫住。

“对了,你张伯父的女儿留学回国了,改天我们两家聚餐,你也过来。”

“最近没什么空。”辛嵘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神态敷衍。

“没空也要给我挤出空来!”辛振的语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还不上点心,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你知不知道底下那些员工最近是怎么议论你的?”

第15章

辛嵘从越杨那里听说了一些流言,有说他是gay的,还有说他在外面偷偷养了几个小情人的,不一而足。越杨转述的时候一脸义愤填膺,倒是辛嵘自己听了后内心并没多少波动。

“他们议论什么了?”辛嵘神情平静。

“他们说你——你——”辛振一脸的难以启齿,浓眉纠结在一起,又重重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自己儿子被别人议论那方面有问题,换做哪个父亲听了都不会好过。何况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说不上亲密,加上辛嵘又是这么一个沉闷的性格,就算辛振心底有疑惑,也不可能主动跟儿子提起这个让人窘迫的话题。

看到辛振纠结的表情,辛嵘已经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心底涌起一股极细微的酸涩,只是很快,那股酸涩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换上熟悉的淡漠表情,瞥了眼自己的腕表。

“跟李总约了吃饭,时间差不多了。”

辛振点头,略有些无奈:“行了,你去吧。”

周五下班,辛嵘又接到了陆沉的电话,约他出去喝酒。

这次辛嵘没有拒绝,在公司附近吃了晚饭后,直接开车去了陆沉说的酒吧。

“怎么换地方了?”

辛嵘以为陆沉还会去上次的清吧,毕竟他说过那边的鸡尾酒调得很不错,酒吧的装潢也是他喜欢的风格。

“一个地方再好,去多了也没劲。”陆沉懒散地靠在卡座里,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他自然不会跟辛嵘解释他是为了避开某个人才跑到这儿来喝酒。他不过是跟那个弹吉他的小男生上了几次床,男生就要死要活地喜欢上了他。陆沉最烦这种拎不清的人,男生第一次告白他就果断拒绝了,没想到那个男生不依不挠,差点没追到他公司去。

陆沉对他是烦不胜烦,那间酒吧也不敢去了,总之是能避则避。

“这里太吵了,没有那边清净。”辛嵘抿了口酒,表示对陆沉的品味不敢恭维。

“吵一点才有氛围嘛。”陆沉抬起凤眸,瞥了眼辛嵘的侧脸:“对了,听说小觅买车了?你帮她挑的?”

“嗯,日系车,不贵。”

“小觅拿驾照了吗?能不能开车啊?”陆沉对辛觅的车技表示怀疑。

辛嵘轻笑:“你太小看她了,她在美国一有空就到处旅行,连重型卡车都开过。你觉得国内的驾考能难到她?”

“哈哈,真看不出来啊。她那么娇小的一个女孩子。”陆沉朗声大笑,忽地想到什么,又挤眉弄眼道:“我还听说了一个事。”

辛嵘抬眼,狐疑地看着他。

“你爸最近是不是到处在帮你物色相亲对象?”

辛嵘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放下酒杯,尽量镇定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爸跟陆伯父是有些交情,但应该还没深交到会讨论儿女私生活的地步。

“嗨,还不是我妈在牌桌上听别人说的。”陆沉啧啧了两声:“估计是你后妈散播出去的。你说说你,也是啊,三十二的高龄,还是钻石单身汉一个,恋爱不谈,女朋友也不找,你是准备修仙啊?”

辛嵘被他调侃惯了的,表情并没多少波动。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

“切,我还不知道你,只想跟工作结婚,是吧?”

辛嵘笑笑,正要说话,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辛嵘的目光一凝。

陆沉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嘴边的笑意敛去,语气带着自己也没察觉的苦涩:“哟,前女友的电话,怎么不接?”

辛嵘顿了几秒,才拿起手机:“你先坐会儿,我到外面走走。”

陆沉点头,看着辛嵘拿起手机离开。

到了安静的门口,辛嵘才接起电话。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拉黑了。”谢知含带笑的声音响起。

两人已经半年多没联系过,再次通电话,谢知含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熟稔,仿佛离别多年的老友重聚。

辛嵘看着长街上昏黄的路灯,轻笑:“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说。”

“难得见你有点幽默感啊。”谢知含嘴角带着笑,话语一转,似是不经意道:“半年不见,早谈新女友了吧?”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啊?”谢知含大为震惊,不敢置信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才——”

“跟你无关。”辛嵘知道她想说什么,及时打断她的猜想:“是我个人原因。我觉得现在一个人的状态很好。”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辛嵘并不是因为她才保持单身,谢知含大大地松了口气。两人毕竟交往过一段时间,她能听出来,辛嵘没有欺骗她。而且以辛嵘的性格,说不定独身对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听到你还单着,我接下来的话倒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

“你要结婚了?”辛嵘语气平静。

谢知含有一瞬的诧异,很快眼中划过了然:“小觅告诉你的?”

她追辛嵘那会儿,巴结得最多的就是辛觅。两人都是热情开朗的性格,很快就培养起了深厚的感情。虽说辛觅当时在国外,两人也会经常视频通话。刚跟辛嵘分手那会儿,谢知含都瞒着辛觅,生怕惹她伤心。后来辛觅知晓实情后,两人的联系慢慢地也就少了。

“嗯。”

“那么,你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什么时候?我要看之后的日程安排。”

谢知含噗嗤一笑:“你还是这副作风,还好我跟你分手了,不然迟早被你气死。”

辛嵘扯了扯嘴角。

“好了,下个月十一号,地点是白露酒店,欢迎你带着女伴过来。”

辛嵘“嗯”了一声。

“我会尽量去的。”

“谢啦,前男友。”谢知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不用谢,也祝你幸福。”

辛嵘迟迟没有回来,陆沉逐渐有些烦躁,摸出烟抽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跟谢知含在聊什么,两人不会在电话里聊着聊着旧情复燃了吧?谢知含要结婚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听说男方家的来头也不小,跟谢家是典型的门当户对。不过他还听说男方长相一般,估计远远比不上辛嵘,这个谢知含都快结婚了,还来联系辛嵘,是不是对辛嵘旧情难忘呢?

他正想着些有的没的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哥。”

陆沉指尖的烟一颤,惊愕地看着对面的人。

这家伙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迷离的光影里,穿着牛仔外套的年轻男生静静地站在那儿,有些哀伤地看着陆沉。

陆沉低咒了声,掐灭指尖的烟,正想起身去洗手间,却被男生伸手拦住。

“陆哥,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也不接我电话?”

陆沉轻呼了口气,皱眉按着额头,压低声音道:“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对你不感兴趣。麻烦你别来找我了,行吗?”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主动约我?”男生不解地看着他,黑眸中写着受伤和哀怨:“为什么要跟我上床?为什么要给我买衣服?”

陆沉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疼,早知道这小子性格这么纯情,他就不招惹他了。他真是后悔自己当初的手贱!

“我睡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还要我挨个陪他们谈恋爱?”陆沉语气冰冷:“给你买衣服是因为我想睡你,没别的了,知道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欲望跟感情要分得开。麻烦你清醒一点,行吗?”

听到陆沉的话,男生呆呆地站在那儿,眼中一片黯然和绝望。

“……有没有可能……给我一个机会……”他仍不死心。

陆沉摇头:“没有。”

“但是上次……你还亲了我……”

陆沉“呵”地一笑,揽过他的后脑勺,粗暴地亲了下去。

男生怔怔地看着他,陆沉虽然在亲他,可眼睛里没有任何暖意,神情也冷漠如同坚冰。他终于意识到,他的自作多情有多么可笑。

陆沉放开他,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凤眸中带着不耐和戏谑。

“还不走,想跟我打分手.炮?”

男生垂下头,用力擦了擦嘴,一脸落寞地离开了卡座。

陆沉松了口气,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对面时,瞳孔猛地一缩。

灯光昏暗的角落里,辛嵘站在那儿,正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第16章

“你……”

看着辛嵘走近,陆沉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辛嵘,我……其实我不是……”陆沉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可在辛嵘的注视下,向来伶牙俐齿的他竟连一句流利的话都说不出来。

辛嵘表现得越是冷静,陆沉心中越是慌乱。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跟辛嵘出柜,而且刚刚他还亲了那个男生,也不知道辛嵘看了会不会觉得恶心。

“我没打扰你们吧?”

出乎他意料的,辛嵘的语气没有他想象中的厌恶或排斥。他看着陆沉,目光温和:“我能理解,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不反感吗?”陆沉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和期待。

“之前我去国外出差的时候也在街上看到过两个男人——”辛嵘没说完“接吻”两个字,他抿了下唇,朝陆沉宽慰地笑笑:“所以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比较能接受。”

“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他语气轻松地问。

陆沉赶紧否认:“我们早就分手了,我跟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辛嵘“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是抬眼看陆沉:“换个地方喝酒?”

陆沉看他一眼,点头。

两人去了大学时经常光顾的一家夜市大排档。

桌上的烤鱼冒着滋滋的热气,早春的夜晚仍有些寒冷,辛嵘裹紧了大衣,看着前面的一排啤酒瓶,笑道:“你能喝这么多吗?”

“啤酒而已,两打我都能喝。”陆沉撬开瓶盖,给辛嵘倒了一杯,剩下的都倒进了自己杯子里。

“我的酒量你还不放心?”他斜倪了眼辛嵘。

辛嵘笑笑,没有说话。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陆沉看着辛嵘氤氲在热气中的脸,轻声道。

辛嵘夹烤鱼的手一顿,他抬起眼,轻笑道:“你希望我问什么?”

陆沉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孤注一掷的执拗:“比如,我为什么喜欢男人?又或者,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陆沉的眼神让他觉得陌生。辛嵘垂下眼,忽略心底的那丝异样,平静道:“我以为你不一定想跟我说,毕竟这是你自己的私生活。”

陆沉“呵”地笑了声,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缓慢闭上眼睛:“辛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辛嵘作风保守,又是个钢铁直男,很大可能接受不了自己好朋友是个gay的事实。

“看来我在你眼里很迂腐。”辛嵘自嘲地笑笑。

“是我想多了。”

陆沉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遗憾和后悔。如果他能早点知道辛嵘不排斥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果他趁着谢知含出现之前对辛嵘表白心意,如果……

陆沉暗暗握紧拳头,命令自己停止妄想。

“你家里人……知道这个事吗?”沉默良久,辛嵘还是问道。

“我爸知道一点,不过他一直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加上我为了混淆他的视线,有段时间也是男女不忌,他骂过我两次,后来就懒得管了。”

辛嵘点点头,陆家那么大的家业,要是继承人被爆出喜欢男人,对股价肯定有很大的影响。就算能扛过初步舆论压力,以陆伯父的性格,估计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以前只以为陆沉是天生风流散漫,喜欢到处留情,却不知道他原来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性向才表现出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想到此处,他反而有些同情起陆沉来。

“你这什么眼神?”陆沉没错过辛嵘眼底的神色变化,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怜,很想关爱一下?”

辛嵘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吃鱼。

“喂,别这么冷漠嘛,好歹给个拥抱。”陆沉把椅子挪过去,坐到辛嵘身边,肩膀紧挨着他。

这个动作带着辛嵘没有察觉到的试探意味。见男人并不反感他的靠近,陆沉神色一松,状似无意地揽了下辛嵘的肩膀。

“好了,就当你安慰我了。”他的手在辛嵘肩上虚握了一下,又笑眯眯地很快松开。

辛嵘没有关注这些细节,只用筷子点了点烤鱼:“行了,别光喝酒,吃点东西。”

两人吃着烤鱼,喝着酒,又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桌上的啤酒大部分都是陆沉解决的,辛嵘陪他喝了几瓶,他醉得没陆沉厉害,只有些微醺。

陆沉叫了司机来开车,他醉得走路都走不太稳,被辛嵘和司机一起扶上后座。辛嵘也喝了酒,没法开车,便坐他的车一起回家。半路上陆沉下车吐了一回,整个人清醒许多,但精神还是不太好,耷拉着眼皮靠在辛嵘肩膀上。

司机先送辛嵘回家,到了别墅庭院门口,辛嵘正要下车,忽然被陆沉扯住袖口。

“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陆沉的脸。

陆沉俊秀的脸陷在车厢的阴影里,他看着辛嵘,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还是把心头那股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了下去。

“今天,谢谢你陪我喝酒。”他尽量轻松道。

“没什么,朋友之间,应该的。”辛嵘带上车门:“你自己回家多注意。”

“嗯。”陆沉眉间多了一丝颓唐,重又靠回真皮椅背上。

辛嵘看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入夜色中,才转身进了别墅。辛觅已经睡了,只在客厅给他留了盏落地灯。辛嵘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很奇怪,他今晚竟然没什么睡意。

不知想到什么,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时他才发现,到现在为止他的手机都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微信消息。

连着几天晚上都被某人微信轰炸,睡觉前耳朵里也都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这会儿那人真安静下来了,辛嵘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登录微信看了看,通话记录停留在昨晚十点半,最后一条是颜斐用卡通人物发的晚安。辛嵘看着那个逗趣的卡通表情,嘴角微勾。

想了想,他还是点开了朋友圈。

巧合的是,最新的一条正好是颜斐发的。

——倒霉啊,拍个夜戏还撞到道具了,我可怜的脚踝!

辛嵘看着照片里刺眼的淤痕,眉头微皱。

他受伤了?难怪今天没有发消息……

作为朋友,辛嵘觉得自己似乎有义务问候一下。

犹豫片刻后,辛嵘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声响了不到三秒,那头就响起颜斐低沉动听的嗓音。

“喂?”

“你好,我是辛嵘。”

颜斐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我知道你是辛嵘,我存了你的号码。”

辛嵘“嗯”了一声:“我看到你……好像受伤了?”

颜斐“受伤”的那条腿正大大咧咧的横在茶几上,听到辛嵘的问话,立刻收回了腿,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虚弱:“是啊,拍戏的时候磕到了病床脚,痛得我要命,到现在都还肿着呢。”

“去医院看过了?”

颜斐失笑:“我就在医院拍戏,你说我有没有看过?”

“噢,我倒忘了这个。”

辛嵘瞥了眼墙上的时间,大概是酒意上来了,他的眼皮渐渐有些沉重。

“时间不早了,你赶快休息吧。”他轻声道。

难得辛嵘主动联系他,颜斐还想跟他多聊几句呢,没想到男人这么快就要挂电话。

“等等,辛总!”

“还有事?”

第17章

颜斐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忽地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你不是说你妹妹很喜欢我吗?我送她一张我的签名海报怎么样?”

辛嵘一向是无功不受禄的性格,他在心中思索几秒,才道:“可以,那要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颜斐在心底想,只要能撩到她哥,我送她一百本写真集都不是问题。

“还有,能冒昧问一下令妹的名字吗?”

“她单名一个觅字,辛觅。”

“辛觅。”颜斐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笑得眉眼弯弯:“好名字啊,令妹肯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辛嵘笑笑,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喉咙里一股酒意冲上来,突兀地打了个嗝。

颜斐听到那声响亮的酒嗝,嘴边的笑意又扩大了些。

“辛总晚上出去喝酒了?”

辛嵘按着喉咙,脸有些红,不自在道:“跟朋友出去小酌了一下。”

“噢,难怪说话的声音不太对。”颜斐揪着怀里毛茸茸的抱枕,声音又甜又酥:“辛总肯定困了吧?早点上床休息。”

辛嵘“嗯”了声,又想到什么,道:“你好好养伤,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颜斐抱住怀里的抱枕,兴奋地狠狠揉了几下。

辛嵘那么闷骚的一个人,竟然会主动给他电话!哈哈,看来他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颜斐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他乐滋滋地起身,打算去拿酸奶喝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妈,怎么了?”

“我看你发的朋友圈说腿受伤了,严重吗?”

糟糕,他忘记屏蔽他妈了!

“不严重啊,就是看着吓人,其实只是一些小擦伤。”颜斐赶紧澄清。

“那你怎么说得跟骨折了一样,吓我一跳。”

颜斐恶劣地笑了笑,不说严重点怎么会引起某人的注意呢。当然,对着他妈,还是乖宝宝的语气。

“真没事,不行你问小夏。就是磕了一下,消了肿就没什么问题了。”

“嗯嗯,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赵琳不放心道。

“拍戏嘛,有点磕碰很正常。”颜斐不以为然。

赵琳不赞同地“啧”了声,又想到什么,提醒他道:“杀青结束记得回来吃饭啊,我把你表哥家那口子也叫上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正好也有话说。”

“什么我表哥那口子的,你直接说人家名字不就得了。”

“你还真别说,我只知道他姓付,至于叫什么到现在都不清楚。”

“那是,你成天小付小付的叫,估计早忘了人家的名字了。”颜斐叹了口气:“我就见过他两次,都知道他叫付循。”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

颜斐翻了个无可奈何的白眼:“妈,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下次聊行不?”

“嗯,那你早点休息,别又熬夜打游戏啊。”

正想挂断电话后打一局吃鸡的颜斐默默地咽了咽唾沫,违心道:“妈,你放心吧,我今天累得要死,没精力打游戏。”

“呵呵,那就最好了。”

“妈,晚安,我挂了啊。”

结束跟赵琳的通话,颜斐长出了一口气,决定先打一局游戏压压惊。不过打游戏之前,他没忍住刷了下朋友圈。

稀奇啊,辛嵘还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这家伙难道是酒劲上来,今天格外热情?

不过,他还真想看看他喝醉了酒是什么样子呢……

“辛先生,你好。”

“你好。抱歉,我迟到了两分钟。”

“没事,这边一向有些堵车。”周衍伸手招呼他:“请坐。”

辛嵘在咨询室的沙发上坐下,第二次来这儿,他的神情并不像上次那样拘谨,整个人放松许多。

周衍仔细看他的神态,他并不开口说话,而是辛嵘先开口。

“今天……我们谈什么?”见周衍一直沉默,辛嵘忍不住问他。

周衍微笑:“你有没有什么想谈的事情呢?”

辛嵘惊了一下,有种自己的潜意识都被周衍看穿的错觉。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周衍是一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能看穿他在想什么很正常。

“最近,我的确遇到了一件事。”

“噢,想说一下吗?”

辛嵘双手交握,看着茶几上的绿植,犹豫了几秒才道:“我有个朋友,他昨晚……跟我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周衍显出惊讶的神情:“是男性朋友吗?”

辛嵘点头。

周衍“嗯”了一声,打量辛嵘的神情,试探道:“这件事,对你有些冲击?”

“嗯……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喜欢女人,我认识他很多年,昨天才知道他——”辛嵘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周衍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等着他说话。

辛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冲击,这种事我能理解。事实上,我还挺佩服他的勇气的。”

周衍微微一笑。

“现在的社会环境,对同性恋的确还不够友好。”

辛嵘赞同地点头,他一手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往后仰:“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下面你开始问吧。”

周衍轻笑,辛嵘习惯了身处高位,在咨询中也会不自觉把在工作上发号施令的习惯带进来。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很能理解他的难处。

“你现在是单身?”

辛嵘点头。

“之前呢,谈过恋爱吗?”

“有过一段,不过一年不到就分手了。”

“噢,那性方面出现障碍,是在那段恋情结束之后?”

“算是吧。当时跟女朋友分手也快一年了。”

周衍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他和谢知含的问题。辛嵘一一作答,面色平静。

“嗯……我感觉,你是一个很认真、做事很有规划的人,只是有时候这种认真在外人看来显得有点死板,是吗?”

辛嵘没有否认。

“无论是对待恋情,还是对待工作,都一丝不苟,循规蹈矩。”周衍双手交握,斜靠在沙发靠垫上,目光欣赏地看着辛嵘:“这样的自制力,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我很佩服你。”

辛嵘苦笑了声。

“只是,自制力也是一把双刃剑,过度的自我控制,会压抑很多东西。比如你内心真正的需求、情感和欲望。”

辛嵘大概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只是,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要想改变,何其艰难?

“周教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想请你尝试做一个小改变,就从这次咨询结束开始。”

“什么改变?”

“做一件有些大胆的、疯狂的,在别人看来你绝对不会做的事。”

辛嵘不解:“比如?”

“比如尝试蹦极,在办公室唱歌,去酒吧搭讪陌生的漂亮女孩?”

周衍每说一件事,辛嵘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他看在眼底,柔声道:“当然,如果有难度,你可以先从最微小的改变开始,比如不穿西装去上班?”

辛嵘“呵”地笑了一声。

“我会考虑,谢谢你的建议。”

“不用谢。如果实在做不到,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可以慢慢来。”

说实话,周衍并不认为简单的两次咨询就能让他发生什么改变。如果辛嵘心底没有改变的渴望,那么他费再多口舌也没用。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辛嵘内心深处那股想要打破僵局、做出改变的冲动。

“那辛先生,下次还是老时间?”

“没问题。”

咨询结束,周衍送他出门。刚走到门口,辛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朝周衍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边。

“哥,我中大奖了!!”是辛觅激动的声音。

辛嵘一头雾水:“什么奖?你买了彩票?”

“不是不是,我之前不是加入了颜斐的粉丝群吗,今天早上燕燕竟然空降粉丝群了,还抽了三名粉丝送签名写真,我被抽中了!!简直开心到爆炸!!”

辛嵘“噢”了一声。

“喂,你也太淡定了吧,这么震撼人心的消息,你就‘噢’一声?”

“那……恭喜你?”

辛觅撇了撇嘴:“算了,对一个不追星的人讲这些,简直是自取其辱。”

辛嵘笑了笑。他想,某人的执行力还挺强。

第18章

既然颜斐给辛觅送了写真,自己不做点什么礼尚往来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跟周衍告别后,辛嵘拨了颜斐的电话。

“辛总?”颜斐的声音很是惊喜。

辛嵘干咳了一声:“我妹妹说她抽到你送的写真了。谢谢。”

“这有什么,她高兴就好。”

“要不这样,等你杀青,我请你吃饭吧?”

颜斐嘴里的柚子茶差点没吐出来,他放下玻璃杯,受惊似地拍了拍胸口。

“辛总,你说什么?”

“我说,等你杀青,我请你吃饭,作为谢礼。”

颜斐在心底大笑,可面上还是镇定自若:“不好吧,明明是我说要请辛总吃饭的。不如这样,这次辛总先请,下次我回请辛总?”

辛嵘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嗯”了一声。

颜斐偷偷比了个yeah的手势,又道:“我应该是下周一晚上杀青。不如我们周二吃饭?”

“可以。不过我只有晚上六点半以后有空。”

“没问题,辛总住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餐厅你挑,选好了地址发我就行。”

“好啊,那我这两天先看看。”

不远处传来小夏催他去化妆室的声音,颜斐啧了声,抓了抓头发,满脸无奈:“辛总,我得拍戏了,晚上聊。”

“好。”

今天难得没有夜戏,颜斐六点钟就收工回家了。他心情愉悦,边哼歌边给自己炒了碗蛋炒饭,又从橱柜最深处翻出了瓶他之前私藏的柠檬辣酱。蘸着辣酱吃得正香时,小夏的电话追了过来。

“颜哥,你没在家吃垃圾食品吧?”

小夏作为他的私人助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是必须的。他冰箱里的东西都是小夏采购的,大部分都是低脂、低热量的食物,让人看着就倒胃口的那种。葛云对他的身材要求很高,小夏不敢懈怠,隔两天就要让他称一次体重。

“没啊,我在吃饭。”颜斐心虚地瞟了眼桌上的辣酱。

“叫的外卖?”

“怎么可能,外卖那么不健康。我当然是自己做。”

小夏“噢 ”了一声,不放心道:“千万别吃刺激性的食物,你这几天熬夜多,再吃重口味容易长痘。”

“嗯嗯,我知道。”颜斐忙不迭点头:“我看个电视,先不说了啊。”

“诶,颜哥——”

天天吃清淡的,他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颜斐腹诽了几句,果断掐掉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哥,你可算回来了!”

辛嵘看着长桌后披头散发、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你一天都没出去?”

“没心情!”

辛觅愤恨地敲着手上的键盘,一脸不爽。

“中午不是还兴高采烈的吗?怎么,颜斐不给你送写真了?”

“不是,是橘子论坛上有人黑颜斐!而且还是阴谋论的无脑黑!气得我肝疼!”

“橘子论坛?”辛嵘一脸疑惑:“是什么农业养殖交流论坛吗?这跟颜斐有什么关系?”

辛觅噗嗤一笑:“哥,真服了你,你好歹看一下娱乐八卦好不好。完全跟世界脱节了!”

“橘子论坛是国内最大的明星八卦论坛,很火的。没在橘子论坛被人黑过的明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娱乐圈。”

辛嵘“呵呵”一笑。

“明星有八卦绯闻很正常,你不用当真。”

“我当然不会当真,可被黑子误导的那些人会当真啊!”辛觅磨着牙,怨愤道:“而且这次燕燕的公关完全没有任何动静,就这么让黑子蹦哒!气死我了!”

辛嵘起了几分好奇心:“论坛里说了颜斐什么?”

辛觅瞥了他一眼:“说他被富婆包养。”

辛嵘嘴角微微抽搐。

“是吗?有没有什么证据?”

“发帖的楼主说他亲眼看见的,就在他朋友的隔壁小区。”辛觅头疼地挠了挠头发,把电脑屏幕转向辛嵘:“喏,你自己看,是不是一派胡言?”

辛嵘快速浏览了一遍那个帖子。说瞎编也不像,有些细节还挺真实。但要说是真的,照片都没有一张,又太牵强了。

看完主楼,辛嵘视线扫到下面的评论时,眼睛微微眯起。

——就知道Y是靠身体上的位,五十多岁的富婆怎么睡得下去的?呕!

——难怪YF蹿红这么快,原来是有金主捧。以后Y粉别大着脸吹什么人美演技好了,我都替你们害臊!

——楼主的料也太假了吧,Y根本不喜欢女的,是个gay,说他被富商包养我还相信一点。

——楼上哪里来的料,有什么证据吗?如果Y是gay的话,以他这个长相,应该很多大佬垂涎吧?会不会被很多人潜过……

辛嵘没再看下去,他看着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辛觅,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换衣服,我们先出去吃饭。”

“没胃口。”

辛觅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燕燕的经纪人怎么还不出来澄清,这个帖子都发出来好几天了,他们就让这些黑子这么污蔑他啊?”

也许,不全然是污蔑?辛嵘很想这么说,可他看到辛觅因为气愤而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潜规则”这种事在哪个圈子都有,娱乐圈更不会例外。他虽然不关心娱乐八卦,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个圈子的龌蹉事。他身边不少商业上有合作的老总都跟几个小明显牵扯不清过。那些小明星里有被迫的,也有自愿的。毕竟对于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十八线来说,好的资源太难得了。没有跳板,他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可能他们还没看到帖子吧。”辛嵘安慰她:“有些事越是解释越是说不清,置之不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好了,回房间换衣服。”辛嵘语气严厉了些。

辛觅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回了自己房间。

在外面吃了顿晚饭,辛觅的心情好了不少。回来的路上,她看着辛嵘的侧脸,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察觉到身旁的视线,辛嵘斜倪了他一眼。

“我发现……你最近嘴里经常出现颜斐这两个字。”

辛嵘心中咯噔了一下,他认识颜斐这件事一直隐藏得很好,尤其是在辛觅面前。难道说他这两天露了什么马脚?

“你也看了他演的那部武侠剧对不对,哈哈,我看到了播放记录!”

“我是无意中点开的,没看多久。”辛嵘目光直视前方。

“嘿嘿,别解释了,越解释越说不清。”辛觅一脸调侃地看着他:“哥,你就承认吧,你也成了颜斐的路人粉,对不对?”

“路人粉?”辛嵘握着方向盘,露出不解的神色。

“就是对某个明星有好感,但又不算真正的粉丝。这就叫路人粉。”

辛嵘“呵”地一笑:“受教了。”

辛觅不在意地一挥手:“都是一家人,我就不收你学费了。对了,你如果追那部剧的话,一定要看倒数第三集,里面有燕燕的女装,超级美!”

“女装?”

男扮女装,好像一般都很……那三个字怎么说来着,辣眼睛?

见辛嵘露出怀疑的神色,辛觅秀眉一扬。

“不信?我回家给你看就知道了!”

第19章

就算颜斐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地俊美,但他终究是一个男人,扮女装的话,多少有些违和吧?

这是辛嵘没看到电视里的燕云非出场前的想法。直到屏幕中画面一转,出现一张蒙着面纱的脸,辛嵘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云清姑娘,叶大侠求见。”

“进。”

说话的人一袭薄薄的月白色纱衣,斜倚在软塌上。他长发松松挽起,脸上蒙着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楚楚动人的黑眸。

他脸上并没有画女子的浓妆,只略微修饰了一下眉毛,并在眼尾挑染了一抹绯色。因此当他抬眼看人时,桃花眼流光璀璨,艳光四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那姓叶的大侠进去后,一对上他的双眸就怔住了。燕云非有意扰他心神,故意撩开衣襟,露出白玉似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叶大侠脸更红了,偏偏燕云非一双眸子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叶大侠,别这么拘谨,坐啊。”

燕云非的嗓音动听而柔软,带着些雌雄难辨的沙哑。

叶大侠喏喏地应着,根本不敢跟他对视,紧张地吞咽口水,视线四处游移,忽地瞟到燕云非胸前一小片白腻的肌肤,整张脸顿时红得快烧起来。

燕云非轻笑一声,故意喊热,将衣襟扯得更开,趁青年心慌意乱时,他悄无声息地捏住了袖口中滑出的暗器。

“哥,怎么样?好不好看?”

辛觅忽然靠近,把正沉浸在剧情里的辛嵘吓了一跳。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按下暂停键。

“情节老套,没什么新意。”

“我不是说剧情,我是说燕燕的女装!”辛觅穿着兔子睡衣,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他……”辛嵘皱起眉,勉为其难道:“还行吧。”

“什么啊,燕燕的女装可是入选橘子论坛古装四美了呢,你就一句‘还行’?”

“有句话你应该听过。”辛嵘神色淡定:“彼之蜜糖,吾之毒药。”

辛觅“切”了一声。

“你不看那我自己看。”她抢过辛嵘手里的遥控器。

辛嵘摇了摇头,叮嘱辛觅早点睡觉,便往楼上走。

他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隔壁的书房。坐在电脑前发了几分钟的呆,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键入了几个字。

很快,对应的视频就跳了出来。辛嵘找到自己没看完的那集,锁好门后,才按下播放键。

他只是关心接下来的剧情,并不是对颜斐的女装感兴趣。

辛嵘这么说服自己。

直到那晚,在睡梦中,他再次见到了颜斐。

辛嵘猛地睁开眼睛。

天色将明未明,房间里所有事物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寂静的空气中,他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他做了个荒唐至极的梦。

荒唐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做了那样一个梦。

他梦到了颜斐,女装的颜斐。只是这次,他摘下了面纱,精致的面容没有任何遮掩,一双桃花眼欲语还休地看着他。

梦里的场景十分混乱,上一秒他还站在凉亭里,远远地看着立于湖心小舟上的颜斐。下一秒,两人便一起置身于古色古香的阁楼中。

阁楼里光线昏暗,躺在软塌上的那人一双桃花眼却是流光溢彩。

“辛公子,怎么站在那儿不动,过来呀。”

那人用柔柔的嗓音喊他,尾音上扬,带了点勾人的意味。他抬起眼,就看到青年下了榻,穿着半透明的纱衣,步履款款地向他走来。

他想后退,却仿佛被什么法术定住般,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到近前。

“辛公子,这么害羞做什么?”

青年手指白皙,轻抚上他的胸膛。他的纱衣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大半莹白的胸口,语气也大胆而轻佻。辛嵘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下颌。

细微的、温热的触感掠过他下颌处的肌肤,仿佛羽毛一般轻盈。那人秋水似的明眸笑盈盈地看着他,粉唇凑近他耳畔,轻哈了口热气。

“穿这么多,不热吗,嗯?”

最后那个“嗯”的音拖得又长又软,带了点痒意直直钻进辛嵘耳朵里。他镇定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皱起浓眉,冷声道:“颜公子,请你放尊重一点。”

颜斐轻笑了一声:“我还没干什么呢,就不尊重你了?要是我真干点什么呢?”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颜斐葱白的手指划过他的衣襟,低低道:“我就是好奇,一向寡情寡欲的辛公子,动起情来……会是什么样子。”

“你——”

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他已经仰面倒在柔软的床榻上,而坐在他腰上的,正是笑盈盈的颜斐。

“颜斐,你——”

“嘘!”

颜斐将手指放在他唇上,姿态暧昧地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辛嵘又羞又怒,黑眸狠狠瞪向他。没想到后者反被他撩起了兴致,他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捏住男人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的脸。

他目光戏谑而专注。辛嵘被他看得极不自在,他试图别开脸,却被青年固定住下巴。辛嵘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青年的脸越靠越近,身上的冷香也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他睁大眼,心跳越来越快……

砰地一声。他感到身体忽然腾空,仿佛瞬间从高处跌落。所有旖旎的画面刹那间消失,失重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熟悉的黑色吊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辛嵘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轻呼了口气,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都不到。

他没有睡意,打算起来跑步,不过刚坐起身,脸色便有些异样。

两腿间传来鲜明而黏腻的触感,他很久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早晨,以至于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想到是因为看了某人的女装扮相才做这种荒唐的春梦,辛嵘一张俊脸顿时黑透。

僵着脸去了浴室,足足冲了半个小时的澡,辛嵘的心情才舒坦一点。

今天周日,公司里没什么事。陆沉邀他去北郊打高尔夫,他应下了。临出门前,颜斐送辛觅的写真集正好送到。辛觅兴奋得不行,从拆快递开始就尖叫个不停。

“真的有签名,天哪!燕燕的字好漂亮!!”

辛觅捧着写真集的封面,跟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她看辛嵘在玄关换鞋,忍不住把写真递过去,献宝似的送到辛嵘面前。

“哥,要不要一起欣赏一下?”

辛嵘露出不感兴趣的神情。

辛觅“切”了一声,把写真宝贝地抱进怀里:“正好,我一个人慢慢欣赏。”

辛嵘笑了声,拿了车钥匙,带上门。

陆沉早就在球场等了。他身边跟着个年轻的球童,殷勤地给他递杆。辛嵘看那个球童长得眉清目秀的,忍不住狐疑地看了陆沉一眼。

“放心,我对乳臭未干的小男孩不感兴趣。”陆沉知道他在想什么,懊恼地啧了声。

“虽然我喜欢男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的好吗。”

辛嵘握着杆掂了掂,眯眼看向远方的球洞:“知道,陆公子眼光一向挑剔。”

“听说你们的新疫苗卖得不错?”陆沉不露痕迹地岔开话题。

“还行吧。”辛嵘语气云淡风轻,但嘴角还是掩不住笑意。

陆沉也笑,只是笑容中有些担忧:“据我所知,B型疫苗国内暂时只有辛光成功研发了出来,而这块市场之前一直是YS的天下。”

YS是国际知名的大型生物制药企业,总部在美国波士顿,近几年在国内投资了不少研发和加工中心,早已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外资制药企业。辛嵘读本科的时候在YS实习过半年,很清楚YS强大的研发和生产能力。

“你觉得YS会把辛光当成威胁?”辛嵘看向陆沉,嗤笑了声:“你未免太高看辛光了。”

YS的体量足足比得上五六个辛光,应该不至于为了一类B型疫苗跟辛光过不去。

“倒不是说威胁。”陆沉摸了摸下颌,若有所思:“你还记得森瑞制药吗?”

“你说几年前被YS低价收购的那家?”辛嵘摇了摇头:“我不可能让辛光被任何人收购。”

“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森瑞研发出了一款新药,卖得正好的时候突然内部资金链出了问题,濒临破产。YS立刻介入,以低于市场价好几倍的价格收购了森瑞的技术和设备,赚得盆钵饱满。”

辛嵘点了点头:“森瑞的主要问题出在高层腐败上,辛光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何况,我最近也在跟咨询公司谈管理体质改革的问题。”

见他已有防备,陆沉多少放下了心,神情轻松地看他挥杆击球。

辛嵘穿着卡其色的休闲长裤和白色的衬衣,腰杆挺拔,姿势标准,每一下挥杆的动作都如教科书般完美。

陆沉看着他一丝不苟的侧脸,眼神里渐渐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

第20章

“小陆总!”

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白色的代步车在两人不远处停下,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男人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他身后紧跟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年轻女孩。

陆沉转头,认出这是他爸的某位商业伙伴,对男人笑了笑。

“黄总。”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小陆总,小陆总也喜欢打高尔夫?”

“偶尔消遣一下。”

“这位是?”黄总好奇看了眼他身旁的辛嵘。

“辛光制药的辛总。”陆沉没什么表情,尤其是在注意到他身后的年轻女孩也在偷偷打量辛嵘的时候。

“噢噢,原来是辛总。”虽然他一个搞房地产的,对什么制药企业一无所知,但毕竟是小陆总的好友,还是要敷衍地恭维一下。

“和小陆总一样年轻有为啊。”

两人的对话都落在辛嵘耳里,他刚挥完一杆,朝黄总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去球袋里换新杆。他心里清楚,那人想巴结的是陆沉,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有必要上前攀谈。

“小陆总中午也在这边吃饭吗?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烤乳鸽做的不错……”

“不麻烦黄总了,我有约在身。”

“是我唐突了,改天我再去陆总家拜访。”

陆沉正巴不得结束这段无聊的对话,目光瞟到男人身后垂着头的的女孩,隐约有些眼熟,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

“黄总艳福不浅啊。”他暧昧地笑了笑:“应该是我唐突了才对。”

“小陆总说笑了。”黄总往后瞥了眼,神情划过一丝得意。家里的黄脸婆太丑了,根本带不出来。身后这个年轻又漂亮,虽然贵了点,但一点都不亏。

“那我就不打扰小陆总了。”

他揽过女孩的腰身,朝陆沉摆了摆手:“祝小陆总玩得愉快。”

看着那一男一女走远,陆沉迫不及待地转向辛嵘。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你安排。”

陆沉注意到他的视线正落在跟在黄总旁边的女孩身上。

“你喜欢这种类型?”他翘起嘴角,神情调侃:“长发飘飘,看起来很清纯的?”

辛嵘摇头:“我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前不久有个什么古装剧,她在里面演一个女三还是女四,好像播出后挺火。”陆沉轻笑:“你面熟是正常的。”

“嗯。”

陆沉仔细打量他脸色,忽地噗嗤一笑:“你今天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怎么,看着不忍啊?”

“这种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稀奇的。有些人还巴不得找条金大腿抱呢。”

“那个圈子……很多这样的?”

辛嵘知道自己并不是可怜那个女孩,他只是想起了八卦论坛里那个关于颜斐的爆料贴。听说颜斐家境普通,这两年蹿红的速度却异常地快,难道说他也走了捷径……

“当然多啊,毕竟美貌也算一种稀缺资源嘛。”陆沉喝了口瓶装水,又想到什么似地眯起眼:“你不混那个圈子,所以不清楚。没什么背景但红得很快的基本上都有金主捧,要么就是确实幸运。不过幸运的人毕竟少,大部分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

他刻意把“努力”那两个字咬得有些重,辛嵘明白他的意思,轻点了点头。

“你最近倒是很关心娱乐八卦嘛?”陆沉狐疑地瞟着他:“怎么,看上哪个女明星了?”

“没有,是辛觅最近在追星,我被迫也看了些娱乐新闻。”

“追谁啊?说不定我也认识呢。”陆沉舔了舔下颚,一脸的兴味。

辛嵘忽然不太想在他面前提到颜斐,他含糊道:“就是某个当红的男星吧,名字我不太记得了。”

“男星?”陆沉好奇道:“难道是什么小鲜肉?”

见辛嵘不说话,陆沉以为他是默认。他放下矿泉水,幽幽地叹了口气:“小觅还是太年轻了,那些所谓的纯情阳光的小鲜肉形象大部分都是假的,私底下抽烟喝酒泡妞的多的是。还有啊,一样很多抱金大腿上位的。”

“男星也有……?”辛嵘眉头微皱。

陆沉嗤笑了声:“可不嘛,东皓娱乐的老总你知道吧?他就好这一口,身边的年轻男孩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了,还多的是人想往他床上爬。当然了,被富婆包养的也有,不过比较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听到陆沉最后一句话,辛嵘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之后辛嵘再挥杆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不过他球技在那里,发挥还是不错,赢了陆沉两杆。

中午两人去附近的农庄吃饭,吃到一半,陆沉接了个电话,公司某个项目临时出了点差池,他爸不在申城,只能由他立刻回去处理。

真他妈煞风景,陆沉在心中低咒,可对着辛嵘脸上还是挂着笑:“要不你跟我一块回去,等我处理完了,咱们在公司附近一起吃饭?”

“不用了,菜都上了,不吃挺浪费的。”辛嵘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你有事就先回公司吧,我吃完饭去附近走走。”

“行。”陆沉攥着手机,一脸不情愿地离开了包厢。

虽然辛嵘喜欢清静,不过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毕竟还是有些萧索。他随便吃了两口就没了兴致,准备喊服务员来打包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目光移过去,竟是颜斐发来的消息。

——我挑了一家做杭帮菜的餐厅,辛总看看喜不喜欢?

下面跟着一张大众点评的截图,里面有餐厅的地址和招牌菜介绍。

辛嵘很快看完,回复道:可以。我让助理订位置。

颜斐:我已经订好了,不麻烦辛总啦。

辛嵘:那下次我请你。

颜斐:好呀\\(^o^)/~。话说辛总现在是不是在吃饭?

辛嵘瞥了眼桌上丰盛的菜色,回复道:嗯,在外面吃。

颜斐:辛总跟朋友在吃饭吗?是不是人很多啊?

辛嵘:还好,两三个好友而已。

颜斐:真羡慕辛总啊,还有闲情去外面吃饭。我每天只有盒饭吃【可怜兮兮】

辛嵘“呵”地笑了声,忽地想到什么,眉头微挑。

辛嵘:对了,我妹妹收到你送的签名写真了。谢谢。

颜斐勾起嘴角,眼底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他飞快地打字: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可谢的。再说了,下次辛总不是还要请我吃饭吗?【开心】

辛嵘看着那句话后面欢快扭腰的小人,眼底也染上了很浅的笑意。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眼底的笑意又有些凝结。

犹豫了几秒,他试探地问道:你们这一行,是不是不太轻松?

辛嵘竟然关心起他的职业来了?难道刚才自己的卖惨起了效果?

颜斐摸了摸下巴,换了个姿势窝在化妆间的沙发椅里,回复:是啊,每天就是飞来飞去地赶通告,拍戏,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也累得够呛。

发了这么一长段,颜斐忽地意识到自己的描述好像也不是太可怜,毕竟他的通告片酬都挺高,估计在外人看来怎么辛苦都是应该的。想了想,他还是补上一句:还要经常被经纪人逼着做不喜欢的事【眼泪】

辛嵘看到最下面的那句,脸色沉了一下。

“不喜欢的事?是工作方面的吗?”

“都有,工作上的,私人的,动不动就让我出去陪别人吃饭。诶,说起来就一把辛酸泪。”

明明他身材已经够好了,葛云还天天逼着他健身锻炼,同时各种控制他的日常饮食,晚饭动不动就是水煮西兰花配鸡胸肉,多吃两口水果都会被说。每天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他迫不得已才偷偷在柜子里藏了好几瓶香辣柠檬酱。就这样,吃一口还跟做贼似的。

出去陪别人吃饭,估计是委婉的说法吧……这么看来,那个爆料贴不完全是假的……

辛嵘心底生出一丝不忍,他问颜斐:你现在应该不缺钱吧,难道还不能自由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

第21章

颜斐:哪有,我赚的钱一大半都上交公司了,自己攒的钱连申城郊区的房子都买不起【可怜】。而且我家境也不好,奶奶八十多了,一家人都等着我用钱呢。

颜斐编到最后来了兴致,表情也变得苦大仇深,恨不得辛嵘就在现场,他再当着他的面柔柔弱弱地撒几滴眼泪,那就更完美了。

他哪里知道,这番话看在辛嵘眼里完全是另一层意思。

家境不好,还有老人需要照顾,公司的合约又苛刻,这也就算了,还要被经纪人逼着去出卖身体……

辛嵘“啧”了一声,委婉道:你不能换个经纪人吗?或者换家公司?

颜斐:我这个经纪人已经算不错的了,换公司也不切实际,毕竟资源都是公司给的。反正先待着吧。

这种经纪人也叫不错?辛嵘实在难以理解,难道说因为他们圈子里都是这种风气,颜斐对此已经完全麻木了,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经纪人没什么问题?

辛嵘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可他仔细一想,颜斐所处的圈子里都是这样的人,他有这种价值观,似乎也不足为奇。

辛嵘:你像这样……多久了?

像这样多久?颜斐还以为他在问自己入圈多久,想都没想就回道:两年多年吧。

两年多……辛嵘皱紧眉头,心情越发复杂。

这晚,辛嵘失眠了。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天在咨询室里,周衍对他说的话。

周衍说,你可以做一件有些大胆的、疯狂的,在别人看来你绝对不会做的事。

你可以尝试改变自己。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始终在辛嵘耳边回响。

他想到了颜斐,想到了那个荒唐的春梦,想到了白天他跟青年的对话。

首先,颜斐很需要钱。

其次,颜斐对他……好像也有兴趣。

最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排斥青年的接近。

辛嵘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生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既然他需要钱,又不排斥那种交易,不如他……

辛嵘猛地坐起身,懊恼地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种可笑的想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以前不喜欢男人,以后也不会喜欢。

但是,心底又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只是帮他一把,跟直男不直男没什么关系,你们可以拟个协议,不涉及任何肉体方面的关系……

辛嵘心中天人交战。

他冲到浴室洗脸,冷水拍到脸上,让他清醒很多。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男人面目英俊,鼻梁高挺,只有眉间始终有一抹化不开的沉郁。

辛嵘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他握紧拳头,轻呼一口气,心中下了决定。

颜斐杀青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晚饭。

他爸去国外出差,赵琳在厨房忙碌,客厅里只有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

两人肩膀亲密地挨在一起,正商量着什么,颜斐一进门,就被这对夫夫恩爱的姿势闪瞎了眼。

“表哥,付哥。”他不怎么热络地朝两人打招呼。

“小斐回来了。”

稍矮一些的男人站起来,他肤色偏黑,眉目俊朗端正,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颜斐朝他点头。

“杀青了?”他身旁的周衍也站起来。

“嗯,我妈呢?”

“在厨房。”

颜斐“哦”了一声,看向茶几上的水果和礼盒:“你们买的啊?”

“好久没来了,就想着给姨妈买点东西。”付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后千万别这么客气。”颜斐饿得不行,掰了一只香蕉就开吃,途中赵琳探头出来,把付循叫进去帮忙,客厅里便只剩他跟周衍。

空气寂静,这对表兄弟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两人的眉目同样出色,周衍是内敛的俊秀,颜斐则是张扬的俊美。

“最近怎么样?”周衍打破尴尬的沉默。

“还行,接了部大制作。”颜斐把香蕉皮精准地扔进一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我知道你事业不错。”周衍靠在沙发上,单眼皮半垂着:“感情呢?”

颜斐眯起眼:“我妈让你问的?”

周衍轻笑:“我就不能八卦一下?”

颜斐“切”了一声,倒回沙发上,唉声叹气:“我这么忙,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是吗。”周衍拿起遥控器,熟练地开电视:“我看你眼角含春,好像最近有桃花运。”

真的假的?他表现得这么明显?

颜斐坐起身,努力掩饰:“你一个精神科医生,什么时候还看面相了?周教授,封建迷信可要不得啊。”

周衍“呵”地一笑,正要说话,付循从厨房走出。

“准备吃饭了,周衍,帮忙端菜。”

“小斐,别愣着啊,也进来帮忙。”赵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好意思让客人动手啊?”

颜斐“噢”了声,赶紧去厨房端菜。

颜斐这几个月在剧组瘦了些,赵琳心疼得不行,连连给他夹菜。

“汤也要喝,我特地买了小排,熬了一下午。”

“是,妈。”

颜斐撑得不行,可赵琳的汤端过来,还是皱着脸,乖乖喝下去。

“小付,周衍,你们也吃啊,不要拘谨,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

“姨妈,我们不客气的。”

付循很给赵琳面子,大口扒饭、夹菜。赵琳看得欢喜,投过去爱怜的眼神。

“我们家颜斐什么时候能找个小付这样的就好了,又会做饭,又会照顾人,真好。”

周衍嘴角微勾。自己的男人被亲人赞美,喝到喉咙的汤都是甜滋滋的。

不过颜斐就不好过了,好不容易回趟家吃饭,还要接受亲妈的灵魂拷问。

“付哥这么好条件的人,我哪里找得到啊。”

颜斐不是不羡慕周衍的,年纪轻轻,事业得意,又有了相伴一生的爱侣。反观他,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背地里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那是你不用心。”赵琳无奈地瞪了眼颜斐:“你稍微花点心思,都不是现在这样。”

“姨妈,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听音乐会?”周衍及时岔开话题,拯救颜斐于水深火热之中。

“对,我突然想起来,你们俩也一块去是吧?”

“嗯,不过我们是去隔壁的剧院看话剧。”

“噢,你们看的话剧叫什么名来着?”

……

颜斐彻底被忽视,反而心头一松。他想到明天和辛嵘的约定,心情又轻快起来。

吃完饭,小保姆洗碗,赵琳去楼上换衣服。她在家里一般穿得很休闲,但只要出门,肯定会打扮得高贵典雅,至少比实际年龄年轻二十岁。

颜斐对话剧不感兴趣,他打算窝在家里睡美容觉,明天养足精神去见辛嵘。

上楼的时候,他瞟了眼后院的方向。周衍和付循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夜色朦胧,两人的影子被黑色的路灯拉得很长。

这两天在一起都七八年了吧,还能这么腻腻歪歪的牵着手散步,颜斐由衷地佩服。

他收回目光,往自己卧室走。

不过两人牵手散步的画面,还是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

恋爱真是好啊。

他胸口莫名地有些燥热。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跟辛嵘这么牵着手……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颜斐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清醒一点!他不过就是答应跟你吃顿饭,不要脑补太多!

可嘴角的笑还是止不住,毕竟等了这么久,明天可是要正式见面了。

对了,还没想好明天穿什么。

颜斐忙不迭地回了房,一头钻进衣帽间。

这头,辛嵘看着衣柜里整齐排列的西装衬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跟人吃饭,还西装革履的,似乎不太好。

可他看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合适的休闲服。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辛嵘:“进。”

辛觅探头进来,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帮我个忙呗。”

“说。”

“我这期做的是男士穿搭,需要模特帮我试衣服。你能不能……”

辛嵘心中了然,淡淡道:“可以。”

“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去找陆——”她突然扬起脑袋,惊讶地看着辛嵘:“你答应了?”

“怎么,对我不满意,想找陆沉?”

“我没有。我不是。”辛觅连忙摆手,走进屋,亲热地搀住辛嵘的胳膊:“那哥,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一起去看看男装?”

“今晚吧。”

惊喜来得太快,辛觅完全不敢置信。

“你真是我哥吗?”辛觅退后一步,怀疑地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

“明天有个重要的酒会,我需要一套新衣服。”

“噢,酒会?”辛觅瞥了眼他敞开的衣柜,努了努嘴:“你平时不是都穿西装的吗?”

辛嵘不自在地干咳了声:“主办方希望参会的人不要穿得太严肃。”

“这样啊。”

辛觅将信将疑,黑溜溜的眼珠不住地在他脸上打量,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走了,去外面吃饭。”辛嵘转移话题。

第22章

转眼间便到了隔天下午。

颜斐一身轻薄的白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早早地就从家里出发,到了两人约定的餐厅。

他来得早,餐厅里还没什么人。他摘了墨镜和口罩,放心地进包厢落座。

包厢位置很好,餐桌旁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窗,可以清晰地俯瞰江边的美景。

颜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轻呼了口气,走进洗手间。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跟人吃饭会这么紧张。

看着镜中的自己,颜斐无奈地笑了笑。

他洗了洗手,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座位。

服务员已经泡好了茶,西湖的雨前龙井,甘甜清冽,喝一口回味无穷。

颜斐刚端起茶杯,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颜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他心跳加快,面上还是镇定如常。

“请他进来。”

包厢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来。今天辛嵘难得没有穿严谨工整的西装,而是一身随性的休闲衬衣和深色长裤。

“你好。”

辛嵘微微朝他点头。

男人一走近,颜斐便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古龙水味道。

记得前两次见面的时候,他身上可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看来为了这次见面,他也花了不少心思。

颜斐心情十分愉悦,起身将他迎到座位上。

“辛总请坐。”

“这个龙井不错,辛总尝尝?”

颜斐替他倒了一杯茶。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辛嵘有些拘谨,毕竟对面坐着的人前两天还出现在他某个羞耻的梦里,他多少不太自在。

“辛总不要客气。”

颜斐笑眯眯地把茶杯递过去。他本来皮肤就好,加上昨晚睡了个好觉,今天的脸更是白到发光。

辛嵘被他含笑的视线打量着,又对着这样一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一时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顺势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我点了几个招牌菜,辛总要不要再看看菜单?”

“没事,你点就好。”

颜斐轻笑一声:“辛总不用替我省钱,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

辛嵘笑笑:“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颜斐“噢”了一声,又看向辛嵘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漫不经心道:“辛总不热吗?”

辛嵘不解地看向他。

颜斐指了指他的领口。

辛嵘视线往下,嘴角微勾:“平时都是穿西装,习惯扣到这里。”

说完话,他手伸过去,很自然地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颜斐喉头动了动,视线划过他的喉结、脖颈、锁骨,眼底的着迷一闪而逝。

“辛总一下班就过来了?”

颜斐喝了口茶,转移话题。

“嗯,路上有点堵车,本来能早点到的。让你久等了。”

“这有什么。”

颜斐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陶瓷茶杯的边沿,不在意地一笑:“反正下次辛总还会回请我,等一等也不亏。”

他语气调侃,深邃漂亮的眸子也带着笑意。辛嵘看着他,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颜先生的新戏拍得怎么样?”

从谈话开始,都是颜斐在问他的近况,他不关心一下他的情况,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前两天杀青了,现在在家休息。”

“嗯,那你的脚伤?”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颜斐面不改色地撒谎:“不过还是有点痛,不能剧烈运动。”

辛嵘点头:“那要多注意才行。”

“劳烦辛总挂心。”

两人说着话,菜陆续上来。茶香鸡、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椒盐羊排,干锅花菜,罗宋汤,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颜斐早就饿了,闻到香味更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不过碍于形象,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

“这里的鲈鱼不错,辛总可以试试。”

辛嵘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很新鲜。”

“再尝尝这个。”颜斐看他喜欢,又热情向他引荐一旁的茶香鸡。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嗯。”

颜斐当然是不可能闷头吃菜的,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辛嵘那边,仔细留意他夹了什么菜,以猜测他的口味和喜好。

“待会儿吃完饭,辛总要不要去茶馆坐坐?我一个朋友开的,就在附近,里面还可以看书。”

见辛嵘不说话,颜斐以为他还有别的事,眼底显出几分失落。

“是我唐突了,辛总如果没空——”

“可以。”

“啊?”颜斐黑眸迸发出亮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掐掉电话。

可铃声很快再度响起。

颜斐无法,只好抱歉地冲辛嵘笑笑。

“不好意思,经纪人的电话,我必须接一下。”

“没事。”

辛嵘点头表示理解。

颜斐进了包厢的洗手间,掩上门,一脸不情愿地掏出手机。

“不是说好休息时间不打扰我的吗?”

“不打扰你是吧?那跟方导的会面,要不我帮你推了?”那头葛云神色悠闲地修着指甲。

“方导?”颜斐听到这两个字,眉头顿时一扬,喜不自胜道:“还真有戏啊?”

他以为那个投资人也就是在饭局上随口一说,过后就忘了,没想到人家还真上了心。

“不然呢。”

葛云合上眼前的杂志,示意修甲的小姑娘换个花色,正色道:“这两天方导刚参加完国外的影展,回国筹备新戏。我想有张总引荐,你就算当不了主角,至少也能捞个男配当当。”

“这话说得,说不定方导慧眼识珠,要选我当主角呢。”

“得了吧,你的演技我还不清楚。”葛云朝天翻了个白眼:“你演电视剧还凑合,刷脸的商业电影也能演演,但是有底蕴的片子,啧……”

“喂,好歹你也是我的经纪人,就这么损自家的艺人啊?”

葛云“切”了一声,忽地想到什么,道:“对了,上次跟你说的荔枝台的综艺还记得吗?”

“不是说了没兴趣嘛。”这次轮到颜斐翻白眼了。

“他们又加价了,你就上两期,一期一百万。”

“什么条件?”

葛云犹豫了两秒,轻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跟庄楚在节目里亲密一点,能制造点话题。”

“大姐,能不能不提这事了。”

颜斐神色不耐:“之前你让我出去吃饭应酬这都没什么,不过跟人捆绑炒CP这种事我真的干不来。何况我根本不喜欢庄楚那一款。”

“那敢情我还得挑个你喜欢的类型来炒是吧?这是公司的计划,我也没办法。何况庄楚年轻漂亮,你们就是炒炒绯闻,又不来真的。双赢的事,你这么抗拒干嘛?”

颜斐轻叹了口气:“姐,你明知道我的性向……”

他忽然这么情真意切地喊她“姐”,葛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妥协道:“好吧,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之后帮你接的广告和代言,你可不准再推了啊。”

其实葛云也清楚,炒CP带来的话题度只是暂时的,而且一旦炒糊,反而对颜斐的形象不利。她虽然有点可惜那两百万,但为了颜斐的长远发展着想,还是得忍痛拒绝。

“那我也得挑一下质量啊,不能什么样的都接吧。我还没为了钱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哪个代言不是别的明星抢破头都拿不到的?还敢抱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颜斐急着回去,敷衍道:“是是,一切都听金主的。我还有事,先挂了啊。”

“别慌,我还有个事——”

“有事你看着处理就行,我这边信号不好,挂了啊。”

“颜——”

剩下的话被她咽回了肚子里。看着变暗的屏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跟颜斐讨论一下那个乌龙爆料贴怎么处理呢,这家伙倒好,一杀青心就飞了,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结束和葛云的通话,颜斐果断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兜里。

他推门出去,刚抬眼,眸中划过错愕。

辛嵘竟然就站在门口。

第23章

“我过来洗手。”

辛嵘解释。

“嗯,你用。”

颜斐没有多想。

辛嵘面色平静地走进去,只是刚带上门,他脸色就变了。

之前他见颜斐迟迟没有出来,有些担心,便走到洗手间门前,想问问他的情况,没想到正好听到了他跟葛云的对话。

隔着一道门,他只大概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什么“捆绑……真的干不来”“为了钱沦落到……地步”还有“一切都听金主的”,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估计是颜斐的金主提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他忍受不了,试图跟经纪人抗议,但经纪人态度强硬,颜斐没有办法,最后只得为了钱妥协。

也难为他还对自己笑得出来。

辛嵘轻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越扬拨了个电话。

“昨晚我让你拟的那份协议,打印好送过来。”

“我在XX路168号……注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挂了电话,辛嵘回到座位,神情泰然。

“是工作上的事吗?”颜斐体贴地问。

“嗯。”辛嵘喝了口茶:“不重要”

颜斐“噢”了声,问:“辛总平时除了忙工作,空余时间都做什么?”

“偶尔打高尔夫和台球。”

“是吗,高尔夫我也会一点。之前拍电视的时候学过。”颜斐朝辛嵘眨了眨眼:“改天跟辛总讨教一下。”

“讨教谈不上,互相学习才是。”

“辛总太谦虚了。”颜斐端着茶杯,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这儿的青梅酒不错,辛总要不要尝尝?”

“我开车来的,喝酒恐怕不太好。”辛嵘微微皱眉。

“没事,我可以让助理过来接我们。”颜斐的语气循循善诱:“而且梅酒度数很低,不容易喝醉。”

辛嵘平时有下班后小酌一杯的习惯,被颜斐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心动。他踌躇几秒,在颜斐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颜斐眼睛一亮,立刻让服务员送酒上来。

梅酒是餐厅自制的,装在考究的玻璃瓷瓶里,打开瓶盖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颜斐先给辛嵘倒了一杯,随后才满上自己的酒杯。

“来,辛总,我先敬你一杯。那天冒冒失失地闯入你的房间,非常抱歉。”

“你之前道过歉了。”辛嵘并不在意这件事。

“那是之前。今天是正式的道歉。”颜斐语气诚恳,黑眸亮晶晶地看着他。

“道歉我收下,这件事之后也不用再提。”辛嵘跟他碰了碰杯子,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

“辛总酒量真好。”

颜斐啧啧感叹,也喝完了杯中的酒。两人你来我往,很快一大瓶梅酒就见了底。

辛嵘喝酒容易上脸,没多久脸就红了。颜斐在灯下看他,只觉得男人眉目英朗深邃,睫毛浓黑,一双黑眸带着淡淡的雾气,完全让他移不开眼。

“你看什么?”辛嵘忽然抬起头看他。

偷看别人被逮个正着,颜斐一时有些心虚,不过嘴上还是抹了蜜似的甜:“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辛总,不太一样。”

辛嵘大概是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眼睛直直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我觉得,今天的辛总,好像更帅了……”

说完这句,颜斐便忐忑地等待辛嵘的反应。一个钢铁直男被同性夸奖外貌,应该会有些不适或者排斥吧,他还是太冒进了,应该收敛一点才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辛嵘并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唇角微勾,朝他点了点头。

“谢谢。”

我靠他喝完酒这么可爱的吗??颜斐被他那句谢谢给萌得心肝都在颤,他脸上不自禁露出笑容,同时手也伸向酒瓶。

“辛总要再来一杯吗?”

“不用,我先上个洗手间。”

辛嵘体质比较特殊,度数低的酒喝多了容易醉,反而度数高的喝了没什么反应。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脑子有些不清醒,朝颜斐点了点头,便站起身往洗手间走。颜斐看他脚步不稳,连忙跟在后面。

“辛总,要不要我扶你呀?”

“没事,我洗个脸就好了。”辛嵘走进洗手间,开了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他洗完脸,想找毛巾擦脸,可睫毛上还有水珠,导致视野一片模糊,只能伸手摸索。忽然手心里被塞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用纸巾吧,毛巾不干净。”

“谢谢。”辛嵘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干脸,洗了把脸,他清醒很多。见颜斐还站在原地关切地看着他,他抱歉道:“我酒量一般,不好意思。”

“梅酒度数虽然不高,可后劲还是挺大的。”颜斐笑眯眯的:“辛总喝了这么多,走路还这么稳,已经很不错了。”

“你酒量好像很好?”辛嵘往回走。

“还行,都是练出来的。”颜斐撇了撇嘴:“以前也有在饭局上喝吐过的时候,不过后来越练越好,现在都是我把别人喝吐。”

辛嵘想象了一下颜斐在饭局上被各种老总围着灌酒的场景,忽然有些心疼,他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是越扬发来的信息:Boss,我到餐厅门口了。文件直接送过去吗?

辛嵘回复:好。

“辛总有事在忙?”

颜斐看他低头只顾发消息,略显不满。

“没有,一点小事。”

辛嵘收起手机,靠在座位上。他环顾了一圈桌上的菜,问颜斐:“还吃吗?”

“不吃了,我要控制身材,不能多吃。”

辛嵘点点头:“那我叫人来打包。”

颜斐露出惊讶的神色。

“想不到辛总这么节省。”

“很奇怪吗?”辛嵘笑笑:“我有位好友的父亲,千亿身家,出行也是坐地铁。”

颜斐偷偷翻了个白眼:“有钱人坐地铁那是消遣。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吃清粥小菜当然觉得新鲜啊。你让他天天坐地铁试试?”

辛嵘说不过他,喊服务员进来打包。正巧越扬也到了,他以为辛嵘是在跟某个合作伙伴吃饭,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地进了门,没想到却看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等等,看着还有点脸熟,好像是什么明星来着?

“你好。”美青年朝他一笑。

越扬毕竟见惯了大场面,认出颜斐后也只是礼貌地一笑,随后恭敬地将手里的文件袋送到辛嵘手上。

“辛总,您的文件。”

颜斐瞟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他实在想不通,辛嵘是怎么在跟他吃饭的间隙处理公事的。难道他们霸道总裁都这么拼的吗?

“辛苦你了。”辛嵘顺手把车钥匙丢给他:“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我跟颜先生还要去茶馆坐坐,你来开吧。”

“好的,辛总。”

老板怎么会跟颜斐在一个地方吃饭?而且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感觉?想到之前辛嵘让自己拟的“合作协议”,越扬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

不过他虽然内心各种八卦,但面上还是镇定如常。把两人送到茶馆,他又体贴地问辛嵘:“待会儿要不要我安排司机过来?”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辛总再见。”

等越扬走远,颜斐看着辛嵘手里的文件袋,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辛总,如果你确实有公事要忙,可以跟我说一声。不需要这么为难。”

辛嵘摇了摇头:“不是公事。”

“那你手上的文件?”颜斐不解。

辛嵘往里走:“进去说。”

颜斐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跟着他进了包厢。里面的布置古色古香,木桌上泡茶的器具也一应俱全。不过辛嵘似乎没有喝茶的心思,他一进去,便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颜先生,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颜斐瞪大眼,诧异地看着他。

辛嵘点头,他抽出文件袋里装订好的纸质协议,递到颜斐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颜斐茫然地拿起那叠协议,他翻开第一页,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古怪。

第24章

关于跟颜先生达成长期合作的协议……

首先这个标题就怪怪的,里面内容也是莫名其妙,什么乙方只要履行协议范围内的义务,每个月会由甲方支付八万元作为报酬。再往下看就更离谱了,甲方不会强迫乙方做任何事,一切协议上的条件都建立在乙方自愿的基础上。

等等,甲乙方是……颜斐扫到下面的签名处,眼睛都瞪圆了。

乙方竟然是他自己?!而甲方……是……辛嵘。

这个看着像包养协议一样的东西,竟然是辛嵘拟的??

颜斐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又看了看辛嵘,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神情茫然又错愕。

“辛总,你这是……”他勉强挤出微笑,虚弱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叠纸。

“就是你想的那样。”辛嵘端坐在太师椅里,神情淡然:“我家境尚可,有能力为颜先生解燃眉之急。”

“我……我有什么燃眉之急吗?”颜斐一脸懵逼。

辛嵘俊眉微皱:“颜先生,其实我之前无意中听到了你在洗手间跟经纪人的对话,也知道你因为缺钱,一直被强迫做……那种交易。我想我可以帮你,之后你也不用再勉强自己做那些为难的事。”

那种交易?颜斐挠了挠头发,他刚刚在洗手间都跟葛云说了什么来着,不想捆绑炒作,不想为钱沦落到那种地步……对了,还有什么一切都听金主的……好像是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啊。回想到一半,颜斐脑中忽然冒出了之前在论坛看到的那个爆料贴。

卧槽,肯定是被辛嵘看到那个帖子了,再加上他又听到了之前他跟葛云那番对话,估计以为他真的被富婆包养了……

所以,是因为不忍心看他被富婆包养,于是主动提出要包养自己?

颜斐哭笑不得地看向辛嵘:“辛总,你是来真的吗?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直男吧?”

“这跟我的性向没有关系。”辛嵘神情平静:“我只是给颜先生提个建议,这份协议你签也可以,不签也可以。”

跟性向无关,难道不是包养?颜斐皱着眉,把协议后面的附加条款又翻看了一遍,看到自己的应尽义务时,顿时笑出了声。

每周至少跟甲方见三次面,一起用餐两次。如工作繁忙,可相应减少次数。每次见面时长两小时左右,如超过规定时间一个小时,甲方会额外支付报酬。

就每周陪他吃几次饭,一个月就能拿到八万块?他在辛嵘眼里,原来这么值钱的吗?

颜斐大为感动。

“辛总,每个月八万——”

“价钱可以商量,八万是最低价格。”

不是,我觉得太多了啊!辛总你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公司真的不会倒闭吗?!

颜斐抹了把额上的汗,轻声道:“辛总,我的义务就只有陪你吃饭?没有别的了?”

“嗯,可能还会有一些休闲活动。倒数第二页罗列了一些日常活动,如果你下厨或者打扫卫生,我会额外支付报酬。”

“那晚上……”颜斐跃跃欲试。

“如果有留宿的情况,我睡一楼,你睡二楼。”

辛嵘十指交握,神情比在谈判桌上还冷峻:“第二页第五行注明了我们见面的地点,考虑到你的工作性质,我们尽量在郊区别墅碰面。”

颜斐翻到第二页,果然看到了辛嵘说的那栋别墅,还配了高清照片和地址。上面写着,协议一旦生效,辛嵘就会在一个月内把这栋市值近八百万的别墅以赠送的形式转到他名下。

颜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在椅子上坐下。

“辛总,你确定我不需要为你做点别的?”比如暖床、上床什么的……

“不用。你放心,如果我对你有任何强迫性的举动,这份协议随时作废,并且我还会额外赔偿你一千万。”

我倒是希望你强迫我啊!!我给你一千万都行!!颜斐在内心疯狂吐槽,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辛总,我有个疑惑。”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辛嵘已经猜到他会这么问,他看着眼前的紫砂茶壶,语调没有波澜。

“我妹妹很喜欢你。”

“只是因为令妹喜欢我,所以你就愿意这么大方地帮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人?”颜斐不甘地走近一步,直视着辛嵘的眼睛。

辛嵘抬眼,微微一笑:“不是。”

“噢?”

“我当然有我的私心,不过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不方便向颜先生透露。”

颜斐听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简直气得牙痒痒。

这要是他妹妹喜欢的是别的明星,他会不会一时兴起,也去包养别人?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辛嵘面色镇定,只有手心渗出的薄汗显示了他隐藏的紧张。

“辛总,其实你——”

颜斐下意识想解释一切都是误会,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改口道:“你不用开这么丰厚的条件。”

辛嵘挑眉,疑惑地看着他。

“别墅的产权我不要,每个月四万就够了。”

辛嵘不解:“但我听说你很缺钱?”

“我多接点偶像剧和代言就行了。放心,我赚钱的渠道很多。而且辛总能帮我脱离苦海,我已经很感激了。”

颜斐说到这里,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辛嵘轻呼了口气,道:“那你经纪人那边可以沟通好吗?她会不会有意见?”

“没事,我就说我找了个新的金主,是娱乐圈大佬,每个月花十万包我,还分两万给她,她肯定比谁都高兴。”

辛嵘额头青筋直跳:“那你要分一半给她?”

“嗯,这样她会多给我一点资源嘛。”颜斐说完又眨了眨眼:“而且之前她帮我介绍的那个金主很小气,每个月才五万,油水太少,她也不开心。”

辛嵘“嗯”了一声,看向颜斐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

看来他们这一行……真的很不容易。

“辛总,协议你要改改吗?还是我现在签字?”

颜斐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想好了?”辛嵘问他,语调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想好了啊。”颜斐重重点头。

“好,之后我会再拟一份补充协议。”辛嵘抽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钢笔,放在桌上:“你签字吧。”

颜斐瞥了他一眼,拿起笔,利落地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又把笔递给辛嵘。

辛嵘接过笔,在左边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颜斐看着两人的签名排列在一起,恍惚有种自己是辛嵘的商业伙伴,两人的公司刚达成一项重大合作的错觉。

尘埃落定。

辛嵘合上协议,习惯性地朝颜斐伸出手。

“颜先生,合作愉快。”

颜斐嘴角抽了一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假笑。

“合作愉快。”

“协议一式两份,这份是你的。”

辛嵘把下面一叠协议递给他。

颜斐接过,放在手边。

“辛总,协议是不是已经生效了?”

辛嵘点头:“当然。”

“我能去看看那栋别墅吗?额……就是辛总提过的,我们会经常在那里碰面的别墅。”

“那里离得有点远,而且我还没让人打扫。”辛嵘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后天我带颜先生去看,行吗?”

“好啊。”

颜斐暗想:反正协议都签了,人是跑不掉了,他也不急,慢慢来就行。

“颜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颜斐一摊手:“没了。”

辛嵘点头:“时间有点晚了,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不如我们后天再碰面?”

“没问题。”

颜斐笑着送他离开。

他站在窗口,看着辛嵘上了车,等黑色的奔驰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目光。

回到座位,颜斐把协议又翻了一遍。

他几乎能想象,辛嵘对着电脑,一板一眼地认真敲下这些条款的场景。

颜斐嘴角勾起。哼哼,有什么私心,分明就是对他动了心!

正乐呵着,桌上的手机一震。

来电显示葛云。

颜斐接起电话,心虚得很。毕竟他刚刚还肆无忌惮地把自家经纪人黑了一通。

“小祖宗,我之前打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干嘛去了?”

“手机调静音了。”颜斐干笑。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那个乌龙爆料贴吗,现在闹得有点大了,你得澄清一下。”

“澄清?你的意思是,公布我跟你的亲戚关系?”

第25章

“都行,公布最好,直接堵住那些黑子的嘴,干净利落。”

“如果不公布呢?”

“那也简单,我直接让律师起诉爆料人,直接把他告得家底都不剩。不过舆论方面,可能没那么快平息。”

“那还是不要公布吧。毕竟牵涉到家人的隐私,要慎重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联系版主查ID了,两天之内应该能搞定。”

颜斐松了一口气,怕牵扯到家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不想那么快被辛嵘识破自己的伪装。

毕竟,饱受欺负的小可怜人设还要一直卖下去呢。

“辛苦辛苦。改天请你跟小夏吃饭。”

“吃饭怎么够,你至少得请个出国游吧。”

“哈哈,没问题,欧洲七日游,怎么样?”

葛云“切”了一声:“欧洲去过了,不感兴趣。我现在比较喜欢非洲。”

“噢,非洲有什么可看的?”

“大草原啊。前两天陪茵茵看动物世界,她嚷嚷着要去非洲草原看狮子。”

“她胆子还挺大。”颜斐哈哈一笑:“行,你跟她说,改天有空,我陪她去非洲草原看狮子。”

“你有这个空就好了。”葛云轻叹了一声:“等你休完这几天假,准备好连轴转一个月吧。”

“不是没有新戏拍吗?”颜斐皱起眉。

“是没有新戏啊,不过有别的通告。”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葛云语调平板:“我看下啊,两家杂志社的采访,一个红毯秀,一个L牌的新品发布会,对了,月底你还要去巴黎看秀……”

颜斐听得脑仁疼:“打住,别说了。等我休完假再谈。”

“OK,我要跟茵茵视频,改天聊。”

“好,不打扰你。”

挂了电话,想到休假结束后一堆的工作,颜斐的好心情被毁了一半。

不过,视线落到桌上的文件,他嘴角又勾了起来。

想了想,他忍不住给辛嵘发了条微信。

——辛总到家了吗?

好半天那边才回复:到了。

颜斐:辛总忙完公事了?

辛嵘:嗯。

真是惜字如金啊。颜斐想跟他多说两句,便问:后天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呢?

辛嵘:时间和地点我会再通知你。

颜斐:这样啊【冷汗】

颜斐:其实我希望能早一点见到辛总呢。

辛嵘看着那条微信,心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走出茶馆大门的时候,他手心都是汗。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甚至搞错了方向。

他猜到自己可能会有些情绪失控,但没想到会失控得这么厉害。

除了紧张、忐忑、犹疑外,好像还有些别的陌生情绪在胸口冲撞。至少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决定。

他的视线移到那份协议上,眼睛微微眯起。

每个月四万还是太少了,颜斐这么火的明星,一个小时估计就值好几万吧。

正犹豫要不要再改一下协议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哥,我有本杂志好像落你房里了。”辛觅探头进来。

辛嵘顺手用一旁的合同遮住那份协议。

辛觅找到了杂志,不忍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辛嵘。

“哥,这么晚你还在工作?”

“嗯,看份合同。”

辛嵘不太自在。看来这份协议要放进抽屉锁上了。

“好吧,那你忙,我先去睡了。”

辛觅打了个哈欠,带上房门。

改完协议,辛嵘合上电脑,决定去客厅走走。茶几上堆着各种小玩意,都是辛觅从网上淘来的,她最近在做配饰专题,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搭配衣服和首饰。

辛嵘在沙发上坐下,眼角忽地瞄到茶几最下层的一本杂志。仔细看,才发现不是杂志,是颜斐的写真集。

这丫头,还用专门的包书纸给把写真集给包起来了,真够宝贝的。

辛嵘笑笑,手伸过去,拿起那本写真。

他原本只打算随便翻翻,没想到一翻开,手就停不下来了。

看了十来分钟,辛嵘合上写真,脸色有些微妙。

他一个直男,对着另一个男人的写真看了这么久,是不是有点奇怪?

想到此处,辛嵘连忙把写真放回原位置,大步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辛嵘有些失眠。

他盯着头顶的吊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很久。

还是没有睡意。

窗帘并没有全部拉上,清浅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薄纱似的月色中。

辛嵘翻了个身,从平躺变为侧躺。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掩在被子里的手解开了睡裤的腰带,手往里探去。

他的动作很轻,脊背用力弓着,可以清晰地看到凸起的肩胛骨。

月光掠过他的额头、鼻梁,到他紧抿的嘴唇。他眼睛半闭,微微喘息着,脊背渐渐多了一层薄汗。

只是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总是难以抵达最高—峰。

他咬着唇,手上动作加快,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女人的胴体,一会儿是窗外的街景,一会儿又出现了茶几上那本写真集。封面上的颜斐穿着白衬衣,前襟两粒扣子敞开,冲着镜头笑得天真无邪。

辛嵘轻“啊”了一声。

手上湿漉漉的,突如其来的高朝将他席卷,像是龙卷风过境。

他睁大眼,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是第一次,快感大过痛意。

“辛总,时间到了。”

辛嵘点头,合上眼前的笔记本:“走吧。”

第一季度经营质量分析会,辛嵘主持,所有分公司高管都来申城参会。除了辛振,董事会也有其他股东出席。

会上,有人提出可以趁新疫苗卖得正好,及时采购设备和原料,扩大生产。

管理层大都同意,只有辛嵘提了反对意见。他认为工厂仓库存货量有限,盲目扩大生产,容易引发质量问题。而疫苗一旦出现任何质量问题,对企业的影响将是致命的。

“辛嵘,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们的质检标准在业内是最严的,担心这个,没有什么必要吧?”某位董事道。

“刘董,我不是说质检的问题。是扩大生产后,设备和原料要重新采购。据我所知,之前车间采购的那两台培养设备是德国进口的,一台的造价接近五千万,加上后期维护和保养,花费至少在五千万以上。如果要扩大生产,必然要重新采购设备,需要的流动资金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可以买便宜点的嘛,国产的也有,质量差不多,两千万不到。”一个声音道。

辛嵘看过去,果然是王群在说话。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还有质量更差的,几百万一台。不过好几年都培养不出什么病毒来。”

“我只是提个建议。”王群讪笑了声:“辛总不用这么较真吧?”

“好了,这个提案我们下次再商量。”辛振摆了摆手,示意越扬换PPT:“还是回到之前的话题,关于几个销售大区重新划分……”

分析会开到六点半才结束。辛嵘喝了两杯咖啡,倒也不觉得饿,正打算回办公室时,忽然被辛振叫住。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和董事都走光了,只剩他们父子俩走在最后。

“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怎么对王群说话的?”

“我认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有礼貌了。”辛嵘讽刺地笑了笑:“他怎么不说往疫苗里加点水。”

“他毕竟不是这个行业出身的,有些东西不懂也正常。”辛振拧着眉头:“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你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

辛嵘没说话。

辛振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废话,直接道:“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跟我去外面吃饭。”

“只是吃饭?”辛嵘语气怀疑。

“顺便见一个朋友,我上次说过了的,他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刚回国。”

辛嵘已经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我还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去不了?”辛振斜眼看他。

“有合同没看完,还有证券部的半年报没有审阅——”

“这些不急的事让越扬帮你做就行了。”

辛嵘一时无语。

“没事了吧?”辛振冷哼一声:“没事就赶快跟我过去。”

辛嵘看着走廊上的绿植,咬了咬牙,道:“爸,我有女朋友了。”

辛振转过头,惊奇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这小子也藏得太深了点。

“就这两天,刚确定关系不久。”

辛振怀疑地看着他:“我怎么看着不像?没听小觅说过,也没在公司见过。”

辛嵘微垂下眼,面不改色地圆谎:“他身份比较敏感,我暂时不好公开。”

“什么身份?”

“明星。”

辛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啧了声;“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那些个小明星。”

又不放心地看向辛嵘:“你找女明星我不反对,至少比单着好。但是那个圈子你也知道,玩玩就算了,结婚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辛嵘“嗯”了一声。

看来儿子不是不开窍,只是开窍得有点晚。

辛振大感欣慰,拍了拍辛嵘的肩膀:“年轻的时候可以多谈几个,慢慢挑,你才三十来岁,不急。”

辛嵘不置可否。他记得上次辛振还在抱怨他三十好几的人,连婚都没有结,让他失尽面子。

“那晚上的饭局?”

“行了,这次就算了。以后再说。”

辛嵘如释重负。

他没有对辛振撒谎,晚上确实有事。不过不是公事,是私事。

黑色奔驰停在草坪前,辛嵘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才开门下车。

这栋别墅是他名下的一处房产,五六年前买的,纯粹是投资性质,他没住过几次。本来计划的是等辛觅结婚后送给她,不过辛觅名下有辛光的股份,要不要这栋别墅对她而言差别不大。

想着些有的没的,辛嵘走上了台阶。

里面灯火通明,俊美的青年坐在白色沙发上,微笑地看着他。

“辛总,你回来了。”

第26章

辛嵘忽然有种丈夫在外忙碌了一天,家里贤惠的妻子热情地出来迎接的错觉。

“嗯,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颜斐才不会说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这里,而且出门前还换了三套衣服。

“家具还习惯吗?如果有不喜欢的,我可以让人换。”

“我觉得很好啊,都是原木的,很符合辛总的风格。”颜斐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布置:“就是太空荡荡了,改天我让助理买点工艺摆件寄过来。”

辛嵘点头,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到茶几上。

“新拟的补充协议,根据你的要求做了修改,你可以看看。”

“不用看了,我相信辛总。”

颜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辛总先坐会儿,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了吧?”

“还好。”

辛嵘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颜斐笑笑:“我让助理做了蜂蜜柚子茶,用开水一冲就能喝,很下火的。辛总要不要尝尝?”

辛嵘很少喝饮料,他浓眉皱起,正要拒绝,就听颜斐道:“辛总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小小地回报一下辛总。”

辛嵘只得妥协。

暖黄的灯光下,颜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

他今天穿着修身的浅色衬衣和长裤,腰身紧窄,腿长而直,绒毛的家居拖鞋穿在他脚上都莫名多了一份时尚感。

“辛总,你喜欢什么甜度?”

“半糖吧。”

“好。”

颜斐洗好杯子,泡了开水,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玻璃罐里的柚子茶。他手指修长白皙,做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像在拍广告一样唯美。

“泡好了。”

用勺子把杯中的柚子茶搅开,颜斐端着杯子,走到辛嵘面前。

“有点烫,辛总小心。”

辛嵘去接杯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颜斐的手。他手指缩了下,导致杯子没握稳,里面的柚子茶洒了出来,溅了一些到颜斐的衬衣上。

辛嵘连忙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不好意思,烫到你了。”

“没事。”颜斐不露痕迹地把手背在身后,面带笑容:“我回房换件衣服就行。”

辛嵘没说话,去电视柜里翻了个药箱出来。

“你左手背红了吧,这里正好有药膏,涂一点。”

“那就麻烦辛总了。”

颜斐自然是从善如流。

要涂药,两人就不可避免地要坐在一起。

辛嵘有些后悔坐得离颜斐这么近,尤其是青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还笑眯眯地看着他。

辛嵘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好了,要不要包一下?”

“还有个地方也烫到了。”颜斐语气有些可怜。

“哪里?”

颜斐撩起衬衣,露出腹部:“喏,这儿也有点红。”

青年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辛嵘莫名有些不自在,视线四处游移,又强迫自己转回颜斐身上。

靠近肚脐眼的地方,确实有一小块被烫红的皮肤。

辛嵘换了棉签,眼观鼻鼻观心地帮他上药。

青年的身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纤瘦,虽然皮肤莹白,但腹肌和人鱼线都很明显。

“颜先生也健身?”

涂好药,辛嵘盖上瓶盖,问颜斐。

颜斐往下瞥了一眼,不在意道:“就是随便练练,主要是为了出镜美观。”

辛嵘点头,忽地瞟到他腰侧有道疤痕。

“你左腰那边,是受过伤吗?”

“嗯,有次拍古装戏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中度脑震荡,还好工作人员及时把我送到了医院,不然现在可能生活都不能自理。”颜斐的语气仿佛在讲笑话一样轻松。

辛嵘轻笑。

“你很乐观,好像什么事情都能看到好的一面。”

“是啊,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我选择开开心心地活着。”

辛嵘笑笑,收起折叠药箱,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辛嵘的视线移过去,嘴角的笑容凝固。

“这周六我结婚,地点在绿洲酒店,八点半入场。欢迎你携女伴过来。邀请函明天会寄到你家里。备注:一定要带女伴,小觅不算。你如果一个人出现,我会很内疚的。——谢知含”

辛嵘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了?”颜斐凑过来,关切地看着他:“有什么烦心事吗?”

辛嵘揉了揉额头:“前女友这周六结婚,希望我参加她的婚礼。”

“去就是了嘛。”颜斐心里泛酸,语气还是很大度:“就当正式地跟前任告别。”

“嗯,不过她说,希望我携女伴参加。”辛嵘显得很苦恼。

“噢,辛总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吗?”颜斐语气试探。

辛嵘苦笑。

颜斐在心里乐翻了天,他憋着笑,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辛总觉得我怎么样?”

“嗯?”辛嵘不懂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当你的女伴。”

辛嵘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辛总放心,我演过女装的,一点都不违和。而且我有专业的化妆师,保证出来的效果很逼真。”

“可是你是明星……”

“我保证我的粉丝都认不出我来,辛总如果不相信,明天你带我去见你妹妹,试试看她能不能认出我,怎么样?”

辛嵘表情纠结。颜斐的女装的确是很惊艳没错,可那是在电视里,有灯光和滤镜渲染,放在现实中,真的不会违和吗?

“辛总,你明天等着我出现就行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我的团队可是很专业的。”

“可——”

“不用可是。”颜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靥如花:“你面前的可是个专业演员,这么简单的戏都演不好,以后在娱乐圈还怎么混?”

他舌灿莲花,说得辛嵘哑口无言。

“……好吧,那明天——”

“把你妹妹叫出来,我们一块吃晚饭。到时候见到她,就说我是混血儿,华裔美籍,职业是模特,跟你在酒会上认识的,现在正在谈恋爱。”

“需要解释得这么清楚?”

“当然,细节越多,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辛嵘为他的专业所折服。

“对了,辛总,有个地方需要你配合一下。”

辛嵘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没别的,就是希望到时候你能跟我亲密一点,这样演起来比较像。”

“我……试试吧。”

“哈哈,辛总不要紧张,明天我会指导你该怎么演。”

辛嵘干笑了声。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后,才各自回房睡觉。

正如辛嵘所说,他睡一楼,颜斐睡二楼。互不干扰。

早上,颜斐起来的时候,辛嵘的车已经开走了。他趴在露台的栏杆那儿眺望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辛嵘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说喜欢,也不像,一点暧昧的举动都没有。说不喜欢,可又花这么多心思帮他,让他开心。

颜斐惆怅地挠了挠头发,去楼下煮咖啡。等咖啡煮熟的空档,他给自己的化妆师拨了个电话。

“Jenny,你今天有没有空……”

得到肯定的回复,颜斐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跟化妆师约好时间后,他又打给小夏,让她在网上挑些精致的工艺品。

“买这个干吗?你家里什么都有啊。”小夏不解。

“我帮一个朋友买,他家刚装修完,空荡荡的,缺少人味。”

“噢,这个简单。待会儿你发个地址给我,我到时候直接买了,让卖家给你寄过去。”

“好。”

事情都搞定,颜斐打了个哈欠,决定去楼上睡个回笼觉。

不过走到旋转楼梯时,脚步又顿住,折回,慢慢挪向辛嵘的房间。

不知道有没有锁门呢……他试探地推了推,没想到一下就开了。

里面的布置非常简单,浅色地板,深木色的床、衣柜,床头柜,简单的后现代吊灯,很符合辛嵘的风格。

床铺的颜色也是性冷淡的灰蓝,枕头蓬松,有被压过的痕迹,被子叠了一半在外面,还有折痕。

颜斐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对着空气说了好几句抱歉,红着脸进了辛嵘的房间。

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枕头摸了摸。

嗯,果然有辛嵘身上的味道。颜斐的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自己实在像个变态,赶紧把枕头放回去,用手拍了拍。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颜斐捶了下自己的额头,懊恼地退出辛嵘的房间。

他一个人呆在别墅,无事可做,就在网上买了一堆绿植和装饰画。

中午叫了外卖,下午又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起来,正好Jenny也到了。她提着化妆箱和两个纸袋,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快快快,我之后还要去摄影棚赶场。”

“衣服是按照我的尺寸买的吧?”

颜斐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Jenny一头张扬的酒红色长发,说话干脆而毒舌:“当然,我找了好久,你胸这么平,还要穿裙子扮女人,真的让我很难做。”

颜斐“切”了一声:“至少我还有胸。”

说完这话,他瞥了眼Jenny的上身:“我不像某人,连胸都没有。”

“老娘只是不想挤而已。”

Jenny翻了个大白眼,打开化妆箱,熟练地开始准备工具。

颜斐知道她赶时间,迅速拎着纸袋去化妆间换衣服。Jenny虽然是化妆师,但挑衣服的眼光也很毒。这条黑色的长裙看着不起眼,没想到穿在身上倒是很惊艳。

颜斐换好裙子,又背过身,看了眼镜子。

嗯,果然颜值高就是不一样,穿女装都这么好看。

不过,前面好像太平了一点……

“Jenny,你没准备个胸垫什么的?”

颜斐拖着裙摆,皱眉走出来。

Jenny抬头看他,神情有半秒的惊艳,随即便恢复嫌弃。

“没有,你要得这么急,我哪有时间准备胸垫。”

“算了,我待会儿去外面买一个,嗯,还得配副墨镜才行。”

“别看了,过来,我给你上点保湿乳液。”

颜斐乖乖坐到沙发上,让她摆弄。他皮肤底子本来就好,刚又睡了个午觉,白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Jenny觉得化妆品涂上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要什么类型的妆?”她一点点抹着粉底。

“有什么类型?”颜斐语气带笑。

“比如欧美风,韩式美少女风,心机绿茶风,或者妖艳贱货风。”

“妖艳贱货?”颜斐觉得有趣:“就试试这个吧。”

“Okay。”

第27章

辛嵘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心神不宁。

越接近下班时间,他的心跳得越是厉害。

昨晚,颜斐跟他说下班的时候会来公司门口等他,再跟他一起去见辛觅。

也不知道,他会穿成什么样子来见自己,总不至于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吧……颜斐喝了口咖啡,又重重放下杯子。

越扬走进来,正好看到他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在心中感叹,果然恋爱了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辛总,前台说有位姓费的女士在小会客室等你。”

“费?”辛嵘翻了下手里的日程表,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她有预约吗?”

不是吧,难道那位大美女竟然是单相思?Boss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越扬为那位大美女感到深深的惋惜。

“不是工作,那位女士说是来等你下班的。”

姓费,又专程来等他下班,除了颜斐,还能有谁?

辛嵘哭笑不得。

不过这么一想,他大概伪装得不错,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我现在过去,桌上的文件你帮我收拾一下。”

“好。”

小会客室在一楼的大厅最里面,要经过一条长而蜿蜒的玻璃通道。辛嵘在这条通道上走了无数遍,第一次心情这么忐忑。

门是虚掩的,有咖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辛嵘略一定神,用力推开玻璃门。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窈窕的背影,那人穿着黑色的吊带长裙,深栗色的卷发松散地披在背后,坐姿慵懒,两条腿交叠着,从开叉的裙摆后露出雪白的长腿。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向辛嵘。

辛嵘呆愣地看着他。

颜斐完全变了一个人。

黑色的泪痣,卷翘的睫毛,细长的眉,还有火红的唇。他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朵黑色大丽花,妖冶而艳丽。

“辛总,对我的装扮还满意吗?”颜斐朝他眨了眨眼睛,嗓音带了丝娇柔。

辛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你的化妆师很专业。”

什么嘛,不夸他的美貌,竟然夸他的化妆师很专业?

颜斐撅起红唇,略显不满。

“辛总,我漂亮吗?”

“嗯。”

明明就被惊艳到了,语气还这么冷淡,真是个闷骚的家伙。颜斐在心底叹了口气,摸出眼镜戴上。

他的眼睛辨识度还是太高了,需要镜片遮挡一下。

“你的裙子……”犹豫片刻,辛嵘还是指了指他的裙摆:“会不会太宽松了?”

“没事,我穿了安全裤。”而且他一个男的,难道还怕走光不成。

“对了,辛总,去见小觅之前,我们是不是该预演一下?”

“预演?”

“嗯,就是彩排啊。到时候我们俩可得配合好,不能在辛觅面前露馅。”

辛嵘一想也是,便赞同地点头。

“你说吧,我照着做就行。”

“首先呢,我会挽着你的手。”颜斐说完话,便伸手挽住辛嵘的胳膊,又亲密地将头靠在他肩上。

“然后,我可能会依偎在你肩上。当我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你一定要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并对我露出宠溺的神情。”

辛嵘嘴角抽了抽,举起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触手一片滑腻,他下意识缩回手,又被颜斐抓住,放在肩上。

“辛总,配合,配合很重要?知道吗。”

“嗯。”

辛总喉头动了动,僵硬地把手放在他肩上。

“很好,就是这样。”颜斐靠在他怀里,眼底都是得逞的笑意。

“还有,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要给我夹菜,倒水,必要的时候,你还要帮我擦嘴。对了,你有手帕吗?”

“只有纸巾。”

“也行。”

颜斐正要继续“指导”,忽然发现辛嵘的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你胸口那个……”辛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东西,语气十分尴尬:“好像歪了。”

颜斐往下瞥了一眼,顿时满头冷汗。

糟糕,这个胸垫什么时候歪了的?肯定是刚刚他动作太大导致的,不行不行,之后他的动作一定要收敛再收敛。

“你……调整一下吧。”

辛嵘默默走到一边。

我是个男的,你不需要回避呀。颜斐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把胸垫调整好,吊带又滑了下去。

当女人真是心累。颜斐重新收拾好自己,已经是十分钟后。

辛嵘仍然笔挺地站在窗户旁等。

颜斐心头一软,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男朋友,该走了。”

两人一起走出会客室,收获了不少或惊讶或赞叹的目光。

颜斐的回头率最高,一路走来不断有男员工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看到他挽着辛嵘的手臂后,又一脸挫败地垂下了眼。

“天哪,那是辛总的女友吗?太漂亮了吧,气质也好,跟明星一样。”

“是混血吧,五官好深邃啊,不像亚洲人。”

“嗯嗯,而且她腿好长,穿着低跟鞋都跟辛总差不多高呢。”

不远处传来女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辛嵘只装作没听到,这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事。相信不出半个小时,他有新女友的事就会传到辛振耳里。正好能让那个老狐狸打消怀疑。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那些议论声才消失。

“辛总,怎么样,我的妆化得很完美吧?”

“她们没见过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颜斐不服气地“哼”了声:“我保证待会儿小觅见到我也认不出来。”

辛嵘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去地下车库拿车,直接到餐厅跟辛觅碰面。

辛觅下班时间灵活,比辛嵘他们早到十来分钟。她正在喝柠檬水,忽然见到包厢门口出现一对挽着手的璧人,差点没把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

“哥!”她跟见鬼一样看着辛嵘:“你这是……”

辛嵘面色镇定,看了眼身旁的颜斐:“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友。”

“你带女朋友来怎么不早说。”辛觅赶紧用纸巾擦了擦手,走到颜斐面前。

真是大美女啊,而且身上的裙子、鞋子、包包一看就价格不菲,绝对是顶级白富美!

辛觅朝颜斐伸出手,笑容乖巧:“你好,我叫辛觅,是他的妹妹。”

“你好,我叫费宴,费心的费,宴会的宴。”颜斐跟她了握手。

“名字真好听,而且还很特别。”辛觅带着他往里走,热情道:“费小姐请坐。”

被遗忘在原地的辛嵘:……

“费小姐是做什么的?”

“模特。”

“难怪气质这么好。”辛觅双手撑着下巴,转头瞥了眼辛嵘。

“我哥能找到你作女友,真的有福气。”

“哪有,是我运气好才对。”颜斐掩着嘴,“娇羞”地轻笑了声。

“好奇怪,我总觉得费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而且脸也看着很面善。”

不是吧,我都花这么大的心思化妆了,她还能认出我来?看来这个小丫头片子确实不简单。

“我看小觅也觉得面善呢。”颜斐轻轻一笑。

辛觅哈哈一笑:“费小姐真的很有趣。”她瞟了眼正在点菜的辛嵘,恨铁不成钢道:“哥,你怎么不让费小姐点餐?”

“他点就好了,我没什么忌口的菜。”颜斐拍了拍辛嵘的胳膊,眸中都是依恋。

“费小姐很冷吗?”辛觅看他脖子上戴着丝巾,忍不住问道。

“要不我让他们把暖气再开大一点?”

“不用。”颜斐笑笑,眸中划过一丝暗淡:“其实我脖子上有道伤疤,不方便露在外面,平时都是用丝巾遮掩的。”

辛觅“噢”了声,深表同情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没事。”颜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菜陆续上来,包厢的气氛也逐渐变得活跃。辛觅话多,跟谁都聊得来。颜斐又是个最会看人眼色说话的,两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辛嵘坐在那里,基本成了陪衬。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两人甚至还聊起了口红和眼影,颜斐半点都不露怯,简直让辛嵘叹为观止。

“宴姐,以后你多来我们家玩啊。”

一顿晚饭后,辛觅对颜斐的称呼已经从生疏的“费小姐”变成了熟稔的“小宴姐。”

“下次有空我一定过去。”颜斐笑得纯良:“再给你带两支D家的限量口红。”

“好呀,我最喜欢的色号是……”

自始至终被忽略在一边的辛嵘默默掏出卡,喊服务员结账。

辛觅自己开了车过来,她跟颜斐和辛嵘在餐厅门口告别。

“哥,你先送小宴姐回去,好好照顾人家啊。

辛觅看着抱臂在一旁等候的颜斐,又朝辛嵘使了个眼色,埋怨道:“哥,你机灵点,衣服该脱就脱,没看到人家冷得都发抖了吗。”

“你觉得我还有衣服脱。”辛嵘斜眼看她。他身上也就一件衬衣。

“没有就去买啊。”辛觅捏了下他的手臂:“你们钢铁直男脑袋都是花岗岩做的吗?前面就有商场,你带宴姐进去买个披肩也行。”

“嗯,我有分寸。”

“行行,我懒得说你。先走了。你今晚别回来啊,千万别回来!”

辛嵘无奈地笑笑,看着她上了车。

“宴姐,下次见啊!”

辛觅在车窗里朝颜斐挥手。

颜斐抬起头,也朝她笑了笑。

辛觅眸中划过一丝惊疑,随后她就摇了摇头,警告自己要清醒一点。

一定是产生了错觉,怎么可能是燕燕嘛!肯定只是长得有点相像而已!

“怎么样,辛总,我的演技不错吧?”

送走辛觅,颜斐笑嘻嘻地上前邀功。

辛嵘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和锁骨:“你……冷吗?”

春夏交加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辛嵘穿着长衬衣都觉得有些凉,不知道颜斐会不会冷。

“还好呀。”颜斐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这里是热的,所以不会觉得冷。”

“嗯。”辛嵘决定放弃带他去买披肩的想法。

“那我送你回别墅吧。”

“好呀。”

颜斐跟着他往停车场走。餐厅的车位已经满了,辛嵘的车停在附近超市的一个地下车库里,走过去需要十来分钟。

夜已经深了。这附近是一片老居民区,路灯昏暗,也没什么行人。两人在石板路上走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这个鞋穿着真难受。”走到一半,颜斐抱怨。

“忍一忍,就快到了。”

好歹也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他嘛。颜斐很是无语。

经过一个路口时,辛嵘忽然停了下来。

颜斐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辛嵘示意他看向旁边幽暗的宅巷。

“里面有声音。”

“好像是求救声。”

第28章

颜斐往窄巷走了两步,竖起耳朵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救……救命……”

隐约传来女孩的呼救声。

他跟辛嵘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都有些警惕。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辛嵘道。

颜斐撇了撇嘴:“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辛嵘打量了下他的装扮,眉头微皱:“你这样不方便,在这儿等我。我过了五分钟没出来就报警。”

说完话,径直往巷子里走去。

颜斐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撩起裙摆,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越往深处走,女孩的呼救声越是清晰。

巷子里光线昏暗,道路两旁堆积着破旧的花瓶和杂物。声响是从一个拐角传出来的,辛嵘加快脚步,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臭婊子,乖一点让老子爽爽!”

说话的是个高瘦的男人,他腰带敞开,正按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在拉扯她的衣服。女孩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求救声,又被旁边矮小的男人捂住嘴。

他跟高个男是同伙,两人喝了点酒,想出来找乐子,正好碰到独自走夜路回家的女孩,色心一起,就想合谋强暴女孩。

“呜呜……救命……”

女孩徒劳地挣扎着,她身形瘦弱,根本不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对手,很快双手就被两人绑了起来。

“叫什么叫,这儿这么黑,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矮个男扇了她一巴掌,笑容猥.琐:“穿得这么骚,不就是想被人强吗?贱货!”

女孩的嗓音已经喊到嘶哑,她绝望地看着男人扯下了自己的丝袜,眼角滑出冰冷的泪水。

没想到,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耳边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她睁开眼,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大爷的!谁啊!”

突然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高个男气得七窍生烟,转头怒瞪着辛嵘。

矮个男也停下施暴的动作,警惕地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给我滚远点,别多管闲事!”高个男见只有辛嵘一人,心头一松,轻蔑地看着他。

“小子,你最好现在立刻掉头走人,不然……”

矮个男阴恻恻地笑了声,把兜里的军刀掏出来,在辛嵘眼前晃了晃:“我让你见识一下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是什么感觉。”

两人是作恶做惯了,见辛嵘孤身一人,穿着打扮也斯文,以为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辛嵘手里握着刚捡来的铁棒,正思考对策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呵,你们俩是不是黑-邦电影看太多了?”

“他妈的谁啊?”高个男警惕地看着辛嵘身后。

颜斐抱着手臂,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两个男的看到他,眼睛都直了,矮个男更是目露 氵壬邪地舔了舔唇。

“嘿,又一个送上门来的大美女!”

矮个男瞥了眼辛嵘,神情嘲讽:“小子,挺有艳福嘛。这是你马子?正好,今晚让我们哥俩儿爽爽!”

他们看向颜斐的目光让辛嵘很不舒服。他握紧手中的铁棍,还没动作,眼前黑影一晃,几秒后,矮个男已经满脸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辛嵘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颜斐左腿踩在矮个男胸口,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军刀,正是矮个男之前握在手里的那把。

他穿着长裙,做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要分开双腿。矮个男被他踩在脚下,看到他裙摆下雪白的大腿,色心又起,厚颜无耻地伸手想摸他的腿。

不过手还没伸出去,就“啊”地惨叫了一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裆部。

颜斐收回右脚,朝楞在一旁的高个男笑了笑:“你要不要也体验一下?”

高个男面色一白,下意识夹紧腿,往外跑。

辛嵘要去追他,被颜斐叫住。

“我报了警,他跑不了多远的,放心。”

辛嵘松了口气,他把墙角被绑的女孩扶起来,替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你们……太好了……谢谢……”

女孩肩膀瑟缩着,眼底都是感激的泪水。

颜斐又踢了矮个男几脚,才走到女孩面前,解下脖子上的丝巾,替她擦了擦眼泪。

“没事的,都过去了。警察马上就来了,这两个人渣后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颜斐的英勇女孩都看在眼里,看着这个美艳又温柔的小姐姐,她再也忍不住,扑道颜斐怀里,大声哭起来。

“我加班加到八点多……呜呜……累得不行,就想抄近路回家……没想到……呜呜……”

女孩哭了一阵,警察也到了,押着被戴了手铐的高个男。

“小姑娘,要麻烦你跟我们去局里做一下笔录。”

看到两个人渣都被铐上手铐,女孩放了心,眼泪婆娑地朝两个大盖帽点点头。

“好。”

“放心,待会儿做完笔录,我让局里的女警送你回去。”

年长的大盖帽脱了外套,递给她。女孩感激地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两位,真的很谢谢你们!”临走前,她向颜斐和辛嵘道谢。

“没事,举手之劳。”辛嵘神情淡定。

“以后走夜路要小心哦!”颜斐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着女孩上了警车,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看不出来,你还会点花拳绣腿。也是在剧组学的?”

颜斐“嗯”了一声,心说: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学了六年的散打呢。

他跟辛嵘并排走在一起,走了没两步,脚忽然崴了一下。

“嘶!”

“怎么了?”辛嵘担忧地看着他。

“刚刚用力太猛,加上鞋子不太合适,好像扭到右脚了。”颜斐在路边的花坛边沿坐下,懊恼地看着自己脚上的黑色低跟鞋。

“我看看。”

辛嵘在他脚边蹲下,捉住他的右脚,仔细看了看。

“你把鞋脱了。”

“可是我没有别的鞋——”

“我背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颜斐胸口甜得冒泡。

他脱了脚上的女鞋,顺手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美滋滋地爬上了辛嵘的背。

“手扶好。”

直起身前,辛嵘提醒他。

颜斐“嗯”了一声,清浅的鼻息喷在辛嵘耳边,有些微的酥麻感。

辛嵘两手固定住颜斐的腿,慢慢站起来,往前走。

他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颜斐趴在他背上,嘴巴快咧到天上去。

“辛总,累不累呀?”

“还好。”

颜斐虽然不重,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辛嵘背着他走了几分钟,也有些吃力。

听到辛嵘的回答,颜斐偷偷笑了一声。

“忍一忍,很快就到停车库了。”

“嗯。”

颜斐靠他太近了,身体紧贴着他,说话时尾音也是软绵绵的。辛嵘垂下眼,尽量让自己忽略心底的异样感。

到了停车场,辛嵘先扶颜斐上了副驾驶,自己再坐到驾驶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颜斐问。

“不用,去药店买点跌打损伤的药膏就行了。”

“好。”

买完药,两人回到别墅,已经十点多了。

颜斐的卧室在二楼,不方便上去。辛嵘想了想,把自己房门打开。

“你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先睡我这间房,我睡楼上。”

太麻烦了吧,一起睡不好吗?

“好啊。不过我得去浴室洗个澡,要麻烦辛总去楼上帮我拿衣服了。”

“嗯。”

辛嵘见他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不忍道:“需要帮忙吗?”

颜斐本来想说不需要,不过不知想到什么,又点了点头。

“我的裙子后面有个暗扣,从前面不好解开……”

浴室里,颜斐站在洗手台前,期待地看向辛嵘。

他把假发撩到胸前,背朝辛嵘,精致瓷白的脖颈微微下弯。

“你帮我解一下。”

“好。”

辛嵘抬起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颜斐说的暗扣。

扣子一解开,青年背部大片莹白的肌肤便露了出来,衬着黑色的雪纺长裙,有种妖艳的美感。

细腻的触感还留在指尖,辛嵘被烫到般收回手,语气镇定:“好了。”

颜斐站在镜子前,把他的表情都收进眼里。他嘴角勾了勾:“谢谢辛总。”

“对了,辛总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把二楼的睡衣拿下来。”

“好。”

辛嵘正要帮他带上门,又听到颜斐的声音。

“是那套紫色的,丝绸的布料,挂在衣柜里。”

“嗯。”

辛嵘当然不会连睡衣都认不出来。不过他到了颜斐的房间,拉开衣柜时,还是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吓了一跳。

光是紫色的衣服,就挂了三四件。不说材质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哪一套是睡衣。

拿了睡衣下楼,颜斐还在洗澡。辛嵘坐在沙发上等了十来分钟,才听到浴室里传来颜斐的声音。

“辛总,我的睡衣拿了吗?”

辛嵘走过去,敲了敲门。

“在我这儿。”

磨砂玻璃门拉开,颜斐下半身裹着毛巾,黑发还在往下滴水,俊美的脸笼在白雾中。

“谢了。”

他接过辛嵘手里的睡衣。

浴室外面没有铺防滑垫,辛嵘不放心他一个人出来,便等在门口。

没一会儿,玻璃门拉开,颜斐披着浴袍,满身水汽地走出来。大概是没料到辛嵘会在门口等他,看到辛嵘,他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

“辛总?”

“这里有点滑,你注意一下。”辛嵘提醒他。

颜斐点点头,他以为辛嵘会来扶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左脚不慎踩在辛嵘的鞋上。

“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后退,然而右脚使不上力,身体失去重心,眼看就要往后跌,又被腰间的一股力道扯了回来。

“小心!”

第29章

颜斐感觉自己的脸撞上了什么东西。

勉强站稳后,他才发现自己正以极为暧昧的姿势靠在辛嵘胸膛上。

难怪,脸颊处传来的触感这么有弹性……

“没事吧?”辛嵘扶着他的肩膀。

颜斐摇头,不舍地把脸从辛嵘胸口抬起来。

诶,他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

颜斐正纳闷间,忽然察觉到胸口有些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辛嵘刚刚扯的是他的睡衣带子,这会儿束带散开了,他里面又没穿内裤,几乎跟辛嵘赤裸相见。

都是男人,颜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看辛嵘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他还是系好腰带,抱歉道:“不好意思,让辛总见笑了。”

“没什么。”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但青年那处的模样还是清晰的印在了辛嵘脑海里。颜色干净,尺寸也不差。难怪,之前找他的都是富婆……

“辛总?”

辛嵘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后,脸色有些窘迫。

“能帮我擦下药吗?”

“好。”

颜斐才住进来没两天,昨晚是手烫伤,今晚脚又扭伤,实在是命途多舛。辛嵘思考了一下,自己作为金主,实在不够尽责。

“颜先生,这两天很抱歉,让你受了伤。月底我会付多一倍的赔偿金。”

颜斐的右腿刚擦完药,正搭在茶几上,听到辛嵘的话也不在意道:“不用啦,这是我应尽的义务而已。”

“可是——”

颜斐做了个“嘘”的手势:“辛总,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要秉持团结友爱的原则。动不动就谈钱什么的,会不会太伤感情了?而且如果我真的缺钱,会直接开口找你要的。”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辛嵘放心不少。他收起药箱,皱眉看着颜斐右脚上的红痕。

“明天的婚礼,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别啊!”颜斐听了这话,差点没一脚踢翻茶几。他转向辛嵘,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明明答应了,要带我一起去的!”

“可你的脚受伤了,走路不方便。”

“没什么,真的。”颜斐努力说服他:“我贴个膏药,再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我之前在剧组也经常受伤,磕磕碰碰的,都是家常便饭,真没什么。”

他才不会让辛嵘一个人去参加谢知含的婚礼了,万一两人见了面,回忆起从前的美好时光,旧情复燃了怎么办?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现在跟辛嵘住在一个屋檐下,可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但是我这里没有化妆师……”辛嵘面色为难。

“没事,我跟Jenny约好了,明天七点,我们一起去她那儿化妆。”

“Jenny?”

“嗯,我的御用化妆师,有时也兼服装师。正好,我们一起去,让她也帮你挑一套衣服。”

“我有西装。”辛嵘觉得麻烦。

“我们俩可是一块出现的,衣服要搭才行啊。不能引起谢知含的怀疑!”

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辛嵘争不过他,只得点点头。

夜已经深了。看着颜斐进了房间,辛嵘才上到二楼。这是他第一次光顾颜斐的卧室,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很淡雅的香水味道。他的被子没叠,床头柜上堆着些杂乱的日常用品,比他的卧室多了几分烟火气。

辛嵘拿了衣服,先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有些恍神。

周衍说,他的障碍根源在于心理因素,跟身体疾病无关。如果心结能解开,这个障碍自然而然地就会消失。

但是解开的时间要多久,周衍没有说,他也不知道。

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辛嵘叹了口气,重新打开花洒。

此时,一楼主卧。

颜斐正趴在床上,兴奋地抱着辛嵘睡过的枕头翻滚。

之前辛嵘背他的时候,他就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味道。现在躺在辛嵘的床上,属于他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要不是右脚扭伤,颜斐真的想做点少儿不宜的事。

他抱着枕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他跟辛嵘才能睡到一张床上呢?

颜斐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去床头柜里找蒸汽眼罩,不过拉开抽屉的刹那,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自己的卧室。

脑子真是抽了,颜斐啧了声,正要合上抽屉,忽地被里面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对天发誓,他绝不是有意要窥探辛嵘的私人隐私的。只是那个相框就这么显眼地摆在那里,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颜斐纠结了半分钟,还是把手伸过去,拿起了那个背面朝上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映入他的眼帘时,他愣住了,旋即眼底就冒出亮光。

竟然是小时候的辛嵘!天啊!

相片里的男孩穿着黑色的小西装,系着领结,脸颊带点婴儿肥,手里拿着奖状,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台阶上,严肃而拘谨地看着镜头。

简直萌到爆炸啊!!

冷静过后,颜斐发现小辛嵘身旁还站了一个人。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辛嵘的母亲,她的眉毛很英气,鹅蛋脸,身材瘦长,有种名门闺秀的古典气质。她没有跟辛嵘站在一起,而是站在离他有几个台阶的地方。

颜斐忽然发现,她跟辛嵘一样,脸上都没有笑容。甚至,颜斐隐隐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悲伤。

有哪个母亲,跟自己儿子合照会离得这么远?还会露出这种忧伤的表情?照这张照片的时候,辛家又发生了什么?

颜斐不忍再想下去。他从没问过辛嵘的家庭,也没有机会去问。他只知道他有个可爱的妹妹,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很想多了解他一些,可眼下来看,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摸了摸照片上男孩稚嫩的脸,颜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相框放回了抽屉。

颜斐定了闹钟,隔天六点半,他准时从床上起来洗漱。辛嵘比他起得还早,他下楼的时候,辛嵘正好从外面跑步回来。

“吃了吗?”

颜斐问。

辛嵘摇头,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颊和脖颈的汗。

“还没。我们可以出去吃。”

“家里不是有食材么,我做火腿三明治给你吃?”

颜斐一脸的跃跃欲试。

辛嵘没有意见,他对颜斐的厨艺并不抱什么期望,能吃就行。没想到十五分钟后,成品出来,完全超过他的想象。

鸡蛋加了椒盐,煎得恰到好处,一口咬下出去有金色的蛋黄流出来。火腿边缘微焦,口感香脆,带给味蕾极大的满足。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颜斐坐在餐桌对面,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嗯。”辛嵘语气含糊,可能是因为期待太低,所以什么样的结果都很惊喜。

颜斐被他一夸,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去了Jenny的工作室,他眼底都还带着笑意。

“跟你一起进来的人谁啊?”

在隔间化妆的时候,Jenny忍不住八卦。毕竟辛嵘的长相和气质,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

“我男朋友,你信吗?”

Jenny“切”了一声:“人家一看就是个直男。说,是不是又是哪位娱乐圈大佬?”

“不是,他不是圈里的人。”颜斐笑容神秘:“他现在是我的客户。”

Jenny嗤笑一声:“什么客户啊,还要你穿女装陪他出去?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说什么呢。”颜斐斜了她一眼:“他今天要参加前女友婚礼,缺一个女伴,正好我在。”

“找个女人不就行了,找你干嘛?”

“我演技好啊,而且我的女装你也知道的,比女人还美。他可能想要点不一样的感觉。”

Jenny翻了个白眼:“有钱人真是无聊。”又在镜子里凝视颜斐:“你今天想化什么类型?又是妖艳贱货?”

“当然不行,毕竟是要参加婚礼。我今天要走高贵冷艳欧美风,再带点清纯。”

Jenny嘴角抽了抽,“行,颜大小姐!”

颜斐的妆费时间,加上要换衣服,等一切搞定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辛嵘换好西服,在休息室里等得昏昏欲睡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立刻清醒,接起电话。

“哥,今天知含姐的婚礼,你去吗?”之前谢家寄到辛宅的请柬,辛觅也看到了。

辛嵘“嗯”了一声。

“你是一个人去还是带着小宴姐去啊?”

“带她去。怎么了?”

“天哪!”辛觅埋怨地啧了一声:“带现女友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你是不是疯了?你就不怕参加完婚礼小宴姐立刻跟你分手?”

辛嵘不是很懂她的逻辑。

“为什么带她去会分手?”

“哥,你懂不懂女人啊!”辛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小宴姐肯定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心里介意得不得了,你最好别让她单独跟知含姐见面,参加完婚礼立刻走人!”

“他不是——”女人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辛嵘干咳了声,岔开话题:“我知道了。”

“我今天就不去了,毕竟身份敏感。你帮我祝知含姐新婚快乐吧。”

“好。”

刚挂电话,颜斐也从化妆室出来了。他一袭深蓝色的长裙,黑色长直发,走到辛嵘近前时,后者差点没认出他来。

“哈哈,是不是换了种风格?”

“你的化妆师……确实厉害。”辛嵘感叹。

“主要还是因为我底子好,有可塑性。”颜斐厚脸皮地自夸。他们身后就是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颜斐的目光移过去,忽地噗嗤一笑。

“辛总,你看我们俩的衣服,是不是很相配?”

辛嵘回过头去,也看到了镜中两人的模样。他的西服就是为了搭颜斐的长裙选的,藏蓝色,口袋还叠了一块浅色的手帕。

此时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男俊“女”俏,仿佛一对正要迈入红毯的璧人。

“时间到了,走吧。”

辛嵘被颜斐热切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提醒他道。

“嗯。”

颜斐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八点半不到,绿洲酒店的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两人出现在签到处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两人颜值本来就出挑,加上男方家也是申城名流,宾客里自然有认识辛嵘的。见到万年单身的辛嵘身边挽了一位绝色的女伴,自然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辛嵘?”

两人正要往里走时,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辛嵘心底咯噔了一下,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陆沉。

“你怎么……也来了?”

“我爸跟张伯父有些交情,他抽不开时间,就让我过来了。”他嘴里的张伯父正是新郎的父亲。

陆沉说完话,脸色复杂地看了眼他身旁的颜斐。

“这位是?”

第30章

颜斐挽着辛嵘的胳膊,朝陆沉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辛嵘的女朋友,费宴。”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陆沉脸色白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小子,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沉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辛嵘的肩膀。

辛嵘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没办法装得像颜斐那么自然。他眼底闪过一丝窘迫,敷衍地嗯了几声。

早知道陆沉会出现在这里,他就不带颜斐来了。少不了要被一番盘问。

“费小姐是吧,我姓陆,叫陆沉,认识一下?”

陆沉朝颜斐伸出手。

“好啊。”

颜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跟他握了握手。

“费小姐是做什么的?”

“模特。”

“哦,模特。”陆沉神情古怪,他还以为费宴出身名门,原来不过是个小小的模特。

颜斐不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轻蔑。刚见到陆沉,他就察觉这个斯文俊秀的男人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而随着两人交谈逐渐深入,他发现陆沉的语气越来越尖锐。

“费小姐跟辛嵘认识多久了?”

“半个月不到。我们是在酒会上认识的,我对他一见钟情。”颜斐说着话,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辛嵘的肩膀。

陆沉眼底划过一丝嫉妒,他压下心中的酸涩情绪,尽量平静道:“这样。说起来,我跟辛嵘也认识十多年了,他有女朋友这件事,我却一直都不知道。”

辛嵘被陆沉哀怨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我们前两天才确定关系。”颜斐开口替辛嵘解围:“你知道的,我们家辛嵘呢,感情方面比较迟钝,我不主动一点,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呵呵,是吗。”

陆沉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我也认识一些文娱圈的人,不知辛小姐签的什么公司?在哪里高就?”

糟糕,这个问题他可没有准备!颜斐急中生智,镇定道:“我是自由职业,通过中间人接一些私活,没签公司。让陆总看笑话了。”

十八线模特,还是个连公司都没签的野模?这个女人不会现在被辛嵘养着,什么都不干吧?辛嵘竟然会看上这种徒有美色的花瓶?

陆沉心底的郁闷实在难以形容。

“辛嵘,你来了!”

空气中的氛围正有些紧绷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出现在他们后方。

辛嵘回过头,就看到谢知含穿着白色的礼服裙,挽着新郎向这边走来。

他头更痛了。

“你带了女伴?”谢知含看到他身旁的颜斐,惊喜不已。她仔细打量颜斐,啧啧赞叹道:“我觉得比起我们,你们俩今天更像是婚礼的主角。”

“是啊。”新郎也在一旁应和。他长了张圆脸,身材微胖,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

“谢小姐谬赞了。”

颜斐见谢知含神情大方,并不像对辛嵘旧情难忘的样子,心中紧绷的弦松懈不少。

“快进去坐吧,里面酒水和点心都有,我还要去换新娘服。只能晚点跟你们聊了!”

谢知含握了下颜斐的胳膊,朝他眨了眨眼。

颜斐心领神会,笑着点头。

看来谢知含是想单独跟他聊了。也好,他正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辛嵘的事呢。

陆沉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挨着辛嵘他们坐下了。看着两人脑袋靠在一起,时不时耳鬓厮磨,陆沉心中的妒火简直越烧越旺。

走了个谢知含,又来了个费宴,妈的!

“陆先生,心情不好?”

颜斐忽然抬头看他。

陆沉握着杯子,勉强笑了笑:“没有,是公司有些烦心的事。”

颜斐是何等心思敏感的人,早就发现陆沉看辛嵘的眼神不太对劲,再联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顿时心中明镜似的通透。

只不过,他还需要做些什么来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辛嵘,这个葡萄好难剥啊,你帮我剥一个好不好?”

颜斐拎了串葡萄到盘子里,娇滴滴地朝辛嵘撒娇。

辛嵘被他突然转变的甜腻态度吓得不轻,可碍于其他人在场,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

“嗯。”

他接过葡萄,耐心地帮颜斐剥了起来。

陆沉看着他堪称温柔的动作,眼底直冒火。

就算是谢知含,以前的也没让辛嵘给她剥过葡萄!这个女人,简直是得寸进尺!作天作地!

“好了。”

辛嵘剥了两颗葡萄,用勺子挖出里面的籽,放到颜斐手边的碟子里。

“你喂我嘛。”

颜斐嘟起红唇。

陆沉手中的筷子咔嚓断成两截。

他身边的宾客惊讶地看着他,还有人关心道:“陆总,手没受伤吧?”

陆沉把筷子扣在桌上,阴沉道:“没事。”

“这么多人看着呢。”辛嵘脸色极不自在,压低声音道。

“不喂就算了。”

颜斐只是想试探一下陆沉的反应,何况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为难辛嵘,自己把那两颗葡萄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好甜。”

吃完,他还眯起眼,满足地感叹了一声。

辛嵘嘴角抽了抽,心里想,这人也太入戏了。

十点半,婚礼准时开始。

宴会厅后方厚重的大门敞开,随着结婚进行曲的伴奏响起,新郎和新娘挽着手,满脸笑容地踏上了鲜花铺成的红毯。

所有宾客都鼓掌喝彩,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辛嵘也不自觉跟着鼓起了掌。

颜斐仔细打量他神色,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他有种直觉,这份落寞跟谢知含没有关系,而是因为别的他尚且不知道的原因。

“现在,让我们请新人交换戒指……”

婚礼进行到一半,辛嵘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手机放在桌上,让颜斐代他保管。他一走,陆沉立刻跟了上去。颜斐差点也想跟着辛嵘过去,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方便,还是老大不情愿地待在自己位置上。

辛嵘一走,他也没了观礼的兴致,生无可恋地戳着碟子里的果肉。正发呆时,桌上辛嵘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颜斐没想过接,打算等辛嵘回来了再让回电话。他拿起他震个不停的手机看了眼,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姓名上,猛地愣住。

上面清晰的四个大字:周衍教授。

“那个姓费的,真是你女朋友?”

陆沉跟到洗手间,不甘地问辛嵘。

辛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跟颜斐复杂的关系,只能含糊地点了点头。

“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

“辛伯父会同意吗?”陆沉直直看着辛嵘,他总觉得男人的目光有一丝闪躲。

“同意你找一个模特?”

辛嵘垂下眼:“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辛嵘——”陆沉逼近他,语气不甘而颓败:“你是不是为了刺激谢知含,故意找一个这样的花瓶?”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对他的恋情指指点点?何况颜斐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临时扮演一下而已。他难道就一定要按照他们期待的标准去找另一半?

辛嵘胸口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我找什么人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辛嵘瞥了眼对面的青年,语气难得有一丝怒意:“陆沉,你自己的私生活也一团糟,好像没资格来指点我。”

“妈的!”

自己一番好意被误解,陆沉气得爆了句粗口。

“我是不想你被别人骗了感情!那个女的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模特圈有多乱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你要谈,好歹也找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吧?”

“陆沉!”辛嵘脸色阴沉:“我再说一遍,我的生活,轮不到你指点!”

“你——”

两人相交多年,难得红一次脸,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看着陆沉苍白的脸色,辛嵘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可陆沉在对颜斐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就那样侮辱他的人品,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陆沉“呵呵”冷笑了两声:“行,是轮不到我指点。以后请辛总好自为之。”

他说完话,便转身走了。

辛嵘内心纠结得要命,可还是没追上去,烦躁地摸出了口袋里的烟。

这头,颜斐看着辛嵘震动个不停的手机,表情十分挣扎。

为什么辛嵘会认识周衍?还有,这个周衍,到底是同名同姓,还是真的是他那个表哥周衍?

在颜斐犹豫的时候,铃声停了。

他莫名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桌上。

没想到五分钟,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不堪其扰,心一横,拿起手机走到僻静的角落里。

“你好。”

“辛先生?”那头语气犹疑。

“周衍?”颜斐心底惊了一下,竟然真的是他表哥!

“颜斐?”听到熟悉的声音,周衍比他还惊讶:“你怎么认识——”

“辛嵘是你的客户?”颜斐先他一步开口。

周衍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颜斐,我的工作你清楚,隐私第一。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有辛先生的电话?”他把问题抛回给颜斐。

“我……”颜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辛嵘的关系,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我们公司跟他们公司……有合作……嗯,合作。”

周衍“呵”地笑了声。

“在心理医生面前撒谎,你很有勇气。”

颜斐“切”了一声。

“好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记得告诉辛先生,我给他打过电话。”

“哦。”

颜斐还想问两句,那头已经干脆地挂了电话。

所以,最开始的问题周衍还是没回答他。

颜斐叹了口气。

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目光突然一凝。

难怪,他第一次误打误撞闯入他的房间的时候,他会跟自己说那些话。什么放松,什么没有准备好之类的,当时他不懂,所以听得云里雾里,误以为辛嵘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实在蠢得离谱!

辛嵘原来当时看的是心理医生!

想明白这一点,颜斐赶紧回到座位上。

辛嵘已经坐在那儿了,让他意外的是,陆沉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辛总,刚有位周衍先生给你打了电话,让我通知你一声。”

颜斐镇定地把手机递给他。

辛嵘很信任周衍的专业素养,就算颜斐接了电话,周衍也不会透露什么,因此面色平静地朝颜斐点了点头。

“谢谢,我待会儿会回复他。”

“对了,辛总,陆先生怎么没回来呢?”

提到陆沉,辛嵘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有事,先走了。”

“噢。”颜斐不是傻子,当然猜到两人可能吵架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幸灾乐祸。

“辛总,这个多宝鱼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知道辛嵘在看心理医生之后,颜斐就对他更多了一丝疼惜。因此无论辛嵘的表情再怎么严肃冷峻,在他眼里都是个需要安慰的小可怜。

“我给你夹啊。”

不等辛嵘回答,颜斐就拿过他的碗,帮他夹了一大块鱼肉。

对面的宾客有见证过他之前撒娇让辛嵘给他剥葡萄的,都以为他是个娇滴滴的花瓶,现在陡然见到他这么贤惠贴心,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跟陆沉吵了一架,辛嵘本来没什么胃口吃饭。可看着颜斐期待的目光,他还是把碗里的鱼肉吃了下去。

“蒜蓉龙虾也好吃,我再帮你夹。”

颜斐看他乖乖吃下自己夹的菜,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你们俩感情可真好。”

忽地,一个带笑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第31章

颜斐转头,便看到换了大红礼服的谢知含正挽着新郎的手臂,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原来现在是敬酒环节,两人正好转到了这桌。

“来,我跟我老公敬你们一杯。”

看着谢知含举起酒杯,颜斐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

“应该是我跟辛嵘敬你们才对。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说完,暗中扯了下辛嵘的手臂。后者会意,也端着酒杯站起。

“祝你新婚快乐。”

辛嵘语气真诚。

谢知含跟他碰了碰杯子,洒然一笑。

“也祝你们感情美满!”

谢知含夫妻敬完他们一桌的酒,又转到下一桌去了。

临走前,她给颜斐塞了一张纸条,约他婚宴结束后在附近的咖啡厅碰面。

这跟颜斐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谢知含看到辛嵘,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没想到两人见了面倒是像普通朋友一样随性,显得他的担忧十分可笑。

现在,谢知含又私底下约他出去。难不成,她心底还是放不下辛嵘,想从自己这儿打听一下辛嵘的消息?

颜斐脑中转着一堆的猜测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公司有位董事生病住院了,我待会儿要过去看看。”

辛嵘手里握着电话,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啊。”

颜斐正愁没有空去见谢知含,听到辛嵘要走,立刻大度地点了点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你先去看那位董事吧。”

“好。那有什么事,你打我电话。”

“嗯嗯。”

看着辛嵘要走,颜斐这才想起他连饭都没吃上一口,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再吃点东西嘛,不急这一时。”

辛嵘摇了摇头:“我没胃口。算了。”

“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颜斐期待地看着他。

“嗯,到时候再看吧。”

辛嵘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颜斐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因,他也不拆穿他,只贴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到时候我到家了,给你电话。”

“好。”

辛嵘走了,颜斐一个人坐在那儿吃饭也没意思,便提前离场,去了跟谢知含约好的咖啡厅看书。

下午两点,谢知含如约而至。

“费小姐,又见面了。”

谢知含在圆桌对面坐下。她换了套浅粉色的长裙,脸上的新娘妆还没卸,面容精致而艳丽。

颜斐合上书,也朝她笑了笑。

“谢小姐今天很美。”

“比不上费小姐。”谢知含点了杯咖啡,随性地往椅背上一靠,呼了口气。

“谢小姐很累吗?”颜斐关心道。

“婚礼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你说累不累?”谢知含按了按额头,语气无奈:“我真羡慕我老公,只要按时出席婚礼就行,其他的事一概不用操心。”

颜斐噗嗤一笑。

“那是因为你老公信任你,所以什么事都放心地交给你操办。”

“也许吧。”谢知含耸了耸肩,眼底掩不住笑意。

“不知道谢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谈?”颜斐也不想一直这么打圆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谢知含愣了半秒,随即笑道:“费小姐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我找你是为什么。”

颜斐挑眉。

“跟辛嵘有关?”

谢知含没有否认。

“我看谢小姐并不像是会跟前任藕断丝连的人。”

听到颜斐的话,谢知含轻笑出声。

“你放心,我并不是忘不了辛嵘。”她喝了口杯中的咖啡,看向颜斐,语气真诚:“只是自从我跟他分手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我有些担心,毕竟当初是我先提的分手。”

“所以你是担心给辛嵘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

“之前我的确这么想过。”谢知含点了点马克杯的杯沿:“不过今天见到你,我发现自己多心了。”

颜斐“呵”地笑了声。

“我以前一直在想,辛嵘那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不出他陷入爱情的样子,他永远是那么地冷静、克制,时刻都以公事为重。作为一个男人,他的确很成功,但是作为男朋友,他完全不合格。”

颜斐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费小姐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谢知含盯着咖啡杯中的花纹,语气淡然:“我今天跟费小姐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而是想提醒费小姐,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不要在辛嵘身上浪费时间。”

“谢小姐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耐心呢?”颜斐轻笑,语气中带着笃定和自信:“何况我跟辛嵘才刚刚开始,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谢知含目光温和:“只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最后不欢而散。毕竟……我已经伤害过辛嵘一次……”

颜斐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冒昧问一句,当时你跟辛嵘,谈到什么程度了?”

不知回忆起什么,谢知含眼底划过一丝内疚。她垂下长睫,轻声道:“在他打算跟我求婚的那天,我跟他说了分手。”

“我是后来才从辛觅那儿知道他那天本来想跟我求婚的……但是一切都晚了。我一直没有机会道歉,他也从来不提那件事。”

原来,辛嵘差一点就向谢知含求了婚……颜斐一时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受,有酸涩、嫉妒,更多的是庆幸。

“辛嵘其实小时候过得很不幸福,他爸妈很早就离婚了,他爸后来又娶了一个,组成了新家庭。我听辛觅说,小时候她没人管,都是她哥照顾她……”

从咖啡馆出来,谢知含说的那些话还在颜斐脑中回荡。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突然特别想见到辛嵘。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给辛嵘拨了个电话。

“有事?”那头很快接起。

“你探完病了吗?”

辛嵘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咨询室,语调平静:“刚到,还要待一会儿。”

“哦。”颜斐踢着脚下的石子,右脚的伤处不小心用力过头,嘶地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

“刚不小心踢到右脚了。”他语气可怜。

“你的脚伤还没好,小心一点。”

“嗯。”听到他关心的话,颜斐心底甜滋滋的。

“等你忙完,回来吃饭可以吗?我做意面给你吃。”

“冰箱里好像没有做意面的食材。”辛嵘考虑的问题很现实。

“我去买不就行了。”颜斐撇了撇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手艺?”

“没有。”

“那不就行了。”颜斐果断道:“就这么说定了,待会我在家等你。你不回来,我不吃饭。”

“行吧。”

辛嵘语气勉强。

挂了电话,他呼了口气,推开眼前的咨询室大门。

“最近辛先生怎么样?”

“嗯,还可以……”

周衍仔细观察辛嵘的神色,了然一笑:“辛先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或者事?”

辛嵘被他看破心思,有些窘迫。

“遇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人吧。”辛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略显苦恼:“他比我小很多,所以有时候有些想法,挺大胆的,让我有点……”

“招架不住?”周衍轻笑。

辛嵘尴尬地“嗯”了一声。

“那个人,大概是什么年纪?”

“二十出头吧。”

“也没比辛先生小多少啊。”

“我都三十多了。”辛嵘语气自嘲:“跟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一样。”

“我也三十好几了。”周衍眨了眨眼,语气调侃,“还经常跟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待在一块,他们都说我的心态比他们还年轻。所以啊,年纪并不重要。尤其是对男人来说。”

辛嵘笑笑,没有说话。

例行寒暄结束,两人开始谈上次没有谈完的话题。

“辛先生上次说,第一次自渎,是大概在上初中的时候?”

“嗯。”

“那次数呢?青春期的男孩,好像都比较频繁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辛嵘脸色还是有些泛红。

“我……那个时候……好像一周一两次左右吧。之后就……很少了。”

“之后就很少?”周衍不解,耐心地询问:“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辛嵘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周衍不说话,静静地等他开口。

“有一次,我爸突然回家里来,当时房门没锁,正好被他看到…他走进来,用皮带抽了我一顿。”

周衍眼底划过一丝震惊。

“之后……我就不敢做那种事了。后来上了高中,学业压力很重,也没有那个心思。然后去国外留学,读研,更忙了,有时候突然想起来可能会做一次。”

“那之前辛先生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跟女朋友……?”

辛嵘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正好碰上公司一个重要的项目,非常忙,陪女朋友的时间都很少。我原本想的是结婚后再……不过后来——”他自嘲一笑:“你也都知道了。”

周衍缓缓点头。

“我能问问,你父亲当时都说了什么话吗?”他发现,辛嵘在讲到那件事的时候,很快地一笔带过了。他直觉里面有很重要的细节需要挖掘。

“我可以不说吗?”辛嵘神情抵触。

周衍也不勉强他,他点头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没事。或者下次,我们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好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周衍收起记录板:“我们先约一下下次见面的时间。”

从咨询室出来,已经四点多了。开车回别墅,差不多五点能到。

辛嵘掏出手机,里面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颜斐发来的。

——辛总,我买好食材,到家了。

——辛总,我开始准备晚餐了。

——辛总,我好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辛嵘没有回复,只是钻进驾驶座,迅速发动了车子。

周末的傍晚,正是回城的高峰。高架上又出了两起临时车祸,堵了大半个小时,因此辛嵘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别说颜斐,他也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刚进玄关,他就闻到一阵馥郁的香味。

香味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里面的灯亮着,辛嵘走进去,就看到换了家居服的颜斐正站在灶台前,认真地在锅里搅拌着什么。

“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颜斐一大跳。惊吓过后,便是惊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那位董事病得很严重吗?看了这么久?”颜斐仔细打量他。

辛嵘“嗯”了一声。

“是不是饿了?”

颜斐看他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番茄肉酱,心底直发笑。

“还好。”辛嵘的喉结动了动,镇定自若地往客厅走。

颜斐拉住他的手臂。

“来,尝尝。”

第32章

辛嵘被他拽住,只好转回头,尝了一口他做的肉酱。

浓郁的番茄味顿时盈满了口腔,带着肉末的香味。

很有饱腹感。

“怎么样,不错吧?”颜斐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还可以。”

“我调料没全加进去呢,还要在锅里过一下。待会儿拌着意面吃更香。”

辛嵘瞥了眼旁边堆着的食材,都是进口包装。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颜斐:“你……是不是在国外待过?”

颜斐神色自然:“是啊,有时候拍戏会去欧洲取景,就顺便学了学英文,做意面也是那会儿学的。”

辛嵘“噢”了声,没再问下去。

“你去吃点水果,等我十分钟左右就好了。”

“嗯,辛苦你了。这部分报酬——”

“打住!”颜斐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无奈地看向辛嵘:“辛总,我再强调一次,这些我自愿做的事情,不需要你支付任何报酬。”

“可是协议——”

“协议可以随时再修改嘛。”颜斐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看向辛嵘:“辛总说是不是?”

辛嵘争不过他,妥协地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辛嵘被颜斐拉着去院子里散步。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带庭院的,而且两栋别墅之间距离很远,不用担心任何隐私问题。

院子里种满了高大的乔木,角落里还有一把躺椅,躺椅旁边整齐地摆着两排花架。

颜斐对花架上的植物很感兴趣,招呼辛嵘过去看。

“这是月季吗?开得好漂亮啊。”

辛嵘也认不出那是什么花,含糊地“嗯”了一声。

“诶,这儿还有一盆栀子。”颜斐指了指月季旁边的那盆植物:“已经冒出花骨朵了,真可爱。”

辛嵘看着他专注地盯着盆中的植物,有些不解他对周围事物过于异常的好奇心。

好像再寻常的东西,在颜斐眼里都能变得生动起来。

“你慢慢看,我回去处理一下公事。”

“别啊,坐一会儿嘛。”

辛嵘摇头:“我没时间,你在这儿看吧。有什么事再来书房叫我。”

颜斐眼睁睁看着他回了房,无奈地叹了口气。

辛嵘去书房里办公,他就一个人在沙发上看无聊的娱乐节目。中途,他想了无数个理由准备去敲书房门,可在付诸实施之前,又被他自己否决。

他不想在辛嵘面前显得很无理取闹。

边剥奇异果,颜斐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麻木地把奇异果塞进嘴里,猛地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靠,连个水果都跟他过不去!

颜斐把剩下的奇异果气愤地扔进了垃圾桶。

他无事可做,索性先去浴室洗澡。

没想到洗到一半,啪地一声,浴室停电了。

颜斐“啊”地大叫了一声。

倒不是怕,主要是想引起某人注意。

果然,没多久,外面响起辛嵘的声音。

“你在浴室里?”

“嗯,外面也停电了吗?”

颜斐身上的泡沫还没来得及冲,皮肤还是滑溜溜的。他根本不敢踏出浴室门。

“停了。这里太久没人住,加上地势偏僻,可能电压有点不稳。”辛嵘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功能照明。

他语气镇定,安慰颜斐道:“应该有应急手电筒,我去找找,你等我一下。”

“好。”

辛嵘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颜斐莫名有些心慌,他把浴室的窗户打开了一点,借着稀薄的月光,他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摸到外面的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

睡衣在房间里,他没带进来。反正二楼就他一个人住,他也不用避讳,哪知道会突然停电。

正犹豫要不要摸黑出去时,一道光亮照进了浴室。

“没找到手电筒,先用手机将就一下吧。”

是辛嵘的声音。

“你衣服穿好了吗?”

出于礼貌,辛嵘没有直接把光束照向他,而是照着他旁边的墙。

“嗯,我裹了浴巾。”颜斐语气尴尬:“衣服在房间里。”

“你出来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好。”

辛嵘在门口静静等着。

颜斐不知在里面磨蹭什么,好半天才迈出一只脚。

辛嵘的视线往上,被他象牙白的肤色给晃了一下。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黑发如墨,更显得眉眼清俊出尘。

“辛总,往哪边走啊?”颜斐仿佛盲人一样,一见到他出现便搀住他的胳膊。

“我有夜盲症,看不太清楚东西。”

辛嵘感觉额头隐隐作疼。

“你跟着我走就好。”

颜斐那么大一只,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两人磨磨蹭蹭,好半天才走到颜斐的卧室门口。

“到了,你先去找衣服换上,别感冒了。”

“嗯。”

有辛嵘用手机照着,颜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靠,竟然没电了。”

颜斐懊丧地把手机扔回床上:“真不经用!”

“你先用我的照明吧。我刚联系了物业,他们派人来维修还需要一段时间。”

辛嵘把手机递给颜斐。

“那你呢?”

“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就行。”

虽然房间里没灯,但是两边的走廊并不是完全封闭的,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勉强能让两人互相看到对方的脸。

颜斐“嗯”了声,拿了辛嵘的手机照着,进房间换衣服。只是换到一半,他感觉窗户那边似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颜斐转头往窗边瞥了一眼,猛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听到他惊恐的叫声,辛嵘连忙摸着门框进来。

“那里……有东西在动……”

颜斐满脸惊恐地指着窗户的方向。那儿的窗帘是半掩着,本来是垂坠感绝佳的窗帘,靠近右下方的某一块区域却有些异样的鼓起,而在那团凸起的布料之下,细微的异样声响从里面传来。

辛嵘也看到了。

他示意颜斐过来自己这边,两人一起慢慢往窗边走去。

“可能是什么动物,这边挨着郊区,经常有野生动物跑到住宅区来。”

辛嵘解释道,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

颜斐紧张地攥着他的袖子,语调有些颤抖:“本来要是没停电我是不怕的,可现在这个氛围……实在太恐怖了。”

辛嵘听着他的念叨,有些想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不忘为自己找台阶下。

房间里异常安静,显得窗帘后的声音更是刺耳。里面那团东西扑棱扑棱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黑暗里跃出来。

“辛总,我们就这样走过去,不会被咬伤吧?”

颜斐躲在辛嵘身后,语气犹豫。

“没事,应该是小动物,没什么攻击性。”辛嵘走到窗户另一边,小心地把半开的纱窗全部打开。

“待会儿我把窗帘掀开,你用手机照着,我们围在一起堵住它的后路,让它只能从窗户外出去。”

“好。”颜斐接过辛嵘的手机。

“有危险你就跑,听到没有?”

辛嵘捏着窗帘的一角,看向他。

颜斐郑重地点点头。

下一刻,辛嵘猛地一用力,掀开窗帘。

哗啦一声,一只黑色的大鸟从里面飞了出来。大鸟突然脱离困境,毫无章法地在房间里胡乱冲撞。辛嵘根本没料到里面竟然是只鸟,眼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扑闪着翅膀往颜斐头顶飞去,而后者握着手机,正吓得全身动弹不得,他也顾不上思考,连忙扑过去,把颜斐拉进怀里。

颜斐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忽然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呆了两秒,随即眼底就浮现出狂喜,双手更是忍不住抱紧辛嵘的腰身。

大鸟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飞,颜斐本来最怕这种长着尖嘴的东西,可靠在辛嵘怀里的这一刻,他心底不仅没有半分恐惧,反而还生出了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飞出去了。”

看到那只鸟终于从窗外飞了出去,辛嵘松了口气。

“你还好吧?”

见颜斐脑袋低垂着,还把脸埋在他怀里,辛嵘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颜斐慢慢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深邃明亮。

“辛总,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辛嵘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刚刚,你的心跳得很快。”

颜斐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

“你刚才其实也很害怕,对不对?”

辛嵘惊愕地看着他。

“只不过你习惯了面对什么情况都冷静以对,不能慌乱,所以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颜斐俏皮地眨了眨眼:“但是你的心很诚实,它都快跳出你的胸膛了。”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灯啪地亮起来。

辛嵘忽然有种自己隐藏的秘密被暴露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的感觉。

羞耻和慌乱击中了他,他握紧满是汗的手心,局促地往外走。

“来电了,我去楼下的总闸那里看看。”

“辛总。”

颜斐叫住他。

辛嵘脚步一顿,但没有回过头。

“那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跟经纪人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对不对,那关于我的性向,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我……应该知道什么?”辛嵘一脸懵懂。

“我不喜欢女人。”颜斐的声音慢悠悠的,语调却危险而魅惑。

“我感兴趣的,是男人。”

第33章

辛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

颜斐……不喜欢女人?这么说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为什么会显得对自己有很有兴趣,他为什么会有那些莫名的暧昧举动……

“可是你之前的金主——”辛嵘语气不解。

“我那是被迫的,我对女人压根没兴趣。”颜斐耸了耸肩。

辛嵘忽然想到了陆沉,在外人面前,他似乎也是男女不忌,以方面遮掩自己的性向。

“所以,你想说什么?”辛嵘平静地看着他。

辛嵘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静和镇定,这是颜斐没有料到的。他看着男人英俊而坚毅的脸,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热血。

“我想说……”他慢慢靠近辛嵘,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专注而炙热地看着他:“辛总不如考虑一下,在协议里加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些亲密的举动,拥抱、牵手、或者——”

“不好意思。”辛嵘打断他,语气冷冽:“我是直男,对男的没有兴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那句话后,颜斐胸口顿时冰凉一片,仿佛被人用冷水从头浇到脚。

那你还他喵的包养我,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颜斐气得差点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压住了怒气。

“如果我有什么举动让你误会了,我非常抱歉。”

辛嵘看着他,语气像谈论公事一样平板:“另外,如果你不满意我们现在的关系,协议也可以随时中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斐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他也不想太过直白,吓到辛嵘,于是妥协道:“好,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们还是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行吗?”

辛嵘没看他,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颜斐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钢铁直男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

他本来想说完那句话,顺势对辛嵘表白心意,没想到辛嵘一句轻飘飘的“我是直男”,瞬间让他失去所有勇气。

以颜斐的相貌和气质,在情场上不说无往不胜,至少不会碰到像辛嵘这样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怎么撩都无动于衷。他捶胸顿足了一会儿,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策略不对,毕竟辛嵘是个直男,虽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包养了他,但人家是直男这个事实并没有改变。这几天两人是相处得不错,但在辛嵘眼里,这最多是友好的合作关系,是他太过得意忘形,妄想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才有刚才的冲动和失态。

想到这里,颜斐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额头。痛定思痛,他必须要改变策略才行!

第一件事,是给周衍拨电话,寻求专业意见!

那头久久才接起,语调略显不满。

“有事?”

“你没睡吧?”

“快睡了。”周衍语调里带着怨气:“在床上呢。”

“床上?”颜斐尴尬地笑了两声:“付循哥也在啊?”

周衍冷哼了声,跟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才道:“有话快说。”

“是这样的,如果有个人明明口头上说对你没有兴趣,但在行动上却不断制造跟你相处的机会,这是什么原因呢?”

“人的任何行为都是出于某种动机,只不过有些是有意识的,有些潜意识的。”

颜斐抓了抓头发:“听不懂。”

“我是想说,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行为背后的动机。”周衍打了个哈欠:“所以我认为,你可能有机会。”

“只是可能?”颜斐对他的答案很不满。

“是啊,我不了解你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但恋爱中的人总是喜欢美化一切事物,说不定他没什么暧昧的举动,都是你的脑补和误解而已。”

“我没有恋爱。”颜斐心虚道。

“噢,原来是单恋。”周衍语调带笑:“加油,大明星。”

“我没有过度脑补和误解!”颜斐脸上的笑很勉强:“我相信我的判断。”

“那很好啊,不需要从我这里求证和确认。”周衍又打了个哈欠:“付循已经睡着了,我们就聊到这儿吧。”

“他睡着了,你多跟我聊两句都不行?”颜斐对他无形秀恩爱的行为很是不满。

“不行啊,他睡觉喜欢踢被子,我要留意着。他有时候还非得搂着我的手臂,不然睡不好。”

颜斐“呵呵”笑了两声。

“有对象了不起啊!”

“也没有很了不起啊,就是比某些人……强那么一丁点吧。”

妈的,以后别想帮你工作室那些小姑娘要老子的签名!

被秀了一脸的颜斐忿忿不平地挂断电话,果断打开笔记本,登上某男男情感论坛。

问什么心理咨询师,还不如问网友来得干脆!

——被暗恋对象包养怎么办,在线等,急!!

如题,楼主颜值9分,暗恋对象颜值10分,超级英俊帅气!!就叫他X吧,X是公司高管,因为一个误会,他以为楼主很缺钱,于是拟了份协议要包养楼主,帮楼主度过难关。其实说包养也算不上,只是让楼主陪他吃饭、逛街什么的。楼主当然答应了,今天没忍住,跟他出柜了,他反应很平静,说知道了,又说自己是直男,对男人不感兴趣。楼主很困惑,既然对男人不感兴趣,为什么要包养楼主??有没有好心人解答一下?

2楼:楼主是受还是攻?

3楼:我赌一根黄瓜楼主是受。

4楼:楼主,你说自己颜值9分,是不是太夸张了?你以为自己是颜斐吗……呵呵。

5楼:楼上,匿名论坛,不要带我家燕燕出场,谢谢。

……

16楼【楼主】:不好意思,我是攻。我保证我说的一切属实,不相信的就不用回复了。

……

21楼:楼主,我觉得你有希望,没有绝对的直男,你相信我!而且直男是绝对不可能干出包养男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的【滑稽】,除非受了什么刺激……

22楼:同意楼上,X应该对你有意思,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想承认。

23楼:我倒不觉得。楼主,能具体说说细节吗,你现在跟X是住在一块?

……

36楼 【楼主】:我们现在住一起,不过是楼上楼下这种。X是个工作狂,很爱工作。他有过前女友,但分手了。现在是单身状态。

37楼:楼主,如果你颜值真的有9分,我不相信你撩不到X……据我观察,即使是直男,也有对美男或者帅哥动心的时刻。更别说你们还住在一起,你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38楼:楼上别瞎说,有些直男很恐同的。而且X既然有过前女友,说明他不喜欢男人。楼主不要冲动,免得引起X的反感。

39楼:都住一起了,X还嘴硬说自己对楼主没意思?【doge脸】

40楼:实名反对楼上,我认为X可能真的是想单纯帮楼主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们这些脑补帝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41楼:@楼上,说谁脑补帝啊?

……

眼看求助帖快变成掐架贴,颜斐无法,只好出来回复。

楼主:大家别吵了,我再确认一下。有进展我会来这里更新,因为职业原因,我不能泄露太多私人信息,抱歉。大家别掐了,都出贴吧。

关掉电脑,颜斐脑子里更乱了。反正东想西想也无济于事,他干脆往床上一趟,蒙上被子睡觉。

只是这一觉怎么都睡不安慰,不停地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儿是幼年的辛嵘,穿着小西装,手里拿着奖状朝他微笑;一会儿是成年的辛嵘,站在他面前冷冰冰地说我对你没有兴趣,一会儿又是茶馆的场景,辛嵘拿着一叠A4纸,面无表情地甩在桌上,宣布包养协议从此中止,他可以领到两百万的赔偿……梦境的最后,是他眼睁睁看着一大摞红通通的钞票飞到他面前,在他快伸手抓住时,又俏皮地转身,飞往另一个方向。

哗啦,梦境里忽然传来瓷器的碎裂声。

颜斐被惊醒了,睁开眼的刹那,他才意识到,声音不是梦里的,而是现实中的,而且,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间。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辛嵘站在沙发旁,有些茫然地看着脚下碎了一地的陶瓷杯。

他睡得不好,半夜被噩梦惊醒后,再也睡不着了。

梦里面,他又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个初夏的夜晚。

房门被推开,满身酒气的辛振跌跌撞撞地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自渎的他,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厌恶表情,嘴里骂着“婊子养的”“不知廉耻的小畜生”,又解了皮带狠狠抽了他一顿。他边抽边骂,因为喝多了酒,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

他那时尚且年少,对于性依然懵懂,被辛振一番羞辱后,从此对于性事有了很深的羞耻感。尽管后来辛振也跟他道歉,说自己喝多了酒,话说重了,让他不要放在心上。但阴影已然成为阴影,并没有因为辛振敷衍的道歉而好转。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对于当年辛振的所作所为,他已经释怀。没想到今天在咨询室重新回忆起这一幕,依然会让他感到痛苦和难堪,甚至在梦里,这些消极的情绪也折磨着他。

被惊醒后,辛嵘再也睡不着了。看着头顶的吊灯发了会儿呆后,有些口渴,于是下楼找水喝。可能因为心不在焉,杯子都没拿稳,莫名地就摔在了脚下。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正后悔自己的莽撞,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需要帮忙吗?”

他转头,就看到颜斐站在旋转楼梯上,担忧地看着他。

第34章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辛嵘神色抱歉。

“没事。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颜斐出来得匆忙,连鞋也没顾上穿。辛嵘看他光着脚走过来,皱眉摆了摆手。

“你先穿鞋。”

颜斐瞥了一眼自己的脚,无奈地去玄关找拖鞋。穿好鞋,转头,就见辛嵘蹲在地板上,正把陶瓷碎片一块块地捡进垃圾桶里。

颜斐看着他异常专注的侧脸,再想到他去周衍那里看心理科的事,胸口狠狠疼了一下。

“辛总,你是睡眠质量不太好吗?”他蹲下帮辛嵘一起收拾。

辛嵘半响没说话,等把碎片全部扔进垃圾桶,他才淡淡道:“做了个噩梦。”又叮嘱颜斐:“不要光脚在这边走,明天我再让保洁上门打扫。”

“说起来真巧,我也做了个噩梦。”颜斐拍拍手站起,神情夸张:“我刚梦到厚厚一摞的钞票向我飞来,然而我快伸手抓住的时候,他们又飞走了。你说这个梦可怕不可怕?”

辛嵘轻笑了声。

“辛总,既然咱俩都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反正明天周日,还有一天时间休息。”

这次辛嵘没拒绝他的提议。

两人各加了件外套,去院子里散步。夜幕低垂,隐约有几粒星子在其间闪烁。空气清冷而甘甜,隐隐还能闻到不知名的花香。

“你做演员这一行,多久了?”

坐在长椅上,辛嵘忽然问他。

颜斐裹紧外套,努力回想什么:“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他当初在金融系念到一半,忽然对演戏萌发兴趣,不顾家里的劝阻,毅然转戏攻读表演,入圈没多久就一炮而红,事业基本是一路坦途。

“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喜欢吧,虽然有时候也有很多无奈和辛酸,但对于演戏,我是发自内心地热爱。”他语气真挚,说话时眼睛里闪动着微光,看得辛嵘一时有些恍神。

“辛总呢,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行业?”他转头问辛嵘。

“我……”辛嵘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有什么喜欢热爱的东西,我大学读的就是相关专业,除了做这个也没有别的选择。”

“怎么会没有别的选择呢,只要愿意尝试,人生的可能性还是很多的嘛。”

辛嵘笑笑,没有说话。

“据我所知,辛光是辛总的父亲创立的,所以辛总一毕业就接管家族公司了吗?”颜斐一脸好奇宝宝的神情。

“不是,我在YS实习了一年,又在公司基层待了两年,后面慢慢升上去的。”

“YS?”

颜斐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好像他爸有个老熟人,就是YS的股东啊……

“嗯,一家很知名的制药企业,全球100强,你应该听说过。”

颜斐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他还是装作懵懂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听说过。能进那里实习,说明辛总很厉害呀。”

辛嵘被他夸奖,耳根有些红。

“风大了,我们回去吧。”他不自在地挽了挽袖子。

“好。”颜斐跟着他往回走。

两人进了屋子,打过招呼后,各自回房睡觉。让辛嵘觉得神奇的是,散了步回去,一倒在床上,他很快便进入梦乡。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隔天两人都睡到很晚。颜斐是被葛云的来电震醒的,他迷迷糊糊把电话放到耳边,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葛云异常尖锐的声音。

“看看你做的好事!!”

“怎么了?”颜斐一脸无辜地揉着眼睛。

“你这几天是不是穿女装出现在公众场合了?”

听到这句话,颜斐瞬间清醒,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

“没有啊。”

颜斐很不解,他明明跟Jenny说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再保密的,难道还是哪里露了馅?

“还跟我狡辩!网上连照片都有了,你昨天是不是去参加婚礼了?”

“我就是帮朋友友情客串一下,为了伪装身份才故意穿女装的。”颜斐满脸的心虚。虽然被戳穿了,但还是要垂死挣扎几秒钟。

“还伪装身份?”葛云嗤笑了一声:“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女装癖是不是?还好那些网友只是以为视频中的女孩跟你长得像,要真被人发现里面的人是你,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澄清!”

听葛云这么说,颜斐就知道事情闹得还不大。他赶紧道歉,语气诚恳:“是我的疏忽,保证没有下次。”

“你还敢想着下次?!”

“没有没有。”

“你旁边那个男的,又是谁?”

就知道她要问辛嵘,颜斐早有准备,神色镇定:“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葛云语气怀疑:“男朋友?”

“我倒想呢。”颜斐苦笑了声:“你就别问了,反正我跟他暂时没什么。”

“你现在正是事业巅峰期,最好不要有同性绯闻。”葛云语气严肃:“我想你比谁都明白,一旦爆出同性绯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这几年你都跟我强调过多少遍了。”颜斐语气无奈。

“我强调又有什么用,你那个时候还不是跟那个李察——”葛云忽然掐了话头,妥协道:“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啰嗦。”

“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不能提的。”颜斐语气平静:“何况我都跟他分手多久了。”

“是吗?”葛云踌躇了几秒,才轻声道:“有个消息我还没告诉你。”

“什么消息?”

“深蓝上周签约的一批新艺人里,有李察的名字,而且是重点培养对象。很快……你们就要一起共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颜斐的眉头皱得前所未有地紧。

“他什么时候入职?”

“应该是下周一,你开例会的时候,也许能碰到他。”

“靠!”颜斐爆了句粗口。

“不是没什么不能提的吗?”葛云语气调侃:“怎么现在又这么激动了?”

“他什么时候回的国?”

“就一个月前吧。他跟之前的公司解了约,一听到消息,好几家公司都抛出橄榄枝。东浩也花了大手笔挖人,不过他还是来了深蓝。”

“我看他是故意来膈应我的。你怎么也不阻止一下?”

“高层的决定,我一个经纪人能怎么办?”葛云语气无奈:“何况等我留意的时候,人都已经签好合同了。”

颜斐“啧”了声,心里烦躁得很。

“行了,你也别慌。暂时你俩没有合作,公司之外,应该碰不到面。”

“最好是这样。”

一起来就收到前任回国,并即将和自己在同一个公司共事的消息,任谁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因此当颜斐顶着鸡窝头,难得形象邋遢地出现在辛嵘面前的时候,后者的表情很是精彩。

“你……怎么了?”

颜斐在餐桌对面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前男友,回来了。”

“从哪里回来?”辛嵘端着咖啡,有些茫然。

“他在国外进修表演,进修结束就回国了。还跳槽到了我在的公司。”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演员?”辛嵘不太能跟上他的节奏。

颜斐点点头。

“不过他演技很烂,纯粹是一张脸长得还行,所以圈了一大波粉。”

李察是模特出身,其实演技尚可,不过跟科班出身的颜斐自然是不能比。

辛嵘“嗯”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个问题。

“你们当初分手,是因为……?”

“他劈腿了。”颜斐冷冷一笑:“还不止一次。我跟他分手的时候,他又哭得死去活来,拼命求我原谅他。”

辛嵘放下马克杯,没有说话。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时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是美籍华裔,骨子里崇尚开放式的恋爱关系,即使他不劈腿,我跟他理念不合,迟早也会闹掰。”

颜斐不知回忆起什么,俊美的眉眼有些阴郁:“怪只怪我当初识人不清,白白在他身上浪费一年时间。”

说完,见辛嵘还坐在对面,耐心地听着,又有些羞赧。

“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比较激动,让辛总见笑了。”

“没什么。”辛总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我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你如果要出去,我可以顺便送你。”

“好啊。”颜斐正打算去葛云那儿一趟,于是朝辛嵘一笑:“那就麻烦辛总了。”

别墅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路虎静静地停在高树的阴影下。

陆沉握着方向盘,看着入口的障碍杆升起又降下,还是没能狠下心,发动车子。

他来之前,去过辛宅一趟,得知辛嵘已经好几晚没回家了。后来问了辛觅,才知道辛嵘可能来了这里。

至于辛嵘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用膝盖想也能想到,肯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一想到两人在别墅里温存的场景,陆沉就嫉妒得发狂。

他承认,昨天在谢知含的婚宴上他说话确实有些冲动,可是辛嵘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他吵架,这是他以前怎么都想不到的。

狠狠用拳头捶了下方向盘,陆沉拿起手机,又神色挫败地放下。

他可以先妥协,可以放下面子,主动来找辛嵘和好,可是他绝对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

正矛盾时,不远处驶来的一辆黑色奥迪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眼就认出是辛嵘的车牌,顿时表情紧绷地盯着那辆车。

黑色奥迪开到小区出口,在升降杆前停了下来。陆沉的目光扫过去,瞳孔忽地一缩。

他副驾驶上,怎么坐了个男人?

第35章

陆沉看不清车子的后座有没有坐人,眼看辛嵘的黑色奥迪即将开走,他连忙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为了防止辛嵘发现,他始终跟在五百米开外。发现辛嵘的车不是往公司方向开后,陆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么说,他是要先送那个男人?

刚才匆匆一瞥,陆沉并没有看清副驾那人的相貌。如果辛嵘中途停车,他倒是有机会看一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果然,开了二十来分钟后,辛嵘的车在一栋商务写字楼前停了下来。陆沉隔了些距离,把车停在路边,死死盯着那辆奥迪的方向。

副驾的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青年走了出来。陆沉眯起眼,莫名觉得这个身影有些面熟。

“辛总,我先走了。”

陆沉看着青年朝驾驶座挥手,然而转身,进了大楼。

顺着青年离开的方向,陆沉仰起头,看到深蓝传媒四个硕大的艺术字,显赫地挂在大楼的顶部。

深蓝传媒……这么说,这个男的是个艺人?

陆沉摸着下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一个男的,怎么会从辛嵘的别墅里出来?费宴呢,她又在哪儿,为什么没跟辛嵘在一起?

看着辛嵘的车开走,陆沉果断转身,进了深蓝传媒的大楼。

“小姐,不好意思,刚刚进去的那位,我能找他要个签名吗?”陆沉走到前台,笑吟吟地看着桌后的小姑娘:“我妹妹很喜欢他。”

“先生,这里是办公楼,您不能进的。”前台抱歉地笑笑。

“我知道,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下。”陆沉修长的凤眼眨了眨,有些委屈地看着前台的小姑娘:“我好不容易碰到他一次,要是又错过了机会,回家肯定要被我妹妹骂死。能不能拜托你帮我要一张签名?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不是钱的问题。”前台叹了口气,这种狂热的追星粉她见得多了,不过帮妹妹来追星的倒是不多,何况这个哥哥还长得这么俊秀温和,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除了参加活动,颜斐一般不给别人签名的。所以我爱莫能助。”小姑娘语气遗憾。

颜斐……原来他叫这个名字。陆沉心中有了底,朝小姑娘点点头:“没事,那算了吧。”

“不用谢。”小姑娘忽然“诶”了一声:“我这儿正好有一张他的海报,要不送给你吧。”

陆沉接过她递来的海报,轻轻一笑:“谢谢。”

看到海报上男人的脸,陆沉的黑眸划过一丝异色。

颜斐这么有名,他当然也听说过,不过辛嵘一个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人,是怎么跟颜斐扯上关系的?

陆沉坐在驾驶座里,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又看。

颜斐……费宴……他总觉这两个字名字似乎存在什么联系。

思索片刻,陆沉拿出手机,登录某搜索引擎,敲下颜斐两个字。

一堆搜索结果跳了出来,陆沉迅速浏览了一遍,没找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正要关掉页面时,某个滑动的视频画面的标题忽然让他目光一凝。

“婚礼上遇到的漂亮小姐姐,长得超像颜斐!!”

他心中一动,点开那条视频。

他一眼就看出里面的场景正是那天谢知含举办婚礼的酒店,应该是某个宾客用手机拍的,像素不是很高,画面有些模糊。视频里费宴和陆沉正挨在一起说话,中途陆沉去了洗手间,画面里便只剩费宴一个人。

底下一堆弹幕。

——天哪,小姐姐侧颜好美好仙!!戴眼镜都这么美!

——她眼睛真的好像颜斐啊,尤其是笑的时候,睫毛又密又长,而且感觉她很高!

——拜托,楼上清醒一点好不好,一个跟颜斐长得有点像的女孩而已,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可是真的很像啊,作为三年老粉,越看越觉得神态和举止都像,话说回来,颜斐不会有个妹妹吧?

——没人注意到小姐姐中途离场的男朋友吗,虽然画面很模糊,可是真的好帅,特别有型的感觉【捂脸】

——楼上+10086

……

颜斐的妹妹?

陆沉皱起眉,回忆起刚才看到青年的场景。他的身高,好像是跟费宴差不多。那天他第一次见到费宴就觉得很奇怪,她身量很高,说话声音也有些沙哑,而且脖子上围了条丝巾。后来得知她是模特后,他也没有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身上似乎处处都透着古怪。

陆沉垂眸思索了片刻,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帮我查一个人,叫颜斐。”

“对……所有的底细,包括他的家人、亲戚,都要查。”

挂断电话,陆沉阴着脸,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

“辛总,修改后的合同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好。”辛嵘点头,眼睛仍然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待会儿帮我叫份盒饭。”

“额……”越扬神情犹豫。

“怎么了?”辛嵘敲着键盘,头也不回:“订份盒饭都这么难?”

“不是。”越扬瞥了眼门后,又看着辛嵘:“有人给你送了一份晚饭,让我交到你手上。”

辛嵘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陆沉?”

越扬表情为难:“小陆总让我不要跟你说——”

“他在哪儿?”

“茶水间旁边的休息室。”越扬指了指外面:“他来了好一会了。”

辛嵘把桌上的合同翻开,面色淡漠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噢,那晚饭我让前台热一下?”

“不用了。”辛嵘迅速着浏览合同里的条目:“你自己吃吧。”

“啊?”越扬神色尴尬:“毕竟是陆总送给你的,这样……不太好吧。”

“让你吃你就吃。”辛嵘摆了摆手:“出去忙你的。”

“噢。”

越扬悻悻地出去了。

“怎么样?你们辛总说什么了?”

一见越扬进来,陆沉立刻站起。

“辛总说……”越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您送的晚饭,让我吃掉……”

陆沉瞥了眼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盒,脸色无比挫败。

“你拿走吧。”

越扬哪敢真的吃他送的饭,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去楼下便利店吃就好了,您还是留着给辛总吧。”

陆沉没说话,脸色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越扬看他也在这儿等了大半个小时,于心不忍地劝道:“辛总暂时还在忙着审合同,要不您明天晚上再过来?”

“没事,我再坐会儿。”陆沉揉了揉眉心,坐回椅子上:“你去忙吧。”

辛嵘审完所有合同,已经七点半了。

直到合上电脑的刹那,他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越扬之前说陆沉在休息室……

辛嵘“啧”了声,连忙拿起外套,往休息室走去。

都七点半了,那人应该走了吧。辛嵘不抱什么希望地推开门,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陆沉趴在桌上睡觉的身影。

他竟然等得睡着了。

辛嵘大感内疚,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

“陆沉。”

过了好一会儿,俊秀的青年才茫然地抬起脸。他脸上枕出了一个鲜明的手掌印,看得辛嵘想笑。

“你忙完了?”

陆沉的眼神慢慢聚焦。

“嗯。”辛嵘穿好外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陆沉揉了揉脸,语气歉疚:“我向你道歉。”

“我也冲动了,不该跟你吵。”辛嵘看向他,眼神真挚:“对不起。”

两人对视几秒,默契地一笑。

“晚上去喝酒?”陆沉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好啊,不过——”辛嵘皱眉,指了指桌上铺了半张桌子的餐盒:“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一起吃呗。就知道你这个工作狂要加班,所以多买了一份晚饭。”

辛嵘笑笑:“好,那我让前台热一下。”

两人各坐在长桌的两端,吃着餐盒里的饭菜,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错觉。

“还记得吗?以前在宿舍,我嫌食堂的饭难吃,经常叫外卖给大家改善伙食。”

“外卖叫得少吧。”辛嵘嚼着嘴里的茄子:“你都是让家里的佣人做好饭送过来。”

“哪有那么夸张,偶尔一两次吧。”陆沉夹了块红烧带鱼给他,忽地想起什么,眸光有些暗淡。

“你女朋友……做饭给你吃吗?”

“他——”辛嵘神情不太自在。其实他是不想一直这么欺骗陆沉的,毕竟两人是最好的朋友,可要是澄清的话,他跟颜斐的关系更难解释……

“他不太会做中餐,都是做西餐,意面什么的。”辛嵘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噢,这样。”陆沉故作轻松道:“什么时候也请我过去尝尝你女朋友的手艺?”

“有机会吧。”辛嵘含糊道。

两人正聊着天,辛嵘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辛振的电话。

“你立刻回家一趟!”

“怎么了?”辛嵘不解。

“你回来看看辛觅做的好事!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第36章

辛嵘还以为辛觅闯了什么大祸,饭也顾不上吃,连忙收拾东西。

“我跟你一块去。”

“算了,你先回去吧。”

毕竟是自己家的家事,让陆沉掺和进来不好。

陆沉犹豫了几秒,无奈地妥协:“好,有什么事一定要打我电话。”

“嗯。”辛嵘穿好外套,转身拉开了会客室门。

风驰电掣地开车回家,一进客厅,就看到辛觅眼睛通红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清秀男孩。

辛嵘打量了一眼那个男生的装扮,顿时心中了然。

“又在公司加班?”一旁的辛振瞥了他一眼,脸色稍缓。

辛嵘点头,看了眼辛觅:“什么事这么急?”

“辛觅,你自己说!”

辛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无话可说!”

辛觅嘴唇抿着,一脸视死如归的倔强。

她旁边的男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低着脸把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这是……你男朋友?”辛嵘看了眼那个年轻的男孩。

辛觅看向辛嵘,委屈地“嗯”了一声。

“不就谈个男朋友嘛,有什么可说的。”她愤愤不平地瞥了眼辛振,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辛嵘:“哥,你评评理,我怎么就不能把男朋友带回家了?”

“你一个女孩子,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辛振沉着脸,神情不悦,眼带轻蔑地扫了眼辛觅身旁的男生:“何况还是这么一个——”

“爸!”辛嵘打断他,眉头皱得很紧:“这是咱们家的事情,内部解决就行了。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他瞟了眼不远处低着头满脸羞窘的年轻男孩,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祁泽。”男孩不太敢看他。

辛嵘点点头:“祁泽,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听到辛嵘的话,祁泽如蒙大赦,擦了擦额头的汗,恋恋不舍地看向辛觅。

辛觅朝他使了个眼神。

祁泽会意,低着头,跟辛振和辛嵘说了声告辞,迅速离开了客厅。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辛振在藤椅上坐下,对于辛嵘的处理,他不是满意。

“他是小觅的男朋友,至少我们家应该给他一些基本的尊重。”

辛振“呵”地笑了声,想到自己刚进家门看到女儿和那个男孩在沙发上缠绵的场景,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

“他一个服务员,能有什么出息?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小觅,不是为了别的?”

“他不是服务员,是咖啡店的店员!”辛觅纠正他。

“反正都是些低贱的职业!”

“你——”辛觅被他尖锐的话刺得脑袋一疼,下意识反驳:“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低贱,就因为你是公司董事长,所以觉得自己比谁都高人一等?!”

辛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口不择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跟我们家的家世相差太多。”

“辛觅。”

辛嵘在辛觅肩上拍了拍,示意她别说话,又看向辛振。

“爸,一对年轻男女谈恋爱,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反对的。”

“我不是反对辛觅谈恋爱,我是怕这小子心术不正!”

“所以,你觉得他是为了辛家的钱?”辛嵘嘲讽地一笑:“你对你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没信心,觉得她只能靠家世来吸引男人?”

辛觅在心底默默给她哥鼓掌叫好。

辛振被他的话噎住了,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叹了口气。

“辛觅都这么大了,她有权力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我干涉不了,您也干涉不了。”

“她再怎么长大,还是我女儿,我怎么就管不了了?”辛振皱着眉。

辛觅看辛振还是那套腐朽的思想,胸口堆积的愤怒和委屈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也是那副样子,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

“我什么样子?”辛振神色变得严厉,冷冷看着辛觅。

辛觅看着他阴沉的脸,心底虽然畏惧,但还是仰起脸,不服气道:“你自己还不是娶了我妈又出轨,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不该交男朋友?!”

辛振被她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变得极差。

“辛觅!”辛嵘眼看辛振要发作,立刻推了下辛觅的肩膀:“给我回房间去。”

“是你妈不想过下去!”辛振忽然提高音量,神情无比阴冷:“当初我求了她多少次,她还不是狠心地抛下了你们。后来她管过你们吗?这么多年,是谁辛辛苦苦抚养你们长大,又是谁让你们衣食无忧的?”

他走到辛觅面前,眼睛通红地看着她,眼底写着受伤和愤怒。

“你出生后,她抱过你几次?你生病的时候,她又在哪儿?”

辛觅被他前所未有的凌厉目光给吓到了。

她眼眶含泪,肩膀不住颤抖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盯着辛振。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父亲竟然如此陌生。

辛振说完那些话,便神色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头放弃抵抗的困兽。

“好,你反正长大了,想过什么生活是你自己的事。你不想让我管,我就不管。”

“爸……”辛觅吸了吸鼻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辛嵘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回房间。

等辛觅离开,他也坐到沙发上。

“我知道,你跟辛觅对我一直有怨恨。”辛振双手交握,看着茶几上的书籍,目光苍凉:“当初你妈妈离开,的确是因为我先犯了错。但我从来想过让这个家破裂,狠心离开你们的人是她,不是我。”

辛嵘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她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再争论谁对谁错,又有什么意义?

“今天王群来找我,说想调到总部来。”辛振按了按额头,皱眉道:“他说N市的分公司太偏僻了,他待得不习惯。晚音也在旁边给他求情。”

辛嵘静静等着他下一句。

“但是我没答应。”他看向辛嵘,神色复杂:“我知道你跟他不合,也不想他回来后让你难做。辛嵘,你要清楚一点,在公司的掌控上,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即使晚音生了儿子,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辛嵘淡漠地“嗯”了一声。

“但王群毕竟是你舅舅,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辛振还要说些什么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神色稍缓,将电话放到耳边。

“不舒服?……好,我马上回去……我在老宅这边……”

辛嵘已经猜到是王晚音的来电,果然,辛振接完电话,有些抱歉地看向他。

“晚音不太舒服,我要回去看看。”又不放心地瞥了眼楼上的方向:“你劝劝辛觅,让她交男朋友慎重一点,家世和学历都要看,千万不要被那个徒有其表的小子迷惑了心智!”

辛振叮嘱完,拿起外套走了。

辛嵘站在玄关口,看着司机帮他拉开车门,等那辆车消失在庭院中,他才进了客厅,往二楼走。

咚咚。

他敲了敲辛觅的房门。

过了好半天,里面的门才打开。辛觅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好点了?”辛嵘问。

辛觅神色勉强地点了点头。

“爸他今天说话重了点,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头那个德行我也清楚。”辛觅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我才懒得跟他计较呢。”

“他的出发点还是好的,提醒你交男朋友要慎重。”辛嵘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就学会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以至于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自己有些惊讶。

“你……”他叹了口气:“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吧,只是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

“知道。”辛觅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辛嵘苦笑了声,没有说话。在他眼里,辛觅还是跟个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对了,哥,刚才老头说的……我刚出生的时候,她……真的没抱过我吗?”

辛嵘知道辛觅嘴里的“她”是谁。

“过去这么久了,我也记不清了。”辛嵘神色淡淡的。

“噢。”听到他的答案,辛觅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哥,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至少你见过她,还跟她在一起那么久……”

辛嵘抿着唇,没有说话。

许久,辛嵘道:“别想了。晚上怎么安排,在家里吃饭?”

“我跟祁泽约好了……”

辛嵘点头:“正好我也要出去。你自己注意点,尽量不要在家里跟他见面。”

“好吧。”辛觅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看向辛嵘:“你跟费宴姐有约了?”

“陆沉。”

“噢。”辛觅失望地叹了口气,又不放心地督促辛嵘:“你下次记得带费宴姐回家来吃饭啊!我可以下厨的!”

辛嵘已经走远了。

上车后,辛嵘给陆沉拨了个电话。

“出来喝酒,老地方。”

简洁明了。

陆沉很懂他,辛嵘到那家酒馆的时候,陆沉已经开好包厢,倚在门口等他。

“辛觅没出什么事吧?”见辛嵘进来,他紧盯着他的脸。

“没有。谈了男朋友而已。”

“这是好事啊。”陆沉不解:“那你爸还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

见辛嵘不说话,陆沉也猜到了大概。他挑眉,试探道:“你爸对辛觅的男朋友不满意?”

“差不多吧。那个男孩是咖啡店的店员。”辛嵘在卡座坐下,桌上的酒已经摆好了,都是他常来喝的那几款。

“咖啡师?”陆沉皱了皱眉头,语气微妙:“这个工作的确有点……”

辛嵘没说话,自顾自地喝酒。

“慢点喝,酒还多着呢。”陆沉见他一进来就闷头喝酒,忽然意识到辛嵘似乎还有别的心事。

他在他对面坐下,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你可以跟我说的,咱们什么关系呀……”

辛嵘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酒吧里灯光迷离,快节奏的摇滚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舒缓的布鲁斯,而辛嵘眼前的酒瓶也干了一个又一个。

“不是吧?你今天来跟我拼酒啊?”

陆沉根本喝不过他。

辛嵘勾了勾嘴角,他正喝在兴头上,举杯跟他碰了碰。

男人英俊而深邃的脸,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忧郁魅力。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他没再劝辛嵘,而是无声地看着他越喝越多,脸颊越来越红。

“还有吗?”

辛嵘捏着最后一个酒瓶,抬头,泛着水汽的黑眸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沉。

看他样子,就知道他醉得狠了。

“没了。”

陆沉看着他。

辛嵘把酒瓶丢到一边,嫌弃道:“没劲。”

“我送你回去。”

陆沉站起身,手正要碰到辛嵘的肩膀时,悠扬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辛嵘的电话。

辛嵘摸出手机,胡乱按了两下。

“谁啊?”

“辛总,我是颜斐。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了,你晚上会回别墅吗?”

“颜斐?”辛嵘似乎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名字,他皱眉思索了半天,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噢,你来接我回去是吧?”

“辛总,你在外面喝酒了?”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带着醉意,颜斐很容易就分辨出来。

“嗯,喝了一点。不过我酒量好,这些酒没什么。”

“你一个人吗?”颜斐很不放心他。

“陆沉也在。”

听到陆沉两个字,颜斐心中警铃大作。

“辛总,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在……”辛嵘按着隐隐作疼的额头,慢吞吞地报出了酒吧的名字。

“好,我记下来了,十分钟左右我就能到。你就在那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听到没有?”

“嗯……”

“你认识颜斐?”

等辛嵘挂了电话,陆沉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辛嵘点点头:“他是明星,我认识很正常啊,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之前从没听你——”

“呕——”辛嵘忽然捂住嘴,难受地皱起了眉头。陆沉看他弓着腰,捂住了自己的胃,立刻明白他是不舒服,连忙扶着他往洗手间走。

一进洗手间,辛嵘立刻扶着大理石台面干呕起来。

“让你喝那么多,现在难受了吧?”

陆沉替他拍着背。

辛嵘吐了一回,好过了一点,又嚷嚷着要回家。这正合陆沉的意,他搀着辛嵘往外走,只是刚出酒吧门口,就碰到了带着鸭舌帽的颜斐。

形势危急,颜斐也顾不上遮掩身份了,随便拿了顶帽子,迅速开车去了辛嵘说的酒吧。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沉扶着喝醉的辛嵘走出来。

看着男人软绵绵地倚在陆沉肩膀上,颜斐一颗心简直嫉妒得四分五裂。

“辛总,我不是让你在里面等吗?怎么出来了?”

他连忙上前,扶住辛嵘的另一边胳膊。

“这位是?”陆沉冷冷看着他。

“我是辛总的合作伙伴。”颜斐笑容可人,神色自然地朝陆沉点了点头:“麻烦陆总了,我送辛总回去就好。”

“你认识我?”陆沉眯起眼看着他。

颜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过他是什么人,很快急中生智。

“我姐姐跟我提过你。”

“你姐姐?”

“嗯,费宴,你见过的。”

第37章

听到“费宴”两个字,陆沉脸上笑容变得僵硬。

“既然她是你姐姐,怎么你们的姓——”

“表姐。”颜斐笑容自若。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们俩长得这么像,陆沉想起之前在视频网站上看到的弹幕,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颜斐。

“你跟你表姐,长得挺像的。”

“是啊,别人都说我们像亲姐弟呢。”

颜斐眨了眨眼,不露痕迹地把辛嵘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那我先带辛总回去了,我姐还在家里等呢。”

陆沉眼睁睁地看着辛嵘到了他怀里。

“你姐姐怎么没来?”

“她身体不太舒服,就让我过来接辛总。”颜斐一手搂紧辛嵘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辛嵘醉得神志不清,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下意识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我先走了,回头再跟陆总聊。”

陆沉找不到让辛嵘留下的理由,何况颜斐说起来还是辛嵘的小舅子,他站在这儿,反而成了最多余的那个。

他看着颜斐把辛嵘扶到副驾驶座上。

“安全带系好。”陆沉不放心道。

我的男人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颜斐在心底骂了句,脸上还是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仔细地给辛嵘系好安全带。

“陆总,再见。”

回到驾驶座,颜斐朝陆沉挥了挥手。

陆沉站在路灯下,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吃瘪的样子看得颜斐舒心不已。他踩下离合,加油门,车子迅速驶上了宽阔的主干道。

后视镜里看不到某个碍眼的身影后,颜斐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是有惊无险地把辛嵘带出来了。

他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一眼辛嵘。

男人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侧脸线条分明,两颊微红,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扇形的阴影。

“辛总?”他忍不住叫他。

叫了一声,辛嵘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一声。

“辛总?”

“嗯?”辛嵘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我来接你回家了。”颜斐嘴角扬起。

辛嵘“噢”了一声,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到家后,辛嵘还是迷糊的状态。

颜斐却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得不行,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和严肃,而是乖乖地坐在那里,任他摆弄。

“辛总,我帮你擦一下脸。”

颜斐拿着湿毛巾,坐在辛嵘旁边。

“你坐正一点好不好?”

歪在沙发上的辛嵘身体晃了晃,勉强坐直身体。

颜斐被他逗得直发笑,他拉着辛嵘的胳膊,给他仔细擦完脸,又帮他擦了脖颈和手臂。

“热……”辛嵘半闭着眼,忽然开始拉扯自己的衬衣领口。

“好好,我帮你解开。”颜斐跟个小媳妇一样,立刻把毛巾丢到一边,贴心地替他解开衬衣领口。

这人每次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怎么可能不热嘛。

解开扣子,辛嵘舒服了许多。他打了个酒嗝,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水晶灯。

他现在在哪儿?

视野里出现一张俊美出尘的脸。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辛总,我帮你泡解酒茶吧?”

噢,原来他回别墅了。不过他怎么回来的?记得刚刚还和陆沉在酒吧喝酒来着……

“辛总?”

辛嵘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好,要浓一点。”

“嗯哪。”

颜斐乐呵呵地泡解酒茶去了。

只是泡完解酒茶,颜斐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了辛嵘的身影。

他手里拎着茶壶,疑惑地四处看了一圈,都没发现辛嵘的身影。

“辛总,你在卧室吗?”

他站在一楼主卧门口,试探地敲了敲门。

门一推就开,里面床铺整洁,没有辛嵘来过的痕迹。

颜斐纳闷地“咦”了一声,又去书房看了看,还是没有找到辛嵘。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放下茶壶,推开后院的门,果然,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花架后的藤椅上。

辛嵘背对着他,仰起头,正看着夜空。

他看得很专注,仿佛在思考什么。

颜斐不想打扰他,可又不得不打扰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辛嵘身边坐下。

“辛总,你还要喝解酒茶吗?”

辛嵘听到他的声音,垂下视线,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现在很清醒。”

他侧脸隐在路灯的阴影里,眉头皱得很紧,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从认识他开始,这个男人的眉头似乎很少舒展过。

颜斐看着他,面色关切:“喝那么多酒……今天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辛嵘垂着眼,没有说话。

“家里的事?”颜斐只能试探着猜一下。

辛嵘还是没有回答他。

颜斐在心底叹了口气,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陪在他身边就是。

“辛总,冷不冷啊?要不我给你拿件外套?”

辛嵘摇头。

颜斐实在找不到话题聊了,只好默默陪他坐在长椅上。就在他以为两人要这么天长地久地坐下去时,辛嵘忽然开了口。

“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快乐?”

颜斐一脸惊讶。

“我……每天很快乐吗?”

“是啊,对什么事都很有热情,很小的事情就会让你开心。为什么?”

颜斐非常确定,辛嵘脸上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不解。

“我也不知道啊,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颜斐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成长的经历:“可能跟家庭教育有关吧,我爸妈都比较开明,教育方式很宽松,所以我性格也比较乐观。”

辛嵘点了点头。

“你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们也知道吗?”

颜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楞了一下,才迅速地点头。

“知道的,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妈就发现了,她还哭了一场,不过最后态度很包容。我爸就更好了,还鼓励我不要自卑。”

“我还以为,你的家庭是那种很传统的……”

颜斐生怕他起疑,连忙道:“我家是很穷没错啦,不过我父母都挺开明的,不会因为穷就要求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只是我比较孝顺,想多赚点钱给他们花,所以之前才……额,你懂的。”

辛嵘“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我饿了。”

忽然,辛嵘开口。

颜斐不敢置信地看着辛嵘。

“我晚上没怎么吃饭。”辛嵘看向他,目光难得有一丝窘迫:“你能不能……下碗面给我吃?”

“好……好啊!”

颜斐一脸的受宠若惊。

“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面用最细的那种就行。”

“嗯嗯。”颜斐用力点头,忙不迭地往客厅跑。让他做中餐他可能不会,但煮面这种事他太在行了!尤其是番茄鸡蛋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颜斐信心满满地进了厨房。

十五分钟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出锅,还没进厨房,就能闻到鸡蛋馥郁的香味。

“辛总,来尝尝。”

颜斐端着面,来到餐桌前,小心把面放在辛嵘手边。

“谢谢。”

辛嵘拿起一旁的筷子,低头开始吃面。

颜斐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辛嵘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吃面也是一样,他先把番茄和鸡蛋分开到两边,夹起面条,先吃一口面,再吃一口番茄和鸡蛋。

安静的餐厅里,只有辛嵘的筷子搅动面条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颜斐看着看着,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敢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眶。

辛嵘低着头,专注地在吃面,只是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番茄炒鸡蛋的味道,还有面里面放的那滴香油,跟那个人做的味道很像。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晚上做完作业,饿得不行,她就去厨房下面给他吃。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干净碗里的面条。

“小嵘不要浪费粮食,要乖乖把妈妈做的面全部吃掉哦。”

女人脸上带着笑,宠溺地看着他。

“嗯。”

他重重点头,鼓着腮帮子,用力嚼着嘴里的面条。

“别吃太快了,小心噎着。”女人又不放心地叮嘱他。

“好。”

他很听她的话,放慢速度,边吃面边冲她笑。

那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幸福到他有时回忆起来,会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她已经离开太久了,辛觅不记得她,辛振对她只有怨恨,而他自己,也越来越少想起她的面容。

她的确狠心地离开了这个家,可那些温情和美好的片段,确确实实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改变。

“辛总?”

颜斐小心而犹豫地开口。

辛嵘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颜斐清楚地看到了他黑眸中的泪光,甚至辛嵘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流眼泪。

“你……”颜斐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完全不经过大脑:“是不是我做的面太……太难吃了?”

“没有,挺好吃的。”

颜斐的神情让辛嵘意识到了什么,在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的同性面前流露软弱情绪,这让辛嵘很是难堪。他迅速低头抹了下眼睛,两三口把剩下的面吃完。

“你睡吧,我去洗碗。”

他拿着碗筷往厨房走。

颜斐不放心地跟在后面,他想说些什么,可察觉到辛嵘身上散发的冷漠气息后,又把嘴里的话噎了回去。

颜斐觉得辛嵘就像一只坚硬的蚌壳,好不容易被他撬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柔软鲜活的内在,可没过几秒,他又啪地一声,抗拒地合上了自己的外壳。

颜斐躺在床上,惆怅不已。

他没有睡意,始终想着楼下的辛嵘。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男人忽然变得这么脆弱感性?或者,是不是那碗面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什么,他才会忽然红了眼眶?

颜斐抱着抱枕,翻了个身。

他做了那么大一碗,辛嵘全都吃完了,会不会肚子不舒服啊?

刚想到这里,楼下就传来一阵响动。

颜斐听到声音,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推开卧室门,快步往楼下冲。

一楼的洗手间里传来冲水声,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颜斐看到里面的场景,胸口一窒。

第38章

辛嵘正趴在马桶上,脸色苍白地干呕着。之前吃进去的那碗面早就被他吐光了,他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些胃里的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辛嵘按着自己的喉咙,确认食道里没有呕意后,浑身虚脱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只是没坐几秒钟,他又想起什么,苍白着脸站起身,往洗手台走。

上衣的领口和袖子都弄脏了,他皱着眉,把水流开到最大,胡乱扯掉身上的衣服,扔在地板上。

颜斐看着他脱了衬衣,把冷水把自己身上扑时,终于忍不住道:“辛总!”

辛嵘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仍是自顾自地把水往身上洒。

“辛总,你这样会感冒的。”

颜斐快步走过去,替他关了水龙头。

辛嵘抹了把脸,看着他。

“不要多管闲事。”

男人的语调很疏离。尽管他形容狼狈,黑发仍然在往下淌水,但一双漆黑的眸子仍然如同暗淡的夜空,冰冷而倨傲。

“对我来说,这不是闲事。”

颜斐抓住他的胳膊,近距离地看着辛嵘:“你不舒服,我帮你是应该的。”

“我不用你帮忙。”

辛嵘语气排斥。颜斐靠他太近了,而且他身上那种温和无害的气场不知何时变得咄咄逼人,一双深邃的桃花眼近乎执拗地看着他。

“是不是要洗澡?我帮你。”

颜斐帮他开了浴室里的花洒,又打开暖气。

“站得稳吗?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不用。”

辛嵘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往浴缸走,可他刚吐完一场,身体还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手还摸到浴缸边缘,就感觉一阵眩晕。

颜斐连忙从身后揽住他的腰。

辛嵘没穿上衣,温热光裸的肌肤熨帖着他的掌心,颜斐有一瞬的心神荡漾。

辛嵘好不容易站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被颜斐搂着,顿觉羞耻而窘迫。

“放开!”

“你进去了我再放手。”

颜斐稍微松了一点力道,但双手仍是虚扶在他腰上。

辛嵘皱着眉头,不理会他,抬脚跨入浴缸。

等进去了,他才发现自己长裤还没脱,立刻凌厉地转头看向颜斐。

“出去!”

颜斐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辛嵘等他离开,长呼了口气,脱了长裤和内裤,开大水量,缓缓地坐进浴缸里。

“辛总,别泡太久了,会缺氧的!”

颜斐不放心地在外面叮嘱。

被温热的水流包围的辛嵘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闭着眼,感觉全身所有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意识也不知不觉沉入了香甜的黑暗。

颜斐在外面掐着表看时间。

都半个小时了,辛嵘怎么还在里面泡着?不会晕倒了吧?

颜斐越想越担心,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干脆地扭开门。

还好,辛嵘没有从里面反锁。门一扭就开了,浴帘是拉着的,颜斐也顾不上冒犯了,连喊两声“辛总”没人应答后,大胆地拉开了浴帘。

眼前的情景让他有些脸热。

辛嵘全身赤裸,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只有脑袋和脖颈露在外面。他闭着眼,脑袋靠向一侧的浴缸边沿,已经睡着了。

颜斐慌慌张张地把视线从辛嵘浸在水里的下身移开,看向他的脸。

辛嵘眼睫紧闭,眉骨深邃而性感,神情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峻。

糟糕,他这副任人宰割的表情看得他更想犯罪了!

颜斐咽了咽口水,压抑住心中的欲念,把辛嵘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上。

辛嵘大概是太累了,睡得很沉,被他抱到床上后都没有什么反应。

寂静的夜。

颜斐坐在床头,听到胸口那颗不安分的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砰砰声。

此时,辛嵘就乖顺地躺在他床上,不着寸缕,活色生香。

暗恋的人什么都没穿躺在你床上怎么办?在线等,急!!!

颜斐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自己的睡衣。

每隔几秒,就忍不住往辛嵘那边看去一眼。男人睡得很沉,眉目舒展,神情毫不设防。

辛嵘心底还是信任他的,不然不会连浴室门都不锁。如果他真的一冲动,对他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辛嵘对他的信任?

可是,喜欢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机会如果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他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暴殄天物?

颜斐脑中天人交战,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圣人,做不到像柳下惠一样无动于衷。当然,过分的行为他肯定不会对辛嵘做,只是,能不能让他小小地满足一下内心的私欲呢?

颜斐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床头的一盏落地台灯开着。

昏黄的光线从台灯罩外倾泻出来,洒在辛嵘的睡脸上,让他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咽了咽口水,颜斐伸出手,小心地摸上辛嵘的脸。

先是用手指试探地在额头划过,确认辛嵘没有反应后,才小心地往下,用指腹感受着他脸颊温热的肌肤。

在他的手指快要移到辛嵘唇边时,男人的唇瓣突然动了动。

一个很微弱的音节从他嘴里发出来。

“妈……”

颜斐听到了。

他的手指顿住,苦笑了声,慢慢收回手。

原来他今晚吃面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才会有那样失态的反应。

颜斐按着额头,挫败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那些旖旎心思在听到辛嵘的那句“妈”早就消失了,他现在对辛嵘只有无尽的怜惜。

怎么可能舍得再对他做些什么。

盯着辛嵘的睡脸看了一会儿,颜斐扬起嘴角,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晚安,辛总。”

他关了台灯,在辛嵘身旁躺下。

辛嵘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额头的沉重感。

太阳穴处隐隐有什么在跳动,撕裂的痛感折磨着他的神经末梢,让他一睁眼便不自觉皱起眉头。

下次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他暗暗提醒自己。

茫然的视线逐渐聚焦,不知看到什么,他突地目光一凝。

这个窗帘的颜色,怎么是深蓝色的?他记得自己房间的窗帘明明是灰色的……

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周遭的家具,视线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身旁的隆起上。

怎么……还有一个人睡在床上?不对,这根本不是他的房间!

辛嵘按着太阳穴,坐起身,冰凉的蚕丝被从他身上滑下,他往下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什么都没穿!

辛嵘脸上的镇定在龟裂,他已经意识到,这是颜斐的房间。昨晚的记忆也在此时逐渐回笼,他在酒吧里跟陆沉喝酒,最后他喝多了,好像是颜斐来接他回的家,回家后他似乎还吃了碗面,之后的画面就有些模糊了……

“辛总,你醒了?”

一个嘶哑的嗓音在他身旁响起。

辛嵘僵着脊背,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应。

早在辛嵘坐起身的时候颜斐就醒了,不过他也不出声,只偷偷地窝在被子里,坏心地等着看辛嵘脸上的神情变化。

“我们……”辛嵘艰难地开口,他动了动腿,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常。余光瞥向颜斐,那人也是不着寸缕的状态,而且脖子上似乎还有些小红点……

颜斐看他窘迫得整张脸都快烧起来,在心底偷偷笑了两声,扶着被子坐起。

“昨晚的事,辛总都不记得了吗?”

辛嵘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两下:“我该记得什么?”

“就是辛总喝醉酒,吐了一身,我帮辛总防水洗澡。后来……辛总洗完澡,就跑到我床上来了……”说完,还害羞地用被子遮了遮自己的肩膀,一脸的羞怯。

“我昨晚进了你房间?”

辛嵘努力回想昨天自己吃完面后的情形,可除了在浴室里一些零碎的片段外,之后发生的一切,他都完全没有记忆,仿佛那一块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是啊,辛总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看我——”

他突然拉下被子,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来,辛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我身上的蚊子包。”颜斐仰头,露出瓷白的脖颈,上面有几个鼓鼓的小红包。

听到他后半句,辛嵘吐了口气。

“手臂和肩膀也有,手臂最多。”颜斐苦着脸,向他展示身上被蚊子叮出来的红包:“昨晚蚊子太多了,为了帮辛总挡蚊子,我只好用我的血肉之躯做引子,让那些可恶的蚊子不能近辛总的身!”

现在是初夏时节,郊区的别墅里有蚊子太正常了。辛嵘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稍缓。

“我没对你做什么逾越的事吧?”

不知怎么地,辛嵘忽然就想起了之前那个荒唐的春梦,眼前这一幕,仿佛就是那个荒唐春梦的重现。

“没有啊,辛总只是跟我躺在一起睡觉而已。”颜斐耸了耸肩;“何况辛总你也说了,你是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

辛嵘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抱歉,这种错误我之后不会再犯。”

辛嵘重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他裹着被子,神情自若地开始下床穿衣服。

颜斐看着他背对自己穿长裤,忍不住一笑。

“辛总,额……那是我的裤子。”

辛嵘动作一顿,耳根通红地愣在原地。

“你的我放洗衣机了,你穿我的也行,反正我们俩身高差不多。”

辛嵘僵在那里,脱也不是,穿也不是,最后只得系好皮带,光着上身出了门。

“我马上还你。”

带上门前,他留下这句话。

“不用还啦,辛总喜欢的话送你啊。”

颜斐站在门口,笑得跟偷腥的狐狸一样。

经过早上的小波折,辛嵘送颜斐去公司的时候,神情有些尴尬。

“之后有事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嗯,我的假期也结束了。”颜斐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最近可能会比较忙,没那么多时间,不过辛总要是有需要的话,一定要打我电话哦。”

“嗯。”辛嵘点点头,目视前方:“记得带好东西。”

“辛总,拜拜。”

颜斐提着小行李箱,恋恋不舍地下了车。

看着辛嵘的车消失在路口,颜斐才转身,提着行李箱往公司走。

两周一次的公司例会,他虽然烦得很,但也不得不参加。

刚进大楼,就碰到几个艺人经过。有师弟师妹,也有比他资历老没他红的,看到颜斐,都笑着上前来打招呼。

毕竟他现在是深蓝的摇钱树,公司里哪个艺人不想上来巴结一下,最好能跟他捆绑炒作,也能提一下自身的热度。

颜斐敷衍地跟众人打了招呼。

出了电梯,他跟着大部队往会议室走。刚过拐角,不知看到什么,他脚步突地一顿。

那人站在一盆虎皮兰旁,正在跟身旁的人聊天。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瞥了眼这边。

看清楚颜斐的脸后,他水蓝色的眸子眨了眨,露出惊喜的笑容。

“颜,好久不见。”

第39章

颜斐的脸上没有笑意。

他的目光掠过对面那人,像掠过无形的空气。

见他要往会议室走,李察不甘心地追上去。

“颜,见到老朋友,你就这种反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斐,眼底隐约有一丝受伤。

“我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个——”颜斐语气嫌弃,最后两个字咬得尤其重:“朋友。”

“你们认识啊?”

之前跟李察讲话的年轻男人插了进来。颜斐瞟他一眼,毕竟都是公司的艺人,他跟李察要是在这里闹得不愉快,恐怕很快就有流言传出去。

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

“见过几面,泛泛之交而已。”

颜斐皮笑肉不笑道。不等李察说话,他便大步往会议室走去。

见没有好戏可看,年轻男人脸上掠过明显的失望。

“李察,你跟颜斐,之前认识啊?”他不死心,想从李察这儿探听一点八卦。

“如他所说,我们只是泛泛之交。”李察一改之前的笑脸,脸色也有些阴沉。

年轻男人瞥见他眼底的暗沉,识趣地没有再问。

周一例会,副总先介绍了公司新进的几个艺人。

都是俊男美女,最小的才刚成年,在电影学院读大一。不过李察站在里面,仍然很扎眼。

他是中外混血,身材高挑,一双漂亮的蓝眸不知勾走了多少女孩的芳心。他一站在台上,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不自觉被他吸引。

颜斐看着,轻嗤了声。

徒有其表的家伙。

他比谁都了解李察的性格,即使外表再怎么美好,也改变不了这家伙骨子里是个满嘴谎言的花心渣男的事实。

例会结束,颜斐第一个出会议室门。

他实在不想跟李察待在一起,连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膈应。

手机响起,是小夏的电话。

“颜哥,我跟司机到楼下了,你开完会了么?”

“完了。我两分钟下来。”

颜斐从没像今天这样期待小夏的出现。

“好,那我联系一下杂志社那边,让他们做好采访准备。”

“嗯。”

颜斐挂了电话,按下电梯按钮。叮地一声,电梯很快到了。

他刚踏进去,一只脚紧跟着踏进来。他转过头,脸色很快沉了下去。

电梯里只有他跟李察两个人。

“你也赶通告?”颜斐嗤笑了声。

“嗯,不巧,我也去双水路。”李察对他眨了眨眼:“是GQ旗下的副刊。”

GQ是国内顶尖的时尚杂志,颜斐这样的一线明星一年也上不了两次主刊,没想到李察一个空降来的十八线,随随便便就能上GQ的副刊。

看来深蓝挖他过来确实允诺了不少丰厚的条件。

“是吗?恭喜。”颜斐露出职业假笑。

他的笑容有些刺眼,看得李察很不自在。他蓝色的眸子眨了眨,收敛了嬉笑的神色,有些忐忑道:“颜斐,我其实很后悔——”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颜斐只当没听到李察的话,目视前方,自顾自走了出去。

公司人来人往,李察也不好再追上去,他看着颜斐离开的背影,拳头握紧,蓝眸露出势在必得的神采。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辛嵘今天踏进公司时,感觉员工看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仪容不整,专门去洗手间确认了一下,可走出来后,投往他身上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减少。

越扬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等办公室门合上,辛嵘才淡淡道:“有话就说。”

“辛总,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您脖子后面……”

“有红印?”辛嵘挑眉。

越扬连连点头。

辛嵘不以为然:“蚊子咬的。”

可我看着不像啊,倒像是牙齿咬出来的……越扬在心底偷偷腹诽,可对着自家Boss还是一脸赞同。

“噢噢,难怪呢。”

辛嵘在椅子上坐下,正要开电脑,忽然想到什么。

“你帮我买点灭蚊的东西,要功效好一点的。”

“灭蚊?”

越扬很是不解,辛嵘住的别墅里还有蚊子这种东西?不应该啊,他又没住在郊区。

“嗯,多买点,最好这周五之前能寄到。”

“噢好。”

越扬摸不透辛嵘的心思,只能试探道:“那个,辛总,前两天董事长问了我了一些关于您的私人问题。”

“说。”

“他听说费宴小姐来过公司,就问了几句她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辛嵘头也不抬。

“我就说我也不清楚。”

“你做得很好。”辛嵘眼睛盯着屏幕,快速浏览最新的行业动态:“继续保持。”

忽然被夸奖,越扬有些受宠若惊。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又想到什么,看着辛嵘道:“辛总,费小姐真的很漂亮,你们俩站在一起气场也很搭。”

“气场很搭?”辛嵘皱着眉:“什么意思?”

“就是很和谐啊,别人都融不进去的那种感觉。”越扬连忙解释。

是吗?他跟颜斐站在一起,会给别人这种感觉?如果越扬知道“费宴”其实是个男人,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辛嵘自嘲一笑。

“以后关于费宴小姐的事,任何人问起都不要多说。”他叮嘱越扬,语气严肃。

越扬神情一凛,立刻道:是。

接受完杂志社的专访,再拍完两组写真,已经是傍晚了。

颜斐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加上为了拍摄,脸都笑僵了,收工后,一个人瘫在化妆间的沙发里,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差点睡过去时,闻到一阵浓烈的食物香气。

小夏提着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进来,热情召唤颜斐。

“颜哥,吃晚饭啦。”

“有没有让老板多放辣椒?”看到包装盒上重庆小面四个大字,颜斐立刻两眼发光地坐起。

“有,不过我不敢让他放太多。”

小夏神情担忧:“你后天还要参加红毯,一定要保持最好的皮肤状态。”

“一碗面而已,不要紧的。”颜斐已经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要是你长痘了我得被葛云姐骂死。”有前车之鉴在,小夏不敢掉以轻心:“上次你跟叶珊姐收工了去吃火锅,隔天就长了两颗痘。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它们消下去。”

“火锅不一样嘛,毕竟是上火的东西。”颜斐一脸心虚,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夏:“我累了一天,你忍心连我吃碗面的权利都要剥夺?”

小夏拿他没办法,只好道:“好啦,吃可以,不过吃完面还要立刻吃蔬菜沙拉和酸奶,清肠。”

颜斐做了个“OK”的手势。

“你还要喝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你也休息吧。”他拍了一整天,小夏也一直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基本没有休息过。他很体谅她的不易。

“嗯,那我眯一会儿。”

小夏抱着自己的背包,在沙发椅上躺下。

化妆室里除了两人,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走光了。安静的室内,颜斐吃着面,忽然想起了辛嵘。想起了他那天眼底的泪光。

掏出手机,他发了条微信给辛嵘。

【辛总下班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下班了。】

【今天果然碰到前任了,超级不开心。╭(╯^╰)╮】

辛嵘盯着手机上的颜文字,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想来想去,他打了一行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颜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

【辛总,确实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能不能,请你冒充一下我男朋友?】

颜斐可以预见,之后李察还会对他死缠烂打,他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最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再跟辛嵘亲近一下。

辛嵘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之前都是让颜斐冒充他的女朋友,现在他请自己冒充他的男朋友,似乎也很公平。

【可以,什么时候需要我出面?】

颜斐不知死活道:【现在可以吗?】

辛嵘回了一个【呵】

【开玩笑的,可能之后这几天吧,有需要我会联系辛总的。而且我还要履行每周跟辛总吃两次饭的义务呢。\\\\\\\\(^o^)/~】

辛嵘听到他不需要自己现在就过去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又有些失落。

刚刚,他好像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去帮颜斐演戏了。

辛嵘觉得自己的酒可能还没醒。

他按了按额头,回复颜斐【好,你先忙。我洗澡去了。】

浴室里。

辛嵘脱衣服的时候,特意站在全身镜前扭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确实有一道碍眼的红痕,因为肤色偏深,那道红痕又消失了大半,现在看着倒是很不起眼。

辛嵘往浴缸里放水,脑海里尝试回忆昨天的场景。

只是依然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一到他进浴室后的场景,他的记忆就出现了断层。

辛嵘叹了口气,踏进浴缸,慢慢把身体沉下去。

他闭上眼,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的时候,脑中某根紧绷的弦一松,许多陌生的画面纷至沓来。

他全部想起来了。

浴室里,他跟颜斐对峙;他进浴缸时差点跌倒,被颜斐搂住腰身;他泡得昏昏沉沉时,似乎有人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颜斐不知道的是,半夜里,他醒了一次。

可能是做噩梦,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毫无预兆的,他的酒意全部醒了,头疼欲裂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另一个人隔着薄被抱在怀里。借着清淡的月光,他看到颜斐精致明艳的五官,浅色的唇微微嘟起,有些孩子气的睡脸。

他把自己抱得很紧,像孩子抱着心爱的玩物,脑袋也在他肩头磨蹭,清浅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辛嵘皱眉,试图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宛如钢铁一样,牢牢箍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颜斐。”辛嵘只得喊他的名字。

颜斐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皱眉咕哝了两声,把他抱得更紧。

“辛总,不要怕……有我呢……”

辛嵘猛地睁开眼睛,惊慌而无措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能再想下去了。

第40章

颜斐迎来了假期过后最忙碌的一周。

某奢饰品牌的亚洲区腕表代言、两家知名视频网站的采访,新片发布会,一个接一个的通告,忙得他每天都脚不沾地。

三餐基本上都是在保姆车上吃的,而且经常是有了这顿下顿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几天下来,颜斐的脸又瘦了一圈。

结束晚上的慈善宴会,颜斐揉了揉笑僵的脸,轻呼了口气,坐进保姆车里。

副驾驶座的小夏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到来,握着手机,一脸凝重地盯着屏幕。

颜斐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

“回神了。”

小夏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是颜斐,后怕地怕了拍胸口。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又是我的黑料?”颜斐语气调侃。

“不是。”一说到这个就来气,小夏握着拳头,脸颊因为气愤而微微鼓起:“你知道庄楚吧?她现在不是在XX台那档很火的综艺上做常驻MC嘛。”

“嗯?”颜斐挑眉。

“最新的一期里,咱们公司新进的那个李察也上了那档综艺,而且XX台官方还有意炒两人的CP,听说故意剪辑了一些很暧昧的片段。”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颜斐一脸不解。

“之前公司不是打算让你去上的嘛,而且那个李察根本没什么拿得出的代表作,就这么轻轻松松就上了一款流量爆好的综艺,让其他艺人怎么想啊。”

“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威胁。”颜斐让司机开车,自己拿了个抱枕,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现在是没有威胁,可以后就不好说了。”小夏的表情很是忧心忡忡:“我听葛云姐说,李察好像对方导筹拍新片的事情很感兴趣,还让春姐替他疏通关系,想接近方导。”

她口中的春姐正是李察的经纪人,她比葛云年龄大了一轮,是深蓝资历很老的经纪人,手下也带出过不少当红的艺人。

颜斐睁开眼,眸中有些警惕。

“上次那个张总,约的什么时候?”

“这周六。”

颜斐点了点头,心中稍定。李察的演技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还不至于担心他威胁自己的地位。

他就算要故意针对他,他也不怕。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颜哥,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我再过来接你。”

把颜斐送到小区楼下,小夏朝他摆了摆手。

“嗯,你自己也注意。”

还好公司配了专门司机,不然让小夏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地回家,他还真的不放心。

跟小夏告别完,颜斐背着包,带上鸭舌帽往正门走。

夜已经深了,小区附近没有行人。路灯下,颜斐的影子格外寂寥。

他刚走到保安岗亭,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颜斐以为是哪个不识相的狗仔,皱起好看的眉头,正要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

“累吗?”

抬头,他看到李察担忧的脸。

颜斐的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让春姐问了葛云姐。”李察抿了抿唇,脸色哀怨:“我在这儿等了很久,我知道你要参加慈善晚宴,特地算好了时间的。”

颜斐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的狗仔后,才冷笑了一声。

“我该谢谢你为我花这么多心思?”

李察秀气的眉头皱了皱眉,他看着颜斐,语气诚恳:“颜,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对这点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后悔,和你分开这么久,我没遇到过比你更好的人。”

这意思是,要是遇到更好的就不会回来找他了?敢情他还是个备胎?

颜斐怒极反笑:“所以呢?想跟我复合?”

李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是。颜,我真的忘不了你,你对我应该也有感情吧,这两年,我从没听过你有绯闻——”

颜斐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李察一脸不甘:“你明明没有交往——”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颜斐看着他,笑得温和而无害:“地下恋情,没有狗仔拍到过。”

李察一脸的不敢置信。

“颜,你骗我的吧?我问过公司的人,他们说没见你跟谁亲密过。”

“我当然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知道我的私生活。”颜斐面无表情。

李察还是不信。他盯着颜斐,眼底写着怀疑,忽然,他展颜一笑。

“颜,既然你有新男友,那我们见一面,总可以吧?”

“好啊。”颜斐神情镇定,甚至眼底的笑容更加明亮:“你想约什么时候?”

李察咬牙切齿:“后天怎么样,正好周日。”

“好。”颜斐神情轻松,忽地想到什么,“啊”了一声:“不过他很忙的,经常出差,我得提前跟他说一下,确定好时间。”

“可以,你确定好了再回复我也行。”李察皮笑肉不笑道。他始终认为,颜斐只是为了敷衍他,瞎编了一个所谓的男朋友,他依然有胜算。

“没问题。”颜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表:“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还要给他打电话。”

提到那个人,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丝甜蜜和宠溺。

“他很粘我的,一晚上接不到我的电话都要发脾气。”

李察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气得快七窍生烟。

辛嵘接到颜斐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外地出差。

这一周,两人联系很少,主要还是因为颜斐忙。颜斐不主动,他更不会去联系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在工作的间隙看手机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心情,把电话放到耳边。

“喂?”

“辛总,这回真的需要你帮忙了。”那头的颜斐语气带笑。

“什么时候?”辛嵘垂下眼睫。

“这周日,李察不相信你的存在,非要我带你出去,亲自证明给他看。”

“李察?”听到陌生的名字,辛嵘皱起眉:“是你前男友。”

“嗯。”颜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心急,直接就把李察的名字说了出来。

“我忘了跟你说了,他跟我一个公司,也是明星,不过是扑到十八线的那种。最近可能要火了吧,公司各种资源往他身上砸……”

辛嵘默默地听着。

颜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又讲了些李察的事情,多半都是吐槽和讽刺。

末了,颜斐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了,辛总,你这周日应该有时间吧?”

辛嵘回到书桌前,翻了一下自己笔记本上的日程安排。这周六他要去分公司的车间视察生产,周日倒是能赶回来,只是那家分公司的位置很偏,靠着海边,从那里赶回申城,就算一早出发,也至少要花七八个小时。

“嗯,上午有事,下午就回来了。”辛嵘的语气云淡风轻。

“那太好了。我们就晚上一块吃饭,可以吗?”

“好。”

“具体地址和时间我到时候发你。”

想到这周又可以见到辛嵘,颜斐激动得不行。光是在电话里听到辛嵘的声音他根本不满足,犹豫了几秒,他鼓起勇气道:“辛总,我们可以视频聊天吗?”

辛嵘愣了一下。

颜斐以为他不愿意,连忙道:“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挺无聊的,想找辛总说说话……”

“可以。”

“诶?”颜斐的语气诧异而惊喜。

辛嵘不自在地抠着笔记本的边沿,又补上一句:“不过不能聊太久,我还有工作。”

“好的。”

颜斐很快发了视频过来。

辛嵘四处看了看,确认房间里的布置还算干净整洁后,他又整了整衣领,按下绿色的接受键。

虽然经常跟合作商开视讯会议,但在小小的方形屏幕里看到自己的脸,辛嵘还是不太适应。

颜斐那边的屏幕晃了晃,随后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辛总!”颜斐兴奋地朝他挥手。

辛嵘坐在椅子上,觉得颜斐的表情实在有些夸张了。他不知该说什么,手里握着笔,拘谨地朝他点了点头。

“辛总这么晚还在忙工作啊?”

那头的颜斐坐在沙发上,腿上放了一堆瓶瓶罐罐,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有个收购案,这两天在清点资产。”辛嵘语气平静,加班到深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真辛苦。”颜斐语气心疼,他爸以前就是这样,天天飞来飞去地收购这个投资那个,每年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还好这几年他开始放手给专业的经理人打理,不然这种不要命的工作强度,他妈迟早得跟他闹离婚。

“还好,你不也是这么晚还在工作吗?”辛嵘笑笑。

颜斐“嗯”了声,又想到什么:“辛总加班到这么晚应该很饿吧?”

“酒店会送夜宵上来。”

“什么夜宵啊?”一提到吃的,颜斐就两眼放光。

“当地的面食和点心。”辛嵘把手机换了个位置,摄像头对着桌上的一个餐盘:“刚我已经吃过了。”

餐盘里还剩一碟小菜和几个水饺,应该是辛嵘吃剩下的。

颜斐咽了咽口水:“辛总,我好羡慕你啊。我都只能吃沙拉。”

他是明星,为了保持身材,做出牺牲是必然的。辛嵘没有大惊小怪,只好奇了看了眼他腿上的罐子:“你……腿上的是什么?”

“你说这个啊?”颜斐把腿上一个淡绿色的玻璃瓶拿起来,在摄像头面前晃了晃:“这是保湿乳。”又指着脚下另外几瓶罐子:“这是精华液,蓝色那个是面膜,深蓝色那个是身体乳……”

辛嵘听得头都大了。

颜斐自然把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适时地止住话题,朝辛嵘笑了笑。

“对了,上次说要给小觅带口红的,我差点都忘了。我明天就给助理打电话让她买去。”

他一提辛觅,辛嵘就想起前两天辛觅眼巴巴地求他把“费宴”带回来的场景。

“麻烦的话就别买了。”

“不麻烦的,一个电话的事。我正好跟那个品牌有过合作。”

“嗯,谢谢。”

“辛总,这么小的事,就别跟我说谢谢了。何况这次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冒充男朋友,也算帮了大忙?不过就是还之前的人情而已吧,辛嵘很是惭愧,看向颜斐的目光多了一丝不忍:“这个月底,我多给你打五万吧。”

颜斐:……

“那就谢谢辛总了。”

第41章

辛嵘在分公司的视察并不顺利。

J市分公司的生产厂区仍然有几处明显的生物安全隐患,视察结束,他又临时召集高管开会,严厉批评了车间的生物安全问题。

会议结束,几个高管忐忑地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不用了,我还要去N市一趟。”

他已经让越扬订了飞机票,会议一结束,立刻飞去N市。

分公司的总经理不敢留他,立刻安排专车送他去机场。

从J市到N市,坐飞机要三个半小时。辛嵘顾不上吃午饭,随便吃了飞机餐对付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N市分公司的总经理是王群,对于辛嵘的到来,他表面上虽然还是笑眯眯的,其实暗地里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辛嵘照旧先去生产车间视察,再去行政办公区。

王群带着几个部门经理跟在后面,脸色有些不耐烦。

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辛嵘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蹲下身,捡起门缝里夹着的半截烟头,目光很冷。

“谁在厂区吸烟?”

几个部门经理脸色顿时变了,他们抬头看了眼王群,又很快低下头。

辛嵘抬头,看着面前的办公室门,总经理办公室六个大字十分显眼。

“王总,是你抽烟?”辛嵘捏着那截烟头,看向王群。

王群低咒了声,使了个颜色给身后的部下。那人立刻上前一步,朝辛嵘鞠了一躬:“辛总,不好意思,是我这两天烟瘾犯了,没忍住,所以……”

辛嵘嗤笑了一声:“你一个经理,还跑到总经理办公室来抽烟?”

“那天我正好在王总这里开会……”

经理的头垂得更低了。

“厂区严禁任何烟火和易燃物,抽烟更是绝对禁止,这点不需要我强调了吧?”辛嵘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是,辛总,都是我们监管不力。”

“在场所有高管,一个月工资扣除,年终绩效减半。”辛嵘瞥了眼身后的越扬:“另外,全集团通报。”

王群的脸色沉得不能再沉。

“辛总,一个烟头而已,而且也不在隔离区,没必要这么计较吧?”

“你听说过西森制药吗?”

王群一愣,眼底有些疑惑。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一家差点上市的制药公司,就是因为一个烟头,引发了厂区火灾,所有设备和仪器都被烧毁,损失了三个多亿,死了五个员工,一晚上就破产了。”

几个经理里有听说过西森制药当年发生火灾的原因的,都羞愧地垂下了头。

“安全重于一切,对我们疫苗行业来说,生物安全更是重中之重。”辛嵘脸色冷峻,语气更是前所未有地严厉:“永远不要抱侥幸心态,不然辛光就是下一个西森。”

王群被他这么一说,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不甘地闭上了嘴。

辛嵘结束N市分公司的视察,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了。

越扬帮他买了明天一早的动车票,从N市回S市没有飞机可坐,只能先坐大巴到城区,再转动车回S市。

辛嵘整整一周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加上这两天舟车两顿,下午又被王群气得够呛,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隔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把他闹醒。想起晚上跟颜斐的约定,辛嵘咬了咬牙,从床上坐起。

快速吃完早饭,酒店的大巴也到了,越扬帮他提着行李箱,跟他一起上了车。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N市城区。今天周末,去火车站的主干道很堵,辛嵘看着窗外拥挤的车流,脸色有些焦躁。

“辛总,下午公司应该没什么事了吧?”越扬关切道。

“没有。”辛嵘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杂志:“你回去了直接休息吧。”

“噢,我以为辛总急着见什么客户呢。”

他的反应有这么明显?辛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自在道:“我跟朋友约了晚上看展会,所以时间可能有点赶。”

“这样啊。”越扬表示理解:“是跟陆总吗?”

“嗯。”辛嵘含糊地应了一声。被越扬这么一提醒,他才忽然想起自己最近似乎都没怎么见过陆沉了。

应该也是在忙家里的项目吧。辛嵘没有多想。

在环城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道路终于通了。

到火车站时,已经十一点多了。辛嵘饿得饥肠辘辘,一上动车直奔餐车去吃午饭。

飞机餐难吃,动车上的饭也好吃不到哪里去,他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后面纯粹是机械地吞咽和咀嚼。

快到S市时,他收到颜斐发来的消息。

【辛总,你到哪儿了?我现在已经出发去餐厅了。】

辛嵘放下手中的矿泉水,回复【快到S市了,我一到站就直接过去。】

今天一早,颜斐就把餐厅地址发给了他,还细心地标注了驾车路线。

【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我先过去点些好吃的给你。】

看到那条消息,辛嵘眼底掠过很淡的笑意。

【我吃什么都行,你点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到对面的越扬正惊愕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的神情回归严肃。

“额,辛总在跟费小姐发消息吧?”

辛嵘不解地看着他。

“我没见辛总这么笑过。”八卦自己的顶头上司,越扬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发,真挚道:“感觉辛总恋爱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没恋——”辛嵘忽然止住了话语,因为此时的他正好从旁边的车窗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嘴角不再是下压、紧绷的,而是微微扬起,眼底也带着难以形容的期待的亮光。

辛嵘内心某个地方,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所有黑暗的、隐匿的、压抑的情绪,在那一秒,被那道闪电照得通明透亮。

“辛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发现对面的上司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越扬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我去一趟洗手间。”辛嵘垂下眼,迅速起身站起。

辛嵘站在晃动的车厢洗手间里,看着眼前的半身镜。

里面的男人因为连日的奔波,形容有些憔悴,但依然无损他威严而冷冽的气质。

黑眸跟以往一样坚毅有神,而且眼底隐隐有一丝异样的亮光。

想到越扬说的话,辛嵘低下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走出车厢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辛总,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我让司机开车来了。”辛嵘在出站口跟他告别:“你自己回家吧,早点休息。”

“好的,辛总,那我先走了。”

辛嵘从火车站出来,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到约好的餐厅。行李箱跟公文包都放在车上,他让司机不用等他,直接开车回辛宅,把他的东西也一并带回去。

因为一天都在火车上,辛嵘也没有时间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加上心里在想事,他往餐厅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先生,请问你是哪一个包厢?”

“808。”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服务员引着他往里走。这是家专做海鲜和粤菜的高档餐厅,里面的装修很是豪华。地上铺了厚厚的织锦地毯,窗帘华丽而厚重,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价格不菲。那异常耀眼的灯晃得辛嵘有些眼花,他下意识抬手遮了下眼睛,前方的服务员正好止步在走廊尽头。

“先生,808到了,请。”

门是虚掩的,辛嵘只看到一角里面的会客沙发。他朝服务员点点头,见她转身离开,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一现身,两道目光便同时向他射过来。

沙发的左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亚麻色的头发,蓝眸,皮肤雪白,身材修长,像是从希腊神话中走出来的美少年。

右边,坐着他熟悉的青年,他大概刚刚出席完某项重要活动,身上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俊美又不失英气,整个人的气质高贵而优雅。

辛嵘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皱巴巴的西装,一时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

“宝贝,你可算到了。”

颜斐一见到他便站起身,热情地搂住他的手臂:“出差辛苦吗?”

他那句宝贝喊得辛嵘直起鸡皮疙瘩,他提醒自己这是在演戏,勉强笑了笑,朝颜斐点点头。

“还好,习惯了。”顺势瞥了眼沙发左边的青年,他微微一笑,问颜斐:“这位是?”

他打量李察的同时,李察也在打量他。

成熟、英俊、很有男人味,这是李察对辛嵘的第一印象。

不过年龄也太大了些,而且身上的气质怎么说呢,笔直笔直的,根本不像个gay。颜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口味的?

“我是颜同公司的师弟,也是他一个老朋友。”

李察笑容得体,朝辛嵘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察,察觉的察。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你好,我叫辛嵘,辛勤的辛,峥嵘的嵘。”辛嵘平静地跟他握了握手。

“原来是辛先生。”李察眨了眨眼,蓝眸惑人:“听说辛先生是公司高管,肯定经常出差吧?”

“嗯。”

“那跟颜见面的时间就不太多了?”

他话里有话,辛嵘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来他的试探。

“还好,我们一有空就会见面。他也会下厨给我做饭吃。”

他不过是陈述事实,不料李察一听,脸色立刻就有些暗沉。当初他跟颜斐在一起的时候,颜斐可都没给他做过几次饭呢。这个辛嵘才跟颜斐在一起多久,就动不动给他做饭吃?

李察眼底闪过嫉妒,神色不善地在餐桌旁坐下。

颜斐早就点好了菜,他看李察一脸郁闷,心情比谁都畅快,顺势在辛嵘身旁落座,肩膀紧挨着他。

“听起来辛先生跟颜的感情很好呢。”

李察拨了拨桌上的筷子。

之前他以为颜斐只是随便找个男人来敷衍他,可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颜斐看着辛嵘时眼底的爱意根本不是装出来的,从那个男人进包厢开始,颜斐的眼睛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不过辛先生看起来这么成熟,应该也谈过不少恋爱吧?”

李察轻飘飘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颜斐神情不悦地瞥了眼李察。

辛嵘喝了口茶,没什么表情道:“是谈过,不过印象都不深。”

言下之意就是,印象最深的还是跟颜斐这段。

“那辛总之前谈过女朋友吗?”李察又问。

辛嵘终于意识到他想说什么,抬起眼,淡漠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想没有必要告诉李先生。”

第42章

李察被他噎了一下。

“当然,辛先生不愿意可以不说。”他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

“辛嵘,来吃点心,这个桂花糖藕很好吃的。”颜斐根本懒得理会李察,等凉菜一上来,他立刻给辛嵘夹了一块藕片。

“我自己来就好。”

辛嵘向来对甜食不太感冒,无奈桌上的凉菜几乎都是甜食。

“辛先生看起来不太喜欢甜食?”李察在一旁道:“我还以为颜肯定了解你的喜好呢。”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辛嵘神情平淡。

颜斐暗暗在心底给他叫好。

“那辛先生应该知道颜喜欢吃什么吧?”李察慢悠悠道。

或许是他想多了,总之这两人的互动始终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颜斐看起来是很迷恋辛嵘不错,可他是个演员,不排除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而辛嵘对颜斐绝对说不上热情,甚至后者给他夹菜他都会礼貌地道谢,实在不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应该有的样子。

李察的问题难住辛嵘了。他跟颜斐住在一起不算太久,对他的了解也都停留在表面上,至于颜斐的喜好,他唯一知道的就是……

“他很喜欢柚子茶。”

李察轻嗤了声:“这一点,颜的路人粉都知道吧。我的意思是,更具体一点的喜好?”

辛嵘拿餐巾擦了下嘴,神情淡漠:“我跟他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以后这些喜好慢慢都会了解,不急于这一时。”

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颜斐恨不得在辛嵘脸上亲一下。

李察呵呵笑了两声。

理由倒是不错,不过演技还是不行,对颜的肢体接触这么排斥,哪里像是他男朋友,说是他上司还差不多。

也许是注意到了李察别有意味的目光,在颜斐转头问他要不要吃龙虾时,辛嵘点了点头。

“我不会剥,你帮我剥吧。”

他语气淡淡的。

颜斐正在给他夹龙虾,听到这话,筷子抖了抖,上面的龙虾啪地掉进盘子里。

辛嵘刚说什么来着,要他帮他剥虾?

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到辛嵘肯定的眼神。

颜斐胸口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忙不迭夹了十几只龙虾到碗里,戴起手套开始熟练地剥虾。

对面的李察看着颜斐美滋滋地给辛嵘剥虾,脸色很不好看。

刚刚他还说这个男人对颜斐太冷漠了,结果自己夹个菜的功夫,这人就变了脸?

颜斐剥好白嫩的虾肉,又在酱油碟里蘸了蘸,正要夹到辛嵘碗里时——

“喂我。”

颜斐瞪大眼,傻愣愣地盯着辛嵘。

辛嵘继续用眼神表示肯定。

他想,做戏就要做足。

颜斐夹着虾肉,眼底压抑着狂喜,送到辛嵘嘴边。

辛嵘张嘴,一口就吃掉一个。

颜斐赶紧又给他剥了一个,送到他嘴边。

看着辛嵘一口接一口地吃掉颜斐喂他的虾肉,李察眼睛都瞪直了。

这个老男人,装起来倒是有一套!

他干咳两声,故意破坏两人“秀恩爱”的氛围。

“对了,不知道辛总在哪里高就?”

辛嵘咽掉嘴里的虾肉,平静道:“一家上市的生物公司。”

“辛总的职位是?”

“CEO。”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CEO?李察狐疑地打量着辛嵘,难道什么富二代红二代之类的?可是论家境,怎么样也比不上颜斐的家庭吧。

“说起来,颜斐的父亲也是——嘶”

他有意想炫耀一下自己对颜斐家庭的了解,没想到话说到一半,脚尖突地被什么狠狠踩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的手机链掉了,麻烦你挪一下脚。”

颜斐笑吟吟地看着他,可眼底冰冷得很,没有一丝笑意。

李察忽然记起,颜斐最讨厌不相干的人谈论他的家境。他自知失言,不甘地闭上了嘴。

中途,李察接到经纪人的电话,短暂离开了几分钟。

他一走,辛嵘感觉身上无形的压力减轻许多。毕竟从进来开始,那个李察审视中夹杂着嫉妒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辛总,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想到他出差回来都顾不上休息,直接就来了餐厅,颜斐很是心疼。

“没什么,就是吃顿饭而已。”

辛嵘喝了口汤,不知想到什么,他抬眼看向颜斐,有些不确定道:“我刚刚……没露馅吧?”

他毕竟不是演员,不能像颜斐那样,可以做到自如地在陌生人面前演戏。

“当然没有,我差点都有种辛总真的是我男朋友的错觉呢。”

听到颜斐的话,辛嵘心头跳了一下。

错觉,错觉,他不断提醒自己。

“辛总,你嘴边好像沾了东西……”

颜斐忽然目光专注地盯着他嘴角。

辛嵘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当颜斐拿起纸巾要帮他擦拭时,他下意识转头,侧向另一边。

不巧,这躲避的一幕正好被进门的李察看在眼里。

辛嵘一抬眼,便撞进李察思索而怀疑的目光里。

他暗道不好,紧张无措之下,一手抓住了颜斐的肩膀。

“李察进来了,配合我一下。”他低头在颜斐耳边轻声道。

颜斐背对着包厢门,他虽然看不到李察的人,但也能猜出他此刻脸上会露出什么神情。刚刚辛嵘不自在地躲避他的那一幕,肯定进了他眼里。

“怎么配合?”颜斐眨了眨眼,深邃的桃花眼盯着辛嵘,明知故问。

辛嵘有些窘迫,僵硬地将脸靠近了他一些。

从李察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姿势很像在接吻。

颜斐会意,眼底露出狡黠,顺势扶住辛嵘的肩膀。

“还不够像。”

他是个演员,很清楚要做出怎样亲昵的姿态才会让观众信服。更何况,他现在搂着的,是他真正想亲吻的人。

“下巴再抬高一点。”

他轻声道,温热的鼻息划过辛嵘的脸颊,有些痒。

辛嵘照做,下巴微抬,有些忐忑地等着颜斐下一步指示。

颜斐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

辛嵘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掌控的姿势,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余光瞥见李察气急败坏的脸,他又告诫自己要镇定。

“辛总,你接过最长时间的吻,是几分钟?”

颜斐的唇离他的唇不到两厘米,他柔软的长睫毛低垂着,眼底带着莫测的笑意。

辛嵘脑袋里乱糟糟的,有些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我们坚持三分钟,怎么样?”

颜斐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

辛嵘感到呼吸困难,他没来得及说话,颜斐的手又转移了阵地,开始抚摸他的脸颊、鼻梁和唇瓣。

最后,他把食指指腹按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响亮的收尾声。

刺啦。

李察拖开椅子,抱着胸,一脸阴沉地在两人对面坐下。

“不好意思,打扰了。”

颜斐松开搂着辛嵘腰间的手,笑眯眯地转过头:“没事。”

辛嵘坐在他旁边,面色已然恢复冷峻,但若有心去看,会发现他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绯红色。

李察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几秒,心中了然。

刚刚,这个男人大概是闹别扭,不肯让颜斐帮他擦嘴。而后来颜斐不知说了什么哄他,两人重归于好,甚至当着他的面接吻……

他完全错估了形势。

辛嵘跟他预想中的情敌完全不一样,他没有表现得对颜斐多么地热情和依赖,也没有迫切地想在他这个前任面前耀武扬威,而是自始至终都沉稳克制,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李察开始思考,自己组织这场饭局,是不是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颜,辛先生,抱歉,公司临时找我有点事,我得先走了。单已经买过,你们可以继续在这儿吃。”

受够了包厢里暧昧的氛围,李察勉强笑道。

颜斐正巴不得他走,立刻点头:“你有事就去忙吧。”

辛嵘没说话,算是默认。李察看了他一眼,收拾东西正要起身时,忽然听到辛嵘的声音。

“李察先生。”

李察不解地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是颜斐的前男友。你也不需要刻意猜疑和试探。”辛嵘顿了顿,又道:“你跟颜斐的过去,我并不在意,毕竟现在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

颜斐惊讶地看着辛嵘。

“而且我相信,我们还会在一起很久。如果你祝福,我欢迎,如果你不祝福,可以出门右转。”

辛嵘眼神坚毅,语气更是笃定而自信,甚至隐隐带着威压。

李察的心思被他戳破,脸色很不好看。他嗤笑了两声,带上门走了出去,习惯性右转,结果一抬眼,门上清晰的五个大字。

【垃圾杂物间】

靠,难怪那个姓辛的让他出门右转!意思不就是他不祝福的话就可以滚去垃圾桶了吗?

李察一张脸气得煞白,他握紧手机,恶狠狠地吐了口气。

迟早有一天,他要让那个姓辛的好看!

辛嵘说完那一番话后,有些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李察要走的时候忽然说那么几句话,几乎是强势地宣布了自己对颜斐的“所有权”,明明他可以继续保持冷静和克制……

大概,是想到了之前颜斐脸色阴郁地跟他讲李察怎么出轨的情形吧,当时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青年,现在见到那位出轨的当事人,不替他做点什么报复一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辛总。”

耳边忽然传来颜斐的声音。

辛嵘一愣,转头看向颜斐。

“其实你刚刚不用说那些的。”颜斐皱着眉头,左手捂着胸口,脸上的神情甜蜜而苦恼:“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心动了,忍不住在想要是辛总真是我男朋友该多好。当然了,我也知道,辛总是直男,只是出于道义帮我客串一下……”

他自顾自说着,脸色渐渐有些落寞。

辛嵘的胸口莫名疼了一下,他说不清心底忽然涌起的那股冲动是什么,因为理智很快就将它压了下去。

“吃饭吧,菜快冷了。”

他的视线移回桌上的菜品上。

“不要浪费。”

听到他的话,颜斐苦笑了一下,无奈地点头。

吃完晚饭,颜斐开车送辛嵘回家。

或许是这两天舟车劳顿,太过疲累的缘故,一坐上副驾驶,脑袋刚靠到软枕上,辛嵘就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颜斐开着车,偶尔转头看一眼辛嵘。

男人眼睑下的暗影十分明显,他浓密的睫毛紧闭着,嘴唇微抿,显然在梦里也有心事。

颜斐放慢车速,打开车窗。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上车之前,辛嵘告诉了他辛宅的位置,从餐厅开车过去很近,不堵车的话只要二十来分钟。

颜斐瞄了眼车载导航,上面显示的离终点的距离越来越短。

离辛宅还有一条街时,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的林荫道上。

熄火,解开安全带,他轻呼了口气,忐忑而期待地看向副驾驶上的人。

“辛总?”

辛嵘的胸膛微微起伏,依然沉睡着。

颜斐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倾身靠近辛嵘。

第43章

辛嵘不知道的是,在餐厅的那短短三分钟,对颜斐而言是多么甜蜜又难熬的折磨。

而在最后关头,他没对着辛嵘的唇亲下去,又花了多大的意志力和决心。

颜斐左手撑在辛嵘的颈侧,注视着他的睡脸。

昏黄的路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让男人的五官变得柔和而温暖。

颜斐的视线往下,落在辛嵘的唇上。他很难描绘辛嵘的唇是什么样子,好像不薄也不厚,颜色不浅也不淡,只是莫名地,让他很想吻上去。

颜斐的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世界变得很安静。

颜斐演过很多电视剧,里面刻画男女主接吻的场景时,总是表现得十分夸张,动不动就让时间停滞,天空落下粉色的花瓣雨,两人在粉色的爱心圈中不断旋转、凝视。颜斐有时候自己演着都觉得可笑。可真到这一刻,他才切身地体会到偶像剧里那种雀跃的心情是什么感觉。

他跟李察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对方主动,基本是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中间没经历什么困难和波折。这么用心地去追一个人,为一个人这样忐忑不安,甚至偷吻一下都这么小心翼翼,还是第一次。

“嗯……”

也许是呼吸受阻,他听到辛嵘似乎发出了一声低吟,紧接着,他看到他眼睫动了动。

颜斐做贼一样立刻起身,心虚地坐回驾驶座上。

唇上还残留着属于辛嵘的独有的味道,胸口更是燥热异常。他握紧了满是汗的手心,轻呼了口气。

辛嵘慢慢睁开眼,看着前方,神情有些茫然。

“我刚才……睡着了?”他问。

“嗯。”颜斐也盯着前方。

“到辛宅了吗?”

“快了,就在前面。刚车子突然出了故障,我下去检查了一下。”颜斐面不改色地撒着蹩脚的谎。

还好,辛嵘似乎没有识破他的谎言,只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我马上送你过去。”

颜斐舔了舔下颚,很快发动车子。

辛嵘不想被辛觅撞见他跟颜斐在一起,因此只让他把车停在庭院外。

“到这儿就行了,谢谢。”

到了地方,他下车跟颜斐道别。

“辛总,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颜斐不甘心就这么让他走。

听到他的问题,辛嵘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会再联系你。”

“那我等你电话。”

辛嵘还没说好,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他跟颜斐同时转头往后方看去,就见一辆红色的奥迪堪堪停在离颜斐的车尾只有五厘米的地方。

那是辛觅的车。

辛嵘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没来得及让颜斐摇上车窗,就听到辛觅兴奋的声音。

“哥,是不是费宴姐也来了?!”

辛觅欢快的声音从车窗后传出来,她刚跟男朋友约完会开车回来,没想到正好碰到辛嵘他们。

颜斐听到辛觅的声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你开车先走。”

辛嵘朝颜斐道。

颜斐点点头,摇起车窗,迅速发动油门。

正要下车跟人打招呼的辛觅一脸疑惑地看着辛嵘。

“哥,费宴姐怎么走了?”

“不是费宴,我一个朋友,他有点急事要赶回去。”

辛觅皱着眉,不太相信他的说辞。她哥脸上刚刚那副表情,哪里像是对着朋友的,分明就是在跟费宴接说话嘛,还不承认,真是奇怪!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这么晚才从外面回来?”辛嵘皱眉打量辛觅。

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辛觅顿时有种惹火上身的感觉。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还能怎么样,跟你一样刚约完会回来啊。”

“以后早点回来,别这么玩。”

辛嵘转身往辛宅走。

“知道啦,你自己都回来得这么晚,还说我。”辛觅撇了撇嘴,忽然发现什么,诧异地看着辛嵘:“哥,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喝了酒?”

辛嵘头也不回:“把车停到车库去,别东问西问。”

“切。”

辛嵘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脱下皱巴巴的西装,换上休闲宽松的睡衣,辛嵘身上的冷冽气质也柔和不少。他擦着头发,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时有些出神。

刚刚颜斐亲他的时候,其实他是醒着的。

早在颜斐喊那声“辛总”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莫名地就没有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感觉到颜斐的气息在向他靠近。他甚至能感觉得到,他是用怎样灼热的目光在凝视他。

颜斐的唇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他虽然大概能猜到颜斐对他有好感,但他根本不敢相信,他竟真的这么大胆,敢在车上偷亲他。

短暂的气愤过后,是莫名加速的心跳。他以为自己会排斥、厌恶,迫不及待地推开颜斐,可事实上,除了刚开始那几秒的愤怒,后面他几乎没有任何抗拒的情绪。

辛嵘自己也懵了。

这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体验,困惑、忐忑、纠结、矛盾、期待、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的胸腔里毫无头绪地冲撞着,迫切地寻找出口。

他没法再伪装下去,只好动了动眼睫。

颜斐的唇终于移开。

他睁开眼,看到青年微微咬着唇,侧脸有些羞涩的样子。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被他的唇吸引,浅粉色的、泛着透明水光的两瓣薄唇,像摆在透明盒子里,让人想咬上一口的精美点心。

辛嵘被自己脑中的联想吓了一跳,慌乱之中,他只得用谎言掩饰自己的失态。

还好,颜斐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辛嵘拉上窗帘,按着额头,重重吐了口气。

他感到自己迫切地需要再跟周衍约一次咨询。

隔天下班,他提前约好时间,第一时间去了周衍的工作室。

周衍见到他,有些惊喜,又有些不解。

“辛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吗?”

进咨询室开始,他就感觉辛嵘有股很强烈的倾诉欲。

“我……”辛嵘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似乎不知该怎么措辞:“我之前是不是跟你提过,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小很多的年轻人。”

周衍点头,微笑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

“我觉得自己……好像……可能喜欢上他了……”

周衍的脸色有些诧异。

辛嵘垂着眼,虽然是在倾诉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可神情却有些凝重。

“辛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之前你说的那个年轻人,是男还是女?”

“男人。”

听到这两个字,周衍的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同性?”

“嗯……应该吧……”辛嵘两手交握,显得有些纠结:“他昨天……偷亲了我……我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好像还有点期待……”

周衍静静听着。

“他本来就是gay,对我好像也有好感。他的外貌很出色,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我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荒谬?”周衍笑了笑:“你觉得喜欢上他很荒谬?”

辛嵘点了点头,垂眸看着桌上的水杯,侧脸冷峻:“可能是我最近跟他接触太多了,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并把这些错觉误以为是喜欢。”

周衍眼底划过一丝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辛嵘。

难道这段感情还没萌芽,他就想自己先把它掐灭?

“辛先生,你是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男人吗?”

辛嵘没说话。

“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在陷入爱情的时候,变得这么感性,这么脆弱,甚至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精准地戳到了辛嵘的痛处。

他攥着手,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我上一段恋情很失败,我知道我有很大的问题,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有些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也许他暂时对我有好感,但是等他深入了解我后,很快就会感到失望。”

“性格的确很难改变。”周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鼓励:“可是你还没开始尝试,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对你失望呢?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的前女友忍受不了的,也许他可以忍受,甚至帮你一起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是很神奇的。”

辛嵘自嘲地笑了声。

“他喜欢男人,而我……连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都算不上。”

周衍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辛先生,容我大胆地说一句,以你这样出色的外貌和气质,有人喜欢你追求你,再正常不过。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没必要为身体的隐疾感到自卑。”

辛嵘没有说话。

“辛先生,其实我也有个秘密,可以告诉你。”周衍笑笑:“也许你听了,会好过一点。”

辛嵘疑惑地看着他。

“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男人。”周衍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跟我家那位在一起,已经快七年了。”

从咨询室出来,辛嵘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以往,总是他在咨询室里倾诉,话题也总是围绕着他,这是第一次,周衍开口讲自己的事。

不得不承认,听完周衍和他男朋友相识并相爱的故事,辛嵘的心境平和了许多。他对周衍的信任,更是上了一层楼。

咨询结束前,周衍鼓励他,遵循本心。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在以前的辛嵘看来,这句话太过自我,甚至显得有些自私。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顾外界的眼光和压力,完全遵循自己的本心?

辛嵘不认为自己能做到,也许颜斐是那样的人,他的性格本来就跟自己南辕北辙,他活的那么随性、耀眼,不像他,生活这样的死板、沉闷……

惊觉自己又想到了颜斐,辛嵘头疼地按住了额头。

不要跟你的心对抗。

他仿佛又听到了周衍的声音。

辛嵘深吸了口气,握紧方向盘,加快车速。

到家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刚下车,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庭院的长椅上。

“陆沉?”

他拿着车钥匙,有些惊喜地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陆沉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辛嵘,眼底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我找你……有事。”

第44章

书房。

辛嵘抽出文件袋里的照片,看清上面青年的面孔时,目光一凝。

“你在调查颜斐?”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沉,眸中写着明显的失望。

“颜斐……”陆沉手撑在桌子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或者说,费宴?”

辛嵘心头一沉,惊疑地看着他。

“说实话,我之前都没有想到颜斐跟费宴会有什么关系。”陆沉抱着胸,语气嘲讽:“我把颜斐的家世全部查了一遍,怎么都没找到一个叫费宴的女人。直到后来,有人给了我一张这样的照片——”

他抽出口袋里的照片,放在书桌上。

那是颜斐的女装照,不知道是在哪个片场拍的,他披着长发,化了女性化的淡妆,一袭红衣,笔挺地站在那里,手上还有一个保温杯。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女装确实容易让人迷惑。”

“这跟费宴有什么关系。”辛嵘强装镇定。

陆沉紧紧盯着他,语气中压抑着怒气和不甘:“你没发现吗?这张照片,跟费宴很像,身材还有身高都一模一样,尤其是侧脸,这是化再多的妆都掩盖不了的。”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辛嵘转头看向窗外。

“辛嵘!”陆沉站在他面前,音量加大,黑眸死死看着他:“你别装傻,你所谓的女朋友根本不是个女人,他是男人装成的!”

陆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通红,大声道:“根本没有什么‘费宴’,那天我在谢知含婚礼上见到的人就是颜斐!”

书房里有片刻的死寂。

辛嵘自始至终都看着窗外,他的侧脸紧绷着,像一尊雕像一样沉默。

“辛嵘!”

陆沉焦躁地等着他的反应。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辛嵘脸上的平静终于龟裂,他转过头,目光复杂,眼底有被戳破谎言的狼狈。

“我知道,他是男人。”

“你!”

陆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瞳孔紧缩,像第一次认识辛嵘那样盯着他看。

“你疯了!”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明星,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很清醒。”辛嵘抬眼看着陆沉,语气冷冽:“我只是请他帮我一个忙,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他住在你的别墅?”陆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辛嵘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到一些蛛丝马迹。可辛嵘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

“辛嵘,你……对那个颜斐……是不是……”陆沉的语调有些颤抖。

“没有。”辛嵘的手指攥紧扶手,看着桌上的文件:“你不要多想。”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临时充当一下你的女朋友,大可以找个女人。”陆沉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你连我都骗。”

“陆沉,当初没有向你解释是我的不对,只是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辛嵘抱歉地看向陆沉。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颜斐会住在你的别墅里?”陆沉焦灼地盯着他:“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

当他是朋友,也就意味着,不能再欺骗他……

辛嵘心中天人交战,他攥紧椅子扶手,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的确对他有好感。”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陆沉的头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你……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不是吗?”辛嵘看着他,神色沉郁。

“颜斐跟你一样,是个男人!”陆沉忽然提高音量。

“我知道。”

“你喜欢男人?”陆沉盯着他,语气近乎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对他有好感,我也交往过女朋友。”辛嵘从没见过陆沉这么步步紧逼的样子,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扎在他心上。

“所以你不喜欢男人?”陆沉皱眉,似乎很不满意他的答案。

辛嵘简直要被他的一连串问题逼得透不过气来。

“我只是对他有好感,跟男女无关。”

“不可能,你怎么会对男人有好感?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女人?”

“陆沉!”辛嵘打断他,站起身,语气冷冽:“别逼我!这是我的私事!”

“这对我很重要!”陆沉突然走近一步,目光深深地看着辛嵘,眼底带着伤痛和怒火。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调查颜斐?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在意?”

这种爱而不得的痛苦,这种压抑着感情却无法诉诸于口的折磨,他已经受够了,就在今天全部结束好了!

辛嵘从没见过陆沉露出这样的眼神。

侵略的、压迫的,却又带着隐忍的深情和欲望。

“因为我喜欢你。”

辛嵘仿佛被他这句话吓到了一般,不自禁退后了一步。

陆沉笑了,语气自嘲:“怎么,吓到了?”

辛嵘的神情狼狈而窘迫,他脑袋里一团混乱,胸口更是被什么堵着般,一阵阵地闷痛。

“之前我以为你是直男,这辈子只会喜欢女人,所以一直不敢告白。我怕吓到你,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可现在……”陆沉呵呵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你告诉我,你对一个男的有好感,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他小心翼翼守候、呵护了那么多年的宝物,没几天就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抢走,让他怎么保持风度,怎么冷静克制?!

“陆沉……”辛嵘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热切的目光:“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陆沉抓住他的肩膀,他看着辛嵘,感觉心底的野兽似乎随时都要冲出牢笼:“你是不是不相信?”

辛嵘的眼睫颤了颤,神情挣扎而为难:“我们是朋友。”

“呵,朋友。”陆沉看着他,眼底闪烁着狂热:“有这样的朋友吗?”

辛嵘还没弄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就看到陆沉的脸猛地在他眼前放大。后脑勺被一股力道按住,他没来得及反抗,便感到唇上一痛。

辛嵘错愕地看着陆沉,随即脸上就现出羞耻和愤怒和神色。

他用力推开陆沉。

“嘶……”

陆沉舔了舔自己的唇,神色轻佻,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滋味,只是眼底依稀有一丝伤痛。

辛嵘的嘴角被他咬破皮了,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他快速用袖子擦了下嘴角,神情狼狈。

“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你走吧,我们各自都冷静一下,想清楚了再沟通。”

“没发生过?”陆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呵”地笑了两声:“辛嵘,你不是这种缩头乌龟的性格。我承认,我刚才冲动了,但是我说过的那些话不会收回。我他妈的不想把你当兄弟,我想跟你上床!明白吗?!”

辛嵘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道:“你回去吧。”

“你不可能一辈子不见我。”陆沉看着他,眼神幽暗:“我等着你,等着你想清楚。”

他说完那句话,最后看了眼辛嵘,转身出了书房。

窗外下起了大雨。

辛嵘站在窗户旁,看着陆沉的身影进了车库,脸色苍白地拉上了窗帘。

隔天早上,辛觅见到辛嵘时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她担忧地看着辛嵘的脸,又不解地看了眼他的嘴角:“你嘴角这里……跟费宴姐吵架了吗?”

“不是。”

辛嵘没办法跟辛觅解释,他把衬衣扎进西装长裤,提着公文包,走到玄关穿鞋。

“那是怎么了?你跟人打架啊?”

辛觅追着他问。

辛嵘正处于烦躁的状态中,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我关心你不行啊。”辛觅被他一瞪,委屈巴巴地嘟起了嘴唇。

辛嵘有些后悔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换了副温和的神色,道:“我没什么事,你也别瞎担心。”

“那你帮我一个忙。”辛觅连忙乘胜追击。

“什么事?”

“你把费宴姐的微信号给我,我想请她当一期公众号的模特,展示服装穿搭。”

“不行。”辛嵘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我会给她很丰厚的报酬的,而且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让她露脸。”辛觅抓着辛嵘的手臂,讨好地晃了晃:“哥,你就帮我一下嘛。或者,你问问她多少钱才愿意来?”

“不是钱的问题。”辛嵘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该怎么跟辛觅沟通。他只好先敷衍道:“我先问问他吧,他最近有别的安排,可能时间上不行。”

“好,你先帮我问一下嘛,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

辛嵘点头。

“一定要记得问哦!”

临走前,辛觅千叮咛万嘱咐。

“嗯。”

辛嵘答应得很好。然而一到公司,他就把辛觅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辛觅等了大半天都没有回应,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辛嵘在开会,手机关机,不接任何电话。等他结束会议时,手机里已经塞满了辛觅的未接来电。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无奈之下,只好给颜斐打了个电话。

“辛总,你的意思是,你妹妹想请我做模特?”

那头颜斐的声音带着笑意。

辛嵘“嗯”了声,道:“你不用当真,她就是说着玩的。我会帮你找个理由拒绝她。”

“我觉得可以啊,我再穿一次女装就行了。你妹妹高兴就好。”

颜斐不以为然。

“可是你的档期很紧张吧,而且——”

“没事,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嘛,挤一挤总是会有的。”颜斐坐在车窗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眼睛微微眯起:“对了,辛总,你们公司是叫辛光制药是吧?”

他忽然岔开话题,辛嵘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嗯了声。

“那你今天在公司吗?”颜斐又问。

“我在,怎么了?”辛嵘一脸疑惑。

“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颜斐压着嘴角的笑,桃花眼闪烁着狡黠的光。

“好了,辛总,我还有事要忙,回头我们再聊怎么帮你妹妹当模特的细节啊。”

不等辛嵘说话,他当机立断地掐断电话。

“颜先生,你是到这个路口下吗?”

前面传来司机的声音。

穿着XX公司全套快递服的颜斐点了点头,笑容灿烂:“麻烦你了。”

第45章

“越助理,有辛总的快递。”

走廊上,越扬刚跟财务的老总通完电话,听到声音,他头也不抬道:“说了多少次了,放前台。”

“可是快递小哥说一定要辛总本人亲自签收。”

行政小姑娘脸色为难。

难道是什么重要的资料?越扬皱了皱眉,朝前台道:“你让快递来找我。”

行政点点头,快步往回走。没多久,一个身上穿着XX公司快递制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越扬注意到他手里抱着的箱子,也没多看那人,只道:“我是辛总的助理,你给我签收就行。”

“不好意思。”快递小哥声音动听,他抬起压低的帽檐,一双桃花眼笑着看向越扬:“必须辛总本人亲自签收。”

越扬看清他帽檐下的脸,整个人一怔。这不是那个……颜大明星?上次他给辛总送文件的时候还见过呢。

“颜先生,怎么是你……”越扬神情十分诧异。

“在做个综艺节目,正好离你们这儿近,就想过来看看辛总。”

“噢。”越扬连忙点头:“辛总在办公室呢,刚结束会议。要我帮你叫他吗?”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颜斐朝他眨眨眼:“谢啦。”

越扬看着他走向会议室,困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怎么觉得,这个颜斐跟辛总的关系不一般啊……可辛总都有女朋友了。诶,说起来,费小姐似乎跟颜斐长得有点像呢……

总经理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

辛嵘以为是越扬,头也不抬道:“进。”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喝了口咖啡,淡淡道:“财务的刘总怎么说?”

没有回应,他皱了皱俊眉,有些不满地抬头:“你——”话语突然噎住,变成诧异:“你哪家快递?”

现在的快递这么大的胆子,都敢直接进他办公室了!

“有位先生送您的礼物,需要您亲自签收。”

快递小哥的声音有些沙哑。

辛嵘站起身,狐疑地打量着眼前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男人。

“谁送的?”他扫了眼他手上长方形的纸箱。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快递小哥把纸箱放在书桌上,不等辛嵘说话,又道:“我帮您拆吧。”

辛嵘以为他要拿剪刀拆箱子,正等着他动作,没想到他手不知在纸箱哪里按了一下,那不大的纸箱便打开来。

一股清香铺面而来。

辛嵘低头一看,才发现箱子里是一盆绿油油的栀子,已经开了两朵洁白而精致的小花,香气扑鼻。

“辛总,喜欢吗?”

辛嵘正纳闷怎么忽然多了道熟悉的声音,一抬头,便看到“快递小哥”摘了帽子和口罩,笑眯眯地看着他。

辛嵘看到颜斐的脸,表情十分精彩。

“你——”他又是惊喜又是诧异,愕然地看着他:“怎么来这儿了?”

“我刚在附近录综艺节目,收了工,正好离你这儿近,就想过来看看。”颜斐把那盆栀子小心地放在他桌上:“路过附近的花店,看到他们店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就想买一盆送给你。”

辛嵘扫了眼那盆包装精致的栀子花,胸口暖暖的,轻声道:“谢谢。”

“没什么啦,你喜欢就好。”最重要的是,这盆栀子放在他办公室里,一闻到香味辛嵘就能想起他。

颜斐美滋滋地想着,眼睛看着辛嵘的脸,不知注意到什么,他俊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辛嵘都坐在办公桌后,有电脑挡着,他没怎么看清楚他的脸。可等他站起身,颜斐才发现他嘴角有个小小的伤口。

“辛总,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怎么了?”

辛嵘被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昨天被陆沉咬出的伤口还在。不愉快的回忆被勾起,他抿了抿唇,垂下眼道:“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

“只磕到嘴唇?”颜斐一脸怀疑,忍不住凑近辛嵘的脸仔细看。那张俊美的脸在他眼前忽然放大,辛嵘一时有些心猿意马,等颜斐的手指挨到他的唇角时他才像被烫到般别开了脸。

“真的没事,已经结痂了。”

辛嵘不自在地擦了下嘴唇。

颜斐知道他在撒谎,他是演员,最擅长观察别人脸上微小的表情变化,何况辛嵘根本不懂得怎么掩饰自己慌乱的神情。

“既然过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辛嵘不想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嘴看,岔开话题道。

颜斐眼睛眨了眨:“好呀。”

辛嵘让越扬订了吃饭的餐厅。

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辛嵘作为公司CEO也不好提前先走,只好让颜斐先坐在沙发上等他。

“我改完手上的PPT就走。”

辛嵘很不好意思。

“没事,你专心工作,不用管我。”

颜斐托着腮,在栀子的香气中,专注地盯着辛嵘的侧脸看。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真是一点没错!

本来辛嵘平时已经够帅了,现在穿着西装一脸禁欲地坐在办公桌后,更是颜值和气场爆表,让人分分钟想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即使不抬头,辛嵘也能感觉到颜斐炙热的目光黏在他脸上。他一向是个泰山崩于前都冷静克制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他看着就觉得心慌意乱。

“你可以……看看电影,或者电视。”他没法再装作对那道目光视而不见,抬头道。

颜斐被他抓包,也不遮掩,而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好的,我马上看电影,保证不打扰辛总。”

他说完,果然打开手机,插了耳塞,连上无线,一个人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电影。

辛嵘很快就改完了PPT。

再抬起头时,颜斐还是那个托着腮的姿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他低着头,大半个身子陷进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慵懒地交叠着。侧脸线条极为优美,几乎让他移不开目光。

辛嵘合上电脑,捏了捏手心,走到他面前,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走吧,可以下班了。”

颜斐抬头,朝他一笑:“好,我收拾一下。”

他收拾好耳线,又戴回口罩和帽子,脚步轻快地跟着辛嵘往外走。

“你这身衣服,不用换一下?”辛嵘瞥了眼他身上的快递服。

“不用了,正好用来伪装一下。”颜斐语气带笑,暧昧地看着辛嵘:“当然,辛总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可以马上换一套。”

“没事。”

辛嵘不敢和他对视,转身往前走。

快到餐厅时,辛嵘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自作自主就让越扬订了餐厅,却好像没问过颜斐喜欢吃什么?

“你……有什么爱吃的菜吗?”车子快开到餐厅时,辛嵘转头问身边的人。

颜斐愣了愣,随即一笑:“我重口味,喜欢吃辣,越辣越好。不过职业原因,经常要压抑自己的本性。”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可怜。

辛嵘默默记下,等红灯的时候,迅速发了条信息给越扬。

没两分钟,越扬回复:之前已订好一家湘菜餐厅,地址是XX路520号。

“诶,去那家餐厅不是左转吗,怎么右拐了?”

颜斐不解,他看辛嵘导航里明明是左转的呀。

“那家没位置了,我们换一家。”

辛嵘面色淡然。

“噢。”颜斐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能跟辛嵘在一起吃饭,就是喝白粥都行。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城里一家著名的湘菜馆。

颜斐翻着菜单,眼睛闪闪发亮:“辛总,你太懂我了。”

“你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辛嵘笑容温和。

颜斐一抬头,正好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他怎么觉得,今天的辛总这么温柔呢?难道说,他终于也对自己有好感了吗……

你清醒一点!别自作多情!人家可是个钢铁直男!

一个残忍的声音马上从脑中跳出来提示他。

颜斐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翻着菜单。

忽地,他意识到什么,神色凝重地抬起头。

“辛总,我们换一家餐厅吧?”

“为什么?”辛嵘不解。

“你不能吃辣。”他指了指他的嘴角:“会刺激伤口,影响愈合。”

“不碍事,你点你爱吃的,我点清淡的菜就行。”

好像也是一个解决方法,可是让辛嵘看着他吃香辣虾、水煮鱼、碳烤羊排、口水鸡,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我吃什么菜都无所谓,没有忌口。”辛嵘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地朝他一笑。

笑容有点大,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辛嵘“嘶”地抽了口冷气。

颜斐心疼得不行,赶紧把他的水递过去:“来来,别说话,多喝水润润唇。”

等辛嵘喝完水,他又找服务员要了一小瓶蜂蜜,给他泡温水喝。

他最后也没点几个辣菜,都是适合辛嵘吃的。水煮蛋、清蒸鲈鱼、茄子豆角,辛嵘实在看不过去,帮他加了一个香辣虾和羊排。

一顿普通的晚餐,两人吃得都很满足。等买完单从餐厅出来,辛嵘便问颜斐要不要回别墅。

“我不想一个人回去,辛总可以跟我一起吗?”

颜斐眨巴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太恐怖了。”

辛嵘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嗯,我也会过去。”他尽量平静道。

“太好了!”颜斐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颜斐瞥了眼他兴奋的脸,嘴角勾起,又意识到什么,很快抿了抿唇。

开车回去的路上,颜斐说起一个月后就是他二十四的生日。

听到他的年龄,辛嵘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今年虚岁三十二,比颜斐足足大了八岁。

“对了,辛总,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颜斐好奇地问他。

“下半年,十一月份。”

“噢……”颜斐掰着手指数了数:“那还有挺久的。”

“我都三十多岁了,过生日没你们看得那么重,随便过一下就行了。”辛嵘握着方向盘,轻声道。

“什么叫都三十多岁了?”颜斐皱起眉,不是很满意他这样用年龄贬低自己:“辛总还很年轻啊,看着跟二十几根本没差。”

辛嵘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别墅,他先检查了一遍电路,才让颜斐先去洗澡。

颜斐跟他说了晚安,刚回房间收拾衣服,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颜斐心里有种异样的预感,他拿起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喂?”

“我是陆沉。”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而阴郁:“我想跟你谈谈。”

第46章

听到陆沉的声音,颜斐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先生,我跟你好像不太熟,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吧?”

“是吗?”陆沉“呵”地笑了声,语气讽刺:“或者说,我该叫你,费宴小姐?”

颜斐心头一凛。

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偷偷在调查自己……

颜斐神情镇定:“我不知道陆先生在说什么。”

“颜先生,你不用再装了。你的身家背景,我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什么费宴,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导自演!”

颜斐被他拆穿,神情依然镇定。

“所以呢?你告诉了辛总?”

陆沉没想到他的伪装被人戳破,竟然还能如此冷静。

“你很关心辛嵘的反应?”陆沉“呵”地笑了一声:“你是故意在我面前示威吗?”

颜斐不是很清楚他调查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把他爸妈的背景也查得一清二楚。他不怕陆沉揭穿他伪装费宴,他唯一怕的是陆沉把他真正的家世告诉辛嵘。

“示威?”颜斐轻笑一声:“陆先生,这两个字从何谈起?”

陆沉冷哼一声:“别装了,你明知道辛嵘对你有好感,还故意来试探我,这不是示威是什么?”

辛嵘对他有好感?这话从何谈起?

“陆先生,你还能看出来,辛嵘对我有好感?”

颜斐一脸无辜。

只是这话听在陆沉耳中,就变成了辛辣的讽刺。

“颜斐,你别得意得太早。辛嵘只是暂时被你这张脸迷惑,很快他就会清醒过来。”

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颜斐被他逗笑了,干脆顺着他的话道:“没办法啊,脸是天生的。辛嵘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你——”陆沉额头青筋直跳,他眸中闪过阴暗的破坏欲,拳头握紧:“你要是敢对辛嵘怎么样,我饶不了你!”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颜斐脸上的笑容敛起,语气冷厉:“陆先生,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来觊觎我的人,最好老老实实待在你现在好朋友的位置。”

“你的人?”陆沉冷笑了一声,犹豫了几秒,才意味不明道:“可惜,我跟辛嵘已经坦白了。”

“我不会再待在好朋友的位置,他既然能喜欢男人,为什么我不行?”

听到他的话,颜斐的瞳孔一缩。他什么时候跟辛嵘坦白的,难怪今天他总感觉辛嵘有心事,还是有他嘴角的伤……

颜斐握紧拳头,神色前所未有地阴冷:“他嘴角的伤,是你弄的?”

陆沉勾唇一笑:“是又如何。”

“你找死!”颜斐捏着电话,眸中射出愤怒和狠厉的光:“陆沉,你等着!”

“怎么,想揍我?”陆沉笑容暧昧:“说起来,辛嵘的味道……还挺好的。”

颜斐的指节捏得发白,他咬了咬牙,不知想到什么,眸中的愤怒消失,轻笑了一声。

“用这种伎俩刺激我,是因为被拒绝的滋味不太好受吧?他是不是根本不理会你,也不相信你说的话?噢对了,我忘了,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呢。”颜斐扬起嘴角,语气甜蜜:“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他在浴室洗澡,我在床上等他。今晚,我们会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不等他说完,陆沉便“啪”地挂了电话。

听到刺耳的嘟嘟声,颜斐嘴角的笑容消失,眼底一片冰冷。

这个姓陆的,竟然敢强吻辛嵘,他迟早要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胸口翻腾着嫉妒和不甘,颜斐烦躁地坐起身,正要下床时,突地,陆沉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你明知道辛嵘对你有好感,还故意来试探我,这不是示威是什么?”

等等,陆沉是怎么知道辛嵘对他有好感的?难道说,陆沉之前跟辛嵘表白的时候,辛嵘无意中说了什么话……

颜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不行,他不能瞎激动,先要去确认一下!

颜斐按着额头,转身,看到床头的矿泉水时,眼中划过一抹狡黠。

辛嵘刚睡下,房门就被敲响。

“辛总,你睡了吗?”是颜斐的声音。

辛嵘掀开被子,疑惑地下床,开门。

“怎么了?”

“我刚起来喝水,不小心把水洒到床上了。”颜斐垂着头,神色很是愧疚:“被子和床单都弄湿了,现在那张床没法睡觉。我想问问,还有没有新的被褥——”

床铺都弄湿了,肯定没法再睡了。辛嵘有些后悔没让保姆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犹豫几秒,他敞开卧室门,朝颜斐道:“客房没收拾,只有条多余的薄毯。这样,你睡我的床吧,我睡沙发。”

“怎么能让你睡沙发。”颜斐连忙摇头:“我睡沙发就好了。”

见他转身往外走,辛嵘下意识拉住他。

颜斐心中一喜,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实在不行……我们挤一挤吧。”辛嵘轻声道。

颜斐确定,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羞涩。他胸口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语调都有些不稳:“好啊,那就委屈辛总了。”

辛嵘在衣柜里拿了条新的薄毯出来。

颜斐连忙抢过,抱在怀里:“我盖毯子,辛总你盖被子就好啦。”

辛嵘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床的方向走。

颜斐看他穿着深蓝色睡衣,黑发放下来,柔软地垂在额头上,一颗心也跟着变得柔软无比。

辛嵘关了大灯,留了一盏台灯给他。

“需要洗漱的话,可以自便。”

他握着被子一角,有些拘谨道。

颜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爱怜不已。他不想让辛嵘太紧张,自己先进了洗手间。

在半身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确认全身都完美无缺后,他嘴角挂着笑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

辛嵘只睡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大半张床的空隙都留给了他。

颜斐露出得意的笑,在床边的另一边躺下。

辛嵘脸朝着墙,只有后脑勺对着他,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颜斐知道,他没睡。

“辛总,我关台灯啦。”

颜斐故意靠近辛嵘,对着他耳朵道。

辛嵘轻“嗯”了一声。

颜斐关了台灯,在他身侧躺下。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他转头,盯着辛嵘的脖颈和黑发,一时有些发怔。

如果他现在靠近他,或者假装无意地用腿蹭一下他,这个男人会怎么样呢……

颜斐控制不住心底那些恶趣味的想法,尤其是得知辛嵘对他也有好感后。一想到这个男人冷硬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柔情,颜斐脑中某些邪恶的念头便蠢蠢欲动……

“阿嚏!”

颜斐突地打了个喷嚏。

不算响亮,但已经足够让身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辛嵘翻了个身,面向颜斐。

“你盖被子吧,毯子给我。”

颜斐正要说话,又打了个喷嚏。

他发誓,后面这一下不是装的。可能是真的着凉了。

“你也感冒了怎么办?”

手里的毯子薄得可怜,他自然不忍心给辛嵘盖。

“要不……我们一起盖被子好了?毯子压上面,暖和一点。”

辛嵘没有反对,他把被子分过去,确定颜斐盖好后,才重新躺回床上。

辛嵘的床是一米八的大床,被子还算宽敞,一个人盖绰绰有余,不过两个成年男人一起盖,不可避免地身体要挨到一起。

颜斐稍微一动,手臂就擦过辛嵘的手臂。他感觉到男人明显变得僵硬,往外侧挪了挪。

他在紧张!

颜斐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不露痕迹地往辛嵘那边挤了挤。

颜斐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的体香,一起充斥着辛嵘的感官。他只觉得呼吸困难,不自觉地又往身边挪。

他根本没意识到,他已经半个身体悬空,直到一双修长的手臂揽住他的腰。

“辛总,再往那边移,你就要掉下去了。”

昏暗中,颜斐看着他,目光幽深,隐约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辛嵘看着他,神色窘迫无比。他现在处境十分尴尬,往前,像是要倚进颜斐的怀抱,往后,就要丢脸地跌下去;只好僵硬地被颜斐揽着腰。

颜斐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身体往另一侧挪了些距离。

“辛总,我睡相不好,抱歉。”

他松开手,诚恳认错。

辛嵘松了口气,低声道:“没事。”

“我习惯了怀里抱着东西睡,要是明天早上起来……我不巧抱着辛总,不介意吧?”

这是在给他打预防针?辛嵘直觉自己中了颜斐的圈套,可都到这地步了,他似乎也没有退路。

“你可以抱毯子。”辛嵘神情自若。

“抱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颜斐笑眯眯的,语气里有一丝无赖:“可能只是顺手,抓到什么抱什么。”

辛嵘干咳两声:“随便你。我先睡了。”

随便他?难道是默认自己可以抱他吗?

颜斐心中狂喜,可又不好真的做些什么。辛嵘说完那句话就睡了,他又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最后还是犹豫地伸手,抱住了辛嵘的腰。

明天他要是问起来,就说自己做噩梦了,要抱着东西才行。颜斐这么安慰自己。

感受着那绝佳的触感和紧窄的曲线,颜斐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颜斐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隔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止抱着辛嵘的腰,还厚颜无耻地将一条腿卡进他的腿间,下巴更是靠着他的——

等等!辛嵘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了,还靠在他怀里!

颜斐垂下眼,摸了摸辛嵘柔软的黑发,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第47章

在颜斐愣神的当口,辛嵘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双眼。

颜斐看着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清醒。

“你——”

辛嵘好半天才意识到他靠在颜斐怀里,俊脸通红,不自在地挪了挪身体。

两人肢体交缠,他的腿一动,颜斐的神情便有些古怪。

糟糕,起反应了……

辛嵘自然也感觉到了,那鲜明的、抵着大腿的硬热触感实在难以忽略。他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一时不敢再动,身体僵硬地靠着青年。

“你……让开一点。”他看着颜斐,神情局促而窘迫。

颜斐深吸了口气,艰难地翻了个身,掩饰性地蜷起身体。

“辛总,不好意思。”他露出苦笑,抱歉道:“这种男人的生理……反应,我没法控制。”

辛嵘没说话,下床穿衣。

“没事。”拉开门前,他轻声道。

关上洗手间门,辛嵘用力呼了口气。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半身镜中的自己。

耳根的热度还没褪去,眼底依然残留着一丝局促和羞窘。

他在颜斐面前,越来越难掩饰自己的心。

叹了口气,辛嵘低下头,拿起牙刷和水杯。

洗漱完毕,他回房间换衣服。床上的被子已经叠好了,颜斐不见人影,大概是回了二楼。

“辛总,你急着去公司吗?要不要在家吃早餐?”

出乎他意料的,颜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你自己吃吧,不用准备我的。”

辛嵘边系衬衣扣子边往玄关走。他今天上午要参加一个重要的展会,没多余的时间吃早餐。

“那你等我一分钟,我把三明治打包一下。”

听到他的声音,辛嵘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坐回沙发上。

几分钟后,颜斐系着围裙,端着一个蓝色的饭盒出来。里面是他刚做好的三明治。

“把这个带在路上吃吧。”

颜斐笑着把饭盒塞到他手上。

“谢谢。”辛嵘语气真挚。

“对了,冰箱里还有果汁。”

颜斐快步跑回厨房,拿了瓶橙汁给他。

辛嵘把饭盒和果汁都放进公文包里,他朝颜斐点点头,提着包出了大门。

颜斐站在玄关口,目送他的车离开庭院。

他拍了拍手,笑着回房。

就这么暧昧着,似乎也不错。

辛嵘刚到公司,就收到了颜斐的消息。

【对了,辛总,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令妹当模特?】

辛嵘回复【等你空闲一点再说吧。】

【我下周末应该就有空了,到时候我联系辛总呀。】

【好。你还在别墅吗?】

【我收拾一下东西也走了。阳台上的多肉和虎皮兰,辛总记得让保姆浇一下水。】

【好,我会嘱咐她们的。】

颜斐没有再回消息,估计是离开了别墅。辛嵘盯着手机屏幕,等到它彻底变暗,才猛地清醒过来似的,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辛总,晚上嘉业集团沈总女儿的百日宴,您要出席吗?”

辛嵘正在签一份文件,听到越扬的声音,踌躇了几秒,点头。

“礼物备好了?”他问。

“嗯,昨天就备好了。按你的要求买的。”

“嗯。”

越扬办事他很放心,只是……嘉业集团是申城的龙头企业之一,沈总既然邀请了自己,肯定也邀请也了陆沉……

辛嵘按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晚上,绿洲酒店。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不出辛嵘所料,一进宴会厅,他就看到嘉业的沈总和陆沉站在前台。两人手里各端了一个高脚杯,正在谈笑风生。

辛嵘拿了杯香槟,硬着头皮走过去。

“沈总,恭喜。”

他朝陆沉旁边的男人微笑。

“辛总,好久不见。”沈总含着笑,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又纳闷地看向辛嵘的脸:“你嘴上这是?”

不等辛嵘说话,他便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不是辛总家里那位……咬的?”沈寒笑容促狭,挤眉弄眼道:“女人嘛,有点小性子,可以理解。”

辛嵘瞥了眼他身旁的陆沉,尴尬无比。既然沈寒都这么想了,他也不好再解释,勉强笑了笑。

“我让人备了份礼物,不成敬意。”

辛嵘朝沈寒举杯,顺便岔开话题。

“让辛总费心了。”沈寒跟他碰了碰杯,喝干杯中的酒。

“我还有应酬,你们先聊。”他知道陆沉和辛嵘一向交好,拍了拍陆沉的肩,便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辛嵘跟沈寒交谈的时候,陆沉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眼睛也没有看着辛嵘,仿佛他不存在似的。

可当这里只剩他们两人时,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往辛嵘脸上飘去。

“我也有点事,先走了。”

辛嵘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到一旁,既然礼物已经送到,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辛嵘!”

陆沉不甘地追上去。

辛嵘走得很快,很快就出了宴会厅的后门,往楼梯方向走。

陆沉几乎是用跑才追上他,他从后面抓住辛嵘的肩膀,逼得他侧过身来。

“你躲什么躲?”

他看着辛嵘,眼底积聚着愤怒和不甘。

“是你说的,在我没想清楚之前,不要见面。”

辛嵘垂着眼,神情平静。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陆沉焦灼地看着他。

辛嵘移开眼,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

“我把你当好朋友。这一点,我一直很清楚。”

陆沉眼底的失望难以形容。

“没有其他可能了吗?”他看着辛嵘,仿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别的答案。

“没有。”

这两个字,对于陆沉而言,如同宣布了一场漫长而难熬的无期徒刑。

“没有……”他“呵呵”笑了两声,语气悲凉而自嘲:“你甚至都没有怎么思考,就否定了这个可能。辛嵘,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

辛嵘闭了闭眼,又睁开。

“对不起。”

“我不想听道歉。”陆沉目光暗沉:“什么对不起,不好意思,你会找到更好的。你没必要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辛嵘忽然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陆沉的感情他无法回应,可作为好朋友,他又不忍心看他难受和痛苦。

“你昨晚跟颜斐待在一起?”陆沉突然问他。

辛嵘没多想,“嗯”了一声。

陆沉的眸光立刻变得凛冽。

“你跟他上床了?”

辛嵘的脸色变了变:“没有。”

“那之前呢?你们上过床吗?”陆沉抓着他的肩膀,语气近乎歇斯底里。

辛嵘攥住他的手,有些愤怒地盯着他。

“陆沉,不要逼我动手。”

“我必须知道这个!”陆沉压低声音,固执地看着他:“你说你喜欢男人,那你知道两个男的在一起怎么做爱吗?你确定那种方式不会让你感到恶心?”

辛嵘猛地推开他。

陆沉毫无防备,被他用力一推,直接狼狈地跌倒在地毯上。他看着辛嵘,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很快又变成冰冷的自嘲。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他就那样毫无形象地靠在墙上,阴鸷的目光盯着辛嵘。

“既然你们没上过床,你怎么确定你喜欢男人?”

辛嵘的胸膛用力起伏了几下,他握着拳头,盯着地毯上复杂的几何花纹。半响,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有性功能障碍。”

他看着陆沉,嘴角带着自虐似的笑容:“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颜斐从车上下来时,忽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一旁的小夏以为他在紧张,安慰道:“颜哥,不用紧张,方导肯定会对你很满意的。再说了,上次那个张总也在,他会帮你说好话的。”

颜斐笑了笑,看着不远处的酒店大门:“我不是在担心这个。诶,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不担心跟方导见面,难道在担心别的?小夏疑惑地瞥了眼颜斐,再联想到他最近一系列异常的行为,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颜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小夏神情担忧。

“没有。”颜斐果断摇头,迈开长腿往前走。

小夏冷哼了一声:“你骗不到我,你明明就是谈恋爱了。动不动就看着手机发呆,还莫名其妙地笑,说吧,是圈里的还是圈外的?”

颜斐在她头顶轻拍了拍。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别东想西想。”

“你偷偷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葛云姐。”小夏彻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双圆眼睛闪动着八卦的光芒,期待地看着他。

“你就说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嘛。”

他的性向葛云清楚,小夏自然也清楚。颜斐皱眉思索了片刻,轻轻吐出四个字。

“霸道总裁。”

小夏眼前一亮。

“帅吗?高吗?”

颜斐点头。

小夏“嗷”地叫了一声,兴奋不已。

“还有呢还有呢?”

颜斐一摊手:“没有了。”

小夏“切”了一声,兴致不高地跟着他往酒店走。

两人来得早,到包间的时候,只有张总的一个秘书在。

秘书热情地将两人引进去,又招呼服务员泡了一壶乌龙茶。

三个人寒暄了几句,没多久,房门被推开。

是张总和方导到了。颜斐和小夏连忙起身,跟两人恭敬地打招呼。

方导身后还跟着一个助理,是个短发的年轻女孩,见到颜斐,她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小眉是你的粉丝。”方导会心一笑。他比颜斐想象中年轻,穿着黑色麻布衬衫,气质沉稳,眉眼很是温和。

“我的荣幸。”颜斐朝小眉伸出手,微笑道:“你好,小眉。”

“你好你好。”小眉自知失态,抱歉地朝颜斐笑了笑,又按着自己的胸口,不断深呼吸。

小夏对这副场面早就见怪不怪,颜斐的真人比海报上更俊美,这是很多亲眼见过他的粉丝一致认证的。而她们见到颜斐真人后的反应也往往跟小眉差不多。

“都坐吧。”张总挺着肚子,在正中的座椅上坐下,又指了指方导:“老方,今天我只是个牵线人,你跟小颜就当我不存在,随便聊。”

“张总客气了。没有张总引荐,我也见不到大名鼎鼎的方导。”

方导轻笑一声:“得了,别用大名鼎鼎形容我,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颜斐立刻道:“那不然,年少有为、风华正茂?”

方导哈哈笑了两声,开始认真打量颜斐:“你比我想象中有趣一点。”

张总见两人聊得开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只是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又微微皱起。

“对了,小颜,待会儿你们公司还有个艺人也一起过来吃饭,你不介意吧?”

颜斐一笑:“当然不介意。”

他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敲响。

颜斐的目光转向门口,眸光顿时变冷。

李察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几人。

“张总,方导,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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