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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你+番外——四季发爷

文案:

蒋公耍水——啷个哩个啷

年下!

wb:眼泡肿到飞起

以防不时之需…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甜文

主角:蒋季颐,任珣 ┃ 配角:甲乙丙丁们很多人

第 1 章

蒋季颐电话打来的时候,逢任尔正拎着袋子从楼上跑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到了我到了。”

“大小姐,你什么鬼啊,我都等半小时了。”

“放屁,要不要我翻记录。”

“呵,你还有理了。”

“行了,我真的来了。”

逢任尔挂掉电话,跑出小区大门,打开车门窜进去,一气呵成。

“你的游戏机,还有你姐的化妆品。”逢任尔把把手上的纸袋甩给驾驶位上的人,赶紧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我去,这也太冷了吧。我昨天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不冷啊,真见鬼了。”

“多少钱?”

“等晚点我卡帐出来了再告诉你。真谢谢你姐了,还让我逛了一次ginza。”

“我替我姐和你说不用谢。”

蒋季颐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正在用手掌搓脸颊,掌心一圈一圈地转,把五官挤成一团:“你怎么这么肿啊。”

“我靠,我早上五点才落地,躺了没几个小时就爬起来了,能不肿吗?”逢任尔把安全带扣上,“开车开车,我要吃火锅。”

一月末的南方向来是不善良的,今年更是难得地飘起了小雪。蒋季颐百无聊赖地望向车外,看着旁边的电瓶车一辆辆地骑过去,心里有点躁。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把旁边的人吹得脸颊泛红,但那人一直低头噼里啪啦地按手机,他抬手把空调的风向转了转。

“你不晕吗?”

“还好。”

逢任尔没抬头,举起手机凑到嘴边发语音:“知道了,晚上我会带他过去的,你把他的手机号码发我。”

发完这句,她终于抬头看了看长长的车流;“什么情况,都过了饭点了怎么还这么堵?”

“我问鬼去啊?”蒋季颐也烦得很,回得有点冲。

逢任尔莫名被呛了一下,终于在上车之后正儿八经地看了蒋季颐一眼:“谁惹你了?”

蒋季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了捏鼻梁:“没事儿。下午有空吗,没事儿的话找个地方坐会儿。”

“行。”

车流缓缓地向前移动,逢任尔在车里翻墙倒柜地找东西吃,终于在翻到一条巧克力之后消停了下来:“我就说不科学吧,前面撞上了。”

蒋季颐随意地应了一声,想着这个红绿灯一定要冲过去,真的太磨叽了。

逢任尔嚼着东西瞪大眼睛看,觉得侧前方那个站着的身影有点眼熟,之后那人突然侧了侧身,让她看到了半张脸。

“任珣!”逢任尔按下车窗往外大喊了一句,然后转头和蒋季颐说句你先找个地方停车,就开车门下去了。

“我靠,这桥头啊,他妈去哪里停啊!”

任珣觉得今天怪背的,早上出门发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没开,车骑着骑着开始飘小雪,到了补习班之后发现自己昨晚写的卷子没带来,中午想着苦日子要到头了去吃顿好的结果碰了一下。

车主是个年轻女人,开着辆小宝马,出事了之后立马从车上下来检查自己的车。看到自己的车头被蹭了一下,眉头一皱转向了还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任珣。

任珣觉得自己也蛮冤的,想趁着黄灯冲过去免得又被叶梓钦给落下,结果桥下的小路突然就冲出一辆车,他赶忙一转方向,结果就摔倒了。站起来的时候看着满左手的血一时有点懵。

女人看起来也不是经事儿的主,看到任珣手上的血似乎有点被吓到,就把刚刚张开的嘴给闭上了。

叶梓钦掉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任珣和女人两人站在路口。

“卧槽,你这手什么情况?”叶梓钦抓起任珣的手看了一下,转头冲着女人喊,“会不会开车啊你!”

女人被一吼有点不知所措,但看着眼前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声音一提:“什么叫我不会开车,明明是他闯红灯。”

叶梓钦还在和女人吵,任珣乘机看看自己的手,其实就拇指上有个比较大的伤口,手掌估计是刚刚撑地的时候刮了一下,这血看着吓人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抬手想摸摸,但整个手都痛麻了,估计也摸不出什么,十指连心真的不是瞎说。

任珣觉得叶梓钦好吵,吵得他脑仁疼。伸手拉了拉叶梓钦的帽子,示意他闭嘴:“别吵了。”

女人看了看面前拧着眉毛的大小伙子,眼神不住地晃,精致的脸妆也这不止此时的不安。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看起来触目惊心,身上白色羽绒服因为在地上滚了一圈而泥泞,又沾上了血迹,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有些长的刘海被一把抹上去,露出了少年有些凌烈张扬的五官,微微下垂的嘴角显得更加面色不善。但出乎女人意料地吐出了几句话:“姐,我也不太清楚现在这样要不要报警或者叫保险公司,但你这车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补个漆的话,不去4s店也就四五百,你看我这手伤的也不是太轻,要不就算了,抵过得了。”

一旁的叶梓钦似乎刚想说什么,被女人抢了一步:“行,放过你。你这小孩下次遵守点规则,别给别人惹麻烦。”

“我靠,你怎么说话了……”

任珣拉了叶梓钦一把,没所谓地笑了一下。刚想走去扶电瓶车,就听到有人大声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任珣转头,看到一个裹着大羽绒服从车上跑过来的身影,眯起眼睛看清楚是早上出门前刚刚碰了照面的人。

逢任尔扫了一眼任珣的身上,抓起垂着的手就问:“我妈早上是不是说了今天天气不好,让你别骑车。”

“没什么事儿,大小伙子摔了一跤而已。”

“而已?你这拇指都快能看到骨头。”逢任尔狠狠刮了任珣一眼,转过身对着女人和她身后的车,“你撞的人?”

女人一时有点懵,刚刚都已经了结的事突然生了变故,猝不及防。

“我没撞他,他闯红灯自己摔得。”女人蹬着高跟鞋,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女生。

“自己摔的?你睁眼说瞎话!”叶梓钦挤上来插画话。

“本来就是!他自己都说算了,明显就是心虚!”

逢任尔听到任珣刚刚说算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视线看了下他的手。

“不是,这位大姐。小孩好说话是小孩子人好,他手都这样了你就直接甩手走人吗?总要通知一下家里人的呀。”逢任尔边说边去抓住任珣的手腕举起来。

女人看起来还是很怵这只手,但还是嚷嚷:“都说了是他自己弄的!”

逢任尔瞪眼:“你他妈还有有理了?不行我要报警。”

边说边拿出手机,但被任珣用那只没伤的手给按住了:“姐,我还上课呢。算了。”

“上什么课?你这手能写字吗你?”

“我右撇子。”

“闭嘴,这事儿不行,这女的明显就是欺负你小孩子。”

“姐。”任珣看着眼前人气愤的表情,拖着声音叫了对方一句,“就当积德了,算了,嗯……”

逢任尔看着任珣垂着眼睛看自己,皱眉,压着声音斥他:“别用你弄小姑娘那套。”

任珣笑一下,没答话,挣开自己的手,走上前了两步:“算了,就这样吧,你快走吧。”

女人听到这话立马就想走,但逢任尔立马上前:“你留个电话。”

女人不情愿地把电话号码留下,之后上车启动。

蒋季颐走过来的时候,逢任尔刚想给他打电话。

“你这车停得够久的啊,科目二买的吧。”

“呵,老子四个满分,不像某些人,还要重考。”

“妈的。”逢任尔骂了句,不再理他,转头去和叶梓钦说话,让他快去上课,顺便帮任珣请个假。

蒋季颐看了眼站在逢任尔身边有些狼狈的少年,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电瓶车,默默地走过去把车扶起来,拖到路边停上锁好。

逢任尔安排好了叶梓钦,转过头来又对着任珣:“去医院。”

“不用了吧,没那么严重吧。”

逢任尔没说话,盯着他看,看得他不自在只能屈服:“行吧,其实我也不太想去上下午的课。”

蒋季颐已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了,看着两人谈好,上来说:“走吧,我送你们去。”

最近降温,医院里人满为患。

逢任尔来着任珣在急诊里转了一圈,听到医生说“还好,再多一点就碰到骨头了,现在这样处理一下就行”之后,松了口气。

“行了,你等下自己排队去弄伤口吧。还好没什么大事儿,要是残了,我真是责任大了。”逢任尔拍了拍少年人的背,示意他自己过去,“我饿死了,出去吃点东西……诶?蒋季颐去哪儿了?”

“这儿。”蒋季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另一只手领着一个塑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弟弟,自己去找护士小姐姐处理吧,你姐姐先吃个饭,不然等下也要挂个内科了。”

“别乌鸦嘴。”逢任尔把他手指上的塑料袋勾下来,“你快去弄吧,我去外面吃个饭,等下先好了的话给我打电话。”

“你们有事儿先走就行,我这自己行。”

“走个屁,本来晚上就要来接你去吃酒席,等你好了先回家换个衣服,直接去就行了。”

“……哦。”

两人坐在长凳上,逢任尔打开了塑料袋,就一份饭:“你不吃吗?”

“嗯,不饿,等下直接吃晚饭就行了。”蒋季颐边说边把筷子掰开,摩擦了两下递给她。

“也是,这一折腾都快四点了。”逢任尔随意地扒了两口饭,“啊……你是不是下午有事儿要和我说啊?”

“没事儿,不急。下次再说。”蒋季颐整个人瘫着,两条腿大咧咧地敞着,盯着医院里的人来人往。

蒋季颐眼神游离了一会儿,然后突的一下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了,吓了吃饭的人一跳。

“你干嘛啊。我都要噎住了。”逢任尔也随着一抖,下意识地捏捏饭盒。

“你少吃一点,等下不是要去喝老酒吗?”蒋季颐抬手在逢任尔背上拍了两下。

“你买的这砂锅不错啊……有纸吗?”

“不是,你个大姑娘连纸都不带的吗?”蒋季颐往兜里摸了摸,“没。逢任尔,你真是我见过活得最糙的女的。”

逢任尔斜了他一眼,起身去了护士台。

蒋季颐没挺几分钟的身体又瘫了下去,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不住地震动,但他懒得管。

手机震了一会儿就自动消停了,但没过多久又开始了。

他知道是谁,知道为什么,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任珣看着护士小姐姐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听着对方嘴里的念念叨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用空着的手摸进口袋打算想给叶梓钦打个电话。

“下课了吧……嗯,没事儿……你等下把我的书包给……嘶!”

任珣条件反射地想要缩回手,但被护士捏住,后者头也没抬:“痛啊?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太不把手上当回事儿,你这伤口就应该快点来医院,现在口子都凝住了,里面全是沙子……你这指甲肯定是毁了……诶,多好看的手,真的是……”

任珣呼了口气:“没事儿……帮我把书收了,书包你先带回去,嗯,就这样吧先。”

护士似乎说了两句之后解气了,下手也轻了,虽然任珣也不太明白护士有什么好气的。

他继续盯着钟看,看秒针一圈一圈地走,看分针慢慢地挪。

他姐的男朋友长得挺好看的,人感觉也挺好的……

啧。

第 2 章

蒋季颐在酒店门口停下。

“走了奥,今天谢啦。”逢任尔边解开安全带,边示意后座的任珣下车。

“嗯,去吧。”蒋季颐勾着嘴角扬了扬下巴。

“谢谢蒋哥。”

“嗯,多吃点,好好补补。”蒋季颐的视线从右边转向后视镜。少年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没几秒,移开了视线,开门下车。

蒋季颐盯着两人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摸到了震动着的手机,手指一划。

“嗯。就来,别催。”

“姐。”

“嗯?”

“……今天麻烦你了。”

逢任尔脚步一顿,转头:“什么鬼?”

“就……打扰你们了。”

“任珣,我是你姐!”逢任尔盯着任珣的眼睛看,“有事可以找我,没事也可以找我,明白吗?以后还有这种事一定要先给家里人打电话!”

“……嗯。”

“走吧。”

“哦。”

逢任尔看着少年的背影,当年和自己挤在一个被窝里看奥特曼的男孩子转眼就长成了需要自己仰视的青年,外婆用三轮车载着两人在老城里转悠的日子也是一去不复返啊。

逢母看到了任珣手之后的情形,逢任尔大概是可以想象的。虽然任珣轻描淡写地说自己骑车摔倒了,又一再表示没事儿了,逢母还是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

等任珣呼了口气暗道终于结束时,她的盘里已经堆了一把开心果壳了。

“你明天还去上课吗?”

“去啊,都是钱哪。”

“你明天打车啊。”

“其实我坐公交车就行了。”

“别,你这手课别再在公交车上磕了碰了。反正应该也没几天了,都打车吧。”逢任尔给他倒了杯饮料,“还有钱吗?没了和我说啊。”

“有。”

蒋季颐到的时候,桌边的人已经点完菜了。

“季颐,迟到了啊。先喝一杯!”

“我感冒了,刚吃了药。”蒋季颐摆摆手,“今天真喝不了。”

李责凯看了蒋季颐一眼,对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下午干嘛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医院。”蒋季颐脱了外套,在李责凯旁边坐下,“你也打我电话了?”

“不少呢。还有谁给你打电话了?”

蒋季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李责凯靠了一声:“还找你呢。”

蒋季颐笑了一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说了句谢谢之后喝了一口。

“还好他今天来不了。”

“他要是来,我就不来了。”

“你还……”

“我说一点都没你信吗?”

“也是,那么多年呢。那你……”

蒋季颐看了看支支吾吾的李责凯:“没想好,也懒得想,头疼。反正最近是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火锅沸了起来,水汽上升,看起来很热闹。

桌上的都是高中玩得比较好的同学,毕业之后四散求学,也就过年的时候大家凑得比较齐,能约上的话基本都会聚一次。

蒋季颐的高中读得很随便,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的学校,老师随便教教,学生也随便学学。他爸逢年过节红包给的足,老师对他就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算得上和他关系好的也就那几个,这桌坐着的有一半其实关系也就那样。之所以能坐得下来,他人活得随便是一点,他爸钱给的随便也是一点。

顾言来得也不早,拍拍蒋季颐的肩算是打了个招呼,仰头就在起哄声中灌了一杯:“你下午是不是在医院?”

“诶?”

“我女朋友说好像看见你了。”顾言的女朋友是职高的,学了护士之后就去医院上班了。

“啊。”

“啊什么?她说你和一个女孩子一块儿,谁啊,逢任尔?”

“嗯,女的也没别人了。”

“你去看病?”

“我是司机。”

话没说几句,就有人过来插话:“你俩说什么呢?”

陈沁笑得很好看,端着被子坐在顾言旁边用胳膊肘戳他。

“没。”顾言看了蒋季颐一眼,嘴角拉开,不知是想上扬还是下撇。随后整个人往后一靠,看了陈沁一眼,“你冷不冷啊?”

“不冷。”陈沁理了理裙摆,“好看吗?刚买的。”

“我眼里只有我女朋友好看。”顾言笑了一下说,引得陈沁娇嗔的一眼,嘀咕“知道呢知道呢,你女朋友最好看”。随后又把目光转到蒋季颐身上:“你觉得呢?”

“成,不错。”

蒋季颐是笑着说的,虽然笑得很浅,但看得陈沁很心欢。

蒋季颐长得好,但平时整个人冷清清又懒洋洋的,让旁人觉得很有距离。可是一笑起来,五官就像是重组了一样变得很生动,让盯着他眼睛的人会有一种自己和他很亲近的感觉。

陈沁继续搭话,蒋季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李责凯在一旁说:“还没死心呢。”

“嗷。”蒋季颐专注地从清汤里挑肉吃。

“她不明说,拒绝也不好直接说,显得自作多情似的。”

“嗷。”

“要不你直接和她说算了。”

“我没事找事干嘛?”

“但……”

“你喜欢自己说去,别怨我。”蒋季颐终于放下筷子,“我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暂时也没有广而告之的打算。就算身边人基本都知道,不怎么熟的我不会自己赶上去和别人说。”

“知道,那么多年兄弟。”李责凯说。

“你喜欢就上啊,反正我真不构成威胁的。”

吃完饭大家要转场,蒋季颐不太想去,就又借着感冒头痛的理由打算溜了。李责凯知道他其实连这顿饭也来得勉强,无非借着由头来打发打发时间,和他还有顾言见一下,便没有强留他放他走了。

顾言喝了酒,说要搭车,让蒋季颐把他带去医院,他要去找他女朋友。

“你就是秀。”

“你这是最近太敏感。”

“诶,我今天就是出租司机,目的地还都是医院。”

蒋季颐打了把方向,把车拐了出去。

时间还早,街上人来车往的。马路边的树上挂着灯笼,在风中飘荡,荡出了点过年的气氛。

蒋季颐把车窗按下来了一点,寒风吹进来,似乎把他胸口里的霾气吹散了一点。想要点根烟,但摸了半天没摸到打火机,他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高中生都放假了,在街上熙熙攘攘地成群结队。他看着那些女孩子们描着妆嘻嘻笑笑,男孩子们敞着外套勾肩搭背,想起了下午逢任尔她弟弟拧着眉毛的凶相,却又有一副好说话的性子。

叫什么来着?“任寻”?感觉是个好学生,和唐鸣涧一样。

想到这人,蒋季颐觉得自己的头又要痛了。

他上次说什么来着?

“我又不是同性恋,是蒋季颐自己跟个傻逼一样的凑上来,俩男的硬邦邦地凑在一起有什么劲儿,我对捅别人屁股可没兴趣……让别人捅我?你他妈想什么呢。恶不恶心……不过蒋季颐这张脸真的是好看,还有钱,哈哈哈……什么?嗯,对,主要是舍得给我花钱……”

呵,真和个傻逼一样。

他抬手顺着眉毛划了几下,突然想到了点什么,掏出手机找到了陈沁的对话框。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随手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位上,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但他不相管。

任珣的课还要在接着上三天,手上的伤早就结了茧,纱布拆了之后看起来也不太触目惊心。结束那天难得的出了太阳,虽然傍晚他们走出教室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但暖洋洋的气息一时还没散。

“啊,终于放假了!”叶梓钦把包扔进电瓶车里,跨上去之后两腿撑着地,前后晃着身体仰头大喊。

“吓人一跳!”李素婷冲上去一巴掌拍在叶梓钦的背上,“要不要大家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逃离苦海过年去啦?”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应了好,然后此起彼伏地喊着饭馆名字。

叶梓钦看着站在一旁没说话的任珣,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怎么说?”

任珣不知在想着什么,被撞了一下回过了神:“啊?……啊,行啊,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喂。”

“放了?”

“嗯,姐,我晚上在外面个同学一起吃啊。”

“啊,行,刚好我爸妈都不在家,我还在想要不要带你出去吃呢,既然你有的吃了就行了。”

“家里只有一个人吗?那你吃什么?要不我还是回来吧。”

“饿不死,你和同学好好玩吧。补课补得也怪辛苦的。”

“哦,你别叫外卖,烧一点吧。”

“啊,知道啦,挂啦。”

任珣听着手机里的挂断声,叹了口气,估计这人是不会烧的。

他走到人群那边,正好听到他们定好了地方。

有三个女孩都没车,再加上他个骑不了车的男的正好凑成了一辆出租。他刚刚打开手机打算叫车就收到了一条转账通知——灌汤肥肉迷你包已成功向你转了1笔钱。

接着就是一条微信。

——活动经费,好好玩。

——我有。

——你敢退回来我晚上就把反锁。

——……

选的餐馆很合任珣的口味,他想吃酸菜鱼很久了。

一锅鱼端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饿了,筷子们迅速地往锅里戳。

看得出大家都很开心,聊着学校里最近的小道消息,聊着假期的安排,聊着隔壁学校好看的男孩女孩……任珣没什么说的,脑子里在想明天的事情。

“任珣,你怎么不说话啊?”李素婷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我饿。”任珣嘴里还塞着饭,看起来是很符合。

“你假期怎么说,还是去a市吗?”

“嗯,明天就去。”

“然后开学了再回来?”

“大概是。”

“诶呀,反正一放假就找不了你了。”

“你现在还用得着我吗?你不是刚交男朋友了吗?”

“诶呀,那人家也是很爱你的啊。”

说着,李素婷双手捂上脸,扭了两下腰。任珣像看了神经病一下往旁边挪了一下:“我他妈?!你没吃药吧!”

“说什么呢!”李素婷一伸手拍上任珣的胳膊。

任珣揉揉手臂:“这才对嘛。”

“你抖m吗?”

“傻逼。”任珣坐正,接着吃,“你这‘我爱你’怎么张嘴就来,都有男朋友了,能不能放过我了啊。”

“不能,我们可是过命的兄弟。”

“谁和你过命了。”

“我和你说,我男朋友不比你长得差。”说着就掏手机开始翻相册。

“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消极词?”

“什么消极词?”

“……”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打算去看电影,但临时订票只能买到前排,就决定买11点多的。任珣举了举手,说自己是伤员要早点睡,就和众人告别溜达回家了。

手机响了。

“喂,爸……嗯,刚吃完……明天中午,我自己搭车来……好……再见。”

任珣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点烟,对着树上的灯笼吐了口烟圈。

十二月二十七,快过年了,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都好。

第 3 章

正打算开门,门突然从里面推出来了。

逢任尔夹着电话在穿鞋。

“你别催,都说来了……”逢任尔抬了抬眼睛,看了任珣一眼,“能不能多带个人……对……拜拜。”

逢任尔抬抬下巴,示意任珣把她的手机拿下来。

“你是不是唱歌蛮好的?”

“啊?啊,还行。”

“行,姐姐带你唱歌去。”

“啊?不了吧,我还整行李呢。”

“你明天午饭之后走吧,早上整就行。”

“……还是不了吧。”

逢任尔用描着眼线的眼睛斜他,看起来格外凶:“你姐五音不全,去什么ktv?蒋季颐这个神经病就是想看我出丑,当然要带个行的去撑场面。”

逢任尔看着任珣还是有点尴尬的样子,拍拍他的肩,反手把门关上:“就上次带你去医院那个,你认识的。”

“但我只认识他啊。”

“我不是人吗?”

“……”

“行了,我也不认识别人,咱俩就抱着相互取暖吧。”

“蒋哥你好。”

“嗯。”蒋季颐冲任珣点点头,“你姐找你来救场的吗?”

“去死。”逢任尔白他。

“缝儿,你居然化妆了?”蒋季颐从头到尾看了逢任尔一眼,“你这样我一下都认不出来了。”

“见你画个屁,我平时画个眉毛都已经给你面子了……我不是都说了不习惯和不认识的玩,你今天怎么那么执着?”

“玩玩不就认识了,你昨天在我家碰见了我妈之后也没怎么样,之前还搞得那么怂。”

“但我真的很尴尬,我没在阿姨面前表现出来是因为我修养好。”

“他们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你的名字了,别怂啊,我们缝儿。”

“拿吃的威胁我也真有你的……”

啊……已经见家长了吗?这事儿姑姑和姑父知道吗?

这是要结婚的节奏吗?

啧。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吵得不行了,果盘和饮料摆在茶几上,地上倒着不少酒瓶子。

蒋季颐推门进去,拿着麦的男生见了,面朝着门口大吼一声:“哦,我们大蒋哥来啦!”

蒋季颐冲那男生比了个中指,率先走到沙发上坐下。逢任尔和任珣跟着走进去,坐在旁边。

“缝儿。”蒋季颐指指逢任尔冲身边的男生大声说。

“哈,你好啊,我顾言,久仰大名。”男生的手穿过蒋季颐伸到逢任尔面前。

“呵呵,你好,逢任尔。”逢任尔握了握顾言的手,拍拍任珣的腿,“这我弟弟。”

“你好啊,弟弟,喝酒吗?”

顾言拿起一瓶开了啤酒递过来,被逢任尔半路截胡:“他受伤了,不行。”

看到了任珣手上的口子,顾言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你喝?”

“她不喝,今天我喝。”蒋季颐伸手把酒拿过来喝了一口。

顾言笑了下,搂过身边的女孩指指逢任尔,问到:“上次看到的是这个吗?”

女孩清清秀秀的,拂了一下头发,看了逢任尔一眼:“应该是,她上次没化妆。”

“什么意思?怕我找别人来糊弄你们。”蒋季颐挑眉。

“嘿嘿,这不是你一直都藏着掖着,一夜改性有点不习惯嘛。”

说着,顾言拿起面前的酒碰了蒋季颐的一下,又嘿嘿一下。蒋季颐看起来心情不错,骂了他句傻逼。

“你过去点歌,好好唱,你今天算我啊。”逢任尔冲任珣说。

“等等吧……”

“让你去你就去,又不是让你切他们的,让你先去把队排着。”

任珣想了想,走去了点歌台。

蒋季颐把围着人都介绍了一下,之后和逢任尔耳语:“说了我朋友都好相处的,是不是?”

“是呢是呢!蒋季颐你眼光最好啦!”

蒋季颐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样,冲着逢任尔笑得停不下来,边笑边说:“哈哈哈……你变相哈,夸自己呢……哈哈哈”

陈沁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认识那么多年,她见过很多次蒋季颐的笑,当然也见过像现在这样的大笑,但……但他从来没这么……这么放肆地对过女生。

陈沁咬了咬唇,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包,没理会那人都在她出现那一刻地稍稍一顿,径直走到靠得很近的两人面前。

“蒋季颐,我有点事儿和你说。”

蒋季颐点点头,站起了身,还拍拍逢任尔的肩:“多吃点,特意让他们没点有圣女果的。”

陈沁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一红,漂亮的杏眼转向逢任尔,看地逢任尔都心软了。

可惜了。

逢任尔心里默想。

她不傻,少女心事不过如此,这个漂亮姑娘又丝毫没有掩饰。

顾言起身去李责凯合唱,她身边的女孩挪了挪屁股往逢任尔这边靠近了些。

逢任尔两肘撑着膝盖,十指在前交握,冲靠过来的女孩笑了一下,伸手去拿蒋季颐刚刚扔在桌子上的烟。

垂下眼脸想点时,余光扫到了旁边女孩的眼睛。

女孩眼神一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逢任尔说:“你要不要?”

女孩连连摆手,顿了顿说:“你还抽烟啊。”

“随便玩玩的。”逢任尔看到包厢里的人似乎都只在喝酒,没有抽烟的,想了想把烟按掉,“我这不是不会唱歌嘛,闲的。”

女孩大概是看出了逢任尔是顾忌别人,说:“没关系,他们都抽的。”

“没事,我没瘾。”

“我叫刘聘婷,是顾言的女朋友。”

“嗯,看出来了。上次在医院借我纸巾的是你吧。”

“嗯。”

两人没话了,沉默了一下。逢任尔咬了下嘴唇,继续搭话:“你看起来挺内向的。”

“还好,就是和他们都不太熟。”

“他们都是高中同学是吧,我也不认识他们。”

“嗯,那我大概比你要好一点,我以前也和他们一起玩过的……”

正说着,逢任尔感觉旁边的位置塌下去了,一个声音插进来:“说什么?”

逢任尔到:“女孩子的话题,你有兴趣吗?”

李责凯摆手:“没。”然后抓起一颗青枣往嘴里丢。

“刚刚来的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不认识。”

“追大蒋很久了。”

“听说过。”

“你不说不认识吗?”

“听说过不用认识的吧。”逢任尔笑了。

李责凯想到他以前对逢任尔好像也是这么个情况:“那……你知道他们怎么了吗?”

逢任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李责凯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吱唔了一下没接话。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生?”逢任尔笑着和他说。

“我靠不是吧!蒋季颐把这种事都和你说?”

“没,他没和我说,我刚刚那是问句吧。”逢任尔继续笑,“蒋季颐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话没那么多。不过,你们这三角关系的话,关系还挺好的啊。”

“季颐他不是……”李责凯摆摆手很随意地说,突然顿住了,看了逢任尔一眼。

逢任尔没接,拍了拍他肩膀:“这不是觉得你会嫉妒人家嘛。”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诶,所以说男孩子友情真好。”

逢任尔在去卫生间的路上看到了蒋季颐和那个女生。女生背对着她,但蒋季颐看到了她了。

她掉头绕了路。

洗完手走出来,蒋季颐正靠在卫生间外面的墙壁上,见她出来直起了身。

“等我啊?”

“嗯。”

“刚刚那女生你怎么和她说的。”

“还能怎么说,有喜欢的人了呗。”

“和她说谁了吗?”

“干嘛没事找事。”

“啧。”

“和她说了不是你。”

“她信?”

“谁知道。”

“你怎么就突然良心发现说了?”

“感同身受。”

“?”

逢任尔没想到他说这个,睁大眼睛看他想让他继续说。但蒋季颐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搭着她的肩走回去了。

“把原唱关掉!”

“没开啊!”

“怎么可能没开?”

“真没开。”

“我靠,牛逼啊!”

“这唱得……”

两人一推门,声音就漏了出来。

“季颐,你带的这小弟弟牛逼啊,唱得可以啊。”有人冲着门口喊。

逢任尔走在前面,看了正拿着麦的任珣一眼,冲他竖了个拇指。任珣在开门那瞬间停了一下,看到逢任尔的时候之后眼睛弯了弯,羞涩又有点骄傲的笑容展现在了脸上,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觉到少年的五官变得生动了。

“你弟弟唱得真好,”刘聘婷对逢任尔说,“长得也挺帅的。”

“你这话可别让顾言听到啊。”蒋季颐插话。

“诶呀。”看得出刘聘婷和蒋季颐挺熟的,说这话的神色明显要比刚刚来得熟络。

逢任尔说:“唱得不好就不叫他来撑场面了呀。”

李责凯凑过来:“逢任尔,你弟相当可以啊。”

“那必须的。”

“我们这边就没个能好好唱的,你把这叫过来还让我们怎么接着唱啊。”

“你吼得也蛮有风格的,别怂!”

“图个乐嘛,开心就好啊。”

他们这边乱七八糟地聊着,任珣已经唱完了一首接上另一首了。

这是首慢歌。

任珣声音低低的,把歌词缓缓道来。

蒋季颐盯着屏幕,他觉得这首歌像在说他,但又不像。

“别对我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只要那人对他有过一点真心,他这几年也不算可惜了。这“秘密”好歹是相爱过的秘密,可自己这算什么?

呵,人矫情起来真觉得什么都在说自己。

第 4 章

前一天她带着任珣提前撤了,蒋季颐在她到家之后打来了电话,说有点事儿想说,明天再见一下,逢任尔应下,唠叨了两句让他千万别开车。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任珣已经站在厨房里蒸馒头了。见了她就又去冰箱里拿了几个放进锅里。

“车票订了吗?”

“嗯。”

“我盯着吧,你去整东西。”

“哦。”

吃完午饭,逢父说要把任珣带去车站,逢任尔说自己要出门,顺路捎上他就行了。

任珣提着箱子跟着逢任尔下楼,正想着她怎么还不叫车,就看到昨天坐过的那个辆车停在楼下。

啧。

任珣暗自感慨了一下,叫了句蒋哥就把行李放进敞着的后备箱里。

车在车站前停下,逢任尔说:“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总丢不了吧。”

“丢不了。”

“嗯……”逢任尔犹豫了一下,“任珣啊,没事的,别担心。”

“嗯,我知道。”任珣点头,“我走了。蒋哥,谢谢了。”

“一路顺风。”蒋季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任珣在车上又接到了他爸爸的电话。

“嗯,上车了……三点多吧……好。”

任珣看着显示出的短得可怜的通话记录,揉了揉耳垂叹了口气。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任珣拖着行李上了电梯,找到了房间。

“妈。”

“珣珣,你来了啊。”

任母靠在床上,脸色有些白,但是也还行。虽然平时视频里任母的样子有些憔悴但说话什么都算不上勉强,但总归没有见了真人来得心安。

“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饭菜吃了没多久呢。我爸呢?”

“去医生那儿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任母拍拍床沿示意任珣过去坐,“珣珣你先回家吧,把行李去放了。”

“不急,我陪陪你。”

任母笑:“好。”

长大了的男孩子总归是不黏人的,任珣也不是话多的人,任母问,任珣便答。两人没有见面也不出半个月,但任珣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很漫长。坐在大巴车上的时候,任珣觉得自己挺紧张的,而在见到任母之后紧张感消退了些,在车上想着要说的话好像也一起没了。

任珣的脸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此时坐在床边,轻轻地抿着嘴,看起来是乖巧的。

任母大病一场,说了会儿话也有些累了,便让任珣把床摇下来。

任父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儿子弯着腰,一手撑着床尾,一手摇着把手。看他进来,任珣叫了声爸。

“来了。正好你去食堂打个饭吧。”

医院食堂里的饭味道显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但任母看起来吃得很开心。

吃完之后任珣拿着饭盒去洗,回来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到了任父的神情。

任珣小时候是跟着奶奶的,小学读了一半,妈妈回来了,但爸爸对他来说就是每年放假到省会小住那段时间才会有实际感受的词语。

任父有着南方人里少有的大男子主义,任珣不怎么喜欢。任珣不太明白任母这种典型的南方女子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

家庭成员的聚少离多让任珣很难感受到父母之间感情,但此刻两人的互动,让任珣第一次有了父母是相爱的的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两人的神情是温柔的,对视是温柔的,一切都很温柔。任珣不太清楚用爱这个词是不是准确,但这样的感觉他在姑姑和姑父身上感觉到过。

任父看到任珣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中拆下一枚递给任珣,他让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我来守夜吧。”

“你今天先回去,收拾一下你那个房间,床没来得及铺,你自己从柜子里拿东西弄吧,明天在过来就行。”

“……哦。”

任珣躺在床上,想到任母刚刚检查出来那会儿的情景。

明明只是肚子痛,觉得去挂几天吊瓶就没事儿了,怎么突然就变成癌症了?

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他看着眼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在听到“直肠癌”三个字之后,他觉得自己耳朵就开始嗡嗡直响。

医生似乎也看出来了少年人的不经事,停了一下,让他再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像情况似乎不是特别糟糕,好像是中期的早期,好像动了手术应该就没问题了……任珣那段时间很懵,正是期末,班主任大概也知道情况,把他叫去谈话。他记不得老师说了什么,记不得期末考了什么,记不得这个学期怎么就结束了……

任母去省会做手术,他搬到了姑父家。

任母手术结束的时候,任珣已经开始寒假补课了,在接到任父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已经回过神了。

这次任母的病似乎让任珣感受到了一点自己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会体贴,会担心,但就是少了一点什么,那一点对母子关系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任珣想不出来,但他觉得,经过这种事情的母子,儿子应该不会坐在床头找不出话讲。

任珣越想越清醒,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决定起来。

他拧开台灯摊开书,坐在桌前开始算数学题。

蒋季颐来接逢任尔的时候还没吃饭,逢任尔便陪着又去吃了一顿。

“你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啊,你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

“日料吧。”

“哦……”

逢任尔看着蒋季颐把刺身一个一个往嘴里送,默默地咬着吸管。

“真不要?你眼睛都直了。”

“不。”逢任尔摇头,“生鱼片有什么好吃的?我真的不懂。”

“不吃海鲜真的是人生的一大损失。”

“我只是不吃生的,熟的那些我还是很喜欢的。”

蒋季颐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他俩已经为此吵过好几遍了,反正得不出结论。

逢任尔看着蒋季颐细嚼慢咽的样子:“你今天找我干嘛?”

“没事不能找你吗?”

“没事你提前预定干什么?”

“等会儿再说吧,你先陪我去趟银行换钱。”

深绿色的叶子在茶水里翻滚。

逢任尔看着蒋季颐慢条斯理地动作着。

逢任尔并不太喜欢喝茶,所以蒋季颐把车停在茶馆前面的时候,她其实是拒绝的,她转过头刚想说话,看到了蒋季颐面无表情的脸,眉间有点郁色,她的话噎在了喉咙。

蒋季颐很少会对逢任尔摆脸色,逢任尔迅速地转动脑子,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惹到他。

现在,她还在顺着这条思路想。蒋季颐把杯子推过来,开口了:“你是不是一直不太喜欢唐鸣涧?”

逢任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狡辩:“也没有,我和他又不熟。”

蒋季颐看了逢任尔一眼,尽量言简意赅:“前几天我在酒吧碰到他了,听到他说同性恋恶心,他和我待一块就是看我是个有钱的傻逼。”

逢任尔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

“我靠?”

“女孩子文明一点。”

“你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逢任尔眉毛搅在一起,“揍他啊!……你揍他了吗?”

“……没。我那时候懵了,直接走了。”

“那他知道你听到了吗?”

“应该知道了。”

“那……”

“我那天开车直接走了,之后他一直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他每年小年就要回老家,出了正月才能出来,所以也没来找过我。”蒋季颐直接把逢任尔想问的都给回答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逢任尔问这句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那么多年来,她就像一个观众,见证了蒋季颐对他的感情。她其实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她替蒋季颐不值,即使她很理智地告诉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建立在蒋季颐单方面的叙述和她作为蒋季颐朋友的感情倾向上的,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对那个人的不喜。

“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蒋季颐仿佛卸了气一样,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就像是个拆了竹棍的皮影人,“觉得自己和个傻逼一样,但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我听得没头没脑,可能误会他了。”

蒋季颐看起来垂头丧气,右手虚撑着额头,用拇指轻轻地顺着眉毛滑动。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觉得你们不好。”

“说过。”

“你们认识都多少年了,能成早就成了,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即使没有这件事,说得难听一点他就是一直吊着你,但你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地向前冲。”

“缝儿……”蒋季颐叫一声,然后就盯着面前茶杯沉默了,过来好久才低着头开口,“这几天我也在想,我怎么就对他坚持了那么久,我明明不是有毅力的人。说他长得好看吧,其实他应该没有我好看,说他内在美吧,他成绩是好,但我身边的不是没比他优秀的。我想啊想,我都开始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他了。我想我是不是就是不甘心,就像小孩子卯足了劲儿要去买那个让你第一眼看上的玩具一样……但是,我觉得又不一样,他说……那些话之前,我就是想和他谈恋爱,我看过他一个一个地交女朋友,就算他真的交男朋友了,他也是做个双,这个圈子里,双的结局就是最后找个女的过正常的日子。可我就是特别想和他在一起,就算没有结局,我也想和他在一起……原来我觉得自己蛮伟大了,爱他就是希望他过得开心,多牛啊。可我现在觉得,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不是爱他就想和他腻在一起,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蒋季颐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特别蠢,自以为地……爱了那么多年,结果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他了。”

第 5 章

蒋季颐是逢任尔初中的后桌。两人的友谊是怎么开始的,逢任尔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开始就没断过了。

逢任尔觉得蒋季颐是个很随便的人,交朋友似乎就图个顺眼,逢任尔不知道自己哪里就入了他的眼,反正是顺上了,这就导致逢任尔有一段时间怀疑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家境好长得也好的男孩子总归是有张扬的资本的,但蒋季颐这人比较懒,懒得去出风头,当然也懒得读书。

中考之后,逢任尔去了他们这个教育水平不怎么好的小城市里教育水平最好的高中,蒋季颐被他家里弄去了另一个学校,两人靠着一周一次的写信把友谊维持得很好。

在逢任尔真正从蒋季颐嘴里听到“唐鸣涧”这个名字的之前,她已经在蒋季颐的信里看到过这三个字无数次了。但他在这个名词前面加上了“喜欢”这两个字真的是逢任尔没想到的,并且蒋季颐对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长情更是让她始料未及。

有一必有二,提过一次之后,唐鸣涧就成了蒋季颐找逢任尔谈心的绝大多数主题。蒋季颐说自己真的特别喜欢他,只要他开口就全力满足,就算他不开口他也想把好东西都给他,可以开三个小时的车去接他,可以他一个电话就跑去找他……

不只逢任尔,李责凯他们都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出去玩大床房都开好了,对方一喊停,他就真的停了。

怂得不行。

逢任尔觉得不值,蒋季颐真的很好,他也值得好的。

“我想过,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哪怕只是把我当朋友,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所以是不是误会根本就不重要。我也不傻,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但是你知道吧,很多事情你的理智是这样想的,但你的感情就是想拉着你走往回走。就像……你突然在背后说我坏话,我还是会下意识帮你找借口,人又不是机器,我付出的那么多年都是真心实意的。”

“我,不太喜欢你这个比喻。”逢任尔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我就随便说说。”蒋季颐鼻子出气,好像是笑了一下,“我现在是很矛盾,但是我也不是想不清楚。”

逢任尔觉得自己就是个树洞,蒋季颐他自己其实想得很清楚,他大概就是想找个活物,对着这东西把脑袋梳理一下。但她觉得她既然是个活的,总应该说点什么,不过她又觉得这人已经把话说完了,自己就像个废物啥也说不出。

蒋季颐看着逢任尔一脸纠结地坐在那边,觉得很有趣。

初中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好的回忆,他待在那个尖子班里的三年其实没什么乐趣,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逢任尔。对蒋季颐来说,逢任尔看起来咋咋唬唬的,但接触了之后,他发现这个女孩就是莫名其妙地让他觉得心安。他喜欢和她聊天,随便说点什么都能他很安心也很开心

“想什么呢?”蒋季颐把手虚握,轻轻敲敲桌子。

“想该怎么安慰你。”

“我又没有要你安慰。”

“我就是想说点什么升华一下今天的对话。”

“你母胎solo能说什么呀。”

“谁说我母胎solo?”

“?!”

两人面面相觑,蒋季颐挑起眉毛,原本叠进去的眼皮翻了出来,让眼睛看起来变得圆溜溜的。刚刚沉着的脸瞬间有了生气。

逢任尔心想:这才是蒋季颐啊,一个懒洋洋又亮晶晶的矛盾体。

逢任尔的年向来过得很闲,窝在家里了无生趣。

任珣回来看到的就是裹着棉睡衣在沙发上团成一坨的这个人。

逢父逢母去了一个朋友家,逢任尔懒,正好留在家里等任珣回来。

因为任珣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所以逢任尔还是决定带他出去吃。

任珣并不觉得这个因果关系成立,但觉得结论不错就不打算反驳了。

大年初七,华灯初上。

两人晃着晃着到了商场。

烤肉店一向热闹,很适合都没怎么感受到过年氛围的两个人。

任珣等着吱吱作响的肉,逢任尔看着专心致志的任珣。

“一直看我干嘛,怪尴尬的。”任珣拿起夹子把大部分的肉拨到逢任尔的碗里,然后重新开始烤别的肉。

逢任尔问:“任珣,你有女朋友吗?”

任珣抬眼看她:“没,怎么了?”

“就觉得你这款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她们说我中央空调。”

“但你这长相,我觉得不管什么性格应该都有女生追。追你的总有吧。”

“……大概吧。”

“大概?小姑娘都要哭咯。”逢任尔停了下,问,“舅妈还好的吧。”

“嗯,发现得挺早的,目前是没问题了。”

“哦哦,那就好。”

任珣觉得也挺好的,他回来的时候还去了趟医院,任母的脸色看起来比他刚到的时候好了不少,笑盈盈地让他别担心,在姑姑家听话点。

任珣点头,也让她别担心,好好养病。

十天其实不长,但已经从去年变成了今年。

除夕那天吃的是速冻饺子,任珣在家里下好带到医院,任母看着一个个白胖子,忍不住可惜今年没有一家人一起包饺子。

任珣说最后一步是一样的就好了。

任母听了这话,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逢任尔吃得差不多了就主动接过了烤肉的任务。一边翻动食物,一边和任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门口突然热闹起来,逢任尔抬眼。

她和其中一个男生对视上了,男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传过来。

男生觉得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但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他冲他笑了一下,女孩也笑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眼。

挽着男孩臂弯的女生有点不满地看了逢任尔一眼,转头冲男生嘀咕了一句。

男生捏了捏她的手,不知说了什么。女生似乎还是有点不满意的样子,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围着的人笑着吵闹了几句,女孩娇媚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看着男生,而男生还是刚刚那样一脸温和。

任珣看到逢任尔看了门口好一会儿,转头去看,正是这样的情形。回过头来问:“你朋友吗?”

“有点像我一个朋友,认错了。”

逢任尔是见过一次那人的照片的,但她也没仔细看,所以不太确定。

“逢……任尔?”有人叫她。

逢任尔抬头,看到了顾言。

她知道她没认错了。

顾言说:“和你弟弟来吃饭啊。”

“嗯。”

任珣说:“顾哥,你好。”

“你好。”顾言回,“我们高中同学来吃饭。”

“你们晚饭吃得蛮迟的。我们快吃完了。”逢任尔说这话的时候,任珣正好放下了筷子,她又对着任珣道,“吃好了?那走吧,早点回去。”

任珣点头,从一旁的椅子上把两人的外套都拿上。

“先走了,你们好好吃。”

“好。”

“顾哥再见。”

“再见。”

第 6 章

开学时分,兵荒马乱。

少年们在教室里龙飞凤舞地复制答案,焦头烂额。

任珣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被坐在门口的人拉住了,扔下唯一一本没有自带答案的册子才脱身。

“你们都够早的啊。”

任珣回到位置上,看着叶梓钦埋头苦写。

“趁着老师没来能多抄一点是一点。我早上五点起来把英语抄完了,然后来学校抄数学,我他妈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谁让你不早点做。”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说。

“陈菡洁,他抄的是你的吧。”

“是啊,你又不来,他能借谁的?这种东西供不应求呀。” 陈菡洁笑了,露出了牙套。

“你戴牙套了啊?”

“嗯。放假就去弄了,结果整个年都在喝粥。”

“喝粥也没见你瘦啊。”叶梓钦边写边插话。

“不是,你能不能拿人就手短一下啊?”陈菡洁一脸嫌弃。

“姑奶奶,你瘦了超多!”

“……”

任珣抽出纸巾沾了点水把桌面擦了一下,刚想去丢,一个声音传过来。

“你就擦桌子啊。”

“凳子都坐了。”

“拿你裤子都擦干净了是吧,你怎么不拿袖子擦啊?”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陈菡洁说:“其实也不太脏,我们就放了半个月。”

任珣看着李素婷一屁股坐在自己前面,拿起袖子在桌子上抹了两下。

“你男朋友知道你这样吗?”

“不知道啊。”李素婷理直气壮的样子让任珣不只该怎么接。

“魏老师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吧。

“不是吧。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诶呀!我还有半本啊!”

“见鬼了,快收起来快收快收……”

叶梓钦干净利落地填上最后一个数字,把两本本子塞进抽屉,插进了他们小组讨论:“校服用来干嘛的,不就是当抹布嘛!”

班主任带来了一叠纸,挨个儿传下去。

叶梓钦说:“这也太虚伪了,还自愿来学校自习?”

任珣一边迅速写好名字一边说:“那你别签。”

“签不签有什么不一样,我不签大概就是老魏帮我签了。”叶梓钦大笔一挥。

“还别说,你这签名一般人还真写不来。”

“行,就你字好看。”

啧,是挺好看的啊。

“那你是没见过我姐的,小时候我俩一块儿练的,她那才真是形如流水。”

“就上次看见那个?”

“嗯。”

“叶梓钦,你练练字吧,太麻烦李老师天天抓你练字了。”

“还别说,就她那要求其实对我来说挺好做的,任珣大概比较惨吧,不能连笔的字他写不了。”

“但人家语文照样上110,李老师不会把他怎么样,只会让他好好练前四题,争取能对个两道。”

任珣无语:“别拉上我行吗?”

开学就是回头考,任珣对着试卷上的拼音发了好大的愁,平时觉得自己说话没有障碍啊,怎么这里看哪个都觉得是对的。

结束最后一科的时候天都黑了,同学们三五成群去食堂解决了晚饭,一回来就听到数学课代表说,昨天考得那几门成绩都出来了。

叶梓钦趴在桌子上抱头道:“不是吧,要不要这么拼?老师都不休息的吗?”

任珣也蛮绝望的:“那语文也出来了?我觉得我这次前四题要全错了。”

“老师们是蛮绝的,好像全段的英语老师都被叫去改作文了,晚上一改就能改完。然后选择题唰唰唰一扫,明天就能出成绩。”李素婷是英语课代表,刚从办公室回来。

“为什么啊,元宵节都还没过呢……”

陈菡洁说:“我物理最后两大题都没怎么写,大概要被老张骂死了。”

话正说着,数学课代表拿着一叠卷子进来了。众人哀嚎。

“别急着喊,我还有更好的消息呢。”课代表吧卷子分给几个人一起发,“晚自习魏老师要来分析卷子。”

“不是吧,有没有人性啊!”

“变态!”

“我不干了,我要请假回家!”

课代表拿着印了成绩明细的单子走到教室后,在墙上贴好,同学立马围上去。

任珣觉得这点也不好,一点隐私权都没有,自己语文前四题全错大概又要被全班都知道了。

“牛逼!”

“我去我选择后面三个全猜错了?”

“任珣145?!”

“居然不是满分,错哪儿了?”

“选择第一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珣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好从抽屉里找出试卷,看到了第一题是集合。

“任珣你错集合?”叶梓钦大概也听到了后面人的讨论,凑过来看卷子。

“是呢。”任珣有气无力地拖着嗓子。

“你最后那道数列居然都做出来了?”李素婷拿过任珣的答题纸盯着看。

“是呢。”

“但你集合错了哈哈哈。”

“……”

蒋季颐打来电话的时候,逢任尔正巧要出门。

“你送我到一中吧。”

“你去学校干什么?”

“我弟的班主任找家长,就把我弄去了。”

“什么事?”

“没说。”

“哦。对了我帮你带的东西在后面,自己拿。”

“好。谢啦。”

“谢啦,我先进去了。”

“诶……”蒋季颐话还没说完,逢任尔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他只能止下话头,找个地方把车先停好。

一中保安大叔很尽责,问了蒋季颐挺久的,最后登记了身份证才放行。

蒋季颐拎着个袋子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拿出手机给他姐打了个电话。

时间过得很快,考试对于学生来说就和吃饭一样稀松寻常,转眼就忘记了这次的惨状,投入下一次的准备之中。

任珣这次被叫来办公室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

同学来叫任珣的时候是午饭结束,他正在一片喧闹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任珣问那同学什么事,那同学支支吾吾了一下,说你去了就知道。

走进办公室,他看到李素婷背对着门口,垂着脑袋听训。任珣觉得自己要完。

任珣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听到有同学说昨天李素婷和几个别的班的人没在寝室,被查寝老师抓到了。一早上都没见到这人,任珣也没地方去确认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为他们班唯一一个没住校的,还有比他更好的背锅侠吗?

魏老师看到任珣了,招手让他过来:“任珣,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一上来就这么酷的嘛,他还没对口供呢。

啧。

任珣下意识地去看李素婷,视线还没移到李素婷脸上,魏老师就开口了:“看什么看,问你话呢,看她干嘛!”

任珣觉得还是说实话:“回家了。”

“回家?李素婷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素婷见缝插针,直截了当地把重点点出来给任珣听:“老师,他在家被我叫出来的,然后去吃宵夜了。”

“我问你了吗?”

李素婷瘪了瘪嘴,又低下了头,想:任珣,接下来都靠你了。

任珣脑子迅速地转,思考故事怎么编比较合理。

“李素婷,你这故事一早上都编了八百个版本了。”

“这个真的是。”

“任珣,那你说说,你们干什么去了?”

“就去吃了夜宵,然后我们就分开了,我回家了。”早上他们说昨晚上这几个人都是被找回来的,讲得这么笼统总不会掉链子吧。

“爬墙出去就为了找你吃个夜宵,感情够深的啊。”

任珣觉得这画风有点不对,老魏是不是会错意了?任珣觉得这次揽的活有点大了。

任珣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语文老师就走进办公室:“魏老师,张老师叫你去一下。”

“好的,就去。”魏老师回答,接着对面前的两个人说,“先回去上午自习。”

“哦。”

“谢谢老师。”

魏老师起身走人,剩下两人都嘘了口气。

语文老师看着两个学生,摇着头说:“行了,先回去对对口供吧。”

啧,有水平。

任珣暗自感叹了一下,说:“谢谢老师,我们先走了。”然后一把扯着李素婷走出办公室。

任珣找了角落:“不是,你怎么回事?”

“对不起啊,我早上真把能编的故事都编完了,我本来真没想拖你下水的。”

“你要是一早就想拖我我早就得被抓来了。所以你昨天干嘛去了?”

“和我男朋友吃宵夜。”

“就吃夜宵?你有病吧,今天都要放假了,你再忍一天是会死吗?”

“昨天他生日嘛。”

“我真服了,你胆子真的相当大。”

“对不起。”

“诶……所以你只是换了个主人公是吧?然后现在老魏大概是怀疑我俩有问题了。”

“对不起嘛,反正就打死不认。”

“我真是……我看起来这么好说话的嘛,这种事情都帮你顶?”

“上次你说的那个手办,我帮你买!”

“算了,不用。先对口供吧。”

“好汉,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任凭差遣。”

“啧。你可拉倒吧。”

蒋季颐溜达到10班门口的时候,正巧是午自修的结束铃响了。原本趴在桌子上死气沉沉的学生开始“蠕动”,慢慢地都直起身。

蒋季颐抬手在窗户玻璃上敲了敲,坐在窗边的同学睡眼惺忪地打开了窗户:“?”

“我想找一下李素婷。”

那同学往教室里的一个方向看了看:“她不在。”

“哦,那没事了。”

蒋季颐把窗户合上,站在窗边又想打电话,但思考了一下没有打。总不是没来上学,等等就行了。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节课。

授课老师进去的时候看了蒋季颐一眼,出来见到这人还在,走上前去:“你是谁啊?”

“老师你好,我找李素婷,我是她舅舅。”蒋季颐听到下课铃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居然就这么站了45分钟?退出视频界面刚想打电话,这老师就过来了。

“李素婷啊,她应该在办公室里。”

“办公室?”

“对,就这边直走然后右拐第一个房间。”

“啊,好。谢谢您。”

“不用。”

第 7 章

蒋季颐走到拐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几个人走过来。

这什么情况?

走过来的是李素婷,他姐,逢任尔,还有……任寻吗?

“小舅舅!”先看到蒋季颐的是李素婷。

“蒋季颐,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蒋姐,用的是方言,蒋季颐觉得自己脑袋又痛了。

蒋季颐对于自己这个名字其实蛮满意的——只要不是被人用方言叫出来。

“蒋季颐”这三个字用他们这边的方言念出来就是耍你一下,骗你一下的意思,虽然他家里人说话基本都用的是普通话,但是架不住别人说方言啊。而眼前这个人绝对只用方言叫他。

“姐——”蒋季颐无奈地叫,余光瞥到逢任尔好像轻轻笑了一下。

“干嘛,名字取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嘛!”

蒋季颐深知在这件事上是没有讨论的必要的,就把注意力转向了外甥女:“婷婷啊,你们这是……”

蒋姐:“不就是你的外甥女闯祸了呗。”

“妈——”李素婷拉着她妈的手,“对不起嘛。”

蒋季颐感觉大概是李素婷被请家长了,但逢任尔她……

蒋季颐把脑袋转向了逢任尔,逢任尔没说话,撇了撇嘴角,转过头对着任珣:“你先回去上课吧,等下和我一起回去。”

任珣点头,又说了句“阿姨我先走了”,顿了一下道:“蒋哥。”

少年的深色校服拉到顶,立起来的领子抵在下巴上,刮出几道红。头发比年前的时候短,露出了耳朵,背着光看起来毛茸茸的。吐字间呼出了热气,在空气中雾腾腾的。

蒋季颐看向任珣:“嗯,回去上课吧。”

“小舅舅,你……”李素婷很惊讶两人认识,正要发问,就被她妈妈打断。

“快回去上课,等下和我回去。”

“……哦。”

李素婷快跑了几步追上了任珣。

“你怎么认识我舅舅?”

“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吧……”

“男朋友?”李素婷瞪大眼睛,“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任珣被李素婷突如其来的高音量吓了一跳。

“诶呀,反正不可能啦。”

“哦……”

“但你姐人真好,刚刚……”

少年人走了,留下了几个成年人对话。

“姐,这是什么情况,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说你在啊。”

“我又不知道你要来学校,你来干嘛?”

“啊,我过年那会儿不是出去了吗,带了点东西回来给婷婷,正好今天顺路,想着给她个惊喜。”说着,蒋季颐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行了,那就给你吧。”

“顺路,顺什么路?啊,你带任尔过来的?”蒋姐边说边打开袋子看了看,“你又给她带什么了,又是化妆品?”

“这次真不是,我又不会挑这种东西,就随便一点玩的……婷婷她怎么了?还有任尔,你们怎么一起……”

“别提了,我看到她也吓了一跳。”蒋姐转头冲逢任尔有些无奈地笑笑,“婷婷昨天晚上跑出去被抓到了。其实这事儿我知道,她和我说了要给一个别的学校的同学过生日,我说了我来接她,结果她说他们一起去的同学都翻墙,自己这样会显得不合群,我居然脑子一抽就答应了。结果好了,被抓到了。”

逢任尔听到这话其实蛮惊讶的。她昨晚回去得迟,不知道任珣在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刚刚那两人的说辞她其实是信的。老师的话里暗着说了这两个人可能关系走得有些近,还想着回去问问任珣到底什么情况,结果场面又变了?

她刚刚见到蒋季颐他姐姐就蛮惊讶的,结果现在更惊了。不是,怎么会有家长同意小孩晚上翻墙出去玩的?

“那和那男生……”

“她说她那些同学里有二中的,不能捅出去说二中那群人也是半夜跑出去吧,任珣……就是那个男生,是通校的,她就说出去找他了。”

说着,又转向逢任尔:“任尔,真没想到他是你弟弟啊。不好意思啊,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还扯上你弟弟了。”

逢任尔说:“没事,他本来就是通校生,半夜出去吃个宵夜在老师那总不是什么大过错,李素婷找他也想得也挺清楚的。”

“还想着上次你帮我带东西请你吃个饭,要不就等会儿放了学一起去吧。”

“不用那么客气,顺手的事情。”

“那还是要谢谢你的嘛。”

“真不用了。今天家里说好了要回去的。”

“这样啊……”

和蒋姐道了别,逢任尔跟着蒋季颐回到车上。

逢任尔坐好:“你姐姐的教育方式满开放的啊。”

“别提了。我姐夫么特别宠,我姐呢,小时候就去国外待了很多年嘛。整个思想都很西式,属于放养。她觉得孩子就要是自由有个性,这种都不太管。她其实早就想送婷婷出去的,但她爸爸舍不得。就这样了……”

“那她一个女孩子半夜出去,也太不安全了吧……”

“我姐就这样,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其实我也不太赞同这样,但婷婷吧,总体把握得还挺好的,这样的情况真的还蛮罕见的,估计回去也得训。我觉得……”蒋季颐想了想,“我觉得要是真是这样的情况,那朋友估计不是普通朋友了。”

“也是,刚刚老师也暗示任珣和李素婷可能早恋。”

“所以真不是你弟弟?”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也是一脸懵逼。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见老师,太刺激了,啧啧啧……”

蒋季颐揶揄:“你还挺回味的嘛。”

“那倒没有,我好学生嘛,没遇过这种。”

“抽烟喝酒烫头,你还好学生?”

“闭嘴吧,蒋季颐!”

“别用土话!”

任珣慢吞吞地理着书包,李素婷转过来:“真对不起啊,给你买一个礼拜的旺仔!”

任珣头也没抬说:“一个月吧。”

“太狠了你。”

“那不然你买手办吧。”

“……还是牛奶吧。”

任珣理好包站起来:“你妈那边……”

“没事儿,我妈西式教育,估计等下就是说让我以后干这种事情有脑子一点,别让老师发现了。”

“哦,我先走了。”

“等等啊,一起走嘛。”

蒋季颐的车停得早,在一个出校门基本都会经过的位置。

逢任尔从校门开始有人涌出就盯着看,看到了任珣的时候伸手去按了一下喇叭。别说任珣,就连在车里坐着看手机的蒋季颐都吓了一跳。

蒋季颐抬头的时候看到李素婷的时候勾了勾手让她过来。

“小舅舅,你还在呢。”李素婷透过驾驶座这边的车窗看进来,“啊,姐姐你好。”

“你妈的车在后面,你最近乖一点,就算你妈不管你,你也不能无法无天的。”

“知道啦。小舅舅,你们等下要一起去吃饭吗?带上我呗。”

“不去。”蒋季颐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乖乖跟你妈回去,刚惹事还不回去听训。”

“哦。”说着,冲刚刚被逢任尔招呼上后座的任珣道,“先走啦。”

任珣沉默了一路,跟着逢任尔上楼的时候开口:“姐。”

逢任尔没回头:“嗯?”

“蒋哥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啊。”

“为什么啊?”

逢任尔听到这句觉得有点好笑,停下脚步回头:“这要什么为什么?”

“你们看起来很……很好。”

“哈?”逢任尔被这淳朴的形容词逗笑了,“我们就是关系挺好的,没在谈。”

“他对你很好啊。”应该很喜欢你啊 。

“真没有,我不是他喜欢的那款。”逢任尔觉得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你和李素婷呢?今天你们班主任那意思你应该也听出来了吧。”

“嗯……我和她没关系,她昨天出去是去陪男朋友的,我昨天没出门。”

“啧,这小姑娘还挺漂亮的。”

“……”

任珣接到他爸爸电话的时候正在写作业,压轴题算了满满一张草稿纸。

“爸。”

“珣珣啊,放假了吧。”

“嗯。”

“在干什么啊?”

“写作业。”

“哦。”

“妈妈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手机里传来了空白,任珣握着手机也不知说什么。

“珣珣,你要不要转来这边读书。”

“怎么了吗?妈妈情况不好吗?”

“没有没有,就是之后要化疗检查什么的,她回来也没个人照顾,就像她留在这边我也能照看照看。”

“……哦。”

“你是不是不想啊?”

“我现在这边念得挺好的,姑姑家要是长住不合适我可以去住校。”

任珣不好说得太直白,他其实不太愿意转学,原因很多很杂。

“珣珣,这边的学校教育水平应该会更好一点,而且……爸爸妈妈都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你以后去读大学,工作就越来越没机会了。”

“让我再想想吧。”

“……行。”

挂了电话,任珣没心情写作业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任珣有点手足无措。任父说得也很委婉,但任珣听得出他的意思。

任珣从小就比较害怕和长辈打交道,小时候跟着奶奶生活,妈妈刚刚回来接他过去住的时候他没有闹,但是很长时间都不太愿意和妈妈讲话,而他和父亲的关系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样突然提出来要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和父母同住,可想而知他的心思。

他不知道他爸打电话来时心里是有几成把握,但他已经知道他最后是会同意的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需要的……是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可惜了刚说好的旺仔牛奶。

啧。

第 8 章

手续办得不算快,但他也只喝了一半数量的旺仔。

任珣觉得新学校不错,至少校服比原来好看了不少,带点他喜欢的橘色。他通校,学校在二号线的最后一站,每天坐二十分钟的地铁属于可接受范围。

上课的进度差不多,他觉得没什么吃力的。差不多一个月的适应期过去,他迎来了期中考。

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的年级名次和原来比跌了一些,不是他变差了,的确是同学比原来都强了。他爸当初说服他的理由之一确实是成立的。

新同桌叫季博雅,在他来之前都是一个人坐的,感觉还挺欢迎他的。

季博雅属于吃得很开的那种,连带着让任珣融入这个班级也很快。任珣属于慢热型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运气蛮好。

期中考试卷分析完之后,正好遇上清明节。任珣坐在座位上,打算上完晚自习再走。

虽然大家都对假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是留下来上自习的人占了一半,任珣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出了同学们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任珣坐在位置上摊开了一本五三,边摸着耳朵边趴着开始写。语文和英语确实给他拖了很大的后腿,以前有理科的绝对优势,在总分上也不显得太差,但这次期中考的排名明显把他偏科的劣势暴露无遗,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练练。

本子上黑黑红红的一大片,又夹着荧光笔画出来的一道一道简直惨不忍睹。任珣挺享受这种花花绿绿的画面的,感觉自己特别努力。

啧,虚伪啊。

他把错了的拼音和成语一个一个的抄在本子上,仔细地标注清楚。

因为放假,学校四点放学,他记错题一直记到天都暗了。

季博雅看到他合上错题本,说:“去吃饭吗?”

“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吧,食堂估计也就开了一两个窗口。”

任珣犹豫了一下:“……能叫外卖吧?”

任珣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吃得特别不挑的人,但这学校的食堂,除了三楼的盖浇饭还可以,别的真是一言难尽。他已经可以想象今天食堂的惨状了。

季博雅点头:“行。章敬他们也要点,问问他们点什么,一起就行了。”

章敬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过头:“伯牙,你们也要点?我们想点‘讲故事’他们家的,一起?”

“行,单子给任珣看看。”

任珣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有点懵:“他家还做吃的?”

“讲故事”是离他们学校不远的一家店,任珣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文艺点应该叫书吧。一楼摆着书柜和乱七八糟的一堆书,二楼有沙发、椅子和小桌子。书可以外借也可以去二楼看,但在这个电子时代,借书的人其实不多,所以基本就是楼上的地方让附近的学生去喝点东西或者聚个会什么的。

任珣喜欢看书,而且钟情于纸质书,所以在季博雅带着他去过之后,他就开始在那里借书看。但他真没想到这店居然还能叫外卖。

说是外卖单,其实就是一张手写的纸。纸上的选项并不多,任珣点了个尖椒牛柳饭。

季博雅看到任珣脸上的表情,说:“味道还不错的。”

“总不会差过食堂吧。”

“也是。”季博雅笑了,“两个尖椒牛柳。”

章敬偷摸着去厕所打电话,任珣拿出小说开始看。

季博雅说:“你说你看那么多书,怎么就语文就不好呢?”

“我也想知道啊。”任珣摸索着最后几页纸,决定今天看完去还掉,然后再借本新的。

“你选择不行也就算了,作文也不太好啊。”

“你有办法吗?”季博雅语文挺好,而且作文特别牛。

“我是有个办法,就是背。我们省不都是那种文艺范儿嘛,虽然这几年纯文笔已经不行了,但是水乡显然是逃不过这种情怀的。你选那种写得好的,但不要人人都知道的,整片背下来,或者选特别好的段,背到你随便什么时候想到都能一个疙瘩不打地背下来那种。然后你写作文的时候随便就能用了。但是吧,这种真的很费时间,但是有用。”

任珣想了想,确实费事:“真有用啊?没用就太惨了。”

“真的,我爸是语文老师,这是他的绝招,不骗你。”

任珣想了想,说:“那你背一段我听听。”

季博雅笑了笑,张嘴就来:“去爱一首歌好吗?因为那旋律是我;去爱一幅画,因为那流溢的色彩是我;去爱一方印章,我深信那老拙的刻痕是我;去品尝一坛佳酿,因为坛底的醉意是我;去珍惜一幅编织,那其间的纠结是我;去欣赏舞蹈和书法吧——不管是舞者把自己挥洒成行草篆隶,或是寸管把自己飞舞成腾跃旋挫,那其间的狂喜和收敛都是我。”

季博雅的语速非常快,任珣其实听不太清他到底在背什么,可以看得出真的是不用过脑子就能说出来的。

“这是张晓风的。你要背的话,推荐你韩少功的《山南水北》,他这本的主题特别符合我们省的命题思路,你基本随便背,而且文笔也好,对了,他的《马桥词典》也好看。”

任珣问:“背了能写的和你似的?”

季博雅笑着道:“那不至于,我这多少年被我爸压出来的底子,这么容易让你超了,我还要不要混了。”

“那……”

“我们语文老师也有一套的,他到时候就会开始教的,你跟着学就行。背书这种方法就是我们这种高二的,还有点时间,算打基础。这让加起来,你要是好好执行,47、8打底,50也能上,你再发挥好点有55了。”

“哦……”

“你要背一周一篇就行,记得背得特别熟才能用上……啊,饭来了。”

任珣打开打包盒,不错,这几块肉还是对得起价钱的。

“我和你说,今天来送外卖的那个好帅。”

“真的?”

“真的,特帅!虽然骑个电瓶车,但具有范。”

“啊,那下次再定我去拿!”

“我也第一次看见,不知道下次是不是他。”

“诶,早知道今天就去了。”

任珣把饭往嘴里扒,眼睛盯着书。

季博雅捅了捅他:“啧,你看看这群小姑娘。”

“怎么了?”

“变心真快啊,你刚来的时候把你传得和神仙一样,别的班的都有来看的。”

任珣终于还是没舍得把视线从书上移开:“是吗?”

“是啊,有人说过你帅的吧。”

“大概吧。”

“你有女朋友吗?”

这下,任珣舍得移开视线了:“干嘛?”

“帮楼上文科班语文课代表问的。”

“干嘛帮别人问?”

“不是一个语文老师嘛,遇到的时候就让我帮着问问,看样子是对你有意思。”

“……你就说有。”

“……这是没有的意思?”

“你屁事很多啊。”

“没。”

任珣一个人慢吞吞地往“讲故事”走。

走进店里的时候,门口桌子旁没坐人。任珣叫了一声:“没人吗?”

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传出来:“有,要借书快点选,马上关门了。”

是个男的。

平时看店的是个附近大专的一个小姑娘,任珣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有点紧张。怎么突然变成男的,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任珣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但觉得要是真出事也不能扔女孩子一个人。一手伸进口袋,拨了个号码,道:“我还书。”

话说完,书架后面传出脚步声,任珣放在口袋里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走出来的人看到任珣的时候顿了一下。

“蒋哥?”任珣迟疑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任寻?”蒋季颐走到桌子后面,“你怎么在这?”

蒋季颐移动鼠标按了几下。

任珣似乎愣住了,停了半晌回复:“啊,我在隔壁上学。”

“你不是在b市吗?”蒋季颐抬头看他,“书给我啊。”

“啊,哦哦哦。”任珣慌乱地扯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书,“我转学了。”

是这个‘珣’字啊。

蒋季颐看着电脑上跳出来的信息。

“哦,你要借书吗?快去选,快关门了。”

“好。”

任珣挑了两本书,走到门边,看着蒋季颐正翘着二郎腿,摊着一本书看。

“蒋哥,你是在这上班?”

“不是。”

“那……你是老板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

“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要上班的啊,不太经常过来。”

“哦。”

“行了。”

“哦,谢谢。”

“你要回家了吗?”

“啊,对。”

“你等一下吧,我关了门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地铁很方便的。”

“我开车也很方便。”

“啊,那谢谢蒋哥。”

第 9 章

任珣到家的时候,任母已经睡下了,任父看样子是还没回来。

他去厨房拿了罐旺仔泡在热水里,然后去卫生间冲澡。

四月已经不太冷了,但任珣还是开了浴霸。他怕冷。

蒋季颐看起来不一点都不怕冷,今天拉卷门的时候还漏了一段腰。过年那会儿也是,每次看到他都穿得很少。

今天来送餐的是他吗?那是挺帅的。他怎么来送的饭,拎来的还是开车来的?饭也是他做的吗?

他看起来……诶,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和那店一点也不搭,但今天他从那堆小破书架里走出来好像也不违和。

他过年那会儿的感觉是个富二代,现在好像又不太像了。

他说他上班?他在哪上班,是干什么的?

他长得好,身材看起来也不差,不会是……

妈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啧。

蒋季颐把任珣送到家之后掉头回家。

这店说是他的也是他的,说不是也不是。所有权是他哥,经营权在他。

“讲故事”是他哥读大学那会儿和朋友合伙搞得,弄得还行。后来他哥被他爸弄回公司就没功夫搭理了,但毕竟多年心血,不想关。正巧蒋季颐那段时间刚回国,就把摊子甩给他了。

蒋季颐念的是个普通二本,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爸和他很深切地谈了一次。

他的学校有个项目,去英国的一个学校念硕士,不是特别好的大学,价钱又比较高的,他爸就是拿着这个项目的计划书和他谈的。

蒋季颐出去了,那是他从小到大过得最苦的一年。

回来之后,他去了一个培训机构当雅思老师。

他熬过了三千块的月薪。随着资历的增长,他开始能在外面私活,又慢慢从奔波着去给学生上课变成可以让学生来他定的地方。他知道他是熬出来了。

那小姑娘的她雇的,学雅思托福的大多是学生,所以他的空余时间基本和在校学生是错开的,一般周一到周五白天他都空着,就在店里呆着,没空就关一会儿,反正那会儿没什么生意。那小姑娘晚上和周末来。但这个月他课排得有点多,一直没过来,就让小姑娘又找了个人一起看店。

今天要上班的那小姑娘要给他打电话说有事,问能不能请假。他想着快一个月买来店里的,正好今天得空,就准了小姑娘的假,自己过来看着。

他没想到,一晚上就迎来了任珣这一个客人。

任珣看到自己的时候显然很惊讶,自己也是。

他穿着校服,外套上的一抹橘色很衬他的肤色,比原来那套好看。

别说,逢任尔她弟弟可比她好看不少。

蒋季颐抬手摸了摸眉毛,笑了下。

蒋季颐进门,按亮顶灯。

拿出手机,找到了逢任尔的微信。

他俩上一次联系过去一个多月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平时联系得很少,想到了就拨个电话,一打能是好几个小时。

没人接。

这个狗东西。

蒋季颐脱下t恤,把自己扔进床里。

任珣打算趁着放假去书店挑季博雅说的那本书。

天气挺好,他决定跑着去。整个冬天都没动,最近又没什么时间,他觉得自己有点长肉了。

他没选大马路,往小弄堂里跑。

说是小弄堂,两辆车交汇的话,小心点应该是不成问题。

任珣蛮喜欢这种氛围的,路边还有老太太摆着菜在卖。

任珣看到了有个老太太的三轮车里摆着一团团的绿色,停下了脚步。

青团嚼在嘴里,带着点青菜的香气,又裹着豆沙的甜,蔓延在舌尖。

任珣吃完一个,正想再买两个带走,身旁传来了一声喇叭。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大车停在这,就往路边靠了靠,暗道这人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正要开口说再来两个,喇叭又响了一下。

“任珣——”一个身影探出了车窗。

任珣微微眯眼,勉强看清了人——是蒋季颐。

“蒋哥,你怎么在这?”

“办事儿路过。你干什么?”

“买点东西。”任珣说完又转回去抓了三个想要付钱,身后传了“嘭”的一下关门声。

蒋季颐走过来用本地话和老太太交流了几句。

江浙的方言大多相似,但是地区之间也有着多多少少的差别。面前的老太太似乎不会讲普通话,刚刚任珣站着吃的时候听老太太讲了几句,没太听懂,应该是些自己采的、自己做的、好吃之类的话。此时见了蒋季颐说,下意识看了他几眼。

蒋季颐说了几句之后就停了,老太太很和蔼地冲他笑。

“蒋哥你吃吗?”

“不了,我不太习惯青团的味道。”蒋季颐摆手,“你干嘛去?”

“去书店。”

“买辅导书啊。”

“算是吧。”

蒋季颐听了这句认真看了他两眼:“我有个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蒋季颐带任珣去的是个二手书城。

老板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见他们进门,就笑着过来打招呼,然后从桌上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来啦,你那单子上,有的我都帮你找出来了,这些没有的,我帮都记下来了。”

蒋季颐笑着接过纸,看了眼就叠起来放进口袋:“麻烦了,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

任珣跟在后面,看到老板旁边放着一个没合起来的纸箱,最上面的就是《山南水北》。

啧,得来全不费功夫。

蒋季颐回过头看:“愣着干嘛,去挑啊。”

任珣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立着书架,问:“老板,有x教版的五三吗?”

老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个没有。”

蒋季颐道:“你还真是要买辅导书啊?”

“我刚刚说了啊。”

“你刚刚说的是‘算是吧’。你买辅导书说什么算是啊?”

“我本来还要买一本《山南水北》,我看到那箱子里有了。”

蒋季颐笑了:“那箱子里的是我的,关你什么事儿?”

任珣一愣:“你这不是给‘讲故事’进货吗?我办卡了啊。不能借吗?”

“哦,这本不借。你自己买去。”

“?!”

啥玩样儿,还有这样的?

任珣看向老板:“老板,那还有这本吗?”

老板笑了一下:“蒋季颐,好玩吗你?”

“蒋季颐”三个字是用他们那儿的方言讲的。蒋季颐听了,啧了一声。

任珣一愣,笑了。

蒋季颐白他:“笑屁。”

“小朋友,你听得懂啊?”老板侧目,有点惊讶的看了任珣一眼,“你别理他,去他那儿借就行。”

蒋季颐说:“我教育小朋友呢,瞎插什么嘴。”

“你这算什么教育啊。”老板笑着摇头,“大耍,你这是哪里弄来的小朋友啊。”

“我儿子。”

任珣觉得自己不能流离在外,让这人白占便宜:“蒋季颐,侬发育得噶早嘞。”

眼前的两人都愣了一下,笑了。

蒋季颐说:“任珣,你这土话说得和贵州佬一样。”

老板说:“但蒋季颐这三个字还是比较标准的。”

“还不都是你。”蒋季颐瞪他,道:“逢任尔她弟弟。”

“啊。”老板又看了任珣一眼,“弟弟你好。”

“啊,你好。老板……你要不还是再帮我找一本《山南水北》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去看蒋季颐。

“诶,你别看他,我真要买。”

“行,你等等。”老板往店里面走进去。

“诶,老张!你别去了,我那里拿一本就行!”

老板在里面扯着嗓子喊:“钱都不让我挣吗?”

两人从店里走出来,蒋季颐搬着纸箱往后备箱放。

“你说你赌什么气啊,还多花钱。”

“没有。”任珣把书夹在胳肢窝,双手抱胸,“我这书要用很久,还是自己买比较方便。”

“行。那怎么说,你还要去书店吗?我送你。”

“不去了,我要回去了。”

“还说没气?”

任珣无奈:“真没,别的买不买都行。”

最后,任珣还是去了趟书店。

蒋季颐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任珣想了想说算了。

任珣早上起来的时候任母已经去医院了,这会儿应该要回来了,他想早点回去。

回到家之后,任父在客厅里坐着。

任珣把书放回房间,换了衣服又走出来:“妈呢?”

“在房间睡了。你是放假了吧,哪时候回学校?”

“明天中午。”

“晚饭吃了吗?”

“没。”

“出去吃吗?”

“不了吧,随便下个面就行了。”

“好,我弄。”

“行,我要荷包蛋。”

第 10 章

法定是三天,但高中生基本都放不到,休了一天就被学校叫回去了。

中午一点半要求到,任珣打算提早点去,先把书去还了。

这本是他那晚随便拿的,不好看。他这次想看看有没有《马桥词典》……顺便看看蒋季颐在不在。

果然,不在。

啧。

“诶,你又来啦。”看店的女孩见了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刚刚进了新的书,你可以看看。”

我知道,是我和你老板一起去的。

“好的。”

任珣往里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姐姐,你这儿能查的吧。能帮我找找有没有《马桥词典》吗?”

女孩应了一声,在电脑上按了几下:“没有诶。”

“哦。”

任珣选了两本书走出来,正好遇到有人走进来。

“任珣?你来的够早的啊!”是季博雅。

“啊?不是一点半吗?”

“下午老师都不会来的,晚自习到就行。”

“?!”

“傻了吧!”

章敬站在旁边,说:“作业做完了吗?做完了就别去了,下午去的基本就是去补作业的。”

“哦。”

“狼人杀会吧,上来一起玩会儿?”

“好,我先把书登记了吧。”

十来个人磨蹭到天黑,打算吃了晚饭再去学校。

坐在大桌子对面的几个女生在咬耳朵,眼睛往任珣这边瞥。

季博雅凑过来在任珣耳边说:“对面那个——崔幸涵。看到了吧,对你有点意思啊,我估计等会儿要提。”

“不会吧,这么多人。”

季博雅笑:“你不懂。”

“任珣——”

季博雅还是笑:“来了。”把身子挪回去。

任珣答:“诶。”

“你有女朋友吗?”

我他妈?!

任珣心态要崩了,现在女孩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崔幸涵没理,还是盯着任珣看。

“有了。”

大家的哄闹声更加响了。

“谁啊,我们学校的?”

“不是……原来那儿的。”

“异地啊。”崔幸涵这句说得意味深长,任珣觉得有点不妙,“有照片吗?你长得那么好,你女朋友应该也挺好看的吧。”

“……”任珣脑子里迅速回忆自己手机里有没有女生的照片,说没有也太他妈瞎了。

任珣掏出手机,开始翻相册。

果然,没有。

啧,怎么办?

任珣正陷入天人交战,一个声音传来:“东西来了。”

好机会!

任珣迅速点开李素婷的微信。

——上次你是不是自拍的时候哪我当背景了?那张传我,快点!

李素婷动作很快,直接了发图。

——干嘛,当初还要逼我删了来着。

——救急,等会儿和你说。

任珣把图片保存好,舒了口气。

章敬起哄:“怎么,还要找一找哪张好看啊?”

“没,就这一张。”任珣把手机递出去,“别乱翻啊。”

“我靠,漂亮啊!”

“可以可以。”

“不是,任珣,你这表情怎么这么嫌弃啊?”

……

崔幸涵拿到的时候手机已经被传了一圈了,她看了眼,说了句“挺好看的”,就把手机递回来了。

任珣刚拿回手机,就听她又来了一句:“要是分手了我先排着队啊。”

“崔幸涵你牛逼啊!”

“这事儿都能排队啊!”

……

排个鬼哦。

任珣低头看了看摆在面前的饭,正想锁上手机,一只手过来拿手机拿过去了。

任珣仰头,看到了蒋季颐。

啧。

要完。

蒋季颐当下没说什么,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就还给他了。接着就下了楼,之后直到他们一群人走了都没有再出现。

出门之前,有个女生问前台的女孩刚刚上来送东西的是谁。

女孩回答是他们老板。

女生又问他人呢。

女孩说出去了。

女生看起来有点不甘心,但也没多说什么就跟着朋友们一起走了。

任珣属于做贼心虚,此时关于蒋季颐的话题都要竖起耳朵听。

“刚刚那个就上次送餐的那个帅哥啊。”

“真的帅吧。”

“可惜没要到联系方式。”

“没事儿,知道他是这儿的老板就行了,总会遇到的。”

“老板诶,那应该蛮有钱的,上次他骑个电瓶车还以为是个打工的。”

“嗯,年纪也不大,早点下手哦!”

“诶呀,你说什么呢……”

啊,原来他是骑电瓶车来送的饭。

晚自习的时候,李素婷给任珣发微信。

——什么情况?我小舅舅要你微信?

还能什么情况,以为我是你外甥女婿呗。

——……

——什么呀你,能不能给啊。

——给吧。

不给才是做贼心虚呢。

——晚上给我打电话,事儿给我说清楚啊。

——OK。

好友申请很快传过来,任珣点了同意。

头像是风景照,昵称是“J”,任珣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蒋大耍”。

朋友圈里自己发的很少,基本都是转发的。

“xx教育”、“雅思”、“gre”、“网上公开课”……是英语老师吗?

啊,有一张照片了。

操,逢任尔吗?

逢任尔的吃相可真难看!

啧。

——晚上几点下课?

——九点半。

——自己滚来店里。

——……哦。

——不来明天去学校收拾你。

——哦!

任珣摸摸耳朵,把手机放回书包。

任珣出了校门之后往“讲故事”走,远远看到店那边亮着灯。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

蒋大耍:明天再来,有事。

啧。

蒋季颐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个老年保温杯,一手在翻《山南水北》。

看不出来这种大小伙子还喜欢看这种类型啊。

他感觉有人走进店里,但他没抬头,反正他这店来的基本都是熟面孔,就算不是他的熟面孔也是半熟的。

啊,想吃半熟芝士。

他的脑子在天南地北地乱转,眼前的人出声了:“季颐。”

蒋季颐翻页的手一顿,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

诶,下课了。

第 11 章

蒋季颐放了杯水在唐鸣涧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唐鸣涧带着半框眼镜,头发往后梳着。

他看起来瘦了一点,脸色也不是太好。

蒋季颐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蒋季颐问:“刚下班?”

“嗯,老板压榨。”

蒋季颐笑了一下:“有钱赚的,也挺好。”

唐鸣涧:“季颐……”

蒋季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有话就直接说吧,都琢磨好几个月了。”

“对不起啊,我那天……真喝多了。”

“嗯。”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听了多少,但其实没什么重要的,看你那天的样子……那些应该都听到了。狡辩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你……又不傻,哪会想不清楚……这段时间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来店里你也次次不在……那天,确实是……诶……”

唐鸣涧说得断断续续的,蒋季颐盯着他。

真累啊,还好唐鸣涧没哭着喊着说自己错了……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万一真的心软了,那也太贱了……啊,原来自己还在幻想这种事啊,傻逼,你怎么不想着他会跪下求你原谅啊。唐鸣涧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傻逼。

“唐鸣涧。”蒋季颐五指虚握,在桌子上敲了敲,“两个问题。”

“你能不能喜欢男人?”

唐鸣涧一顿,摇了摇头:“不。”

“喜没喜欢过我?”

唐鸣涧沉默了一会儿:“我……”

蒋季颐迅速打断他:“有,还是没有?”

“没……”

蒋季颐往后一靠,心想,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你墨不墨迹啊,唐鸣涧。我们之间就是这两句话的问题,你想了两个月都没想明白吗?”

唐鸣涧有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你道歉。”

东窗事发了才知道要道歉,成年人的世界啊。

蒋季颐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周瑜打黄盖,没什么好道歉。”

唐鸣涧没有再说话,蒋季颐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来:“行了,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哦。”唐鸣涧站起身来想收杯子。蒋季颐伸手拿过来,走进厨房泡在水槽里。

两个多月,足够让唐鸣涧这样的聪明人想清楚,他不是会干那种死缠烂打的事情的人。之前一直享受着这份爱慕说一点也不心虚绝对是假的,物质和虚荣占了上风,没有人不喜欢被这样一个有钱人捧着喜欢。但有一句是真的,他那天喝多了,那些话,一半出于真心,一半是虚荣心在酒精的作用下发了酵。

“走吧,你开车了吧。”

“开了。”

蒋季颐懒得再打扫了,关了灯,就拉下了卷帘门。

唐鸣涧上了车,蒋季颐站在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唐鸣涧,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好……对不起。”

蒋季颐拍了拍车顶,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车上。

发动,挂档。

蒋季颐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还停在原地的车。

再见。

十一年很长,但他的故事一点也不难讲。

蒋季颐把车停在大坝下面,点了一根烟,让它被夹在指尖燃。

他拨了逢任尔的电话,这次很快就通了。

“喂,干嘛?”

“有空出来吗?”

“什么事?”

“出来。”

那头逢任尔骂了一声:“在哪儿?”

“大坝那儿。”

“等着。”

逢任尔到的时候,蒋季颐已经燃完三根烟了,正打算点第四根,一个人出现在车门旁边。

“你真的是会找时候,我论文写得焦头烂额。”

“所以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去考研究生。不然你现在就还是广大铁饭碗里的一个,有大又圆。”

“狗嘴。下来?”

“嗯。”

两人坐在大坝的斜坡上。

“唐鸣涧刚刚来找我了。”

“去哪儿找的?”

“我那店里。”

“他过了这么久才来找你啊……说什么?”

“没什么,没解释,没挽留。就是道歉了。”

“那还行,突然觉得他没那么渣了,不对,还是渣。这两个月大概也是想明白了……其实我特别怕他说了点啥,然后你就心软了。”

蒋季颐点了又点了根烟,这次吸了一口:“我也蛮怕的。”

“所以你找我想说什么,这样的结果说实话我觉得蛮好的。”

烟从鼻子里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蒋季颐又抽了一口,然后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理智又自律,他的不理智都用在唐鸣涧身上了。

逢任尔抬头,天是深得发黑的蓝色,不远处桥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江风轻轻地刮在脸上,吹起了她的头发。

蒋季颐抬手把她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

“没想说什么,就是想找个人待一会儿。”蒋季颐靠在大坝的斜坡上。有夜跑人在面前过去,多看了他们几眼,他冲那人笑笑,“我本来还想问他的,是不是真的觉得……那啥恶心……但还是我没问。挺没意思的,没必要。”

蒋季颐没再说话,就是那样仰躺着,闭上了眼睛。

逢任尔盯着天,大桥的灯在11点的时候准时熄灭了,没了霓虹灯,看清了天上的星星零零散散地缀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城市的夜生活已经开始了,蒋季颐的新生活也是。

李素婷的电话拨过来的时候,任珣刚刚从地铁站走出来。

一接通,李素婷就劈头盖脸的来:“我不给你打你是不是就不会主动给我打啊。”

“姑娘,要文静一点。”

“文静能当饭吃吗?”

“但可以让你找到男朋友啊。”李素婷和她男朋友掰了,就在被找了家长之后的一个礼拜。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说!我小舅舅那是怎么回事?”

任珣把事儿大概和她讲了一下。

“没事儿,你当当我男朋友又不亏,咱俩也算男才女貌。”

“可别,我和你搞不到一块儿。”

“诶,我都帮你挡桃花了……那桃花是不是长得不行啊,你怎么那么抵触?”

“没……蛮,好看的。”

“那为什么啊,别说谈恋爱了,又点暧昧的女生都没有。”

“我不早恋还有错了?”

“你要保持好学生的样子,那你干嘛骗人家说有女朋友,你应该正气凛然地说‘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妈的,现在怎么脑子转那么快了?

“你真是够蠢的,逻辑能力真不行。”

“……”你也是真够木的。

李素婷听任珣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是怕了自己的舅舅:“我舅舅估计也不会怎么样,他是我们家长辈里对这种事儿最开明的,毕竟年纪不大嘛,你说实话就行。”

任珣已经到了楼下,坐在石墩上:“知道。行了,我挂了。”

“行。”

李素婷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还好,还以为任珣要当小舅妈呢,吓死。

任珣去找的时候,蒋季颐不在。

啧。

——我来了,你在哪儿?

任珣等了一会儿,手机一直没响动。

“都这么迟了,老板应该不会来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吧?”前台的姐姐看到这个常客已经很熟络了。

“没什么事。我以后再来吧。”

任珣冲小姐姐笑了笑,转身向外走。没看路,正好撞上了进门的人。

“对……”抬头一看,话卡在喉咙了。

蒋季颐见了任珣,眉毛一挑:“?”

任珣见蒋季颐一眼惊讶,顿时无语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啊,忘了。”

“……”所以,是他自己傻逼逼地跑过来没事找事?

“哦,那我走了。”

“你等等,我送你回去吧。”

“蒋季颐,我还在这儿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刚刚和蒋季颐一起进来的男人。

男人穿着正装,微微眯起的眼角泛着几丝细纹,和蒋季颐有几分相像,但整体看起来要比他严肃很多。

“啊,你不是就是来看看店有没有被我搞破产吗,你自己看呗。”蒋季颐说完转向小姑娘,“绵绵,下班了,你回去吧。”

“哦,好,老板再见!”小姑娘被眼前的一幕搞得又点不知所措,没想到这个学生和老板蛮熟的啊。此时老板一发话,吐了吐舌头,拿着包就跑出去了。

蒋季颐抛出一串钥匙,笑着和那男人说:“你自己看吧,我把钥匙放这儿了,记得锁门。我先送小朋友回去了。”

任珣看着那男人一眼严肃,觉得他们应该是有事,连忙摆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什么不用,你以为我真就只是想送你回去吗?”

任珣嘟囔:“也就逢任尔有这待遇。”

蒋季颐没听清:“你说什么?”

任珣耷拉着脑袋:“没。”

“行了,走吧,你以为我真那么闲啊。快点吧,小朋友。”

任珣坐上车后说:“我和李素婷没事,就用来挡上次那个女生的。”

蒋季颐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任珣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只有接着讲:“你应该看到上次那个情景了,那么多人直接拒绝女生让人家也太尴尬了,说有女朋友是最方便的,我也就和李素婷熟点,那张照片还是她现给我发的……诶呀,你别不说话啊,你要不信我给我你看聊天记录。”

说着,任珣去拿手机:“我没想当你外甥女婿的……”

蒋季颐听到这句的时候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任珣找到纪录之后正想递过去,看到了他这个表情,呼了口气。

“你是不是耍我呢?”

“没。”正好是红绿灯,蒋季颐停下车,转过看着任珣,“就算你们真的在谈,也不一定就能当我外甥女婿啊。”

眼底的笑意还没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勾人得过分。

前方拐出一辆车,车灯照进来,打在蒋季颐侧着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鼻梁为界,是天使和撒旦。

光线一闪而过,任珣的心也只是漏了一拍。

任珣还没有说话,蒋季颐已经转过头去:“你们要是真在谈也没什么,我很开明的,上次在你们学校我就已经想过你俩了,但后来她和我说她校外有个男朋友,不过前段时间好像分手了,我想着你是不是喜欢她,才帮她挡这种事,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暗恋人的……你是不是知道要转学了才帮她的,反正你要走了,老师之后也不会找你,你们算盘打得挺好的啊。”

“没,我之后才决定转学的。”

蒋季颐耸耸肩:“那你们关系挺好的,你真不喜欢她?你们这个年纪男生女生还有真友谊啊。”

“你和我姐不是?”

蒋季颐听了这话,转过来看任珣,任珣直勾勾地看回去。几秒,蒋季颐就转开了视线,轻轻地说:“我和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蒋季颐沉默了一下,笑着道:“看不出你挺八卦的。”

“你也差不多,昨天那架势感觉我要是和李素婷真有什么,你就要揍我似的,结果不就是八卦吗?还让我自己送来门来让你八。”

蒋季颐这下笑出了声:“我这不是处于做长辈的道义嘛!”

“道义个鬼,你还没逢任尔来得严肃呢。”

“她哪里严肃了?”

“也不是说她严肃,是你这长辈看起来比较不着调。我们小时候还挺亲的,长大了就疏远了,我过年那会儿住在她家……这你知道吧,她应该告诉过你的,她对我蛮好的,也蛮关心的,但我这人,不太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我觉得做得不太好,怕她难过。”

“你俩同辈吧,你可别和她说你觉得她是长辈,她得打人。你姐吧,对你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不过不是想很多的人,她……挺好,喜欢你就会对你好,你也别想太多。”

“……哦。”

任珣走到家里才想起来,刚刚蒋季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啧。

第 12 章

蒋季颐走到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家里的钥匙扔给了蒋季固了。

叹了口气,刚想打电话,门就开了。

蒋季固侧着身子骂:“进来了吧,你个傻子。”

“哥,你今天好有良心。”

“这东西我一直很有的,你会来的挺早的啊。”蒋季固回到贵妃椅上躺着,把刚刚看了几页的书重新捡起来。

蒋季颐一愣:“哥,你想什么呢?”

蒋季固斜了他一眼:“蒋季颐,他才多大啊。成年了吗?”

兄弟俩的眼睛长得很像,斜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眼角微微上翘,吓人吓得不太到位。

“哥啊,真没有。”

“是没有,还是还没有?”

蒋季颐打开冰箱的手顿了一下:“他才多大呀!”

“你出柜的时候也没比他大多少。”蒋季固把书倒扣在茶几上,直起了身子,“季颐,你这事儿当年闹得动静也不小,虽然爸妈现在都算是看开了,但你自己要有分寸点。”

当年蒋季颐的柜出得猝不及防。其实也不能怪他,他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住在b市,和父母一年都见不上几次,不亲近,潜移默化对他来说是行不通的。再加上少年意气,对唐鸣涧的一腔热气让他直截了当地惨烈出柜。咬牙跪着让他爸抽的时候,他也没说出唐鸣涧的名字,还觉得是保护爱人,和个傻逼一样。

蒋季固在知道弟弟这事之后,也是吓了一跳。但终究是年轻人,这种事儿也不是没见过,让他接受倒也不难,说起来,父亲最后的松口他也是做了很大努力。他担心的是那个圈子太乱,自己这个弟弟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认真的性格,怕他会乱来。比起父母,他和弟弟更亲近,一开始也提醒过他,但这几年看他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渐渐也就放了心。

一开始他把蒋季颐身边的那几个朋友都观察了一遍,旁敲侧击地问哪个是他男朋友,搞得蒋季颐哭笑不得,把李责凯他们也弄得尴尬,后来也就不管了。但现在突然出现一个明显不像他朋友圈里的男孩子,让他怎么想。

“没有的事,别瞎猜。”蒋季颐从他摆摆手,“你还不走?我可要睡了。”

“你睡这么早?”

“修身养性,要对得起我这名字啊。你不走吗?我这没地方让你睡。”

“走了。”

蒋季颐确实一直都睡得挺早,但今天他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

他哥问了个好问题。

他发誓在他哥问这话之前他没有想过。

任珣对他来说,第一个标签是逢任尔她弟弟,第二个是李素婷的同学。在他的道德准则之中,无论哪个都不会是他想要下手的对象。但这也不好说,毕竟他之前的十年都挂在唐鸣涧那里,自己的道德到底有没有那么有保障,他也不知道。

蒋季颐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和任珣接触的时候,一直想着这个是逢任尔的弟弟,照顾照顾就照顾照顾,反正就是顺手的事情。小朋友就是那个年纪的小孩,善良,车祸那会儿简直好说话得跟缺心眼似的,一开始好像不太爱说话,接触之后其实话也不少,嘴上也不肯吃亏。是挺好看的,不笑的时候又点痞,笑起来有又点傻,听他今天这话,觉得想法挺多,挺缺爱的……然后呢?

他出现的时间是在是巧。这人吧,一受伤就容易情感转移,任珣的出场方式有那么惨。诶,真见鬼了,第一印象真是重要,后面这小孩明明是一副茁壮成长的学霸模样。

他哥问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是晚上任珣在车里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模样。少年的眼睛很亮,问话的时候又格外真诚。真是要了他老命了。

他问问题的时候在想什么?他和逢任尔的关系确实容易让人误会,逢任尔也绝不是话多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活得跟保密局里似的。所以,任珣问这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天地良心,任珣那时什么也没想。

他最近都沉浸在被《山南水北》支配的恐惧中。

这篇文章任珣已经背了两个晚上了,昨天晚上明明已经背下来了,今天再一看就又磕磕巴巴的了。

任珣有点绝望,他觉得自己记性应该没那么差吧。他再一次觉得文科的人真的太牛了,文综居然能背得下来。

“我不相信,于是扑嗵一声扑进画框里来了……扑嗵一声扑进画框里来了……”任珣念叨啊念叨,走进浴室。

任珣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幅画里。这幅画里描着青山绿水,缀着一个孤零零的他。这幅画像是无边无尽的,他走啊走,走啊走……

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栋红砖砌的房子,门口挂着灯笼,窗上贴着大大的喜字。不知怎的,任珣拔腿就转头跑,跑啊跑,跑啊跑……他撞倒了一个人:“跑什么,不想当我外甥女婿了?逃婚就打断你的狗腿。”

“叮叮叮——”闹钟响了。

任珣睁开眼。

啧,都他妈什么鬼。

任珣到学校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排ad钙奶。

任珣问季博雅:“你的?”

“我有病吗?”

“那哪来的?”

“我到的时候已经在了,我觉得吧……崔幸涵。”

“崔幸涵?我不是说了我有女朋友了吗?”任珣皱眉,突然想到昨晚那个梦,眉毛皱得更紧了,“不会是她吧。”

“你真是太小看她了,别说你女朋友不是我们这儿的,就算是,她也追得下手。”

任珣摸了摸耳朵,见了鬼了。

“她吧,长得好,家里也不错,追她的一大把,但她倒追的也有一大把,男朋友都是按月换得,成绩好,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得那时相当浪。”

“看出来了。”

“估计还得再忙活一会儿,据说她就没失过手,希望你挺住破个纪录啊!”

任珣的眉毛还没打开,嘴角已经有点开始扬起了,无奈地笑了一下:“大哥,别闹了。”

“真别说,你这脸真是不错,估计崔幸涵会忙活好久。”

任珣叹气:“别了,我现在就想和王勃谈恋爱。”

蒋季颐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个学生也觉得满糟心的,小姑娘上的是一对一,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也是,会来上一对一的能穷到哪里去。

说是高中生,但……诶。蒋季颐想想他上高中那会儿,穿的是校服,女孩都素面朝天,果然是时代在进步啊,上次和任珣在一块的那几个小姑娘好像也涂了点东西。

807听写错得七七八八,上次让她背得同义替换也不相上下,蒋季颐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脾气好了太多了。

还有3分钟到点,蒋季颐合上了书:“姑娘啊,你这真不行啊,你真打算去读预科啊。”

“老师,我上周期中考嘛。”

“你读国际部的,这种考试都划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也是考试呀。”

“诶,你这钱也花了不少了,用点心吧,你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好啦老师,我这次回去一定好好背!”

“再加十页的807,下次合在一起听写。”

“啊,老师!”

“别嚎,没用。”

“老师——”

“别撒娇,也没用。”蒋季颐站起身,“快回去吧,不早了。”

晚上有课的只有他一个人,锁完门是九点一刻,蒋季颐决定去“讲故事”看一看。

蒋季颐走进“讲故事”的时候,绵绵正低着头玩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了头:“老板,你又来啦,那我今天是不是也可以早点下班。”

又?蒋季颐有点恍惚,才意识自己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每天晚上来报道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不寻常的。

大概是因为最近都在离这儿比较近的那个校区上课吧。

门口的风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蒋季颐看到任珣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刚刚想的理由可能是不完整的。

蒋季颐没有刻意等他,但对方出现的时候,蒋季颐知道自己等到了他。

那一刻,蒋季颐简直想逃跑。

第 13 章

任珣:“诶,你也在啊?”

“我的店我不能在?”

“能。”

任珣从包里拿出书,递给绵绵。

绵绵问他:“今天不借别的了吗?”

“不了,最近没什么时间看了。”

任珣还了书,看到蒋季颐还在那里站着:“你走……”

“什么?”

“没什么,走了啊。”

“嗯。”

任珣走出店门的时候,骂了自己一句。

他刚刚想问蒋季颐走不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只要蒋季颐在就会送他这件事,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就一定要送自己呢?

男人当自强!自强当自立!

任珣摸了摸耳朵,往地铁站走。

蒋季颐又让绵绵先走。

他把自己扔进了懒人沙发,有点头痛地摸摸自己的眉毛。

他隐约地感觉到了任珣要说什么,其实送他回去也没什么,他有车,也有时间。但他没有提出这件事,他觉得事情的走向是不对的,无意识的意识才是最可怕的。

任珣最近过得有点烦,他已经收了连续一个礼拜的ad钙奶了。

但他喜欢旺仔牛奶啊!

牛奶在他的抽屉里堆着,挤了他放书的位置。

这周回家的时候他一直在祈祷崔幸涵的忙活劲儿可以被周末冲淡,但看到桌子上的一个大盒子,他有点绝望——妈的,好像是双鞋?!

感情周末是去准备大招的?

他呼了口气,把鞋盒放到桌子下面。

季博雅凑过来,说:“你连看都不看啊。但我刚刚偷看了一眼,禁穿哪!财大气粗啊,你要不就从了吧。”

“滚。”

任珣整个晚自习都不好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响,他迅速地拎着袋子往楼上跑。

任珣跑到崔幸涵他们班门口,拦下了一个刚刚要出门的女生:“同学,请问崔幸涵在不在?”

女孩看了他一眼,笑着往班级里叫了一声:“崔幸涵,有人找!”

正是下课的时候,沉寂了一晚上的教室正在“活过来”,女孩又喊得大声,教室里瞬间骚动了起来。

女孩正站在课桌前收拾,此时转过头来看到了门口的人,嘴角轻轻一勾,抬手拂了拂垂在肩膀的头发,拎着包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了出来。

任珣无奈,看着女孩慢慢走过来。

女孩笑得很甜很好看:“怎么啦,想我啦?”

任珣看着教室里不断投出来的目光,指了指旁边:“别堵在门口了,我们去旁边说。”

崔幸涵看着任珣拎着纸袋的手提到自己面前:“怎么,嫌不够好啊?”

“崔幸涵,我说了我有女朋友了。”

“嗯,所以呢?”

“……”任珣都不知道还能这样,“你不要给我这种东西。”

“你不喜欢这种吗?不是说男孩都喜欢aj吗?”

任珣咬牙,觉得对崔幸涵这样的委婉好像是不管用的:“不是,我有女朋友了,也不喜欢你。”

“没关系啊,我说了我排队啊。”

任珣皱眉:“那你就好好排着,别送我东西,我不要。”

崔幸涵嘟嘟嘴:“送你东西都不行?”

“崔幸涵,那些牛奶其实我都没喝,没还给你也没来找你说,我是想给你个女孩子留点面子,反正也就几块钱的东西。但这鞋就不一样了啊。”

“因为它贵?你怎么还嫌弃贵的啊?”

“我是觉得你过头了,牛奶我没喝,鞋我都没打开,你懂我的意思吗?脚踩两条船、玩暧昧、收礼物都不是我的风格,我没那么多力气玩这种。”

崔幸涵看着任珣拧着眉毛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我不会再买了,但这个你别还我,你鞋码我打听了好久,而且你还我我也没用。”

任珣觉得崔幸涵说得有道理,但他得把钱给她。

但是怎么样能让她收呢?

任珣慢慢地往楼下走,走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黑了,锁门了。

???

居然锁门了?!

任珣把靠走廊的窗户一个一个推过去——全锁了,值日生也太认真了吧,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任珣浑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的一块校牌和手里的一双鞋,别说钱了,连地铁卡都没在身上。

离下课铃响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教学楼里的人没剩多少了。任珣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思考该怎么办。

要不在路上找个同学借一下,或者问保安借?

还是问保安借吧,找同学借明天还得去找人还,保安反正肯定要见到的。

刚走到门口,冲着保安走过去,一个身影冲出来,“哈——”的一声扑面而来。

任珣一惊,哆嗦了一下,转头看到是李素婷:“我靠,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high不high!”看得出李素婷真的很兴奋,“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任珣瞪眼:“没喜。”

“干嘛呀,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

“滚。”

“没良心啊没良心,任世美啊你!诶,你手里什么东西,你们大城市的都用纸袋当书包的吗?”

“别提了……你来得正好,借我点钱。”

“干嘛呀?”

“回家?”

“你没带钱啊。正好,让我小舅舅送一程!”

李素婷说得很顺嘴,手往旁边一指,任珣顺着看过去,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在那儿停着。

“不……了吧。你还是借我点钱我自己回去。”

“你还怕我舅舅啊,没事儿,我都说了我和舅舅都说过了。”李素婷一边说一边扯着他往车那边走。

任?不坚定?珣被他扯走上了车。

李素婷完全没有管任珣明天要上课,直接冲蒋季颐嚷嚷着要吃宵夜,蒋季颐从后视镜里看了任珣一眼:“你明天要上课的吧。”

“嗯。”

“人家要上课你还不让他早点回去睡?”

“任珣他不会睡那么早的,他夜猫子,没事儿没事儿……是吧任珣!”

“……是。”

“你这强买强卖的小泼妇啊。” 蒋季颐斜了李素婷一眼,有问任珣,“你真没关系吗?”

“嗯,没事儿……”

“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我没带手机。”

“拿去拿去。怪不得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接。”李素婷伸手把手机递过来,车还没开,灯亮着,让她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学霸,你上学带鞋不带书的吗?”

任珣低头一看,叹了口气:“别提了。”

三人在夜宵摊坐下来的时候,任珣已经把事情说完了。

李素婷感叹:“那妹子豪气啊,你要不就从了吧!”

“滚。”

蒋季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之后就扔在地上踩灭:“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诶呀,舅舅,没事儿你抽,我不介意。”

蒋季颐摆手:“没事儿,我本来就只抽一口的。”

任珣看了蒋季颐一眼,见对方还看着自己:“我打算把钱给她,又怕她不收,怎么办?”

“你转支付宝,然后拉黑。”

“我靠,舅舅你可以啊!”

蒋季颐勾勾嘴角,任珣移开了眼。

“李素婷,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不上学了吗?”

“啊,我要出国啦,过来读sat和托福,大概会到暑假结束吧。中间回去会考和期末考就行。”

“哦。”

“要不要我这个女朋友去你们学校晃一圈,给你亮亮相撑撑场?”

“别。”

“没良心!”

回到家,任珣对着摊开的五三发呆。

上次还完书之后他就没再去过“讲故事”了,他刻意地想要减少和对方的接触,但今天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好像用处不太大。

他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蒋季颐,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去,但是李素婷拉他的时候,他没有挣扎的就被对方拉着走了。

他的心被他的身体拉着走了。

蒋季颐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传来的时候,他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蒋季颐也这样看他,无波无澜,是一池潭水。

三个月了吧,这三个月里他们见过几次面呢?十次有了吗?任珣记不得了。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在学校他冲我笑的时候吗,还是在ktv他听我唱歌的时候,或者是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第一眼的时候?

有一颗种子已经长大了,任珣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种下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它浇过水、施过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冒出了土、发出了芽,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有了花骨朵,可他是花粉过敏的。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过敏的。

李素婷要待很久,不可能一直住酒店。蒋家人里,她喜欢和蒋季颐待在一起,想跟着他住,但李素婷毕竟是女孩子,蒋季颐不可能带着她单独住,于是蒋季颐最近又要滚回家里住了。

蒋季颐其实不太愿意回去。喜欢和父母一起住的话,他当初就不会搬出来,所以他对于外甥女来这件事的情感比较复杂。李素婷今天提出来要去找任珣的时候,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蒋季颐不愿意说自己是刻意想要避开任珣,他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但事实如何,他心里清楚得很。

清楚?清楚什么啊清楚,清楚自己那十一年的感情瞬间就被这个才出现三个月的小孩儿挤走了?他原来这么渣的吗?可过去那么多年也没有这样过啊。诶,是不是最近活得太清淡了。

蒋季颐理不清,他从来没有这么怀疑过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

蒋季颐的视力很好,在李素婷叫出任珣名字的之前,他已经看到他了。

校门口的灯不太亮,依旧在少年的脚边打下了长长的阴影,慢慢吞吞的。他怎么出来得这么慢?看起来还有点垂头丧气的。他拿着什么呢?一个纸袋,对勾的。他的书包去哪儿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蒋季颐有点不甘心,要是路灯在亮一点就好了,他就能看清任珣脸上的表情了。……或者,要是月光可以再亮再美一点就好了。

任珣把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即使蒋季颐知道他是看不清车里的,但还是下意识地心虚。少年的眼睛看过来,亮晶晶的,没几秒,真漂亮。

李素婷拉着任珣走过来的时候,蒋季颐盯着两人脚下的影子看。

大门口已经没几辆车了,仅存着的也都沉寂着。没有路灯,影子是因为月光。任珣被人扯着,一开始的步子有点乱,随后就慢慢大步迈开。两人明明走得不缓,却让蒋季颐有了一种他们在散步的错觉。

蒋季颐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收紧。

月光很亮,透过房间里薄薄的纱帘投射在木地板上。

蒋季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少年吃宵夜的时候,只正视过他一次,移开得倒是很利落。下车的动作也很迅速,对了,他还说了句“谢谢”。

想到这里,蒋季颐抬手摸了摸眉毛。

任珣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了。但他好像也很久没有叫过他“蒋哥”了。

蒋季颐翻了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想再面对这月光了。

第 14 章

任珣问了季博雅有没有崔幸涵的支付宝,季博雅问章敬要来之后发给了他。

任珣在网上搜了价钱,把钱转给了崔幸涵之后就把对方拉黑了。操作完,他觉得神清气爽。

季博雅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惊:“还能这样玩?”

任珣鼻子一出气:“哼!”

“不是你自己想的吧,谁教你的?”

任珣听到这话,原本微微开始上扬的嘴角顿住,眉头慢慢翘起,眼里的光彩隐去了一些。一张脸上表情变化迅速得让季博雅傻眼,但是他还是要承认帅哥就是帅哥,五官不但好看还灵活,这样纠结的表情做起来也丝毫没让人觉得违和,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可怜味道。

可怜?

季博雅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可你妈逼怜啊!被那么个大美女追着跑。

他们学校有一个蛮有趣的活动,每月第三个星期三是家长开放日。平时严严把手的校门在这天就大咧咧地敞开,放家长们进来送温暖。

在看到周围人一脸期待的表情的时候,任珣很是不解。

季博雅告诉他,他这种通校生是不会懂的,那天其实就是改善伙食的日子。这学校住校生的数量远远大于通校生,也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天天点外卖,食堂那饭菜什么味道大家都懂,家长开放日那天,食堂里弥漫着各种类型的食物味道,黑压压的人头就在食堂大妈怨恨的眼神下大快朵颐。有些高三的女生一个月才会回家一次,在这天哭唧唧的话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季博雅问:“你爸妈来吗?”

任珣摇头,他觉得他爸妈估计都不知道有这个事情。

季博雅一脸可怜的看着他:“那你明天大概只能闻着我们的饭菜香了,希望你去买饭的时候大妈手能抖一抖,多给你抖两块肉。”

“去你的。”

“诶,我让我妈多买一些,一块吃得了。”

“不用了。”

果然第二天全学校都弥漫着一种过年的气氛,和这暖春的阳光倒是搭得很。

一下课,一群人全都冲出了教室,季博雅又询问了一次,再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也跑了。

任珣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食堂找刺激了,到小店吃个泡面就凑活过吧。

他们的小店有个很变态的规定,只能刷饭卡,不能用现金。

任珣拿了两桶泡面和香肠之后准备去结账,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收营台前,拽着一张纸币一脸快哭了的可怜相。

收银的也是个不太大的女孩,看着小女孩一脸为难。

任珣看到这画面,大概也能猜出是个什么情况。

他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小妹妹,你想买什么呀?”

小女孩指了指放在台子上的牛奶,看看牛奶又看看任珣,“哇”地一声直接哭了。

任珣被这变故搞得懵了,下意识地去看收钱的女孩:“我没干什么啊。”

女孩也是吓了一下:“看起来大概是委屈坏了,小孩子不都是这样嘛,一有人扶就知道疼了。”

任珣接过女孩递来的纸,开始帮小女孩擦眼泪。但她就像个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就知道出水。

任珣蹲了一会儿觉得腿麻了,刚想要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了。稍微想了想,伸手环住小女孩的腿窝,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姑娘也是毫不客气,扯着衣角的手缠上了任珣的脖子,哭唧唧的小脸蹭在他的颈窝上。

任珣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在台子上,和小姑娘的牛奶一块儿推出去:“一起结吧。”

收钱的女孩看到眼前的男孩,笑眯眯地迅速算好了钱,在男孩抱着小女孩走出去之后还探着脑袋往外看。

任珣在门口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了下来,把小女孩放在石桌上,两手扶着她的小腿,微微仰头看她。

小姑娘缓过了神,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任珣正松了口气,面前的小人儿却突然咳了起来。

任珣又不出意外地被吓了一跳,轻轻地拍她的背。

小姑娘咳到满脸通红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任珣打开那罐牛奶,插好吸管提到她面前。

“小妹妹,你叫什么呀?”

小姑娘看着牛奶想接又不敢接的样子让任珣笑弯了眼睛。大概是这个刚刚看起来还一脸凶的大哥哥突地变得温柔了起来,小姑娘伸手想去捧牛奶。但任珣猛地一缩手:“小妹妹,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小姑娘一吓,瞪大了眼睛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是又要有水涌出的样子,吓得任珣赶紧又把牛奶递过去,还伸手去捉她的手放在牛奶罐上:“你喝你喝!”

啧,这是个小水龙头吧。

小水龙头嘬了一口吸管。

任珣松了口气,想去拆自己的泡面,突然意识到这边没水,也不好把水龙头单独仍在这桌子上,动了动手腕,从塑料袋里拿出了香肠。正拧开来,就感受到了水龙头炙热的视线。

任珣摇了摇短一点的那一截:“想吃?”

水龙头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给你吃好不好?”

水龙头摇头。

“嗯……我叫任珣,你叫什么?”

水龙头摇头。

“你会不会说话?”

水龙头点头。

“那你说一句话我就给你吃不好?”

水龙头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帅。”

任珣已经做好了她接着摇头的打算,被她这句逗笑了:“你还挺会拍马屁的啊。”

水龙头还是歪着脑袋,伸手来拿香肠。

“给你给你。”任珣迅速地把拧紧地口子扯开了一点,递了过去。

水龙头要了一口,把露出来的部分吃掉了,又递了回来,这下任珣笑的更深了:“你还挺会差使人的啊。”

剩下的香肠不多,任珣就把包装纸拉到了底再拿给她。

水龙头看起来很高兴,一口牛奶一口香肠地吃,边吃还边蹦跶了几下,结果最后一下没站好,膝盖一折眼看就要摔倒桌上了。任珣连忙伸出手垫在了她的屁股下面,水龙头的屁股在重力加速度的影响下对任珣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还在这边龇牙咧嘴着,水龙头动了动腰,把屁股在任珣的手掌上蹭了好几下。

“你还挺享受的啊。抬一下,我的手要扁了,”

水龙头意犹未尽地头挪了几下,稍稍抬了抬她尊贵的屁股。

任珣甩了甩手:“你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怎么帮你找妈妈呢?”

大概是“妈妈”两个字提醒了水龙头,她向前扑倒,手撑着想要站起来。任珣夹住她的小胳膊,一把把她架起来。结果刚一站稳她就想跑,任珣怕她摔下去就又把她架到地上。

水龙头迈着小粗腿歪歪扭扭地跑,任珣无奈拎着塑料袋又追了上去,两条长腿敞着,配合她的速度跟在后面。

蒋季颐在小店门口看到的就是任珣弯着腰跟在囡囡后面跑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已经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

直到囡囡跑到自己面前抱住自己的膝盖,任珣也到了离自己一米的地方,他才缓过神想起今天自己傻逼兮兮地跟过来的目的。

任珣皱着眉毛:“这是你妈妈?”

蒋季颐也皱眉:“说什么呢你。”

这时一个女人跑了过来:“囡囡。”

水龙头一听,就松开手跑了过去:“妈妈!”

女人一把把水龙头抱起来,转过头对着蒋季颐:“你丫怎么回事,让她自己来买牛奶?”

蒋季颐自知理亏,摸摸鼻子又摸摸眉毛:“我知道错了。”

水龙头搂着妈妈的脖子,又转过了头指了指任珣:“哥哥。”

任珣挑了挑眉毛。

啧,这是有后台了就肯叫我了?

女人抖了抖怀里的女儿,水龙头又开口了:“哥哥好。”

啧,刚刚屁都不肯放一个,现在知道我好了?

女人走过来,冲任珣很和气地笑了笑:“你刚刚帮了她吧,谢谢你啊同学。”

“没事没事。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任珣抬了抬手里的塑料袋,打算功成身退了。

女人看见半透明的塑料袋里的方便面,忙开口:“你就吃这个啊?不行不行,和我们一块去吃吧!”

任珣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喜欢吃方便面。”

蒋季颐笑了,插嘴:“你不是最喜欢吃肉吗?”

任珣没理他,冲眼前的女人说:“真的,我就喜欢方便面,红烧牛肉面也有肉啊。”

“就那几颗肉干够你塞牙缝吗?”

蒋季颐一再拆台,任珣转头说了句“闭嘴”,又对女人笑了笑打算遛。

女人一迈步,拦住了他:“客气什么,我那儿正好有红烧排骨,一起吃一起吃。”

第 15 章

任珣最后被拉到了食堂,和这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对面的还有他们班的一个女生——董翘。

女人是蒋季颐的嫂子,董翘是女人的妹妹。

女人看起来是个挺大气的人,董翘则内向许多,但仔细看任珣觉得两人其实长得蛮像,就是气质差得多了些。

蒋季颐坐在自己旁边,任珣觉得自己的尴尬指数又上去了几个百分点。

蒋季颐好像也感觉到了少年只顾扒饭,扭头看他几眼,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吃肉。”

任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对面的人,见她们正在讲话没注意这边,悄悄对蒋季颐动了动嘴巴:“你有病吗?”

蒋季颐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也悄悄地回嘴:“我怎么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和长辈待在一起就尴尬!”

蒋季颐一愣,任珣瞪了他一眼,扭过脑子把排骨扔进嘴里。

蒋季颐看着旁边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想到了他上次在车里说的话,心里骂了句“卧槽”,他还以为这人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呢。

得,办砸了吧,傻逼。

蒋季颐觉得现在也没有办法挽回什么了,就又给他夹了几块排骨。

任珣筷子一顿,又把排骨扔进了嘴里,咬牙切齿。

水龙头没吃什么就从妈妈身边凑了过来,任珣放下筷子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身边,夹了一颗西兰花在她面前摇了摇,见她没有想吃的样子,就丢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有夹了一根土豆丝。

一连好几筷,最后都进了任珣自己的嘴里,但任珣还是乐此不疲的逗着她玩。

蒋季颐看着他们俩个,还在想那天在车里任珣讲过的话。

和父母关系不亲近容易导致和家里大部分人都没什么亲近的欲望,他知道的绝大多数都是这样,至少蒋季颐自己是。任珣自己也说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这会儿和一个小女孩把这么无聊的游戏玩得一脸乐在其中,倒是让蒋季颐挺意外的,反正他自己对小孩挺无感的。

仔细想呢,其实也不难理解,家庭关系淡薄的通常会成为两个比较极端的方向,一是对下一代普遍没有好感,觉得烦,这是蒋季颐;还有一个则是对于小孩子有相当大的期待值,喜欢小孩,这大概就是任珣。

想归想,蒋季颐真没想到任珣这样的,至少,他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人不可貌相啊。这样的话,以后有小孩是不是也可以让任珣管。

我天,想什么呢!

水龙头恋恋不舍地被妈妈抱走,一直睁着眼睛盯着任珣看。

蒋季颐捏捏她的脸:“别看了。”以后把他领回来给你当婶婶!

想完,蒋季颐自己又傻了:妈的,蒋季颐原来你真他妈这么渣的吗?

任珣看着蒋季颐脸色骤转,也没多想,笑眯眯地冲水龙头挥手。

董翘说:“你挺喜欢小孩子啊。”

“啊?啊,你外甥女很可爱啊。”

“呵呵,闹起来的时候有的你受的。”

任珣想到刚刚水龙头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附和:“也是。”

“你和小蒋哥认识吗?”

“嗯。”

董翘笑了一下:“看你们刚刚一直在讲话,挺熟的样子。”

“一般……熟吧。”

“呵呵……回教室吧,一起走。”

“好。”

两人进门的时候正好打午自修的铃,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皱着眉毛看了两人一眼,挥手让他们赶快回座位。

季博雅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你和董翘?!

任珣皱了皱——没。

——你们中午一起吃饭,有人看到了。

——意外。

——老班刚刚看你们那一脸便秘样,你等着好了。

——没。

——你看是老班先找你还是崔幸涵!

——闭上你乌鸦嘴。

季博雅的乌鸦嘴名不虚传,崔幸涵来找他了。

任珣走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吹拉弹唱”乱成一气。他叹了口气,真累啊。

崔幸涵指了指前面的转角,率先走了,任珣跟上。

“你和董翘怎么回事?”

任珣被崔幸涵这一脸的正房之气给吓了一跳,眉毛又皱了:“没事。”

“你们中午一起吃饭,和家长一起?”

“崔幸涵。”任珣盯着他的眼睛,“别说我和她没什么事,就算有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来问我?我女朋友才配让我来解释。”

对不起,李素婷,再一次谢谢你了。

“你搞得一副对你女朋友忠贞不二的样子,结果就和董翘……”崔幸涵看了一眼任珣暗得很的脸色,最后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你说让我排队我也没再来烦你,董翘哪里好?长得比我好,还是成绩比我好?”

任珣很头大:“我和她真的没事,你不要随便污蔑人家女孩子。”

“那你什么意思?”

“一、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这种事情。二、我不喜欢你,也没兴趣和搞点什么,一点也没有。我真的是想给你留点面子的,你自己不要,别怪我话说得绝。”

任珣说完,没看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任珣觉得自己原来被人说是中央空调确实有道理,他妈总和他说和女生在一起要保持绅士风度,他也一直照做。但他觉得,以后可能要改改,白长了一张凶了吧唧的脸。

任珣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好,气压一路降,季博雅想凑上来也缺点胆子。

本来任珣面无表情就够凶了,这一板着脸直接就可以去演人贩子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李素婷发个消息,要不真的让她来露个脸得了,但一想到班主任中午的脸色觉得还是算了吧。有些沮丧地把脸砸进摊着的五三里,结果鼻子撞进书中间的凹槽里,又懊恼地抬起来。

还是做题吧。

蒋季颐的今晚也不好过,中午他让囡囡自己去买奶,结果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差点找不到了,被他嫂子训了一晚上。

嫂子原来是他同学,原来关系不错,他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和他哥搞上了,结果现在成了他们家人中算是和他关系最好的那一个。

这人嘴厉害,蒋季颐也理亏,让她说。

蒋季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讨小孩子喜欢,大概……是他长得帅吧。就算他一直没有表现出过对小孩们的喜爱,凑上来的总是不计其数。

现在被他嫂子训得脑仁疼,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去。

冲动是魔鬼,任珣是催化剂。

同去的话脱口而出,见到人的时候惊得一喜。

冷静是没有用的,蒋季颐知道自己要出问题,他也明白应该及时止损,但任珣对着囡囡笑的脸一直在自己眼前闪现,他想要那笑意盈盈,闪闪发光的目光照在他身上,只在他这里。

是……占有欲?

那种唐鸣涧身上好像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蒋季颐的脑子还是糊的,他嫂子又叽叽喳喳的,简直让他想要原地爆炸。

他依然理不清,但隐约觉得好像从毛线球里找到了一根线头。

他又想找逢任尔聊聊了,但这次他有点不敢。

蒋季颐突然从沙发上直起身,吓了坐在旁边的囡囡一跳,他弯下腰摸摸囡囡的羊角辫。

“行了,你嘴不累嘛。我真知道错了。来电话了,我先回房间了。”

“蒋季颐!你手机根本没响!”

“我说响了就响了。”

“蒋季颐!”

他嫂子最后高喊蒋季颐名字的时候,李素婷正好开门进来,吓了一大跳,她探头在玄关和客厅交汇处看,正遇上蒋季颐低头。

“小舅舅……”李素婷怯生生地开口,“怎么了呀?”

蒋季颐眯起眼睛看李素婷,突然觉得她格外不顺眼,盯着看得李素婷浑身发毛,才开口:“没事,回去睡觉吧。”

李素婷巴巴地点头,冲客厅里站着女人说了声“舅妈,我回房间啦”,一溜烟跑了。

蒋季颐盯着她的背影,吐了口气。

真是,干她屁事儿啊,他也是闲的。

但……就是有点不太爽,妈的。

第 16 章

蒋季颐捧着杯茶坐在桌边,桌上的书摊着。

墙外大概是有几个人在,时不时有点声音传进来。

对面的男孩意识到老师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想拿出手机偷偷查一下单词。

蒋季颐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男生迅速收回了手机。

“Ok, start.”

“Well,actually,I want to share a quiet place in suburb of my hometown……”

“Do you think nowadays it is difficult to find a tranquil place in cities”

“well, I guess so……”

“你这part two才一分二十,太少了。语速太快,你是不是很紧张?在我这都这么紧张你到时候考试更加,还有你这时态简直是乱来……”

“老师,我真的特别紧张。”

“我不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不要背,你要有key point,然后去填充自己的内容,你背的不熟练真的不如不背……”

蒋季颐把男生送出去的时候最后再交代了一遍:“三十分钟,别偷懒,截图发我,然后把athlete的那段录音发我。”

“知道了。”

蒋季颐看了他一眼:“没事,刚开始正常的,中国学生口语都是弱项,你好好练就行。”

“哦。”

蒋季颐回到“讲故事”,把李素婷从大厅里拎到了小隔间。

“精听完了?”

“嗯。”

“拿来我看。”

“哦。”

“provocative,写。”

“啊?哦。”

“什么意思?”

“嗯……激进的。”

“你article都能写错?!”

李素婷趴在桌子上让蒋季颐训,今天的小舅舅好凶哦。

等到蒋季颐终于闭上了嘴,李素婷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舅舅,我晚上能晚点回去吗?”

蒋季颐抬起眼睛看她,心里想到一个答案,但还是想问一嘴:“干嘛去?”

“和任珣去吃宵夜。”

“他明天不上课?”

“不上。”

“五一?到了吗?”

“对啊,你这无业游民!”

蒋季颐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李素婷一眼:“无业游民明天给你听写单词。”

说完,蒋季颐咧嘴一下,李素婷嚎了一声之后趴在桌子上。

“后天吧,晚上好好玩。”

“谢谢舅舅!”

照旧是四点放假,任珣晃手晃脚地走出学校,去了“讲故事”。

蒋季颐坐在一楼的窗户旁边,微微侧着头,垂目看书。

任珣看到了他,很远就看见了。看见他深色的头发衬着皮肤挺白,看见他被风吹着的t恤里漏出的锁骨,看见他搭在书上的手指轻轻摸索着书页,看见他睫毛在鼻梁上打下的阴影……他一步步地慢慢走近。

“好看吗?”蒋季颐突然开口。

任珣猛地一醒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离那个窗户很近了。

原来,他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得这么近了。

任珣说:“还行吧。”

蒋季颐轻轻笑了一下,眼睛还在他身上。

这人的眼睛真好看,眼尾的线条带着一种本能的吸引力,但可能只是对他的吧,谁知道呢。

要是他能一直这样看自己就好了,可是他已经移开了眼睛。

蒋季颐听见了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踢跶踢跶的,透露着少女的轻快。

他转头看到了女孩的裙摆划出的弧线:“慢点。”

“知道啦。任珣!”

“诶。”

任珣刚想探身去看,旁边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李素婷跑过来,轻轻推搡着他:“走吧走吧。我们先去吃饭。”

蒋季颐说:“才四点多,李素婷你饿死鬼投胎吗?”

“到那儿不就是刚刚好嘛。”

任珣有点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你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李素婷笑:“什么鬼,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搞得和小姑娘似的。”

任珣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瞥:“走吧。”

蒋季颐说:“太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哇,舅舅你今天良心发现了啊!”

“明天听写。”

“啊……我什么都没说!”

部队火锅热腾腾地在煮,任珣看着李素婷的脸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我觉得我以后不能对女生这么善良了,应该残忍一点。”

“谢谢你终于有了这个觉悟。”

“所以我以前那样真的特别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就是你那种观念吧,度特别把握不好,然后你再一长得帅,大家不就晕头转向了嘛。其实那个女生那样的现在也不少,至少你没遇到过而已。”

“哦。”任珣把泡面裹上厚厚的一层芝士,夹到了碗里,“你怎么突然想到找我了?”

“你说我还能找谁?人生地不熟的,约我舅舅看电影吗?”

任珣低下头把面咬进去:“不行吗?他要陪女朋友不陪你玩?”

“狗屁女朋友,他要是能交……”李素婷的话戛然而止。

任珣放下筷子,右手捏住左手手腕:“那他有男朋友吗?”

李素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任珣低头看了眼还在轻轻颤抖的手:“还真是啊……”

“?!你诓我!”

任珣轻轻说:“不是,是同性相吸啊。”

李素婷拧着眉:“什么?”

“没。”任珣舒展了五官,漫不经心地笑:“我又不会去到处说。”

“不是,我舅舅他不太喜欢让外人知道。”

“没事,我是他外甥女婿。”

“任珣!”

外国的爆米花大片,特效相当不错,但巨幕看得任珣晕头转向的。

散场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厅里的人走得有点急。李素婷挤在人群里歪歪扭扭的,任珣伸手把她拉到了靠墙的一边,虚虚地护着。

李素婷用手肘戳戳旁边人的腰:“任珣啊,你这辈子大概是改不了。”

“诶,你就先忍忍吧。”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了影厅,任珣一边把手里的眼镜递给工作人员一边迅速撤回了手,紧接着往旁边走了一步。

“……”李素婷看任珣一副如避蛇蝎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过分了啊。”

“为了你好,免得你也喜欢上我。”

“你可拉倒吧。”

任珣耸肩:“给你舅舅打电话吗?”

“打呗,我回去倒地铁蛮麻烦的,现在公交应该已经没啦。”李素婷边说边掏出手机。

任珣盯着看她拨号码,打电话。

“走吧,我们先下去,我想吃个缙云烧饼,和我们那的菜干饼味道挺像的。你知道附近有没有?”

“不知道。”

“那找找吧,我舅舅过来估计要一会儿,等下一起送你回去?”

“……好。”

两人没有找到烧饼,蒋季颐已经到了。

上了车,李素婷说想吃烧饼,蒋季颐拐了弯,进了一条小巷子:“烧饼没有,春饼吃吗?包臭豆腐。”

“吃!”

任珣不太喜欢臭豆腐,他包了油灯果。

“给他包三个吧。”蒋季颐对大姐说。

“好嘞。”

任珣问:“你不吃吗?”

“嗯。”

任珣接过春饼卷,咬了一口,萝卜丝馅的,炸得也刚刚好。

蒋季颐付完钱,拍拍李素婷的脑袋:“走吧,先送你。”

“啊?”

“啊什么啊,走了。”蒋季颐率先大步迈着走了。

李素婷凑到任珣旁边小声说:“你别乱说话啊。”

“知道,我是那种人吗?不过为什么先送你?”

“不知道。”李素婷摇头,“可能有下一场吧。”

李素婷下车前和蒋季颐说要他早点回家,蒋季颐斜了他一眼:“你早点睡吧。”

待她下了车,蒋季颐说:“坐前面来。”

“啊?”

“我又不是你司机,做到前面来。”

“哦。”

任珣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你等下要出去玩吗?”

“嗯。”

“去哪儿玩?”

“少儿不宜的地方。”

任珣转头看了他一眼,笑:“是去找我姐吗?”

蒋季颐眉毛一挑:“为什么这么想?”

“随便想想。”

“那你想错了,今天还真不是。”

“哦。”

蒋季颐见任珣沉默,侧目:“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经常在一块儿吗?”

“不是,我俩其实不太联系的。”

“哦。”

又没响动了?

蒋季颐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啊啊了几句,就挂了。两人没再说话,车厢里一阵沉默,一直到了任珣家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

任珣没动,坐在那里低着头。

蒋季颐熄了火。

蒋季颐问:“你一晚上在琢磨什么?”

任珣抬起头,看了蒋季颐一眼。蒋季颐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他的眼神,可能是车厢里的光线不太好吧。

蒋季颐这样想,就抬手去按了一下车顶上的开关,

转头,抬眼的瞬间突然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蒋季颐没有后退,不知道是傻了……还是舍不得。

直到唇上有了点压迫感,他才不自觉地往一侧转了转脖子。

有点凉,有点抖,有点湿。

第 17 章

任珣的眼睛在开灯的瞬间收缩了一下,但只停了那一秒,然后他秉着原定的路线抵达了原定的目的地。灯光让彼此的神情无处遁逃,他闭上了眼睛,有点不太想看蒋季颐现在这张目无表情的脸。伸出的舌尖在蒋季颐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了回来。

一起退回来的还有他的头,但没有他的心。

这是他的撒旦,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是他的天使。希望是。他想让他的心到天堂,但如果只能下地狱,那……就这样吧。

任珣回到家里,拧开了房间门,背抵在门板上轻轻喘息。

他到底是这样干了。

他亲了蒋季颐。

软软的,但胡渣有点扎。

他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看蒋季颐那一眼的时候,他的脑袋是空的,觉得他的脸这样好看,隐在黑暗中的时候就是一块磁铁,能吸住周围所有的一切,他就是那个被抓住的大物件。

作出决定就是一瞬间的的事情,甚至都不能够称得上是作出的决定。

任珣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不一样,但他从来不想放任它逐流。即使现在社会上对同性恋的不接受程度已经不那么高了,但任珣一点也不打算去走那条荆棘之路。

从小,任珣就是一个不愿意冒险的人。他想做个最普通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个比较有钱的普通人。按部就班地上学,尽力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体面点工作,娶妻生子,然后老去死去。即使平时活得似乎一点也不像这样的人,但他一直明白这就是他的目标。

但这个人生目标在他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的时候,似乎就不可能实现。

他想把这个秘密烂死的肚子里,然后努力去实现剩下的那些。所以李素婷找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老师明示暗示的时候他没有反驳,连面对女孩时的好说话也夹杂了自己的一点私心。

可现在,他自己把自己的秘密捅破了。他把自己的计划书撕碎了,他把自己扔向了那个他一直逃避的地方,那个地狱。

他孤独地站在分叉路口,往左边迈了一步。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牵他的手。

蒋季颐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接通了电话。

张岐山的声音从手机里面穿出来:“你来不来了?”

“啊?……啊,来了来了。”

蒋季颐拍了拍自己脸,指尖摸上了眉毛,然后慢慢往下,在就要碰到嘴唇的时候,停住了手。缓缓成拳,用食指的关节重重地在嘴唇上划过,顺着下巴又离开了自己脸。

任小朋友。

蒋季颐到茶室的时候,张岐山已经叫人来加过一次水了。

“你真的是相当慢啊。”

蒋季颐拉开椅子坐下来:“我把李素婷送回家,所以慢了一点。”

张岐山把蒋季颐面前的杯子满上:“你真的是……就知道约茶室,能不能以后约个酒吧?”

“太吵了,我太不喜欢。”

“也有清静点的啊,下次带你去。”

“我知道有。”蒋季颐喝了一口,“再说吧。”

蒋季颐不知道怎么说,他本来是想找他谈谈任珣的事情,但今晚这一出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就像一颗薄荷糖扔到了水里,他以为那已经是一杯凉水了,结果噼里啪啦地响,直观而残酷地告诉他,你就是一杯热水,烫得很。

“你能接受的年纪差最大是多少?”

张岐山一挑眉:“什么,男朋友吗?上下五千年不在话下,只要他还硬的起来。”

“说正经的。”

“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其实我不太有所谓,成年吧,不犯法就行。”

对了,不知道他成没成年。

“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张岐山问,“你看上谁了?你不是有至死不渝、要死不活的唐鸣涧吗?突然觉悟了?”

“谁要死不活了?”

张岐山看着蒋季颐的脸色:“我去,真的啊,什么促使我们的蒋大情圣回头的?……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所以什么情况,你是看上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了,看你这问的,差得有点多啊。”

“小的,差得挺多的。”

“怎么样,帅不帅,应该超帅的吧。”

“别打岔。”蒋季颐皱眉,“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这么快就喜欢上别的人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我觉得你追在唐鸣涧屁股后面跑了那么多年才奇怪呢……诶,不会是那个人长得像他,你退而求其次吧。替身这种梗可没意思啊。”

“不是。他们不像。”像我倒是不困扰了。

“诶,这有什么啊,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可能吧。”

“也不是一见钟情那么夸张,但是我就有点搞不太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说喜欢就喜欢上了吗,我对唐鸣涧的感情瞬间就不见了?”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喜欢就喜欢嘛。有些事情你想清楚了之后,走出来本来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喜欢上别的什么人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怎么搞的一副应该抱着唐鸣涧的照片终生不娶的样子。”

“没那么夸张……我就觉得是不是对他只是一种……情感转移?就,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喜欢,那是什么?寂寞啊,那你去约啊,说真的,就你这样的,一约一个准。”

“严肃点。”

“诶,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确认啊,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张岐山见蒋季颐又不说话了,想了想:“不是,就这么点事情?不对,应该还有点问题的吧……他年纪,很小?……我去,上次你带来我店里那个?”

他见蒋季颐没否认:“你是不是说他是逢任尔他弟弟?你搞他弟弟?”

蒋季颐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没搞。”

“是没搞上。”张岐山一拍大腿,“真的,真是他?”

蒋季颐长叹了口气。

张岐山听出了点妥协的味道,追问:“成年了吗?”

“不知道。”

“没成年的话你还是悠着点来。”

“难道不是因为他是逢任尔他弟弟要悠着点来?”

“是逢任尔他弟弟就犯法了吗?没成年可是犯法的啊。”

哦,真他妈有道理。

“所以你纠结在于,他是逢任尔她弟弟?”

“还是李素婷同学。”

“你们这关系可够乱的,那该叫你舅舅了,也行,有情趣。”

“瞎说什么呢?”

“那他是不是啊?”

“不……知道。”其实他觉得他可能知道了。

“啊……”张岐山一副恍然大悟,“所以重点是,你怕是你把她弟弟带进这个圈子,她会打死你?诶,你直说不就行了吗,还要我一点一点的套。”

“也不是……我觉得,他这个年纪,好像被我带坏了一样……这圈子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让我总结一下,就是年纪小你觉得他不懂事,而且他还是朋友的弟弟,心理压力更大了,更不好下手了?”

“……差不多吧。”

“蒋大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要直得一柱擎天,你怎么都掰不了,他要本来就有点那个倾向,只要你不骗,也没关系?他要本来就是个弯的,那更没什么好说的。至于逢任尔吧,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你们关系那么好她会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不就行了吗?”

妈的,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好像一点毛病都没有,自己这么些日子就和个白痴一样。

张岐山见蒋季颐还是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纠结:“你要是真怕是自己把他给骗了,你就慢慢来,再自己琢磨琢磨,也顺便试试他。反正他年纪小,又没事。你呢,这一时半会儿也老不死。”

“……”

晚了。

“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好要下手了,我觉得最好和逢任尔先说一下,毕竟人家弟弟,告诉一声,别搞得好像你故意瞒她一样,那她估计得多想。”

“这我知道。”

“啊,所以你这次来找我聊,没去找她……我说呢,我这plan b怎么就突然上线了。”

“……”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所以就这事?”张岐山一伸懒腰,“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你又不是故意朝他下手,不过就是正好喜欢的是这个人。这在我看来真不是什么事儿。你吧,在一棵树上吊太久了,脑子都锈掉了。不过唐鸣涧那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突然看开了。”

“唬谁呢,就你那痴情样,没出事你会就这么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觉得是件好事。挺好挺好。”

“嗯。”

蒋季颐回到家的时候,李素婷还没睡,拿着个水杯在餐厅里晃悠。

“你过来。”蒋季颐把钥匙扔在玄关,冲李素婷招手。

李素婷抱着个杯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慢慢向蒋季颐那边移:“怎么了小舅舅,我就要睡了。”

蒋季颐双手抱胸,盯着她看,没说话。

李素婷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滴溜溜转,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

蒋季颐开口了,他故意说得很慢:“你和任珣……”

李素婷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但还是要故作镇定。晚上刚被人诓过一次,可不能再摔在同一个坑里了:“什么?”

蒋季颐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李素婷觉得这样的心理战自己真的搞不定,咽了口口水:“舅舅,我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睡了,明天还要起来背单词呢。拜拜拜拜,晚安晚安……”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身了,最后的几句象征性问候是摸着楼梯扶手说的。

蒋季颐没有叫住她。他走到餐厅里倒了杯水,坐在餐桌旁边扶着额头笑出了声。说不上有什么好笑的,但蒋季颐趴在冰冷的大理石桌子笑了好一会儿。

买完春饼的时候,她故意走慢了几步凑到任珣旁边,加上在知道先送她回家的时候下意识瞥向任珣的那一眼,蒋季颐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俩大概是说了什么。但也只是知道有点事,确实没想到后续是这样发展的。没料到任珣会知道那件事,但也可能其实任珣并不知道,或许只是确认了他和逢任尔的确不是男女朋友,要是这样的话,这么凑上来亲胆子也是不小了,现在的小朋友啊。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问什么,恰好她还没睡,那就逗逗她呗。他不觉得李素婷真的会对任珣说什么,任珣知道点什么的话,估计也就是李素婷无意地出了分力。

张岐山今晚说的先慢慢来就现在来看应该是不可能了,蒋季颐或许可以装得什么都没发生,就当被喜欢的人耍了个流氓,努力克制一下自己应该可以。但就任珣缩回去的时候那抖得和筛子似的的鬼样,小朋友的心理素质大概是过不了关的。

所以要怎么办呢?诶,是不是要先确认他成没成年?其实没成年也没事儿,李素婷都谈过多少次了,没擦枪走火就行吧。

他自认为自己是没有张岐山看得开的,看似活得洒脱,其实内里戏特别多,纠结那么久就是和自己较劲,但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控制。

“你干什么呢?也不开灯。”灯啪得一下被打开了。

蒋季颐捂了一下眼睛,就看见他哥站在门口,拎着串钥匙看他。

“喝水。”

蒋季固看着他没说话,换了鞋之后也走过来倒了杯水。

“没事早点睡,坐在这里扮鬼啊。”

蒋季固喝完水之后把杯子冲了冲准备上楼。

“哥,你当初和董楚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纠结的吗?”

“什么?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不是我同学吗?”

“是你同学怎么了?”

蒋季固这话说得一点没犹豫,正气凌然地让蒋季颐不知道说什么。

“大晚上的瞎琢磨什么呢。”蒋季固见蒋季颐没说话,摆了摆手,“早点睡吧你。”

“哦。”

所以只有我觉得这是个问题?不,我是觉得他年纪小。

第 18 章

这晚,任珣很迟才睡着。

梦里的他和蒋季颐在黑暗中接吻,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吻得很深,舌尖戳碰的那种。蒋季颐很温柔地在摸他的后颈,带着安抚性质的一下一下,好像在顺毛……

为什么要安抚呢?任珣很用力地想。

突然变成了白天,他一个人走在校门口的那条路上,突然一群人冲出来和他勾肩搭背的,他们好像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

他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冲他招手。他扶了扶眼睛,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是蒋季颐。

他想走过去和蒋季颐打招呼,但周围的人都缠住他不让他走,他有点着急了。

有人说话,这下他听到了:“啊,同性恋啊你。”

叽叽喳喳的好像有人在附和,大家把他围住,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便努力地想往前面看,去找蒋季颐。可人真的是太多了,一层层的让他完全看不见外面。

场景又变了,他还是走在路上,周围有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吵个不停,他转头去看,声音突然没了,旁边好像没有人,又好像是有人躲起来了,他回过头接着走,声音就又出现了。他转头回头转头回头弄了好几次,声音越来越大,吵的他受不了,他猛地把手里的什么东西用力砸到了地上,“砰”地一声——

他醒了。

是放在床头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和木地板碰撞发出了响声。

他还是怕的,没得逃。

任珣把手机捡起来,十点多,没有消息。

他把自己又扔回了床上。打了个哈欠,挤出了点生理性眼泪。

快十二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响动?不说话是不是就是不行的意思?也是,为什么要行,他有什么好的就能行了?怎么就这么冲动直接亲了?

他昨天到底是怎样想的啊。

是一种很随意的冲动。找到了同类的不理智,发现他也是的欣喜又夹杂着点紧张,困兽之斗中发现了一个出口、一丝亮光——是那人眼神里的漩涡。

我靠……亲都亲了能怎样。

也行,正好让我回原来的路。

手机突然叮咚了一下,吓了他一跳——李素婷。

——你起了没起了没?

——起了。

——啊,昨天太迟了我没好意思找你,你昨天没和我舅舅说什么吧。

——没。

是没说什么……

——我去,昨晚上他回来之后就盯着我,我总觉得他有话说,你真没说什么吗?

——……没。

任珣回复得有点底气不足。

——你这省略号什么鬼?你真把我卖了?!

——真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丫的要是说了什么我就把你打死打死!

任珣扔开手机,不再理会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打死就打死吧,你把我打死你就得去坐牢,那你舅舅大概这辈子都能记住我了,或许还能记得那个黑暗中的吻。

真烦,为什么要是个同性恋,为什么不好好地按着原来的计划走,为什么非要去看看地狱和天堂。

蒋季颐给任珣发了条消息,问他起没起,但没有得到回复。

看不出心理素质挺好的啊,睡到现在。

他下午有节小班课,看时间还不是太急,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起来。

刚走出房间就遇上了李素婷。小姑娘踢着个拖鞋,稀里哗啦地嘬牛奶。

“你的对象们都知道你这个样子吗?”

“不知道吧。要知道干嘛,都分手了。”

蒋季颐看着她咧嘴笑,一脸嫌弃:“难怪要分手。”

“哼!”李素婷一甩辫子,往房间走去。

“喂,家里就我俩?”

“对啊。”

“我煮泡面,你吃不吃?”

李素婷扭过头看他:“你一个大款就请我吃方便面?”

“不,我是个无业游民,只有方便面吃。”

“……”李素婷语塞,磨了磨牙,“不要脸!”

蒋季颐笑:“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你,你虐待我,我还长身体呢,要补营养!”

“每天一罐牛奶够了,你省着点我家的营养吧。”

“不行,我要吃肉!”

“昨天任珣没请你吃肉?”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蒋季颐懒得再和她瞎扯淡,一锤定音:“就方便面,不吃自己叫外卖。”

“……吃。”

蒋季颐的面煮得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加了个蛋,扔下去在水里滚了滚,亏的汤达人自己比较给力。

李素婷坐在蒋季颐对面吸面条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儿的看手机。任珣这个混蛋不会她,绝对是做贼心虚!

蒋季颐敲敲桌子:“吃饭就好好吃,别玩手机。”

“哦。”

蒋季颐卷起面条,问:“下午干嘛去?”

“不干嘛,读书……”

蒋季颐抬起眼睛看她:“哟,懂事了你。”

“我一直很懂事的好吗?”

“哦。”

李素婷听出了蒋季颐的画外知音,刚想反驳,手机突然响了。李素婷抓过来一看,立马窜起来,拿着手机就往外面跑。

蒋季颐被吓了一跳,听到了一个“任”字,后面的声音或许是被刻意压低了,又或者是因为她走远了,他听不清了。

蒋季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毛。

李素婷回到餐厅的时候蒋季颐正好喝完面汤放下碗。

“下午还学习吗?”

“嘿嘿嘿……”李素婷笑,“舅舅,你看我最近都这么认真,放假了就应该放松一下嘛。”

“任珣?”蒋季颐见她点头,又皱眉了。

李素婷看他脸色总觉得是昨晚任珣真的惹事情了,刚刚任珣信誓旦旦的保证突然变得不那么可信了。李素婷缩缩脑袋,不行,要信任珣,绝不能自己招。

“诶呀我就出去玩一下嘛。任珣你又不是不认识,你怎么突然管这么多了?”

“你妈要是在我会管你吗?”

“是啦。”李素婷拖着嗓子,“我今天不会那么迟回来的。”

蒋季颐觉得自己接着说也完全没意义,李素婷这脑回路和自己的完全是反着来的,堵着气别说要顺了,不被堵死就不错了。

诶,好想抓任珣过来亲一口啊。

蒋季颐把眼前的碗推过去:“洗了。”

“为什么?!”

“我做饭,你洗碗。”蒋季颐指指自己,又指指李素婷,然后摊手起身。

董楚带着囡囡回家的时候,正好撞上蒋季颐路过门口。

“叔叔。”囡囡看到人就要扑上来。

蒋季颐一蹲身,张开手接住了小人儿。囡囡冲的有点猛,蒋季颐动作快,没来得及蹲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变沉了哦。”蒋季颐捧住囡囡的屁股颠了颠。

董楚走过来:“你可快闭嘴吧。”

蒋季颐站起身:“你们回来得挺早的。”

董楚走到了餐厅,听了李素婷叫了声“舅妈”,看到桌上的碗,顺手就拿走了:“我下午有点事儿,你帮我带一下吧。”

“你放着让她弄。”

“谢谢舅妈。”

李素婷和蒋季颐一起说,董楚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李素婷抢答:“谢谢舅妈。”

董楚笑了下,走进了厨房。蒋季颐跟进去:“你干嘛,让她干点活挺好的啊。”

“诶,以后嫁人了有的干的,在家里就让她舒服过呗。”

蒋季颐啧了一声:“你这话说的,搞得在我们家多委屈一样。”

董楚斜他:“可不是嘛,小叔子都不肯帮我带带小侄女。”

蒋季颐颠颠囡囡的屁股:“诶诶诶,这事儿找你老公去。”

“诶,行了,我知道你是太喜欢小孩子,但我今天真的有点急事,你就帮我看一下吧。你最近住家里,我看你们亲了不少了。”

“嫂子诶,今天是真不行,我有课啊。”

“真有?”

“真有,真不骗你。一点半,我这就快要走了。”

董楚有点苦恼的样子,把湿漉漉的手用抹布擦干净,伸过来接女儿。

李素婷脑袋探进来:“舅妈,我可以帮你带啊。”

厨房里的两人一起回头,董楚还没说什么,蒋季颐就挥手:“一边呆着去。”

“真的啊,我来带啊。我没事情啊。”

“你不是要出去玩吗?”

“对啊,正好带她出去玩啊。”

董楚说:“不好吧,你和朋友出去玩的啊。”

“就一个同学,他人特别好,没事。”

李素婷一提,蒋季颐倒是想起来了上次囡囡和任珣分开时那幅依依不舍样子:“你们下午打算去干嘛?”

“不干嘛,就随便找地方坐会儿。”

董楚有点疑惑地看向蒋季颐,问:“季颐?”

“就上次在学校遇到过的男生,你请他吃排骨了的。”

“他啊。你们怎么认识的?”董楚问李素婷。

“舅妈,你知道他啊,我们原来是同学,关系挺好的。”

“哦,这样啊。那……你要不还是先问问他吧,你们出去玩突然带个小孩子不方便吧。”

“不方便个屁。”

蒋季颐的口气有点不好,引得董楚侧目。

蒋季颐意识到了自己的口吻,想要缓和一下:“不是,任珣看起来挺喜欢小孩子,而且他俩确实也没啥事儿可干的。”

“……”任珣绝对他妈惹到了这人了。

“是啦,舅妈,没关系的,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先和我朋友说一声。你先和我说说有什么要注意的吧,囡囡这个年纪应该和大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了吧……”

第 19 章

“囡囡,和姐姐一起去玩好不好啊?”

“好的呀。”

“那过来姐姐抱抱好不好?”

“不好!”囡囡一边回答一边死死抱住蒋季颐的脖子。

李素婷一脸无奈地看向蒋季颐,蒋季颐也很无奈。刚刚出门还挺好的,这到了地方就开始抱着他不肯撒手了。

蒋季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囡囡,舅舅要去上班了,上了班才能挣钱给你买糖糖吃。”

“嗯——”囡囡抱得更紧了,一个“eng”的音发得千回百转。

“怎么办啊,舅舅。”李素婷站在车门口,拽着包带干着急。

我怎么知道啊……

“这样吧,我抱她上去,看任珣能不能把他抱过去,还是不行的话……那只能我带着走了。”

“哦哦,行,舅舅你先下来吧,快点,我觉得你可能要迟到诶。”

任珣坐在长椅上,看到和李素婷一起过来的人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又眼花了。

直到蒋季颐手里的东西转过头看到他,挥着手臂叫哥哥的时候,他才赶紧走上去接过囡囡。手里抱着个人,眼睛还盯着那人看。

他不好意思说自己今天约李素婷就是想让蒋季颐晚上来接她的时候让自己看一眼,最好……能再待一会儿。没想到中午就见到了。

他看到了蒋季颐给他发的消息,看到的时候他确实是想要回他来着的。但他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点。于是想要不要还是先探探李素婷的口风吧,就算被拒绝也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手足无措死得太难看。

李素婷看到这一幕就大叫:“我靠,什么情况!太偏心了吧。”

“李素婷,别对着小孩子说脏话。”

“哦……小舅舅你快走吧,你快迟到了吧。”

“就走,你俩注意点,磕了碰了你们就等死吧。”

“诶呀知道了,舅舅你快别乌鸦嘴了。”

“走了。我等下给你打电话。”

任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蒋季颐转身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嗯,他有点紧张了。

“叔叔再见。”任珣牵起囡囡的小手挥了挥,囡囡也很配合地道了别。

任珣觉得蒋季颐的眼里有笑意,荡得他心里痒。

(矜持个屁,你是小姑娘吗,害你蒋舅舅吃干醋。)

任珣转头问李素婷:“她叫囡囡?”

“嗯。”

“囡囡,想吃什么呀,哥哥给你买啊。”

“吃香肠。”

“香肠啊,好啊,走吧。”

李素婷看着两人互动,都有点怀疑和囡囡有血缘关系的是他了:“她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大概是我长得帅吧。”

“呸,不要脸。”

“你舅舅刚说了让你别讲脏话。”

“知道了,你也啰嗦。”李素婷吐吐舌头,快步追上去,“还别说,估计这小姑娘真是个脸控,我舅舅他从来没表示过对她怎么怎么样,她还是一个劲儿地凑上去,刚刚在停车场也是,就抱着他不肯撒手。”

所以刚刚那个笑是对我的吗?

“所以你让……你舅舅给你抱上来了?”

“是啊,不然怎么办,结果这个小叛徒一见你就撒手了。要死,从小就这么看脸,长大了可不就是看到个帅哥就被牵着走了?”

“要长成我这样的其实挺难找的。”

“任珣,你要点脸!”

“哈哈。”

囡囡看到任珣笑,伸手去戳他的脸,也跟着笑。任珣就逗他:“哥哥帅不帅啊?”

囡囡很用力地点头,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嗯!”

“啊!这个小叛徒!”

拿着香肠的囡囡又笑弯了眼睛,嘴里塞得满满的,让两腮鼓起,看起来就像只小松鼠。

李素婷问:“囡囡你要不要喝点水?”

见她点头,李素婷从双肩膀里拿出一个水壶,打开了盖子吸管就弹了出来。李素婷把杯子递给任珣,示意他喂。

任珣边举着杯子喂,边问:“你是不是还欠我几罐旺仔?”

“是呢,还有半个月。”

“去买。”

“啊?”

“啊什么。”任珣看着囡囡,一点也没把视线分过来,“去买啊,我要喝,囡囡要不要喝?”

“要!”

“别让她喝了,她吃太多了。”李素婷看着还吧唧着嘴的小姑娘,“你小心点啊,抱稳一点,别一颠一颠的。”

“行了,我比你靠谱好吗?你快去。多拿几根吸管。”

“知道啦!”

李素婷有去了超市,任珣抱着囡囡站在外面等。

“任珣?”

他听到有人叫他,回头。

“真是你啊。”章敬来拍他的肩,“诶,你还带了个小孩子啊。”

任珣抓起囡囡的小手摇了摇:“是啊,囡囡叫哥哥。”

“哥哥。”

“诶,小妹妹,要不要吃糖啊,哥哥给你买。”

“要!”

“别别别。”任珣踢了踢章敬的鞋尖,压着声音说,“她妈妈不给他吃糖的。”

“哦哦。”

“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伯牙他们都来了,进去买薯片了。”

“哦,那你怎么不去?”

“那么多人进去干嘛,还堵得慌。”

任珣其实不太懂他的逻辑,但也没多问:“你们干嘛去?”

“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

“xxx吗?”任珣见章敬点头,“不了,我看过这个了。”

“诶,昨天才上的你就看过了?”

“就是昨天看的啊。”

“哦。”

“章敬。”季博雅拎着个塑料袋走出来,还有几个同学一起,有崔幸涵,“诶,任珣。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在在呗。”

囡囡见了人,自己就开口了:“哥哥。”

“啊,这是谁啊,你妹妹吗?可爱啊。”季博雅上前来捏了捏她的手,并从袋子里拿出一根棒棒糖。

“诶,别给她糖。”任珣话刚出口,囡囡已经把糖接过来了,递到任珣面前让他拆。

任珣拿过糖:“囡囡,妈妈有没有说过不能吃糖?”

囡囡撒娇:“嗯……哥哥,就舔一下,好不好?”

任珣看她撒娇就心软,正想帮她拆了。

“任珣!”

李素婷的声音让任珣的手一停。

“不能给她糖。他妈妈说了绝不能吃糖!”李素婷上来就把糖拿走了,再把手里的两罐牛奶塞给任珣。任珣看囡囡有点边水龙头的趋势,赶紧哄。

季博雅看起来有点尴尬的样子,摸摸后脑勺。

任珣叫了她一声:“李素婷。”

李素婷看了看旁边站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糖:“啊,同学是你给的吗?不好意思啊,我没别的意思,他妈妈说不让她吃的,我以为是任珣他……”

季博雅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也不知道,以为小孩子都喜欢糖嘛,就他给了,是我莽撞了。”

章敬看着李素婷,想了想:“诶,你是……他女朋友?”

“哈?”李素婷看了章敬一眼,刚想否认,突然想到了任珣上次和她说的事情,“啊,对,你好。”

“你好你好。”章敬边和李素婷打招呼边瞥崔幸涵,难怪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啧,女生的心思果然是比男生要细。

季博雅也意识到了,就去推章敬:“走吧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啊?对,走吧走吧,下次再聊。”

几人正打算走,崔幸涵突然走过来了,是对着李素婷。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但不可否认有点兴奋——两个美女争风吃醋诶,这样的戏码可不是天天能见的。

“你好,我叫崔幸涵。”

“你好。”李素婷含笑看了看任珣,“我是女朋友。”

崔幸涵笑了笑:“我知道,下次有机会让他带你出来玩,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藏着掖着干什么。”

李素婷看着崔幸涵的笑脸,心想真是好看,任珣这个傻逼,这么美都不要。

“好啊。”

“那先走了。”

“好。”

在超市里一折腾,时间也不是太早了。两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来,李素婷拿出一个小玩具让囡囡玩。

“你昨晚上到底说什么了?”

“你舅舅昨天到底干什么就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他没说什么。”李素婷低头转了转吸管,没看到任珣松了口气的样子,“但他盯着我看的眼神就是有问题。”

“我真没说。”没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当什么都没发生吗?我去,眼神?什么眼神?妈呀,好想知道啊,你倒是形容形容啊,“什么眼神?”

“说不出来,就……”有点不开心不喜欢我的样子,要再具体点的话,有点怨恨?有点像情敌?

李素婷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甩头。

任珣看得莫名其妙,追问:“到底什么?”

“诶呀,就是不开心呗。反正……反正你要是真被发现了,你就……你就说是你姐和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姐知道这事儿啊。你不是说蒋季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吗?”

“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但你姐的名字,在我舅舅嘴里出现的概率算超级高了,我觉得她知道。”李素婷还故意地点点头。

“你可别觉得,要是她真不知道怎么办?”

“那反正一定能想到是我了。”李素婷趴在桌上,“不对,我们重点难道不是不让他知道吗,为什么要讨论这种问题?”

“防范于未然。”

“不对,任珣你觉得露马脚了!”

任珣摆摆手,既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也表示不愿意再说这件事。

“算了,你这人一点都没意思。对了,刚刚那个女生是不是就是那个在追你的?”

“对啊,运气真好,这都能遇上。”

“我也没那么烂吧,虽然今天是打扮得不怎么样你也不至于这幅表情吧。”

“不是,我就觉得麻烦,当初拿你照片其实我之后就有点后悔了,没必要把你拖进来的。”

“诶,又没事,我又不和你在一起上学。”

“是啊,我当初就想着反正你不在这边也遇不上,谎话我自己编编就行了,谁知道你居然来这边上课了。”

“没事儿,平时遇不到的啦。”

蒋季颐这下午的课上得又有点焦躁了,他觉得自己最近这焦躁得频率是不是高了一点,不行,得改。

让他们回去把p2和p3都精听了改好,下次课的时候带来,这节课算是结束了。

“Jeff,下课了?”旁边教室的老师也走出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是啊,下班了。”

“诶,我晚上还有个商务英语。”

“哈,加油,我先走了。”

蒋季颐笑着走进办公室,坐下来整东西。理好了包之后给李素婷打电话:“在哪里?”

“就在万达。”

“下午没事吧?”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任珣贼溜,哄的囡囡乖得不得了。”背景杂音有点吵,李素婷好像还和旁边的人说了电话。

“那行,我过来找你们,带你们吃晚饭吧。”

“好啊,这次我真的要吃肉!不过刚刚舅妈也给我打电话了,说等下要来接囡囡走,他们是晚上要去吃酒席吗?”

李素婷一提,蒋季颐倒是想起来了,他哥好像是说过这两天有个什么喜酒,但现在也没通知他估计也没他的事,反正他家这方面的事情他也一般懒得去:“嗯,好像是有这事,那我就带你俩吃吧。”

“好哒。”

第 20 章

蒋季颐挂了电话就去车库了。

车库里很暗,他也没开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任珣肯定是在的,晚上要和他说清楚,拖着也怪糟心的。这个小兔崽子不给他打电话反而找李素婷绝对欠收拾。其实,李素婷吧……诶,他也真是幼稚,找李素婷麻烦干什么,关她什么事情,他都多大的人了还搞这种没意思的事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手机想起来的时候,蒋季颐还在想东想西的没个着落。

——舅舅,囡囡让舅妈就走了,你快来哦,我们在一楼的coco。

——行。

蒋季颐路过窗口的时候看见任珣低着脑袋在看手机。他头发又长长了,松塌塌地搭在额前。可能是有点痒,他抬手挠了挠,再往后顺了一把头发,刘海歪歪扭扭地立了起来,李素婷大概睡说了什么,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发往前顺了顺。

余光可能看到了蒋季颐,任珣看了过来。蒋季颐笑了一下,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任珣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中毒了,蒋季颐这一笑他就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晚上吃的是屯京拉面,蒋季颐好像对这种面类的特别感兴趣,任李素婷怎么闹腾,打定主意就是要吃这个。

李素婷看着面上飘着的几片肉很愤怒,转过脑袋看任珣,都怪他刚刚屁都不肯放,不然二对一说不定还有胜利的可能。

任珣一晚上都安静得很,李素婷觉得他是下午哄小孩把一天的话都说了。

直到晚上蒋季颐提出又要先送李素婷回去,任珣好像才出现了点反应,抬眼时的表情有点惊讶但又好像很有开心,李素婷觉得可能是表示反对的声音有点大,吓着他了。

“为什么又先送我?”

“因为我晚上有事啊。”

“那也可以先送他。”

“婷婷,你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素婷立马就闭嘴了,恨自己没有坐在后排可以掐任珣一下,又恨自己没胆子去掐蒋季颐。

“任珣。”

“嗯?”

任珣有点紧张。车停在他家不远处的的一条小路里,四周都很暗,旁边偶尔会骑过一辆电瓶车,射进来点光线。

其实任珣一晚上都很紧张,从见到他开始就晕乎乎,之后好像一直没清醒过。

“你紧张什么?”

“没……没啊。”

“没什么啊,都结巴了。”

蒋季颐看着他笑,任珣觉得自己已经发展到大脑供血不足了:“没……没啊。”

“昨天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这会儿怂了?”

昨天?我去!

“血气方刚,英气飞扬……”

我靠,我在说什么啊?背书背魔怔了吧。

“啊,血气方刚啊。”

“笑什么啊你。”

“没啊。”

“喂——”

蒋季颐觉得任珣这个拖音特别可爱,又笑了:“喂啥?叫我吗,我是谁?”

“蒋季颐。”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任珣侧过脸去看他,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唇。

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任珣接着看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提示——啥都没有。

不行,不说,要让他说!

“没了。那我呢,我是谁?”

“任珣啊。”

任珣觉得蒋季颐这个“啊”叫得特别好听,他想投降了。

“还有呢?”

蒋季颐又笑了,他笑什么啊我的天,求求他别笑了,再笑我真的是……

“问你话呢。”

“男朋友啊。”

任珣瞪大了眼睛:“?”

“男、朋、友。蒋季颐的男、朋、友。”

我靠我靠我靠……他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我说完了,到你了。”

任珣呆呆地问:“什,么?”

“你是谁?”

“男……朋友。”

“谁的?”

“你……的。”

“我是谁?”

“蒋季颐。”

“合起来说。”

“蒋季颐的……男朋友。”

蒋季颐这下是真的笑了,发出声的那种。不是那种哈哈的大笑,就是气轻轻地从鼻子里出来,一下一下,好像扫在任珣的心上。不对不对,不是在心上,是在脸上……诶呀呀,他凑过来了!

蒋季颐带着笑的眼睛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带着弧度的嘴唇就在他的上面压着,他动了动了……诶呀,进来了进来了……

黑暗的环境似乎特别刺激人,任珣觉得要自己战栗了。暖暖的,是热的,应该不是撒旦了吧……

任珣轻轻打开牙齿,放他的舌头进来。

蒋季颐舔了舔他的牙齿,又在口腔里面扫荡了一圈,退出去了。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舌尖沿着唇线描着。

啊,他走了……

“又傻了?”

任珣睁开眼睛,楞楞地看着蒋季颐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亮晶晶的,看起来……湿漉漉的,真好看。

“喜欢吗?”

任珣点头。

“但我不喜欢你的。”

“?”

“昨天那个。”

“为什么?”

“下次吃了臭豆腐在亲我,我喜欢臭豆腐味的。”

“臭的。”

“你不喜欢?”

“喜欢。”

特别喜欢了,以后就吃臭豆腐了。

任珣又凑上去了一点:“再来一下。”

“什么?”

“亲一下。”

“好啊。”

再凑近:“诺。”

蒋季颐不动,稍微垂下点眼睛盯着任珣的嘴唇看:“嗯。”

任珣有点着急了:“亲啊。”

“亲。”

任珣的手按上了蒋季颐的大腿,嘴唇撞了上来。

任珣这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有点难过,还以为可以在梦里再亲他一会儿呢。

他有男朋友了?男朋友啊,蒋季颐啊!

任珣又想到了昨晚的那两个吻,蒋季颐很温柔,衬得他格外猴急。

第二次亲上去的时候撞到蒋季颐的牙了,蒋季颐闷哼了一下,声音激得任珣又血气方刚了,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蒋季颐大概有点痛了,轻轻捏着任珣的后颈,任珣立马就又软下来了,但有个地方硬了。

啧。

真没出息。

任珣笑了,但有点害羞,拿手遮住了眼睛。

正笑着,手机响了。

“喂。”是蒋季颐。

“嗯。”

蒋季颐笑了一下,声音在手机里有点不一样了,任珣很没出息地又觉得自己要脸红了:“找我干嘛?”

“找你吃饭,吃不吃?”

“行吧。”

“今天要回学校了吧。”

“嗯,下午就回。”

“那你把东西都带好,吃完直接去学校吧。”

“好。”

“那一会儿见。”

“好。”

任珣挂了电话,打算起床了。

家里没人,任母今天要去医院检查,任父陪着去了。

任珣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合牛奶,带着回到了书桌前。他打开英语书,边吃东西边看。

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不静,单词背不进去,一个句子看了两遍都没看清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懊恼地又合上了书。

想了一下,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这本子他用了很久,已经很旧了。虽说用得年岁长,但其实频率并不太高,任珣觉得自己最近拿出它的次数有点超标了。

任珣翻开本子。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一个日期:2011/04/03,中间写着三个数字:7,1,25。第二页的右上角是20110430。中间写着上是两个数字:14,15。

每一页上都只有数字,任珣直接翻到了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写下:

20150502

10,10,25

14,15,20  19,21,18,5

任珣合上笔盖,又翻到了前一页。

20150501

10,10,25

20,1,21,1,14。

再前一页:

20150406

10,10,25。

任珣合上了本子,又把它放回了抽屉。

第 21 章

任珣已经开始穿夏季的校服了。短袖和短裤,衬得他手长脚长,白色的t恤上有几抹橘色,藏青的裤子也用了橘色做边线,远远看着挺扎眼的。

蒋季颐到的时候任珣正站在一个大树下乘凉,近了之后能看到他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在搓着衣角。蒋季颐按了按喇叭,少年转过头跑了过来。

“你戴眼镜啊。”

任珣扶扶镜架:“嗯,偶尔戴戴。”

“深吗?”

“还行,100和200。”

“那是还行。”蒋季颐点头,“想吃什么?”

“吃肉吧。”

“你们这些小朋友都挺喜欢吃肉的啊。”

任珣皱眉:“还有谁?”

蒋季颐笑:“李素婷呗,还有谁。”

“哦。”

“小朋友,有点酸啊。”

“是没你经验丰富。”

“我也没多丰富。那吃烤肉吧。”

“行。”

烤肉店里开了冷气,但任珣依旧吃得有点热。

“你别只吃肉,吃点菜。”

“哦。”任珣应声,把一块肉塞进嘴里。

“诶。”蒋季颐叹了口气,又拨了一盘肉进去。

“诶。”任珣撑着下巴揉着肚子,“以前一般都是我在烤,难得坐享其成啊。”

蒋季颐翻着烤盘上的肉:“嗯,我也难得服务一次,你好好珍惜这次,没下次。”

“哦。”

蒋季颐抬眼看他:“怎么,不愿意给我弄?”

“没。”

蒋季颐放下夹子:“我吃醋了!”

“?”

“我吃醋了,你对我不好。”

“?!以前没见你这么幼稚啊。”

“以前你还不是我男朋友啊。”

“?!”

听到蒋季颐说这话的时候,任珣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紧绷了一下。他自己是属于紧张过度的,但是没有想到蒋季颐可以这么毫不在意地在公共场合说这句话。

蒋季颐轻叹了口气,他看得出任珣依旧有点紧张,他大概也能猜到他为什么这样。不管是不是天生的,这个年纪大概都不能很完整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取向,特别是现在还出现了这么个男朋友。他不愿意任珣纠结在这种问题上,他觉得这样没有意义,这并不是一个立马就能想清楚的事情。于是有意逗他,不是说希望他能看开,而是希望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蒋季颐把烤好的都塞到嘴里,嚼了几下就硬咽了下去:“吃好了吧,走吧。”

“哦。”

蒋季颐率先走到前面买了单,站在门口等任珣,他有点想抽根烟了。

任珣拎着包出来,说:“我去上个厕所。”

“行。”

两人往卫生间标示的方向走去,蒋季颐决定去旁边的抽烟室里来一根。

任珣见蒋季颐想停下来,拉了他一把:“一起吧。”

“?”蒋季颐有点奇怪,但没拒绝。

任珣推门进了卫生间,扫荡了一圈隔间之后又回过身凑上来。

蒋季颐觉得两个人在躲在厕所接吻真的是有够神经病的。

任珣觉得自己需要一剂安慰针,他真的很紧张,但好像亲上去之后就不紧张了,他也觉得蒋季颐看得出他的心思。

他看着洒脱其实从来都很敏感并且活得小心翼翼。他害怕别人看透他却又渴望别人看穿他,希望别人安慰他又害怕别人看不起他。他不知道怎么和蒋季颐开口说自己的矛盾,或许也是不愿意说吧。蒋季颐看起来从来都漫不经心的样子,成熟而老练,他本来就比蒋季颐小很多,他怕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更会让人看不起。

蒋季颐又是这个动作,捏他的脖子,他不太喜欢,觉得他在安慰小孩子。

傻逼,昨天明明开心得要死。

任珣对着作业发了好久的呆。季博雅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任珣两眼放空的样子。

“来得早啊。”

“嗯。”

“没做作业是吧,和女朋友浪了两天吧。”

“嗯?”

“别装,那天崔幸涵的脸可臭了一下午。”

“哦。”任珣趴到了桌子上,“你快把作业给我看看吧,我都没写。”

“少年,不能要爱情不要面包啊。”

“你可拉倒吧。”

“别说,你女朋友真蛮好看的,真人比照片好看。”

“我替她谢谢你。”

“不过你们感情可真好的,放假来陪你。”

任珣扯扯嘴角,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谎这种东西真是越扯越大发了。

任珣又开始了常去“讲故事”的生活,蒋季颐也开始花大量的时候呆在“讲故事”。但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任珣地铁卡里的钱充的不用那么频繁了。

任珣觉得自己变得没有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但在蒋季颐看来,任珣心里的疙瘩还是在,他不愿意去捅破,因为那没有任何的好处。

任珣有点难过,五一之后的假期就是端午,隔了一个多月,这就意味着这一个多月里他基本只能晚上和蒋季颐见一面,交换一下口水,以及偶尔看着蒋季颐骑着个小电驴来他们学校栅栏送外卖。

他含蓄地把这个说给蒋季颐听的时候,他们俩正待在“讲故事”的二楼。这嘟囔换来的是蒋季颐的哈哈大笑以及一记流氓。

任珣看着蒋季颐刚刚摸完他的手,磨牙。

“小朋友,你还想干嘛,打一炮吗?”

任珣扑上去压着对方:“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蒋季颐笑着在任珣嘴上亲了一口,一手摸上他的腰,轻轻摩挲,“不过下次你别穿校服,感觉像我欺负未成年。”

任珣也在蒋季颐嘴上亲了一口:“啊,我确实没成年。”

蒋季颐一愣:“真的?”他都忘了要问他这个问题了。

“你见过几个高二的是成年了的啊。”

还真是。

任珣见蒋季颐不说话,说:“你在犹豫什么?”

“没犹豫,想着骗了个未成年是不是要负法律责任啊。”

“不用,负我的就行了。”

季博雅也发现最近任珣往“讲故事”跑得频率高了。

“你最近怎么一直往那儿跑啊。”

任珣正在喝水,呛了一口:“有吗?”又做贼心虚地喝了一口水。

“有啊,你别一直看小说,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你最近是不是没背啊。”

“没,在背的。还想着期末语文爆发一回呢。”

“哦,那你加油。”

“嗯……对了,你把上次那张英语卷子给我看看,讲完形的时候我打瞌睡了没听。”

“诺。”

四点放学,任珣又去了“讲故事”,李素婷在楼下,囡囡趴在地上爬来爬去。

“诶,任珣!”

“哥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李素婷招手让他过来,“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她,我舅舅一会儿就过来,我得去上课了。”

“我要是没来的话你怎么办?”

李素婷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说:“打电话让我舅舅赶快,然后让绵绵帮我看着。”

“行了,你快去吧,别迟到。”

“嗯。一会儿就行,我舅舅马上就来了。”

“哦。”我就是来找你舅舅的。

绵绵走过来给了他杯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少有对小孩子这么有耐心的。”

“还行。”任珣接过水,一手抱着囡囡,往楼上走,“等会儿要是你老板来了就说我们在上面。”

“好嘞。”

蒋季颐上楼的时候正听见任珣在纠正囡囡叫叔叔。

蒋季颐笑:“怎么还有你这样的,让人往老了的叫。”

任珣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拿着块糖对囡囡说:“乖,叫叔叔,叫叔叔就给你吃。”

“哥哥!”

“叔叔!”

“哥哥!”

任珣败下了阵,后仰倒在榻榻米上:“啊——”

蒋季颐走过来,在囡囡面前蹲下:“囡囡,想要什么礼物,今天叔叔给你买。”

任珣又直起身:“礼物?今天生日吗?”

“六一啊,不也是你的节日吗?”

“靠!”

蒋季颐没理他,接着问囡囡:“想要什么礼物?”

“洋娃娃!”

“好啊,晚上叔叔给你去买。那囡囡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想当洋娃娃。”

蒋季颐笑了:“好啊,囡囡永远是我们家的洋娃娃。”

任珣看着叔侄俩的互动:“谁说你不喜欢小孩子的,你这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是啊,我和你也处得挺好的啊。”

“你妹啊。”

“任小朋友,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旺仔牛奶吧。”

蒋季颐笑他:“怎么,你长到了想当旺仔牛奶吗?”

“不。”任珣笑着看蒋季颐,“想当你的小朋友。”

——长大了,还想当你的小朋友。

第 22 章

任珣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假期是高考。

高一和高二所有的教室都要当考场用,5号下午就全校放假了。

桌子之间的距离都是用尺子一个一个量的,任珣弄完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季博雅说:“明年就我们了。”

“是啊,支撑我干完的就是想到明年别人也这么伺候我。”

“行了吧你。就这点追求。”

任珣耸肩,一下一下地拨着卷尺玩:“就你有追求。”

“还行,一般般有追求吧。”

两人走出教室,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面前放着几个大的垃圾袋。季博雅上前和她说了几句,接过垃圾:“走吧,倒垃圾去吧。”

任珣走过来打结:“诶,这是啥?高考目标?我们写过这个吗?”

“嗯?”季博雅凑过来看。“估计是他们高三的吧,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嘿,全是清北复交。”

“这种东西大家都乱写的,明年我们也得写。”

“你想考哪儿?”

“北京吧。你呢?”

“上海吧。”

班主任把班委们留下来做最后的检查,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任珣走出了学校,打算去坐地铁,他妈说了让他今天早点回去。

“喂?”

“你们放了吧。”

“嗯。”

“紧不紧张?”

“我紧张个屁,又不是我考。”

“感受一下紧张氛围嘛。”

“可拉倒吧。”

“你要回去了吗?”

“嗯,要去坐地铁了。”

“行,路上小心点。”

“你打电话来就说这个?”

“对啊,慰问一下男朋友嘛。”

任珣嘴角上扬:“哦。”

“你在笑吗?”

“是啊。”任珣看了看周围,捂着手机说,“男朋友。”

“男朋友?”逢任尔靠在门框上,见蒋季颐挂上电话就开口了。

蒋季颐一愣,点头:“是。”

逢任尔笑着走进来:“你可以啊,够快的。”

“还行,一般吧。”

逢任尔揶揄:“哟,瞧你那得瑟样。怎么样的啊?”

蒋季颐想了想,说:“我这事儿以后再说,你先说你的事儿吧。”

“还捂着?”逢任尔见蒋季颐摆手,“我其实没啥事,闲得慌找你随便。”

“这可不像你,之前找你不都忙得和鬼一样吗?”

“上次那个项目结束了呗,能闲几天。”

蒋季颐点头,喝了口茶。

“对了,我和你说过我上次见到过唐鸣涧吗?”

蒋季颐皱眉,说:“没啊,哪时候?”

逢任尔看了眼他的脸色:“就过年的时候,我和任珣出去吃饭遇上的,和你高中同学吧,好几个是上次ktv里见过的。”

“过年?那会儿我出国玩了,不太清楚。”蒋季颐看了眼逢任尔,笑了下,“没事儿,都过去了,你别那么紧张的样子。”

“诶,我这不是怕提起你伤心往事嘛。”

蒋季颐摆手:“可别提了,你只管盼着我以后好就行。”

“哟,你这新恋情看起来很不错啊。”

蒋季颐笑得很温柔:“是不错。”

“行了你,说又不肯说,就知道秀。”

蒋季颐舔了下嘴角:“缝儿啊,我和任珣……在一起了。”

“什么?”

“我男朋友是任珣。”

隔间里沉默了很久。

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逢任尔盯着蒋季颐的脸,试图确认他刚刚那话的真实性。

蒋季颐也很紧张,他和逢任尔对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他对于逢任尔的态度没有把握,即使逢任尔一直没有表现过任何对同性恋的鄙夷或是不认同,但那些都不是她的家里人。

蒋季颐本来没有打算现在告诉她的。当初张岐山告诉过他至少应该让逢任尔知道这事,但他觉得现在还稍微早了一点,应该等两人的感情更稳定一点了再说,虽然任珣现在好了不少,但他仍然觉得任珣心里有个炸药,别说是家人,就是路人都有可能是导火线。

逢任尔问:“真的?”

蒋季颐松了口气,开口就好,怕就怕逢任尔什么都不问:“真的。”

逢任尔抓起手边的纸巾盒扔过去:“操你妈!”

蒋季颐躲了一下,没说话。

逢任尔用力地呼了一口气,扶着额头让自己冷静一点:“哪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了吧。”

逢任尔抬起脑袋皱着眉毛看他:“他是天生的还是你……”

蒋季颐愣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

逢任尔又不说话了,她看着蒋季颐,那么多年的朋友自然知道对方现在紧张,但她也很紧张啊。她有点艰难地再开口:“你知道他多大吗?”

“知道。17岁谈恋爱已经不算多奇怪了。”

“可是……”

逢任尔没有说完,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他们都不是同性恋。

看,没有人能那么容易地接受这件事。蒋季颐其实一直都知道。

“不对,你们俩怎么联系上的?”

“他的新学校在‘讲故事’旁边。”

“然后你就下手了?当初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喜欢他这类型的。”

“不是,一开始觉得是你弟弟就照顾一下,接触就多了。”

逢任尔要气炸了,她怎么觉得好像是她的错了。

“因为是我弟弟照顾她,那你怎么就确定你喜欢他了?”

“刚开始确实是因为你,但后来就不是了,我会想他,很经常地想他,但又不想让别人想他。”

逢任尔觉得自己现在乱得很,再说下去估计要口不择言了:“你等等,让我想想。”

蒋季颐没再说话,安静地把茶给喝了,又倒上一杯。

逢任尔是有点生气,是因为任珣和蒋季颐在一起,但也不是因为这样。作为蒋季颐的朋友,她是相信蒋季颐的人品的,知道不会是他故意骗任珣,但这个消息的确让她难以消化。

任珣是她弟弟,即使不是亲的弟弟,但也依旧是她弟弟。她明白同性恋不是病也不是错误,但长辈们理解吗?她知道不是蒋季颐“带坏”他,可长辈们清楚吗?这条路有多难走,她不知道但可以想象。任珣都还没有成年,他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吗?

逢任尔抱着脑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如果说到目前为止,逢任尔的一切反应蒋季颐都有所预料,但这句的确是他意料之外的。在他看来,逢任尔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她做事很理智,做决定也很坚定,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表现出回避的姿态。

“我觉得这是出于我对你这个朋友的尊重。”

逢任尔抬头:“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想过的,要不要在我决定和他在一起之前告诉你,但是我认为那是我对他的不尊重。我要是在之前告诉你了,就像是我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他干了什么事情我都需要向他的家长报告,这样就意味着我就没有把他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本来他年纪就小,也敏感,我不想让他有这样想法,让他对我没有了信任和安全感。”

“我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情并没有与众不同,不是值得大惊小怪或者满世界解释的事情。我想让别人觉得,哦,他们在一起了啊,就只是这样而已。”

逢任尔听懂了,刚刚那些个犹豫和担忧好像消散了一些。

逢任尔的脸色柔和了下来:“他年纪还小。”

“我知道,我想过这个的,但是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先亲了他。我觉得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觉得自己挺有责任感的?”

蒋季颐觉得逢任尔不再紧绷着了,自己也跟着放松了点,但他今天的政策是要全程认错当孙子:“不,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自己。”

逢任尔也让他装:“你别是玩玩他的就行。”

“没,不是。”蒋季颐有点着急了,这个是想当大严重的问题了,“我没这么想。”

“我也没说你是,你急什么。所以你什么打算?”

“暂时没打算,他其实对这件事不是太能接受。不是说他不喜欢我……别这么看我,我不是给自己贴金,他什么性格你知道的吧,想得多又容易纠结,毕竟这种事没那么简单。先得他自己坦然,别的都是后话,不然全凑在一起大概是要死了。所以你先别说你知道了。”

“哦。”

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了,路灯在逢任尔抬头的瞬间亮了,昏黄的光线照着空气中的灰尘,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像它们这样飘着。

这个下午她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太大,走出来之后,仿佛刚刚那一切都被留在了那个房间,逢任尔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有种没着没落的感觉。这种事情没那么容易立刻全盘接受,逢任尔觉得自己的接受度已经算是很好的。担忧在所难免,但其实那些都不是她的事,她是朋友,是亲人,是在需要的可以帮他们一把的调和剂。

“吃饭吗?晚上没事吧。”

“没。”

“你别这副脸,没什么糟糕的,我特喜欢他,你知道这点就好。”

“我不需要知道,你自己知道就好。我弟弟特别好,便宜你了。”

蒋季颐想是想到了什么,边笑边说:“是啊,便宜我了。”

逢任尔看着蒋季颐现在的表情,她觉得至少现在他的喜欢是真实的,以后的事情没办法保证,发生了的时候也没办法改变。

“缝儿,对不起哦。”

“什么?”

“以前说你家要是催婚你就先把我带回去挡挡那事,大概是不行了。”

“你滚,我没这么烂需要你干这种事情。”

第 23 章

感谢他们省两天半的高考制度,让他们得到了两天半的假期,但老师的作业简直就是按照一礼拜的来布置。

任珣趴在“讲故事”里奋笔疾书,焦头烂额。

蒋季颐这几天好像很忙,一直都没有出现过,但任珣还是坚持过来。

“喂?”

“你在‘讲故事’吗?”

“是啊——”

“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很累吗?”

“是啊,老师简直把我们当学习机,噼里啪啦就知道输出,就快要被耗干了。”

“你可别着急干了,我还没用呢。”

“诶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哈哈,我过来了,等会儿啊。”

“好。”

蒋季颐进门的时候和绵绵打招呼。

“任珣在上面。”绵绵指指楼上,“蒋哥,任珣天天都来,我还和他说让他直接干我这工作得了。”

蒋季颐笑:“可以考虑。”

“诶,我就随便说说的。”

“嗯,我也就随便考虑考虑。”

任珣听到蒋季颐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地继续写:“你又逗她。”

“要不真给你开工资得了。”

“不,我还要上学的,不想成为辍学儿童。”

蒋季颐在任珣对面坐下:“你大学想去哪?”

“上海吧。”

“想读什么?”

“金融之类的。”

“挺官方大众的答案。”

“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学习机器嘛。”

蒋季颐笑:“有这么说自己的吗?”

任珣耸肩:“本来就是。”

“好好写作业吧,上海那几所要的分数可不低。”

“不行就上个二本,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总不会没学上。”

“你能不能盼自己点好。”

“那怎么办,我们是改革前最后一届,想复读都没机会。”

蒋季颐想想好像也是,他们省的确实在弄改革:“那也好好学,哪有现在就开始咒自己的?”

任珣扁扁嘴:“知道了,诶我就随便说说,我发挥成屎了才可能去读二本。”

“那你这嘴也别瞎说。”

任珣结束了在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么久的文章的确没白背。

老师的话翻来倒去的就是同几句,但这次通通加上了“高三”两个字。

七月的热气的走出教室的一瞬间扑面而来,捏在手上的卷子似乎瞬间就变得潮湿了。任珣随意地扇了几下就大步走到了太阳下。

快点到地铁站吧,真是要热死了。

任珣专心致志地越走越快,被身后的喇叭声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上课吗?”任珣打开车门蹿上去,把空调的风口转向自己。

“你别对着吹,会感冒的。”蒋季颐皱了皱眉,“那个班的几个今天全给请假了,我乐得轻松。”

“就一会儿,真的太热了。”

蒋季颐看了他一眼。任珣一手扯着领子前后晃动,衣服不时地贴上少年的腰腹,勾勒出了线条:“有这么热吗?”

“热啊,你下去感受一下吧。”

“不了,我讨厌身上黏糊糊的。”

“哦。你送我回去吗?”

“嗯。你有什么地方要去吗?我也可以送你过去的。”

“不用,回家。”

“你这个假期是不是要回b市?”

“嗯,奶奶一直念叨我,要回去看看。”任珣想到这个就有点不开心,因为蒋季颐不会回去,“你不回去是吧。”

蒋季颐点头:“我这种工作一般都是假期最忙,走不开。你这个假期一直都在那边了吗?”

“嗯。”

“不回来看看我?”

任珣侧目:“那……我早点回来?”

蒋季颐笑了:“逗你玩呢,我要有空就去看你,没空的话你来也没用。”

“哦。”

蒋季颐拍了拍任珣的后脑勺:“你一个人回去是吧,一个人住小心点。”

“知道,你和我妈似的。”

“可不就是你舅舅吗?”

“舅你妹。”

任珣在b市其实也呆不了太久。高三补课,八月份就要开学了,但这一个月他依然觉得漫长。蒋季颐这段时间的确非常忙,他们只能晚上开会儿视频或者打个电话,任珣想他的时候会翻翻手机里的照片,他偷拍过蒋季颐很多次,但蒋季颐大部分时候就同几个表情,夸张的又很少,任珣有点沮丧。

他变得很喜欢睡觉,因为梦里的蒋季颐很可爱,很生动,也很……性感。

他经常会想起他们在车里接吻的感觉,有时候他会在蒋季颐身上胡乱地摸,但通常会被蒋季颐打断,他觉得不公平,因为蒋季颐摸他的时候他都是不会反抗的。

越想越觉得心痒,任珣觉得自己要憋不下去了,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

数到五百不知多少的时候,他有点自暴自弃地坐了起来,掀开薄被去了卫生间。

任珣的额头抵着瓷砖,眼皮下垂,手一下一下地用力,用茧磨了磨,用指甲扣了扣:“蒋季颐……”

尾音上扬,身上卸了力。

任珣闭上眼睛,蒋季颐的脸浮现在面前。

任珣洗手的时候听到手机响了,他甩甩手走回了房间——是蒋季颐。

“喂?”

蒋季颐拨电话的时候刚刚到家,靠坐在沙发上。任珣的声音有点哑,被通讯工具加工之后加了点“滋滋”的杂音,显得更加勾人,蒋季颐一下就觉得自己的瞌睡醒了。

他咽了咽口水:“在干嘛呢?”

“刚洗完澡,打算睡觉。你呢?”

“刚到家。”

对面的声音稍微晚了几秒:“你今天好迟啊。”

“嗯。”蒋季颐应声,本来打算好的话突然不打算说出口了,“你怎么也还没睡啊?”

“晚上和叶梓钦去吃铁板烧了。”

“嗯,这几天去奶奶那儿了吗?”

“没,都在家,太热了。过两天再过去。”

“嗯,早点睡吧。”

“嗯……”任珣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蒋季颐。”

“嗯?”

“我想你了。”

蒋季颐的声带轻轻震动,低低的笑声让电话那头的人又心猿意马:“蒋季颐——”

声音带了点懊恼又夹杂着撒娇,让蒋季颐心痒痒。

“嗯。”见鬼,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会撒娇,但怎么办,还是想逗逗他,“怎么办啊,我最近真的特别忙。”

任珣在电话那头犹豫:“算了,也就还有十天嘛。来,亲一个吧,mua——”

蒋季颐也对着手机亲了一下,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快点睡,便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中扶着脑袋。

任珣怎么这么可爱。

任珣昨晚睡得很好,蒋季颐来梦里了,说想他,特别特别想他。他抱着棉被蹭了蹭,笑出了声。

还有十天!任珣刷牙的时候一边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边想。

他用手指沾了点水,在镜面上写下了蒋季颐的名字。水顺着镜面慢慢滑下,出现了长长的好几道,歪歪扭扭的,任珣盯着看了好久,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傻,抬手把它们抹掉,但没控制得了翘起的嘴角。

早饭吃什么?汤包还是大饼油条?嗯,还是吃糍饭吧。

任珣拿起钥匙准备下楼,突然听见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便又折回去看。

是蒋季颐啊。

任珣边打电话边关上门:“喂。”

“起来了?”

“嗯,你呢,这个点要去上班了吧。”任珣走到了四楼。

“嗯……在车上。”

任珣点头,又意识到蒋季颐是看不到的,赶紧应声:“你今天不急啊?”

“停着呢。你在干嘛?”

“要去买早饭呢,你吃了吗?” 任珣走到了二楼。

“还没。”

“要记得吃啊。”任珣走出了防盗门,把帽子扣到了头上。

“一会就去。”

“你那儿太阳大吗?”

“还成。”任珣走了几步。

“还成戴什么帽子啊。”

“那也……”任珣停下了脚步,抬起脑袋,看到了前面树荫下停着的车。

有那么一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空白的,但他知道他应该是笑了,因为车里的那个人也笑了。

还好戴了眼镜,他笑起来真好看。

第 24 章

任珣往驾驶室那边跑,蒋季颐按下车窗看他。

任珣的手搭在车窗的沿上:“你怎么来了?昨天都不和我说。”

“想来就来了啊。”

“不用上班吗?”

“翘了呗。”

任珣盯着他看:“假话。”

蒋季颐笑了一下:“你打算去吃什么?”

“糍饭。”

“那上来啊。”

“就在门口,不用开车。”

“那行,你去吧。”

“啊?”任珣瞪大眼睛,“你不去吗?你不是没吃早饭吗?诶不对,你是早上开车来的?那你得几点出发啊?你昨晚几点才睡啊?”

任珣的话像机关枪似的往外射,蒋季颐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拿开,然后下了车:“你想我回答哪一个?”

“都回答一下吧,也不是很多。”

蒋季颐看了眼地上的树荫,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看到太阳身上就开始粘糊糊的了:“是没吃,所以一块儿去吧。早上来的,六点不到出的门,昨晚挂了电话就睡了。”

蒋季颐率先走近了太阳下面,但立马就有点后悔了,他想回车上了。

任珣跟上来,看了眼皱着眉毛的这人,把帽子摘下来递给他:“诺。”

蒋季颐看了眼这顶亮橘色的帽子,没接:“我这种上了岁数的吃不消这种颜色。”

“嘿,你是觉得你没我白所以戴着不好看吧。”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我是怕你晒黑了我就不吃你这卦的了。”

“哦——”任珣嘴上应着。

反正你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来看我了。

夹着油条咸菜还有七七八八一些的糯米饭被握成一团,两人边吃边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任珣去厨房那罐旺仔打开,问蒋季颐要不要。

“不用。”蒋季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随意地四处打量。

任珣家不大,至少可识空间是不太大的样子,装修和布置都很简约,电视机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好像是任珣。

蒋季颐起身上前去看——任珣长得虎头虎脑,圆了咕咚的,和现在真的是不太像,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白了。

蒋季颐听到了任珣踢跶着拖鞋过来的声音:“你小时候很可爱。”

“哦,谢谢。”

“你今天什么安排?”

“在家,做做作业。”

“行,那你去做吧,我去睡个觉吧。”

“啊?”

蒋季颐转过头在他嘴角贴了一下:“你房间哪个?”

“左边那个。”任珣回亲了他一口,皱着眉看他:“你就来我家睡觉的?”

“我有病吗?开那么久的时间来睡觉。”

“那你怎么一来就睡觉?”

“因为我想让你快点把你今天的东西都做完。”蒋季颐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剩下的时间就都归我了。”

任珣去了书房,其实他觉得就算蒋季颐在他旁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他属于一开始做作业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

当对着一道向量愣了两分钟的时候,任珣双手捂上了脸。

他用指甲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虎口两下,重新拿起了笔。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凉被卷成一团堆在床边,蒋季颐赤着脚爬上床,把t恤剥下来放在枕头边,看了眼身下的牛仔裤,想了一下还是脱了下来踢到了地上,摊手摊脚地仰躺在床上。

他昨晚其实基本没怎么睡,因为他要录一个视频课,本来明天晚上传上去就行,但是他今天要过来,那就必须提前做好。弄完已经快五点了,靠了一会儿就直接开车过来了。

他带的几个班第一阶段结束了,所以他也有了两天的假期,他花四五个小时往返,可以有将近四十个小时和任珣见面,好像也不是很亏。

任珣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改好之后把错题记好,伸个懒腰。

快可以吃午饭了,英语的下午再做吧……要不不做了吧,明天再做行……不行,得做!

任珣悄悄的拧开了房间的门,听到了蒋季颐轻轻的鼾声。

他走到床边的地板上坐下,蒋季颐曲着腿,侧着身子躺着,头发耷拉下来扫在鼻梁上,锁骨突的很明显,赤/裸的胸口起起伏伏的,好像在和任珣打招呼一样。

两人在床上厮混了许久,终于走出了房间。

蒋季颐穿着任珣的沙滩裤,把t恤往头上套,问:“吃什么?家里能做吗?”

“能,但只有简单点的。面,年糕之类的。”

“榨面有吗?”

“有。”

“鸡蛋笋干榨面你能烧吗?”

“为什么是我烧?”

蒋季颐走到沙发上坐下,咧着嘴对他笑:“因为我是客人。”

任珣下午做了一张英语卷子,又做了一套理综的物理,终于停下了笔。

蒋季颐坐在旁边看书,见他结束了就合上了书。

“你做作业蛮专心的啊。”

“我一直这样,我姑姑说她以前去兴趣班接我,那时候快下课了,所有小朋友都在往外面看,就我一个人一直在那画画。”

蒋季颐点头:“我就是那些往外看的小朋友。”

任珣转着椅子想,其实他本来可以做完一整套理综的。

第 25 章

两人等着天黑才出门,吃完饭都已经快九点了,他们顺着大坝走回家。河风很凉爽,吹着两人的t恤都鼓了起来。

不觉得热是因为在动,一坐下来任珣就觉得自己开始冒汗了。

和蒋季颐在沙发上并排坐了一会儿,任珣站起来扯扯裤子去了卫生间。

蒋季颐擦着头发走进卧室的时候,任珣正在看书。

蒋季颐没有穿上衣,沙滩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跨上。他曲起一条腿跪在床上,腹肌的形状因为这个动作而隐隐显现出来,任珣盯着看。

“不开空调?”蒋季颐耷拉着眼睛,越过任珣的身体想去拿遥控器。

任珣伸手握着他的手腕:“再……等五分钟。”

蒋季颐不明所以,一手撑在凉席上,转过头问:“为什么?”

“到十点……峰谷电。”蒋季颐把毛巾搭在脑袋上,从这个角度看去,眉骨高突,眼神深幽,简直就是照着任珣的心尖尖长的。水滴从发丝上滑落,在任珣的t恤上晕开,任珣觉得自己耳朵热了。

“很会过日子啊。”蒋季颐点头表示理解,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任珣在他发力的同时也发力了。本来跪在席子上膝盖就会痛,蒋季颐不防便倒在任珣身上,手肘“嗵”得一下撞在了床沿上:“你搞什么?”

任珣在蒋季颐倒下的瞬间欺身而上,拉着他的下巴覆上去,撬开了蒋季颐的牙关。

蒋季颐在关键的时候用力地扯任珣的头发,只是弄到了他的脸上。但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刺激了。

他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帮任珣擦脸。任珣还有点呆样子,蒋季颐拍拍他的脸:“回神了!”

任珣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从喉咙里发出了点呻/吟。

“叫你别弄,你真是……”

任珣嗓子有点哑,打断了蒋季颐:“舒服吗?”

蒋季颐没说话,继续帮他擦。

任珣追问:“舒服吗?”

蒋季颐还是没答。

“舒不舒服?”

蒋季颐觉得他今天要是没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要没完了:“嗯。”

任珣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子,眼睛里仿佛有光:“舒服是吗?我弄的你舒服是不是?”

蒋季颐半低着头,无声的翘了翘嘴角。

第二天睡到中午,蒋季颐睁眼的时候任珣四肢全缠自己身上,毯子盖在两人身上。他往上看了眼空调。

妈的,18度!

蒋季颐摸过遥控器,调了空调。

他侧过头看任珣的侧脸,睫毛长,鼻子挺,嘴又不太大,就是耳朵有点招风耳。他凑过去在任珣鼻尖上亲了一下,起身下了床。

蒋季颐洗漱完,有点好外卖,躺在客厅里打游戏。

外卖到的时候任珣还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蒋季颐只好进去叫。

“嗯?”任珣眼睛没睁开,撒娇一样地回应他。

蒋季颐拍拍任珣的脸:“任珣,起来了,吃饭了。”

“嗯……”任珣挥挥手,翻了个身想接着睡。

蒋季颐一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前后晃:“起来了起来了,太阳照屁股了,蒋大爷要回家了!”

任珣刷的睁开了眼,看到了蒋季颐,又闭上眼睛,张开手臂凑上去抱。

蒋季颐哭笑不得地抱住他,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个儿子:“起来了,起来了,一会儿饭都冷了。”

任珣看着放在餐桌上的包装盒,问:“蒋季颐,你点外卖?”

“嗯,干菜蒸饺。”蒋季颐打开盒子,“这家超级好吃,我每次回来都去他家。”

任珣坐在凳子上:“你怎么和逢任尔一样一天到晚点外卖?”

“不不不,我和你姐不一样,她属于不会做,我是懒得做。”

任珣皱眉毛:“结果一样。”

“是是是,一样一样,你先吃吧,都冷了。”

吃完饭,任珣才想起来刚刚蒋季颐说的话,问:“你要走了?”

“晚上吧。”

“你明天要上班?”

“嗯。”

“你这两天是放假?”

“嗯。”

任珣皱着眉毛:“才两天你干嘛过来,你和我说我过去就好了啊。”

蒋季颐看他:“车要跑跑长途,不然会锈掉的。”

任珣还是皱眉。

“怎么,看到我不开心嘛?”

“那不是。”

“开心就行了,结果好就好了。”

第 26 章

七月过去就意味着真正的高三正式来临了,裹挟着燠热和躁动的新学期在一套惨绝人寰的试卷中拉开帷幕。任珣的数学和理综都历史性地创下了最低分,倒是语文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坚强地保持住了水准。

班主任在讲台上捶桌子:“这是二中去年期末的卷子,你们都自己好好看看,好好清醒清醒,都做出了个什么鬼成绩。都这个时候了,脑子都清楚一点,你们这个暑假都干了什么……”

季博雅小声地说:“二中的诶,我要是考得和他们一样我还坐在这个教室里?”

任珣说:“有道理。”

下课铃响了,班主任还是硬生生地拖了五分钟。

“晚上叫外卖!我要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章敬在嚷嚷,“来不来来不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吃吗?”

“吃!”说不定就是蒋季颐来送。

任珣难得主动提出要去那一次外卖,把季博雅吓了一跳:“你转性了吗,还自己去拿外卖?”

“锻炼锻炼呗,顺便买个牛奶。要不要一起去?”

“又没多少,你个弱鸡拿不回来吗?”

“你他妈才弱鸡呢!”任珣甩头往外走。

“伯牙,你和任珣一起去吧,我要去下办公室。”章敬在教室的那头喊,“小心点,别被主任撞见。”

两人走到围墙那边的时候,已经站了一堆人了,任珣看到了崔幸涵。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崔幸涵了,那次偶遇好像就是记忆中的最后一次了。季博雅戳了任珣一下,任珣没想理,倒是崔幸涵和她朋友主动过来了。

崔幸涵喊他:“任珣。”

“嗯,你点外卖啊。”

“是啊,叫了鸡排,你们点了什么?”

“‘讲故事’的。”

“你们班真的蛮喜欢他家的诶,感觉经常叫。”

“还成吧。”经常吗?任珣怎么不记得他们经常点,他转过去看季博雅。

季博雅说:“他家分量足,肉也给的良心,挺好的。”

“嗯,蛮好吃的。”崔幸涵点头,一时无话。

任珣觉得这样挺尴尬的,对着不说话也玩不了手机,突然看见了有辆贴着鸡排字样的电瓶车过来:“来了。”

“哦,那下次见。”崔幸涵笑了笑,拉着朋友走了。

季博雅见崔幸涵走了,说:“诶,贼尴尬。”

任珣说:“是啊,尬爆炸了。”

“你和你女朋友最近还好吗?”

“还……行。”

季博雅皱眉:“什么鬼?”

“诶……分了分了,找了个新的,你别到处说,麻烦。”

“分了?为什么啊?”

“能有什么为什么啊。”

“新的什么样的啊,不是说让崔幸涵先排着队吗,感情排队的人这么多吗?”

“来了。”

“嗯?”

季博雅看到任珣盯着外面看,抬眼见到了“讲故事”的老板。

哦,外卖来了。

蒋季颐跨坐在电瓶车上,把放在踏板上的塑料袋的领起递过来:“十份,拿好。都写好是什么了,你们自己分就行了。”

“好,谢谢老板。”

任珣盯着蒋季颐撑在地上的腿,把手上的袋子给他:“伯牙,你先回去,我去小树林抽根烟。”

季博雅看了他一眼,拿着袋子走了:“哦,你小心点,别被抓了。”

任珣见季博雅走远,看了眼旁边还在等外卖的人,指了指另一边:“你过来一下。”

任珣抱着胳膊问:“怎么是你来送?”

虽说任珣下来拿就是抱着能见到他的小心思,但其实也没有报特别大的希望,毕竟这人怕热也是怕到要死,八月能让他离开空调大概得是天大的事。

“来看看你呗。”

“个屁。”

“真的,也就今天不是太热,不然我也不来。”

这倒是,下午下雨了,现在算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最凉快的了。

“那你怎么就是我?”

“不知道,碰碰运气,谁知道还真碰上了。”

“哦。”

“快去躲着抽烟,抽完了回去上课。”

“不抽,我都没带。”

“你还真抽烟啊?”

任珣一愣:“诶?我没在你面前抽过吗?也是,我确实好久没碰了,但本来也不经常抽的。”

“没瘾就别再碰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

“行了,不去也快点回去吧,你们高三不是有句什么‘否否否,滚去学习’吗?”

任珣笑:“每日三省吾身:高否?富否?帅否?否,滚去学习。我够高够帅了,富的话,是比你差了点。”

“滚蛋。”蒋季颐也笑,“不过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点?”

“嗯,81了。”

“不错,再努力努力。”蒋季颐点点头,拧开钥匙,打算走了,“快回去吧,我还要赶回去上课,最近晚上都忙,自己早点回家。”

任珣扯着嗓子问:“哦。你多高啊?”

“比你稍微高一点。”

燠热会暂时性结束,但躁动和压力丝毫没有。

任珣希望自己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而事实好像也真是这样,和蒋季颐的聊天记录要隔好几天才能更新几条。见蒋季颐的频率也锐减,老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多,再加上他自己给自己加的习题,任珣开始在晚自习结束之后还要留下来再做一会儿,去“讲故事”的时候就不太多了。偶尔蒋季颐太不忙的时候会来接他,任珣吧唧耍几口流氓之后居然能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他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当男朋友的觉悟。但蒋季颐最近好像也很忙的样子,对此,蒋季颐得官方回复是:“努力工作,让男朋友富有。”

任珣觉得别人谈恋爱应该不是这样,见不到的时候想得要死,见到了呢又他妈的能睡着。任珣其实活得很矛盾,他还是希望能够实现自己那些平凡人生目标,那现阶段必然需要花时间在课业上,但是见不到蒋季颐他会心慌,觉得没有实在感,他不知道蒋季颐会不会这样,反正他很希望得到一个保证,一个他们彼此属于的保证。

第 27 章

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南方那种绵长而不剧烈的冷沁人心骨,任珣的衣服越穿越多,早上也越来越起不来。蒋季颐已经连续了快一个月来接他上学了,任珣说过让他别来,他们俩上班上学的时间差了快两个点,蒋季颐这样需要早起很久。但蒋季颐没理他,依旧天天报道。

蒋季颐的车停在任珣家前一个路口的巷子里,旁边有几家早饭摊。

任珣上了车,蒋季颐把早餐递过去:“快吃。”

“真的,你这周到得都赶上我爸妈了。”

“你爸妈对你这上学真是不太用心。”

“还成,我爸一直都不太管,我妈现在也是心有余。不过其实他们从小就不太管我学习,我在这方面一直属于蛮听话的,靠自己。”

“一般男孩子小时候不都不太愿意读书吗?”

“那我算不一般的,我一年纪的时候就能坐特别久念拼音。”

“是,现在不用你念拼音了,你吃得快点就行了。”

快到学校了,蒋季颐说:“你是不是快考试了?”

“嗯,元旦回来就考了。”

“那你元旦岂不是也没得玩了。”

“啧,一看你当年就不是好学生,都高三了你还想玩?你有这心老师也不是不会给你机会的。”

“是是是,我差生,好学生你赶紧上学去。我今晚要去趟外地,明后天都不能来带你了,你别迟到。”

“知道了,我都多大了。”

任珣很难过,他的期末考试考砸了,非常糟糕的那种,烂到被老师叫去谈话的那种。他跌出一百,逼近两百。这种直接掉了一百名多的程度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是很严重的,即使任珣再不愿意面对,他还是必须接受这个糟糕的现实。

任珣的沮丧表现在脸上,是人都看得出来。

期末考试在学生时代总是大事,但任父任母来询问的时候并没有对结果表现出特殊的惊讶,这让任珣有了其实自己考得也没有太差的错觉,但老师所表现出来的关注度让错觉无法持续。

任珣把这事告诉蒋季颐的时候,蒋季颐思考了一下,说:“你换个角度想,你有个很负责老师,而不是觉得老师这样让你烦。”

任珣点头,但表情还是不太好。

“你要还是想不通可以去问问你姐,我记得她高三的时候成绩起伏也很大,取取经吧。我只有怎么面对持续性低潮的经验,我学渣嘛。”

任珣听了这话,表情依然不是太好:“我知道了。”

蒋季颐没有过度在这件事上纠结,就他来看,这种无法改变的事不值得浪费时间:“你今年过年在这边过吗?”

任珣摇头:“应该要回去,往年在这边过是因为平时在那边,今年应该是反过来的,我妈恢复得挺好的,一直说想回去看看。”

蒋季颐点头:“我也回去,不过应该会比较迟一点走。回去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知道,学习我可比你懂。”

蒋季颐笑了:“是,你是学霸。走吧学霸,吃肉去。”

任珣默默地把自己的任务加了倍。他从不认为自己是那些可以轻易取得高分的人,即使不是特别努力的学生,但他也算得上是比较用功的了。毕竟题海战术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是正确而可取的,至少在现在的高考制度之下是这样的。

他和蒋季颐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因为他们的时间表很难凑到一起,常常一方发了一条信息之后,另一方要过几十分钟甚至几小时才看得到。渐渐的,蒋季颐摸索出任珣看手机的时间,就掐着点联系他,又掐着点催他回去学习。

在学习的时候还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躺在床上的时候,思念和焦虑无处可藏。

任珣渴求保证的心越来越强烈了。

蒋季颐回来的时候已经迫近年关,又是一年春节,而他们认识已经一年了。

给任珣打电话的时候,蒋季颐已经下高速了。任珣其实一晚上都在等这个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却故做镇定地清嗓子。

“我到了。”

“嗯。”

“在做题吗?”

“嗯。”

“你明天能空出来吗?我来找你。”

“好。”

任珣挂掉电话,抽出写着计划的那张便签,把明天任务的一部分圈出来挪到了今天,另一部分移到了后天。

蒋季颐隔天去接任珣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就是单纯地想见见他。于是在任珣上了车之后就问他想去哪里。

任珣揉着眼睛表示随便。

“哪有随便这种地方啊。”蒋季颐看到没被搓的那只眼睛里有红血丝,问:“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没睡好?”

“嗯,想你想的。”

蒋季颐一乐:“嘿,好久不见,嘴都变甜了”

“嗯,好久不见,分外想念。”

蒋季颐大笑:“你快别贫,想想去哪儿?总不能在车里呆一天吧。”

任珣歪着头说:“也不是不行。”

“那还真不行,我还想亲亲抱抱举高高呢,车里还真施展不开。”

“施展个鬼哦,打架似的。”任珣笑到,“先找个蛋糕店吧,我想吃蛋糕了。”

蒋季颐以为任珣想吃蛋糕是指买个切块过过嘴瘾,最后看到他拎着一个大盒子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你买个这么大的吃得完吗?”

“我乐意。”

“行,你乐意。那现在怎么办,你在车上把它干掉?”

任珣抱着个纸盒子,边扣边问:“你……你家有人吗?”

“没。怎么,想去我家?”

“嗯。”

蒋季颐问的时候属于半玩笑性质,听到回答后转头看,见任珣的表情蛮严肃的,皱起了眉:“认真的?”

任珣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的。”

蒋季颐说不出反驳的话,启动了车子。

车开进车库停下之后,蒋季颐把思考了一路的话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今天过生日?”

他其实也没什么把握,主要是这个蛋糕太过扎眼,但按道理这应该是十八岁的生日,为什么他没和家人过?

“你猜到了。”

蒋季颐接着问:“十八岁吗?”

“嗯。”

“那你怎么不和家里人过。”

“今天是阳历,从法律意义上成年了。但我家一般都过阴历的,早上我妈给了我个红包就算过了。”

蒋季颐接受了这个解释,凑上去亲亲他的嘴角:“生日快乐。”

任珣翘着嘴答了句谢谢,又梗着脖子凑上来亲。

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亲得两人都有点意乱情迷,最后是任珣怀里那盒子的角抵着蒋季颐的胸口了,让这人吃痛先停了下来。

蒋季颐问:“怎么,觉得在车里很刺激?”

任珣还有点喘,看了眼这个私人车库点头:“有点。”

“傻逼。”蒋季颐正回身子,把车钥匙拔下来,“下来吧,好好的房子不去,非得在这弄。”

蒋季颐回家之后其实一般是和父母一起住的,因为他在b市没有自己的房子,但他哥是有的。不过他哥一家三口今年要出国玩,走之前把钥匙扔给了蒋季颐,让他愿意就自己来住,而他显然是愿意捡这个便宜的。

现在看来,倒真是赶得十分巧。

任珣进屋之后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问:“你家有面吗?”

蒋季颐打开冰箱看:“有挂面,你中午吃长寿面吗?”

“可以中午吃一次晚上再吃一次,这种图个吉利的东西不嫌多。”

“那中午炒着吃,晚上煮着吃吧。”

“你还会炒面?”

“哼,小看我。我又不是你姐。”

任珣把蛋糕盒子拆开——是个普通水果蛋糕,上面插着块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看样子是六寸的,给他俩算是足够了。

“你临时买居然也能买到。”

“能,就是他们卖什么你就买什么呗。你真会做炒面?别是逗我玩呢。”

蒋季颐失笑:“真的会,不信你现在打个电话问你姐,我这炒面祖传秘方,你吃过了可别讨。”

任珣皱眉:“信。”

蒋季颐的炒面确实贼溜,茭白,韭菜,豆腐干一样不少,蛋丝根根分明地洒在面上,卖相一流,软硬适中也没有坨,进嘴之后简直是绝了。

任珣面还没咽下就开始夸:“你这真的可以啊。”

“都说了祖传秘方。”

“你以后英语教不下去了去开面店吧。”

“你可盼我点好吧。”

蒋季颐把碗收拾进厨房,走出来地时候看到任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换电视频道。

“有什么好看的吗?”

任珣的声音有点沮丧:“没有。”

“看电影吧,把电脑连上。”

蒋季颐选了部文艺片,坐在沙发看片头:“你上来,别坐在地上。”

“没事,我喜欢这样。”任珣挪挪屁股移到了沙发边,背靠着沙发腿,就坐在了蒋季颐的腿边。

蒋季颐低头看到了任珣的发旋,中间露出了一点白白的头皮。任珣的头发很黑,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上,看上去很乖巧,蒋季颐把手放上去把那根有点翘起来的撸顺了。

第 28 章

任珣睁眼的时候,房子很暗,从右后方传来一点暖光。

蒋季颐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分给了任珣一秒:“醒了?”

“嗯,几点了?”

“可以吃晚饭了。”

“电影最后怎样了?”

“呵。”蒋季颐的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了一下,咔嚓一开锁了屏,“开头你才看了几分钟啊。”

“那男女主角遇到我是看到的。”

“那里才不到二十分钟。你昨天你晚上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这么困。”

“想你了呗。”任珣笑笑,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吃饭去吧,你做呗。”

“你弄吧。”

“不,我是客人,你弄。”

蒋季颐笑了一笑,坐在沙发上没动:“刚睡醒就吃吗?胖死。”

“我长身体,就竖着长。诶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多高呢。”

“你多高了?”

“又长了一厘米。”

蒋季颐点头:“行了,够用了。”

“所以你到底多高?”

“和你现在一样了,满意了吗?”

任珣看着蒋季颐的脸,视线慢慢往下,“啪”得一巴掌拍在蒋季颐腿上:“你是不是腿麻站不起来了?”

蒋季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点狰狞,在一旁的落地灯的映衬下格外面目可憎,任珣有点后悔了:“很痛啊?”

蒋季颐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还是坐着:“刚刚不知道那个人把我腿当枕头靠,现在还暴打这‘枕头’。”

任珣尴尬地一笑:“诶呀——那我去下面条吧。”

“行了,你歇会儿,等会我去弄,哪有让寿星自己下长寿面的。”

任珣在吃面条之前偷摸着扣了点蛋糕吃,所以吃完一碗面之后有点撑到了。

“你都多大了,居然偷着吃蛋糕,还直接从上面勺,切一下是能把你累死吗?”蒋季颐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看到那面缺着的一觉,一时间有点苦笑不得。

“诶,这样吃比较有趣嘛,反正也没别人吃。”任珣把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切吧切吧。”

“你们小朋友不需要许个愿什么的?”蒋季颐把蜡烛拿出来,在任珣面前晃了晃。

“行,点上点上。”

蒋季颐看得出来任珣这一晚上都在磨蹭,东碰一下西摸一下的,他不想戳破,在快要十一点的时候他想这样也不是办法:“回去呗,小寿星,我送你。”

任珣原本有点驼着的背脊一下绷紧,沉默了一下:“我出来之前和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去。”

蒋季颐咬了咬后槽牙,把已经拿起来的车钥匙又放下了:“行,那我帮你把床铺上吧。”

蒋季颐走过任珣的时候,被任珣伸手勾住了手指。

他停下来,影子全然把任珣罩住。任珣的头仰着,和他对视:“你是不是不愿意?”

他的眉毛皱起来了,一副困扰又有点为难的样子。任珣最不喜欢蒋季颐这个表情了,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任珣很会在自己身上找毛病,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事情。蒋季颐可能想他多吃点蔬菜,行,他吃;蒋季颐可能不喜欢他抽烟,行,他改;蒋季颐可能不愿意听到他说脏话,行,他……尽量;蒋季颐可能觉得他年纪还不够大,可这他改不了,那等他十八岁应该就可以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他十八岁了,他可以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去网吧了。他的身份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已经十八岁了,可蒋季颐是觉得这样也还是不够吗?还是说他就是从来都把它当小孩子看。

任珣突然觉得委屈。

他一直缺乏家庭感,却又从小就迫切地希望有一个可以和自己保持亲密关系的人,但后来他只能怀抱着自己的秘密孤独地在路上走,所以退而求其次,他开始对小孩子表示出格外的友好,他会下意识地保留长期使用的东西,可能是小时候的一颗玻璃弹珠,也可能是一直以来用的笔记本,又或者是铺在他书桌上的那张桌布。但之后,蒋季颐出现了,任珣用全部的勇气迈上前去拥抱他,他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退了。

但差一点,任珣觉得依然不够亲密,他们可以再近一点的,再安全一点。

他被拒绝了,他很委屈。对他而言,这个决定虽不说抛弃信仰那么严重,但绝对算得上的一次巨大的赌博。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当自己全部的砝码都压完了之后,满心欢喜换来了满盘皆输。

愤怒来得突然,任珣表情一下有点扭曲,一把抓住蒋季颐的手腕把他甩到了沙发上,自己欺身压上去。

四肢纠缠,吻也落得很凌乱。

任珣一边胡乱亲一边胡乱讲:“你他妈要我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我小,养儿子寻开心呢……我他妈最讨厌你在我面前‘你姐你姐’地叫逢任尔了……他妈的……”

蒋季颐想反抗,任珣瞬间有了点被背叛的感觉,他抓起蒋季颐的手腕很用力地咬了下去。蒋季颐的肌肉紧绷,但没有再动了。

任珣一直趴在蒋季颐身上,但没有再动。

蒋季颐盯着天花板,感觉任珣平静了些,瞳孔回焦:“任珣,我没觉得你是儿子,更加没寻你开心。你要是不喜欢我那么叫逢任尔我以后就直接叫她名字,我是觉得你小,所以我觉得我们做事应该更加慎重一点。认真来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冲动占了上头,但是我觉得不清不楚地搞着更加不好,所以我说我们在一起。但不是说我和你讲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认真的,我那时候绝对百分百是认真的,这个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有点乱,但你懂我意思的吧。”

任珣感觉着蒋季颐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仿佛催眠的姿势:“我现在没有冲动。”

蒋季颐想了想说:“我怕我冲动了。”

“不,不是这样,你说反了。”

“诶……任珣,我怕你是冲动,这就像是我怕你因为谈恋爱而成绩变差一样,没有什么难理解的。我也从你那个年纪过来,每个人确实是不一样的,但是我已经冒了前一个险,不想再冒这个了……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我很难和你讲清楚我心里的纠结。”

“明白了,但……”

“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因为年纪是吧。其实我也最怕这个,你才十八岁,但我已经都快二十八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已经奔四了,我怕我会陪不动你,你想出去玩,但我更愿意在家里。你会看到更多更好的东西,会不会就发现我不那么好了?然后就去找别人了。”蒋季颐的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任珣的头发,“你看,我也在担心。”

“那我们……”

“做/爱不是保证安全感的东西。你把事情搞反了你知道吗?”

“可我们以前就差最后一步了啊。”

“我喜欢你,想和你干那种事情很正常,但是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不对你知道吗?你不认为你这样为了什么而想上/床是可取的。”

“可我现在还是觉得不太……”

“谈恋爱就是这样,安全感这种东西是需要培养的,你不能想着要一步到位,更别想什么上了床之后就能安全了,现在打个炮什么都方便得很。你要是有担心了就告诉我,有苦恼了就和我谈,有误会了就问我要解释。这才是安全感的保证,我希望有的是即使我没在你身边你也有安全感,这种东西并不是靠做/爱就能达到的。”

任珣睡在了客房。

蒋季颐给他晚安吻的时候,任珣的眼睛垂着,一直在眨,然后沉默着去了房间。

第二天任珣出房门的时候,蒋季颐已经把早饭摆在桌子上了。

“吃饭吧,吃完送你回去?”

“好。”

任母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任珣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蒋季颐家的阳台用玻璃全包了起来,任珣把窗户打开了一点,对面马路上的车鸣声传了过来,让这个精装房里多了一点生气。略宽的扶手上放着一个烟灰缸,玻璃里面兜着一堆烟灰,摁着几颗烟头,任珣弹了弹烟灰,呼了口气。

“妈。”

“珣珣,起来了啊,昨天玩得好吗?”

“嗯。”

“今天中午去你姑姑家吃饭,你差不多时间就直接过去吧。”

“行。”

任珣把烟摁掉,走到摇椅上躺下。今天太阳很好,晒在任珣身上暖暖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蒋季颐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阳台上的竹椅摇啊摇。任珣的拖鞋掉在地上,赤着的脚在阳光下格外白。

他走过去把拖鞋捡起来,扶住任珣的脚踝想把鞋给他套上。

任珣在蒋季颐上手的瞬间,全身一抖,睁开了眼睛。

这动作倒是把蒋季颐吓了一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脚踝在手中脱开。任珣大腿一用力,直起身子把摇椅固定住了:“你弄完了?”

“嗯。”蒋季颐看到任珣踩在地砖上的脚,把手里的拖鞋放过去,“你先把鞋穿上。”

任珣把脚踩进鞋里:“这椅子蛮舒服的。”说着,任珣动了两下腰,椅子又重新摇了起来。

蒋季颐觉得蹲得有点不舒服,让膝盖碰到了地上,手搭在把手上:“今天天气也蛮好的。”

任珣一晃一晃的,斜着眼睛看蒋季颐。蒋季颐浅浅的瞳孔在阳光下荡漾,不久前染的头发现在一看也淡得很,身上的针织衫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全身上下都表现出一种懒洋洋的气息,好像把任珣全然罩住。任珣把手覆在蒋季颐的手背上,指尖碰到了毛衣的袖口,任珣仍不住地多摸了几下。

真好,软软的,暖暖的。

任珣把头转正,轻轻勾勾嘴角。

蒋季颐看着任珣的表情,也跟着翘起了嘴角:“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任珣觉得他一直纠结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懒洋洋的早晨里都消失了。在“讲故事”的时候他也会又这样的感觉——周围的所有都不见了,只有他们两个。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不过,今天它好像持续得格外长了一些。

“蒋季颐,我十八岁,羡不羡慕?”

蒋季颐不明所以:“嗯?”

任珣不慌不忙的重复了一边:“羡不羡慕我今年十八岁?”

蒋季颐很认真地想了,点头道:“羡慕。但我也过过十八岁,可你还没过过二十八岁。”

任珣眼睛依旧闭着,双眼皮的褶皱更深了一点:“那你把你的二十八岁给我好不好?”

任珣睁开眼睛,转过来盯着蒋季颐:“然后我把我的十八岁给你好不好?”

蒋季颐亲他的时候,起早来接他的时候,开几个小时的车来看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是属于自己的。但其实,好像只要蒋季颐是看着他的就行了。

他十八岁,第一次谈恋爱了,和一个男人。

他很喜欢这个男人,以后一定要更喜欢他。

第 29 章

客厅里坐了一群亲戚,七嘴八舌,家长里短。

逢任尔坐在任珣旁边砸核桃吃:“晚上有安排吗?”

任珣伸过手去捡了一个大点的核桃仁,丢进嘴里:“没。”

“抽屉有核桃仁,你想吃剥好的就去拿那个吃。”

任珣拉开抽屉,一个大的塑料袋里装着好些小包,他拿了几袋出来:“有现成的你干嘛要自己弄。”

“我比较喜欢自力更生,那种一倒一把没劲儿。一口就没了。”

任珣拆开一包,全部倒进嘴里:“我觉得这样的比较有劲儿。”

大姑说:“珣珣啊,今年高三了吧。”

“嗯,要高考了。”

“你成绩好,不用担心。想去哪里读大学呀?”

“没有没有。”任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想去上海。”

“好啊好啊,上海好啊,大城市呢,离家里也近……”

逢任尔敲完这个核桃,说:“有想好的学校吗?”

“看到时候能考几分吧。姐,你当初怎么就选了个那么远的学校?”

“没考好呗,少了十几分,本来想去的那几个都不行了,然后不是985,211我又不甘心,就这样了呗。诶,主要还是没考好。说真的,你这最后半年专心点,用功点,到时候后悔没用的。”逢任尔眯着眼睛说最后几句话。

“知道。”

逢母的厨房里喊:“逢任尔,进来端菜,让他们都上桌吧。”

“来了。”

她边说边把茶几上的几颗挑出来吃掉,正要起身,任珣已经站起来了:“我去拿吧。你招呼他们上桌。”

任珣端着两盘菜进来的时候,逢任尔正在给大家倒饮料。

大姑坐在任母旁边一个劲儿地夸人,说任珣懂事,听话,长得也精神。

任母摆手也说大姑家的女儿也听话,继而冲着自己的儿子温柔地笑。

逢任尔倒完饮料和任珣一起出去:“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逢任尔觉得自己和他的海拔差距好像又多了一些。

“嗯,82了。”

“不错,我们家最高的,够用了。”

任珣笑笑没说话。

再长一点吧,一厘米就好。

逢母的手艺很好,大家很捧场地吃了个干净。

逢父对逢任尔说:“逢任尔,你去洗碗。”

逢任尔小声说:“爸,我晚上和小的们去看电影的,下次我再洗行吗?”

“几点的。”

“……10点。”

逢父一记眼刀劈过来:“去洗。”

“哦。”

“我帮你一起吧。”

“珣珣你别帮她,她都要懒死了,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诶呀,爸。我洗我洗还不行吗,你可别说了。”

逢父看了逢任尔一眼,眼里带笑,走了出去。

任珣也在旁边笑,把杯子里的可乐一口喝了,站起身一起收盘子。

“我自己弄就行,你出去和他们一起好了。”

“可放过我吧,我这种高中生在这种时候除了被抓着问成绩没别的用途,还不如帮帮你呢,早点弄完早点出去吧。”

“那……谢啦。”

“客气。”

任珣动作很熟练,任务完成得很迅速。

走出厨房的时候,任母拿着他的手机:“珣珣,有电话。”

任珣抽了张纸擦,问:“谁啊?”

“大耍?你什么朋友叫这个名字啊。”

任珣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不转头去看逢任尔:“我同学,绰号嘛。”

“你们现在的小孩子啊,动不动就起外号……”

逢任尔看着任珣探过去拿手机的背影,呼了口气。

能不能淡定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吗?

“在干嘛呢,这么久才接。”

“洗碗。”

“你不是在逢任尔家吗,怎么你洗碗?”

“我和她一块儿弄的,和三姑六婆唠嗑我还不如去洗碗。”

蒋季颐在电话那头笑,闷着声音的那种,透过电话也让任珣心痒痒:“晚上什么安排?”

“我们小辈去看电影,大的估计搓麻将吧。”

“嗯。”

“你呢?在干嘛?”

“外面吃饭呢,等下估计要转场的。”

“行,那我先挂了?”

“嗯。”

ktv里很闹,蒋季颐也不太搞的清楚这一房间的人是怎么凑起来,他的初中学高中同学都混在了一起,一群人在鬼哭狼嚎。

李责凯一屁股坐过来的时候,蒋季颐在低头转手机。

“不唱?”

蒋季颐瞥了眼那堆凑在一起的脑袋:“不了吧。”

“你说你这次次都不唱,但也场场不落,汽油不要钱的啊?”

“我不来不就一直叫我,我来你又说我,你是不是太贱了?而且我昨天才回来,哪里场场不拉了?”

“结合以前的经验嘛。不过昨天晚上叫你你就不出来,干嘛去了?”

“能干嘛?在家里。”蒋季颐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龇牙咧嘴了一下表示嫌弃,“我其实真的不明白你们个个都唱成这样还那么坚持不懈于给ktv送钱。”

“图个乐子嘛,要的就是唱得难听。”

蒋季颐侧头盯着李责凯看了几秒:“贱。”

“操!”李责凯气笑,“对了,我叫了逢任尔啊。”

蒋季颐一挑眉:“她来?”

“说晚点来。”

“自己来吗?”

“诶?应该吧。”李责凯有点奇怪地看向蒋季颐,“你还想谁来?他弟弟吗?你还别说,那小孩儿唱得真是好,他要来了我们这包厢档次都升了好几个……诶,我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带来……”

蒋季颐把手盖在李责凯的手机上:“他高三了,别叫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和逢任尔那么熟了?”

李责凯拨开他的手:“很熟吗?还行吧。”

蒋季颐看着他的耳朵尖,笑了笑:“你哪里找来这些人,怎么我初中高中的都有啊?”

“啊,有你初中同学吗?哪个?小地方你认识我,我认识他,不就都认识了吗。”

蒋季颐指了指凑在立麦旁边的那几个。

“那几个你同学啊?你不去那个招呼吗?”

蒋季颐摇头:“不太熟。”

有人在喊了:“李责凯,你的你的,快来快来!”

“诶来了来了。”李责凯拍拍蒋季颐的肩膀起身走了。

蒋季颐想了一下,划开手机。

——电影看完了?

逢任尔秒回。

——啧。

——呵。

——在打车。

——要不要来接你?

——啧。

——说话。

——不!用!就来了,急个屁。给你带惊喜哦。

惊你妈逼喜。

但蒋季颐的嘴角中悄悄扬了起来。

蒋季颐直起腰,那过旁边那人手里的话筒:“李责凯,帮我点一首。”

“哈?”

“帮我,点一首。”

“你唱?”

蒋季颐眯起眼睛看他:“小宇,张震岳的。点。”

逢任尔带着人开门的时候,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李责凯听了一秒,大声喊:“来了啊!”

逢任尔扯着嗓子也喊:“是啊!来了!”

“诶,你弟弟也来了啊,蒋大耍刚刚还说人家高三不让我叫呢……”

逢任尔表情微妙地转过头巡视,迅速在昏暗的灯光中找到了蒋季颐,看了眼身后的人,转过头冲蒋季颐笑了一下,迈步走过来。

蒋季颐也笑,歪了下脑袋不知道是冲谁。随即站起身,在逢任尔不解地走到立麦旁边,把下面的那首提上来了。

立麦旁边还站着不少人,但大家好像也只是围着,蒋季颐过来的时候就让开了。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蒋季颐低着头,空调的风吹开了额前的碎发,可以看到他睫毛的阴影,也可以见到他嘴角的弧度。

逢任尔觉得他好温柔,好可惜他没有抬头,真想看看他现在的眼神。

她用余光去看任珣,后者专注地盯着屏幕,屏幕的光照进他的眼睛了,把他的眼珠子照成了深蓝色,在睫毛的映衬下,好像自己会发光。

任珣的背脊挺直,嘴唇抿着,在听到某一句的时候微微转过头,看向了蒋季颐的方向。

逢任尔看不见他的脸了,觉得可惜。

正想移开视线,就见他抬手摸了摸变红了的耳垂。

“我不管未来会怎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我想真的和你在一起。如果你还是没法相信,真的没关系,我会更加的爱你。”

蒋季颐在最后才抬起头,迅速上提的眼睑在眉骨的阴影下闪现,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任珣,他抓住了任珣,笑得眉眼弯弯。

就一下,他就看见任珣的脸红了。

他改了最后几个字,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但他觉得任珣听到了。

第 30 章

一群人打算续时,蒋季颐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带着逢任尔和任珣。

逢任尔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先送我回去吧。”

她的眼神和蒋季颐的在暗中相碰,蒋季颐不动声色地弯了弯眼睛,逢任尔张了张嘴:“秀。”

任珣去了厕所,所以迟了一点,上车之后就看见前座的两人迅速地扭过头。他皱了下眉,问:“怎么了?”

“逢任尔说先送她回去,她要去和男朋友约会。”

任珣问:“姐,你有男朋友了?”

“是呢,我男朋友在直播上等我行不行?”

“……行。”

任珣看着逢任尔下车,没有吱声。

逢任尔走后,蒋季颐从后视镜里看任珣,用眼神示意他做到前面来。

任珣皱着眉毛下车又上车。

蒋季颐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子,熄火,打开车内灯。

“她是不是知道了?”

蒋季颐一愣,装傻:“嗯?”

“别装,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任珣的眉毛绞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靠在车背上,盯着车顶说,“也是,你们关系那么好。”

这话听得蒋季颐的眉毛也绞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蒋季颐的语气不太好,任珣听得一顿,转过头看他:“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你们关系很好啊……”

任珣的口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让蒋季颐有点懊恼,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意思。她是知道的,我们在一起之后才告诉她的,我不是……”

“我知道。”任珣冲他笑,“没关系。”

“?”

“没关系。我……是很怕别人知道,但是我不想永远不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我想和你大大方方的在一起,虽然……你可能要等一等我,所以,从更容易一点的人那里开始,也挺好的,是不是?”

蒋季颐去看任珣的侧脸,他仰着头的样子很好看,鼻尖到下颚再到脖颈,线条流畅,像是一笔勾出来似的。

任珣没听见蒋季颐说话,自顾自地继续:“我是个胆小鬼,急于从你那里找安全感,但自己其实又没有准备好,傻逼一样……但是,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没有准备好,才会那么想要确定你是准备好的呢?”

任珣的声音逐渐变轻,一边说还一边笑了一下。在安静的车厢里,蒋季颐觉得觉得自己的心被电了一下。

“这样想,你是不是会原谅我昨天那个样子?”

蒋季颐凑过去把任珣的脸扭过来:“我没有生气,所以没有原不原谅这种说法。”

任珣笑,气息扑在蒋季颐的脸上:“不是只有生气了才需要寻求原谅的,我昨天晚上确实……有点着急了。你抽了那么多烟,你心里因为我有事儿,而我不希望你这样,怕你一直想着,我就应该说清楚,应该让你知道我本意不是如此。”

蒋季颐觉得任珣一点也不像才十八岁的样子,逢任尔说得真对,自己真是赚到。

“小子,你怎么这么好说话?难道不是我让你难过了,我应该和你道歉吗?”

任珣想了一下:“因为不想和我上床跟我道歉吗?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道啊……啊,不会你晚上那首歌是用来给我道歉的吧?”

“是啊。”

“那歌哪里道歉了?一个对不起都没有。”

“说对不起多俗气啊,我这种留学派必须高端一点。”

“那也没有sorry啊。”

蒋季颐噎了一下:“我是说要把情感包含在歌里面。”

“行吧。”

蒋季颐捏捏任珣的耳朵:“你怎么一脸勉强啊!”

“本来就是嘛。”

“那你还脸红。”

蒋季颐不提还好,一提任珣又有点想脸红了:“你那时候冲我笑嘛……”

“嘿。”

“诶,我唱的时候你不也不好意思了嘛。”

蒋季颐假咳了一下:“你他妈唱的都是些啥啊?”

“我那歌怎么了?很甜的好吗……”

蒋季颐看着任珣含笑的样子,又想到了他晚上唱歌的样子,往前亲了他一口。

任珣很快地迎上来,探进了舌头。

任珣唱的是《一想到你呀》,甜腻腻的歌让任珣演绎得很好,他眼角眉梢带着笑的样子确实让一把年纪的蒋季颐有点不好意思,即使对方只是很偶尔的分给自己一点点眼神,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要笑。扭过头就看见坐在他旁边的逢任尔带着看戏神情的脸,老年一红:“笑屁啊。”

逢任尔笑得更明显了一点,轻轻地摇头,凑到他耳边说:“别笑得那么浪,大家又不瞎。”

逢任尔到家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逢父还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还没睡呢?”

逢父的眼神分给了她一秒:“嗯。”

逢任尔坐到沙发上,拿了一个砂糖橘开始剥:“妈睡了是吧。”

逢父看了逢任尔一眼:“你想说什么?”

“爸,我要是个同性恋,你会怎么样?”

逢父看她,几秒之后关掉了电视:“什么怎么样?”

“就……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之类的?”

逢父也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逢任尔听着钟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吃完自己的橘子之后搓搓手去看逢父。

逢父很慢地吃完了一个橘子:“不至于觉得你是个变态,但是会想纠正你。”

“可是这种事很可能是天生的,改不了的。”

“那也想试试。”逢父点了一根烟,“我不觉得你是变态,但别人会。或许你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背地里或者直接正面评价你,但爸爸可能不行,你妈妈应该更不行,而且我觉得你的自尊心可能也受不了。”

“爸,如果这本来就是一条很难的路的话,连你们都不支持我,我该怎么办?”

“如果你知道这是一条很难的,那你走之前就要想到,并且想好,你要做好所有人都不支持你的准备。我……可能还好一点,你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是要翻天的。爸爸不是不支持你,是心疼你,你明白吗?心疼我们养了这么大、这么好的女儿,突然之间被那些其实无关紧要的人指指点点,可是就算你心里知道那些人是无关紧要的,你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去在意,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是事情。”

“爸,那我改不过来了之后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是……难道就不是我女儿了?把你从户口本上弄出去吗?”

“可是……”

“你都说了改不了还要什么可是?”

逢父看着面前低着头沉默的女儿,片刻之后又嘱咐:“你先别和你妈说,让你爸我也缓一缓……先去睡吧。”

逢任尔抬头看逢父的脸,有点纠结,不知道现在解释合不合时宜,解释的话是不是会显得太伤她爸的感情了。

逢父看着逢任尔的脸,突然产生了一点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逗我玩呢?”

逢任尔觉得自己嘴角一抽,大脑迅速作出反应:“其实,我也不知道……”

逢父皱眉:“不知道?那就是不确定了吧,还不是就赶紧给我改回来,我没有支持的意思。”

逢任尔连连点头,“嗯嗯嗯”地应着。

逢父一见她这幅样子,眉毛更加紧了:“严肃点,别嘻嘻哈哈的。”

“知道。爸,我会好好想清楚的……先去睡了啊。”

逢任尔回到房间躺下,她还在想这个事情。

想问这件事是在知道任珣那事儿之后就有了念头的,但今天问出来确实是意料之外。或许是晚上让两人那个对唱的劲儿给刺激了,逢任尔知道两人都是克制了的,但她站在知情人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

她爸的反应把她想象的要更好一些。可能有一部分的家长不会对同性恋表示出太多鄙夷,但那都是建立在不是自己的小孩的基础上,她没想到她爸只用了一个橘子的时间就给她了这样一个看上去大体接受的回答。

她爸说的是对的,如果对象是她妈,她一定不会得到今天这样的答案。

而如果是她舅舅——任珣的爸爸,她觉得结局只会更加惨烈。

任珣回家的时候,没有想到他爸还没睡。

“回来了?”

任珣轻轻地点头:“嗯。”

“这么迟啊?”

任珣不知道任父这句话有没有什么言外之意:“后来又去唱歌了?”

“唱歌?”

“嗯,任尔姐带我去的。”

“嗯,你回来打的车挺好的。”

任珣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出汗了,贴身的衬衫一下就湿了。他无比庆幸自己进门的时候没有顺手把玄关的灯给打开。

任珣努力让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那么明显:“是任尔姐朋友的车。”

任父往昏暗的玄关处看了看:“唱了挺卖力的啊,嗓子都哑了。”

“还行。”

“早点睡吧,那么迟了。”

“好。”

任珣回到房间,抓着门把手稳住自己的身体。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任珣拿出来看。

——到了吗?

他把屏幕划开。

——到了,要睡了,晚安。

——晚安。

任珣背靠着门板滑到地上坐着,撸了一把头发。

他冷静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了书桌边拉开抽屉。

任珣翻开那本笔记本,写下日期。

9,12,21

2,21,20

19,20,9,12,12 6,5,1,18

第 31 章

高三的寒假简直不能称之为寒假。年夜饭之后过了两天,任珣马不停蹄地回了学校。

教室里哀声载道,但大家也只是会口头说说,个个都自觉地抽出卷子开始写。

任珣每次去接水都会避开后门,虽然后门一出就是接水的地方,但他非常不愿意看见后墙上贴着的那张期末考试排名。

季博雅看破不说破,也一块儿从前门绕。

接水器里的开水有限,早自修之后又只有五分钟休息,想要接到水就得用跑的,但绕路直接影响了两人的速度。

两人站在队伍的末端排着。

任珣问:“你觉得我们这次接得到吗?”

季博雅看看队伍,撇着嘴道:“悬。”

“你下次自己走就行,别管我了。”

季博雅看了他一眼,笑:“没事儿,就当运动运动。马上又要模考了,考完立马就换了。”

“嗯,然后我考得更差了。”

“你可别乌鸦嘴了,盼自己点好行不行?”

蒋季颐应声:“行。”

“能不能有点力气,你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吧。”

“行!”

上学的时候,时间过得说快也不快,说慢其实眨眼也开始了倒计时。

三位数成了两位数,随着十位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小,任珣模考的次数快够一只手了。成绩还成,考试嘛,高高低低总是有的,反正没有再出过大的岔子,任珣觉得总体还是比较稳的。

这个学期任珣没再带着手机上学,电子产品一点影响也没有这种话,他自认是说不出口。这就很直接地影响了他和蒋季颐的交流频率。

他没让蒋季颐再来接他上学,联系不便是一点,还有也是怕他爸万一认得蒋季颐的车。

不过蒋季颐这百来天好像特别闲,任珣只要去“讲故事”,蒋季颐基本都在那里。

任珣总觉得蒋季颐是特意在那里等他的,但是蒋季颐不说,他也就不提了。他头几个礼拜去的时间是没有规律的,但蒋季颐次次都在,后来提了一嘴说二四六过来,他们的见面时间就算这样敲定了。他不知道之后蒋季颐还是不是经常在,反正二四六他一直在。

高考前他们学校并没有放假,保持着朝七晚九的作息。

吃完晚饭,任珣站在二楼的大平台上背作文,看着远处的太阳变成一颗咸鸭蛋黄,然后一点一点地坠下。没有灯,他一直站到看不清书上写的字,才慢吞吞地走进教室。

他有点紧张,但已经开始期待高考结束了。

任珣之后回想起来觉得那两天半过得特别快。

他们楼层的班主任和年纪主任都穿了大红色的t恤,班主任一张一张地给大家发转考证,然后嘱咐仔细答题,好好加油。任珣因为忘关窗门,所以第二天要用的理综笔记让大雨毁于一旦,加上数学爆难,导致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心情非常不好。第二天结束的时候因为有些人不用靠模块所以学校考试弥漫一种已经结束乐的气息。第三天季博雅很给力地贯穿了开门红、一路绿灯、走向辉煌的传统,从他爸那里借了一件土不拉几的黄灰色T恤,让任珣嘲笑了很久。模块结束后大家叽叽喳喳地搬书,但他扔掉了几乎所有的资料,把笔袋装进包里,安静在二楼的走廊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家。

任珣躺在冷冰冰的瓷砖上接到了蒋季颐的电话。

“考完了?”

“嗯。”

“考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

“那就行,是不是过两天要回学校对答案?”

“对,但其实我觉得没意义,反正我们先出成绩在填志愿。”

“嗯,暑假怎么打算?”

“睡觉。”

“呵呵,行,那你先睡吧,空调别调太低。”

“好。”

散伙饭安排在成绩出来之前,任珣严重怀疑那家酒店和他们学校有内部交易,不然怎么好像每个班级都在那里吃。

任珣觉得自己运气真是非常好,他们班的散伙饭就和崔幸涵他们班安排在一个厅里。

考完试有很多女孩子都去做了头发,崔幸涵染了个棕色又烫了个大卷,踩着高跟凉鞋进来的时候,好些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任珣花了三秒确认了她是谁之后就低下了头:“见鬼了。”

季博雅坐在他旁边,见他的动作就笑了:“见什么鬼,多漂亮的女鬼啊。说真的,你到底不满意她什么啊?”

性别行不行啊?

任珣摆摆手,表示不想回答。

季博雅往崔幸涵的方向看了看,对方也看到了他,冲他笑了笑。

成年的标准好像从十八岁变成了高考结束,空酒瓶越放越多。

男生们后来干脆都放弃了杯子,拿起酒瓶子开始吹,老师也不阻止,你来我往地相互敬。

吃完饭去ktv,换了个啤酒牌子接着喝。

任珣坐在角落,看着同学在前面抢话筒,不知是喝多了发酒疯还是单纯地释放了天性,一群人开始又哭又笑。

他可能天生在这方面的感情有点欠缺,亲情,友情都是。即使一开始没有动容的同学看到他人的情绪,都多多少少有点失控,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任珣觉得再坐下去显得太过另类,站起来往门外走。

开门的时候,正好有人推门进来,撞到他的时候顿了一下,又看到包厢里的样子有点不知所措。

任珣说:“你是来找我的吧?先出来吧。”

崔幸涵点点头,跟着他走。

下午的ktv客人不太多,两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你们班也在这边吗?”

“是啊。”崔幸涵点头,“离吃饭的地方近,方便就过来了。”

“嗯。”任珣点完头,不知该说什么了。

崔幸涵叹了口气,说:“任珣,其实你挺渣的知道吗?”

“?”

“你和女朋友分手了是吧,然后就还让我这样一直排着队,吊着我是吗?”

任珣皱眉:“我没有吊着你。我已经和你说过我对你没意思的吧。”

“可是你没有把话说死,你说让我排着也行。其实你完全没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但又给我留了余地。”

“我……”

崔幸涵打断他:“我知道,你觉得对女生说太狠可能太绝了,但是你看,这样我就会觉得你是渣男。”

“随便吧,你觉得我渣就渣吧。”

崔幸涵笑了:“你还挺骄傲的是不是?”

“那倒不至于。”

“其实我不太明白,我长得不错,成绩也不错,性格也吃得开,带出去应该也挺有面子的是不是?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又不是说一定就要结婚的,我到底是哪里让你那么不满意,你就是不愿意和我试试?”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想也是。”崔幸涵正儿八经地点点头,“不过我还是想不通,我这level算很好的了,除非你不喜欢女的,不然……”

崔幸涵的声音停住了,她感觉到任珣浑身紧了一下,眼睛甚至还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我就随便一说……”崔幸涵挤出了一丝微笑,“你原来不是有女朋友的吗?”

“骗你的。”任珣看向崔幸涵的眼睛,“用来骗人的。”

任珣看起来认真而严肃,脸上没有丝毫让她觉得是戏谑的神态,她其实已经信了:“我不会再缠着你的,你不用……”

“我是同性恋,只喜欢男人的那种。”

第 32 章

蒋季颐知道任珣报的志愿之后,问:“你不是想去上海的吗,怎么结果报了省内的?”

“诶,但我不是没考好嘛,少了二十多分,上海的985都上不了了。”

蒋季颐觉得任珣唬他:“z大的分不比上海那几个要低吧。”

“诶,我报的是提前批,农学。降分录取的,我的分上这个应该是够了的。”

“农学?你不是想读金融的吗,怎么又改农学了?”

任珣叹了口气,道:“我都没读过,农学、经济,都没有。以前说喜欢金融也只是自己感觉好像喜欢。我其实并不确定我到底喜欢什么专业,但我确定的是,我想上个好学校。可能我读着读着就不喜欢金融了,也可能我读着读着就发现喜欢农学了,谁知道呢?而且农学是大类,大二以后会分小类的,不是你想的就是去种地的那种。”

任珣知道蒋季颐可能在担心自己是因为他才报了本省。虽然这样讲有点无情,但任珣真的不是这样不理智的人。加上从上海到他们那儿,动车只要一个小时,和省内没什么区别。

出成绩那天,他们一家三口难得的都在客厅坐着,电视开着,但心思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看到自己成绩的时候,任珣懵了一下,没毁,但也确实不太好。

他觉得自己离那个人生目标可能要更远一点了,所以任父带他去找人询问志愿填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但钱花得还是有些值得的,他填了一个名校。

他的那个目标,他还是希望能完成一点是一点吧。

“所以这些天睡觉睡饱了吗?”

“还行。”

“那要不要出去玩?”

任珣倒坐在椅子上,下巴摆在椅背上,抬起眼睛看蒋季颐:“去哪玩儿?”

蒋季颐伸手摸摸他的下巴:“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私奔啊。”

“是啊。”

暑假其实并没有真正开始,所以即使是旅游景点也没有太挤。

蒋季颐怕热。说是出来玩,第一天刚出去就被热浪给逼回来了,之后就改成了太阳下山才出门,半夜三更回来再睡到日上三竿。

逢任尔来电话的时候,蒋季颐还不太清醒,划开手机直接“喂”。

逢任尔听到蒋季颐哑着嗓子觉得自己的气血都往头上冲了:“操!”

蒋季颐看了一眼屏幕:“缝儿,怎么了?”

“我还问你怎么了呢?你这大白天的……”

蒋季颐一愣,大脑考试运转,笑了:“想什么呢?我在睡觉。”

“你和谁睡觉呢?”

“还能是谁?”

“操!”

蒋季颐直起身,说:“你怎么这么脏啊。”

“我脏?你都把人拐跑去睡了还说我脏。”

“诶,正经的,没有。”蒋季颐摸了把脸,“我这不是怕热嘛,所以我们就晚上出去,白天睡觉。你怎么知道他和我在一起,他不是说是和同学出去玩的吗?”

“他朋友圈有张照片,你那两个旋的后脑勺。”

“???”

“应该把家长什么的都屏蔽了。不过他最近很浪啊,这种照片都敢发朋友圈。你们这是快要公开吗?”

“应该还不会吧。你给他打过电话了?”

“没,先给你打,你个老畜牲。”

蒋季颐气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你可拉倒吧。”逢任尔也笑,“任珣在吗?”

“应该不在吧。”这房间也没多大,要是在的话,听到他打电话也应该探个脑袋出来,“他可能旁边的小吃街买东西吃了。”

“然后你就等着他买回来投喂,你可真是大爷啊。”

“可不就是老大爷嘛。”

“行了,我就来确认一下。但是你和他说,别着急说出来,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哦,你当初搞得那么大。”

“就是因为我当初搞得那么大我才知道啊。我那时候……不提了,反正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估计他也还没做好准备。”

“诶,是啊。”

“行了,你也别唉声叹气了,到时候真捅出来了,还得你帮着在家里说话呢。”

“是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你这是捧杀吧。”

“谁说不是呢。”

“行了,就这样吧,好好玩……悠着点儿。”

“妈的。”

任珣拎着餐盒进来的时候,蒋季颐在卫生间刮胡子。

任珣扒拉着卫生间的门框,探进脑袋:“你今天起的挺早的啊。”

“被电话吵醒的的。”

“哦。”

“逢任尔。”

“啊?”

蒋季颐写着眼睛看他:“啊什么啊,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没想过她会看见啊。”

任珣嘟囔:“就一个后脑勺就能认出来,这么牛逼啊。”

“我头上两个旋,你那张照片里风把头发头吹起来了,很好认的。”

“是吗?”任珣走到他背后拨他的头发。

蒋季颐往后拍他的手:“别瞎摸,头不能随便摸不知道吗?”

任珣讪讪地缩回手。

蒋季颐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前凑了一点:“摸吧摸吧。”

任珣勾着嘴角上手:“逢任尔摸过吗?”

“没……感情你吃她的醋啊。”

任珣笑笑:“你这头发烫得很定型啊。”

“是啊,然后全都糊着热死了,我想回去就都剪了。”

“你还是别剪了,你没后脑勺剪短不好看。”

“就你有后脑勺你最好看。”

“是啊,我最好看,你第二好看吧……”任珣说着,凑上去亲他。

蒋季颐闭着眼睛仰躺在床上,任珣躺在旁边抓着他的手:“你这指甲是不是长了点。”

蒋季颐还是闭着眼睛:“不长。”

“我背上全破了。”

蒋季颐象征性地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下,又合上:“你活该。”

任珣抽出一张湿巾帮他擦手。

“你那东西哪时候买的?”

“……前几天就买了。”

“那你挺能忍的啊,到今天才用。”

任珣不吱声,擦手的力道加了一分。蒋季颐能从他的肢体语言中感受出他有点小情绪,侧过身躺着:“你还委屈上了?”

“没。”

蒋季颐看着他垂着眼睛的样子,有点想笑,想要收回手:“没个屁。”

任珣很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凑近了一点:“我也喜欢你。”

蒋季颐这下确实笑出声了:“知道了。”

“你怎么今天就……愿意了?”

“小子。”蒋季颐捏着任珣的下巴,“我以前还没表达清楚吗?我没有不愿意,我是不喜欢你带有目的地干这种事情。而且你今天和条狗一样扑上来就啃,啧。”

“哦。”

“嗯……”蒋季颐又倒回去躺好。

“你再说一遍吧。”

“嗯?”

“我喜欢你。”

“知道了。”

“诶,不是……”

“喜欢你!”蒋季颐转过去看他眼睛,“我喜欢你!”

任珣愣了一秒,扑上去亲。

蒋季颐往一旁躲:“诶诶诶……全是口水……喂,别弄了……嗯,嗯……”

第 33 章

两人去浴室清理干净。蒋季颐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收拾一下,就带着任珣出门了。

走出酒店大门,任珣看着深蓝色的天空说:“天都黑了啊。”

“是呢。”蒋季颐背着手走在旁边,“白日宣 氵壬啊,少年。”

“啧,是血气方刚,英气飞扬。”

“行,你是少年你说了算。吃饭去吧,饿了。”

晚饭过后搜了一下附近的公园,两人慢吞吞地走过去。

“简直有毒。”任珣看着路过的大爷大妈的背影,笑道,“哪有游客像我们这样的啊。”

“挺好的啊,旅游不就是为了亲身体验一下当地生活嘛,我们这感受得多深入啊。”

“那是不是还应该去和大爷大妈们聊会儿天啊。”

“行啊,你去吧,你这样大小伙子他们最喜欢了。”

任珣苦笑:“可拉倒吧,我长得那么凶,可不招长辈喜欢。”

“也是,不然我去?我这年纪样貌,大爷大妈估计会当女婿看。”

任珣搭上蒋季颐的肩膀:“你可别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了,祸害我就行了。”

“好啊。”

公园里一点风也没有,蒋季颐闷得慌,觉得有点出汗了,想要抚开任珣的手。

任珣反而搂得更近了,捏捏蒋季颐的肩膀:“你说,我和我爸妈交代了怎么样?”

蒋季颐停下脚步,看了任珣一会儿,拉着他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不怕了?”

“怕啊。”怕得要死。

“怕你还说?”

“可提心吊胆怕被发现也是怕啊。过年唱歌那次,你送我回去的时候我爸看到你的车了,我当时吓得全是汗。”任珣靠在椅背上,“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怕然后躲着不讲吧。”

“但我觉得你可以再等等,没必要这么着急。”

“你不也是高考完就说了?”

“所以你是为了向我看齐?”蒋季颐挑起眉毛看他,“说实话,再选一次,我会再等等。十八岁,你以为你长大了,其实远没有,这个时候你并没有办法对你自己负责任。加上这件事情,太大了,父母们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接受。”

“可总会接受的吧。”

“大部分是这样的,但也存在绝不接受的可能。我刚说的时候,我爸说没我这种变态儿子,要不是我哥偷摸着管我,又在我爸妈那边调解,说不定我现在也回不了家,而且我家里,西化思想的人多,但你家里应该都挺传统的是不是?”

任珣没有说话,他觉得他爸一开始确实是不会接受,可慢慢总会好的,毕竟就他一个儿子,还真能赶出去不成?

“任珣,听我的,别说。至少到你大学毕业,你爸妈要是不提,你就不要说,你爸妈要是真的发现了……你也别骗他们,到时候再说吧。”蒋季颐捏捏任珣的手,“你才上大学,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爸要是一发火真把你赶出去了,就你这性子,估计也就硬着脖子走了,然后我要给你钱,你这狗屁不通的脾气,要不是真要饿死了,你说你会不会要?之后你的大学生活就充斥着各种打工,你觉得这样好吗?”

“不好。”

“任珣,我还是那句话,你别试图从别人那里找到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我前几天和一个同学说了,就是那个送我鞋的女生。我是还有点紧张,但我说出口了,说完之后觉得真他妈太爽了。”

“嗯,挺好的。”蒋季颐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在任珣面前晃了晃,“你要是想试试自己是不是不想以前那么抗拒了,找个朋友说说就行了。家里的话,后果太大,没人能保证最后是什么局面。”

“那……就再等等吧,我就是有点……冲动,上次说出来之后就觉得……嗯……爽!”

“嗯,恭喜我们任小朋友到达中级。”

“中级?”

“嗯,然后就是高级,你就完全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了说这件事情就像是告诉别人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就像你现在这样?”

“差不多,我可能也要再修炼修炼才行。”

“那我努力努力,争取超过你?”

蒋季颐转过头看任珣,任珣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这话说得很认真的样子,嘴角稍微勾起了一点,带着些许痞气和少年意气。

蒋季颐也不确定任珣对今天这番话听进去了多少,或许他发朋友圈的行为本身就只是出于一种单纯的秀恩爱,过两天可能理智就战胜了感性。但就像他说的,这个或许的背面代价太大,他不想任珣在其实并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靠着一股蛮劲去经历那些可能。

回程的飞机延误了,降落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

任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地面上星星点点。

转头的时候看到蒋季颐垂着脑袋在睡,飞机上很暗,渔夫帽又遮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到鼻尖和嘴唇的轮廓。前排有个小孩子在哭闹,也难为他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过去。

任珣感觉坐在蒋季颐另一边的姑娘在偷偷摸摸地往他们这边看。他看过去的时候,姑娘正好又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姑娘就转回了脑袋。

任珣被这一搞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上来也没干什么啊,蒋季颐更是起飞了就开始睡。

倒也不至于只是两个男人一起就会让人往那个方向上想吧。

下飞机的时候,他们这边的三个人都没动,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蒋季颐帮姑娘把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拿下来,冲她礼貌地笑了下。

“谢谢。”姑娘接过箱子道谢。

三人走在一群乘客的最后面,姑娘拖着箱子走得慢吞吞的。

任珣嫌她,加快速度走到前面去。

两人走上去没一会儿,身后就传了一声“等等”。

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姑娘的脸有点红,咬了咬嘴唇,有点犹豫和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要是没有女朋友的话……能不能给我你的微信。”

这话是冲着任珣说的。

他有点没想到,下意识地去看蒋季颐,后者笑笑,压着声音说:“看我干嘛?”

任珣眯眯眼睛,扣住蒋季颐的手:“不好意思啊。”

姑娘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整张脸都涨红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蒋季颐看了看任珣泛红的耳朵尖,对姑娘说:“没关系。”

任珣被蒋季颐笑,说他其实羞得不行还要秀。

他只是笑,到后来都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了,只是看到旁边的人就觉得开心。

人生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充满着变数,任珣以前从没觉得那个笔记本上会出现人名,也从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男人手拉着手走在机场。

人在前进的过程中一定会得到一些东西,那么与此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没有人可以说得清这样的“交换”是不是等价的或者是不是正确的。

要是问任珣,他握到蒋季颐的手的时候,到底失去了什么了?他是说不清的,很多很杂,但其实都不太重要。

要是问蒋季颐这个问题,那他大概会说没有。

生而为人,从来没有绝对意义上地要用某物去替换某物。

所有的相遇,所有的选择,只是为了成为现在以及日后的自己。

任珣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很好的自己,不是为了他的目标,是为了他牵着手的这个人。

希望有一天可以牵着对方的手,走在马路上,走在阳光下。

——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海子

——正文完——

番外

蒋季颐把床单扔进洗衣机,看着里面一大团藏蓝色的布搅来搅去。

下次买深绿的的好了,大概也很衬任珣的肤色。

他回到房间把地上的t恤和牛仔裤都捡起来,搭在椅背上,自己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任珣走进房间,用大毛巾把整个脑袋抱住,用力地揉搓,腰腹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洗完澡之后的肤色格外白,在橘色的沙滩裤的映衬下抢眼得很。

他最近去打拳了,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了一些,前段时间以为吃太多而消失的人鱼线终于逐渐出现,昨晚压在蒋季颐身上的时候炫耀了许久,抓着他的手强迫他感受。

蒋季颐看着任珣的裤子,想着要不也可以试试橘色,反正他那么喜欢,下次就让他来换床单。

蒋季颐把视线移回自己手上的书:“还吃早饭吗?”

任珣在柜子里找衣服,感觉要把整个人塞进去一样,声音捂在一堆布料里面,闷闷的:“不了吧,等下直接吃午饭好了。”

蒋季颐点完头才意识到对方似乎听不见,就又“嗯”了一声。

“你到底对我的衣服是多不满意?”任珣在衣柜里找了很久,时不时发出几下脑袋撞上木头的闷响,蒋季颐翻了几页纸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为什么没有黑色的?”

“夏天穿太热了,最深的就是你手里那件藏青色。”

“黑色搭我这条裤子比较好……”任珣嘟囔。

“要穿就穿,不穿拉倒。”蒋季颐咬了咬牙,“我是不是说过让你放点衣服在家里?”

任珣自知理亏,但嘴上还是继续说:“诶,你也太怕热了吧。”

蒋季颐眯了眯眼睛,“啪”地一下,把手里的书重重地合上,把任珣吓了一跳:“是,我最怕热了,所以特别不喜欢美国。”

任珣看着蒋季颐的眼睛,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其实……纽约是北温带,应该蛮适合你的。”

蒋季颐简直被气笑:“那感情你是为了我选的康奈尔?”

“你……真生气了啊?”

生你大爷的气。

蒋季颐看着任珣又是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真是恨死自己太吃他这套。他叹了口气:“没生气,我就是觉得你事先是不是应该稍微和我说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昨晚结束之后,蒋季颐累得一动不想动,整个人趴在床上昏昏沉沉,完全没管任珣就自己睡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任珣还在睡。伸过手想去拿自己手机的时候,任珣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好屏幕一亮,他凭借自己优秀的视力看得一清二楚。

——任珣同学,你好,在z大与美国康奈尔大学“2 2国际交流项目”的初拟名单中,你位于第4位,已……

蒋季颐盯了手机屏幕大概半分钟,然后一脚把旁边那人踹醒了。

手机被扔在任珣的面前,蒋季颐看着他的眼睛从睡意惺忪一点点清楚起来,然后在他刚刚打算张开嘴的时候,出声打断。

“现在滚去洗澡,我给你一个澡的时间好好组织言辞。”

现在,任珣坐在蒋季颐对面,看着对方叠起了双腿,两手随意地搭在靠椅的扶手上,眉眼鼻梁的轮廓在背光出格外深邃,而神情却在冷淡中透露着一点微妙的懊恼。

“我没提前和你说是我不对。”任珣觉得先认错一定不会错,“康奈尔的项目不属于自费项目,它的要求挺高的,我申的时候其实没觉得自己会上,所以就想先不和你说了。今天发的这个短信是第一次通知,就是审核刚过,我就想这次要是过了我就和你说,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蒋季颐看着任珣,表现出一副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有没有说真话的样子,而事实上,答案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一直表现得太过于心软。

“难道你不觉得你提前告诉我才比较好吗?我好歹是个教英语的,能帮你临时抱抱佛脚。”

果然,他好像只能假装地不太心软。

任珣没有想到蒋季颐会说这个,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承认自己的口语有多么的狗屁醪糟。

蒋季颐抬手在任珣面前打了个响指:“我现在生气有什么用?”

“那你……不生气?”

“不生气个屁!”蒋季颐觉得自己这下是有点气了,“我说不生气你敢信?”

“……”

“我希望你可以在所有事情上都稍微给我透露一点口风,让我不要显得那么被动。所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但我就是这样希望的……”蒋季颐叹气,他觉得他最近叹气的频率其实有点高了,这样是不是会老得比较快?“你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口风特别紧,这点我在逢任尔那边也领教过。你不愿意或者不打算说的事情可以做到让别人一点都察觉不到,这其实挺好的。但你能不能对我宽容一点?以前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我也就没说什么,但这次这是确实挺大了啊。”

任珣知道蒋季颐也有个特点,就是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太直接,比如现在这样。

“我也不是特意要瞒着你……”

“你不就是怕没面子吗?你在我这里还要什么面子啊。面子这东西其实特别虚,不过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它特别重要……”蒋季颐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找个年纪大的特别好?过来人都能理解。”

“……”

“你别不说话,你这次在我这里算是记一笔的,希望任同学好好反省。”蒋季颐凑上前在任珣的膝盖上拍了一下,“你这事和你爸妈总说过的吧。”

“嗯……”

“行吧,就算不是自费总要钱的吧。我还想你要是连爸妈都不说岂不是要我出钱?那我可能要先打你一顿解解气才肯出。”

“……”

蒋季颐笑:“随便说说。”

“哦——”

蒋季颐去厨房了,任珣慢慢踱进书房。

书房很大,原来摆了一套小沙发。后来有一次任珣来的时候就换成了一个大书桌,和蒋季颐原来的桌子一起在房间里形成了一条对角线。

桌上堆的东西越来越多,抽屉也渐渐塞满了。

任珣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

最近的一页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了。

蒋季颐。

三个字大大的写在上面,任珣看着它们笑了一下。

任珣打开笔帽。

都给你了。

想想要花多少钱才能我娶回家吧。

他起身把本子放到了蒋季颐的桌子上,走出了房门。

不知道蒋季颐今天的面会不会特别好吃。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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