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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傍上了禁卫统帅 上——柠檬西柚不加糖

文案:

知生死,断凶吉,苏桥的眼睛奇特无比。

某日看见京中泛有血光,掐指一算必有大事,屁颠屁颠来到了京都,想要赚个盆满钵盈。

苏桥:“嘿,后生!我看你印堂发黑,似有灰气笼罩,厄运当头之势也!”

谢青风:“依你看怎么办呢?”

苏桥:“我这里有祖传的驱邪符,我看你面善,今天买一送一。”

谢青风:“你看我面善,我看你面熟。”

苏桥:“为何?”

谢青风伸手扯掉神棍脸上的假胡子,露出白皙年轻的面孔。

“来人啊,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我抓起来!”

千里姻缘血案牵,坑蒙拐骗卖符神棍苏桥傍上银甲禁卫军统帅谢青风,侦破京都离奇杀人事件,矛头直指长生密码。

1V1 年下 一身正气三好青年攻×油嘴滑舌撒谎不眨眼受

食用指南:

架空架空架空!很多内容都是我的脑洞,不喜勿点,点了勿喷,欢迎关于文的五花八门的点评,谢绝人身攻击。感谢~

内容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异能

主角:苏桥;谢青风 ┃ 配角:主角以外全是配角 ┃ 其它:悬疑;年下;情有独钟

第1章:血光初现

“看一看,祖传的算卦秘方,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多赏点。客官,算一卦?”苏桥拖着臃肿的身材,吹着两撇小胡子游走在京都繁华的街道上,眯着水灵灵的眼睛,细致地打量来来往往的行人,努力推销他的祖传算卦秘术。

然而,销售道路频频受阻。

苏桥盯着一位彪形大汉,上下打量一番,鼓起勇气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客官,吾观您印堂……”

话还未说完,彪形大汉瞪着铜铃大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作势要打他:“我的印堂关你屁事,晦气,滚开,臭算命的。”

苏桥揉了揉被他甩开的手腕,对着彪形大汉远去的身影哼了一声,说道:“命不久矣,命不久矣。”

一旁站着两个小姑娘,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捂着嘴笑了。

苏桥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位小姐,算一算?算两卦,收一份钱!”

“嘻嘻嘻!”两个小姑娘笑嘻嘻地跑开了。

“欸!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掩盖自己与生俱来的不凡帅气,为何还是命犯桃花!”苏桥长叹一声,一手抓着他的帆旗,一手摇晃着一面拨浪鼓,昂首挺胸,继续叫卖。

算命先生通常都会拿着一面招牌旗帜,却没有一个算命先生拿着拨浪鼓。苏桥算是创新第一人。

当京都的日头高高挂起,苏桥依旧没有遇见他今日的第一位有缘顾客。

“咕噜……咕噜……”苏桥的肚子响了,他左右张望,看见一家人满为患的面馆,摸了摸有些干瘪的钱袋,喃喃自语:“一碗面还是吃得起。”

苏桥咽了咽口水,走入面馆之中。正值吃午饭时间,面馆生意异常火爆,已经没有单独的位置。

桌子都是四人座,大都三三两两地坐满了人,唯有东北角处的一张桌子,只有一位独自喝酒的男子,有着健康小麦色的皮肤,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眉目之中夹带了一股凛然之气,让人望而生畏。男子穿着朴素,却坐得笔直,只是仰头喝酒的一个简单动作,都能够看出其不凡气质,也难怪普通百姓都不敢和他拼桌。

不过,苏桥这个臭算命的,可不是普通百姓。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笑嘻嘻地问:“小兄弟,打扰了,介意老人家拼个桌吗?”

男子一手握着酒杯举到嘴边,停住了,半挑着眉看了他一眼,仿佛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是短短一瞬间,随即就舒展眉眼,淡淡地说了句:“坐。”

“嘿嘿!”苏桥一屁股扎在了凳子上,招呼店小二,要了碗招牌牛肉面。

苏桥安安稳稳地坐着等面,右眼皮却不安分地跳了跳,一种不言而喻的难受之感涌上了他的心头,仿佛有些闷气。

“奇怪!”苏桥嘟囔一声,继而环顾整间面馆,目光游移一圈,锁定在邻桌几位体型高大的男子身上,其中一位赫然就是他不久前在路上见过的彪形大汉。

苏桥闭上眼睛,仿佛沉思了一小会,又把眼睛睁开。

如果凑近看,便能够发现,苏桥眼中出现一种奇异的变化,他的瞳孔之中滚动几道淡蓝色的光芒,不多时就充斥了整个瞳孔。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彪形大汉,忽而站起身,摇着拨浪鼓走了过去。

“哐啷啷!”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个大汉从面碗中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桥已经凑到了几个人中间,嬉皮笑脸地说:“客官,最近可有不顺心的事情?”

“啪!”彪形大汉将一双筷子拍在桌上,破口大骂:“臭算命的!阴魂不散跟着大爷!滚开,大爷顺心得很!不顺心?不顺心打你一顿也就顺心了!”

“欸!放宽心,放宽心,不算卦也没关系,我这有祖传的辟邪符,你买一张,我免费送你一卦箴言。”

“哐当!”彪形大汉双手拍桌,桌上碗筷随之震动,他怒气冲冲地喊道:“臭算命的,滚不滚?!”

苏桥缩了缩头,害怕彪形大汉要打他,往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不死心,小心翼翼地说道:“年轻人,火气这么大,箴言免费送,免费送!晚上千万不要乱跑,可以的话,和朋友挤着睡一晚。”

眼看彪形大汉的朋友们也要拍案而起,苏桥连忙摆摆手:“我走我走,好汉不要生气,生气伤身!”

一旁看热闹的人憋着气,闷闷地笑了两声。苏桥讪讪地走回去,店小二正好端来牛肉面,摆放在他面前。苏桥看着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似乎忘记了窘迫,用了闻了一下,哼起小曲,吸溜吸溜地吃面。

才吃两口,苏桥就感到一个目光紧紧地粘着他,他含着一口面,抬起了头,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对面一生正气的年轻男子正盯着他吃面。

苏桥毫不遮掩地将男子周身上下打量一通,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嘴里掉出一口面,笑嘻嘻道:“小兄弟,我看你面相有异,似有桃花之气缭绕。天作姻缘可遇不可求,买我一卦,我给你指点迷津。”

年轻男子嘴角噙了一些笑意,低低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苏桥隔空点了点:“我看你面相也有异。”

“啊哈?”苏桥有些讶异,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胡子歪了。”

“……”

苏桥摸了摸嘴巴,热乎乎的面汤浸透了他精心贴上去的假胡子,摇摇欲坠。苏桥连忙用力按了按,神情没有丝毫尴尬,振振有词:“生计所迫,不要惊讶。我看其他算卦的都有胡子,总要随波逐流一番。”

“我看其他算卦的都没有拨浪鼓,你怎么有一个?”

“总要有点特色,才能够显得鹤立鸡群。”

“……”

“吸溜吸溜!”苏桥按好胡子,不慌不忙继续吃面。

男子饶有兴趣地看他吃了会面,喝了两口酒,掏出几个铜板放在了桌上,喊道:“小二,结账,这位先生的面我请了。”

“吸溜吸溜!嗯?!”苏桥反应过来有人请客,抬起头问道:“能再请个酒不?姻缘符送你一张。”

“……”真好意思。

“小兄弟,你真有桃花。”

“有劳先生关心了。酒还剩点,先生将就。”男子将几乎空了的酒壶撂在他面前,走了。

苏桥也不介意,拿起来直接喝了。好吃好喝一顿,苏桥便继续上街去坑蒙拐骗,哦不,销售祖传秘术和秘符。

日暮西沉之时,苏桥依旧没有遇见他今日的第一位顾客,捏着干瘪的钱袋来到了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送你一张辟邪符,柴房借我睡一晚怎么样?”

“……”

“外加一张姻缘符,小二,看你年纪,该娶亲了。”

“起开!”

据理力争之下,苏桥决定厚着脸皮挨个给客栈的客人们算卦,搅黄他们的生意!万事以和为贵的客栈老板只能委曲求全,把柴房让给苏桥这个臭算命的。

“小二!两间上房。”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桥回头看了一眼,彪形大汉!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体型高大的同伙。只是,那俩同伙还各自牵着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孩子,男孩子皆浑浑噩噩,似有重病一般,脸色苍白,歪歪靠在他们身上。

苏桥转过头,嘴里念叨“作孽”,随店小二找柴房去了。

夜色渐深,客栈的住客都纷纷回了房间,店小二开始打扫卫生。躺在柴房干草上的苏桥爬了起来,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摸摸溜到了上房的走廊。

他早前瞄到了大汉住的房号,这会便摸了过去。大汉的房间早已熄灯,苏桥只好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到了一阵一阵的打鼾声。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这人身上笼着灰败死气,还泛着红光,大凶之兆,不过两天就要被人杀害。又不让我帮忙,真是苦恼。”

他踟蹰片刻,小声念叨:“好好地在里面睡觉,今晚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他自言自语,冷不丁听到“吱呀”一声,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走出一个人。

苏桥立马直起背,他腰肢柔软,迅速旋了个身,在对方目光触及到他的时候,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房里好热啊!”

出来的是个男子,他面色红润,脚步虚晃,显然喝多了。他一出来酒听见了苏桥的感叹,一脸狐疑:“大冬天的…热什么?神经病…嗝…”紧接着踉踉跄跄地下楼去。

苏桥看他走远,又神色凝重地瞄了瞄大汉睡觉的房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天,苏桥觉得骨头酸胀,累得很,回到柴房没多久便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了。

睡眼朦胧间,苏桥耳边传来一声尖叫,音调之大足以穿破万籁寂静的夜晚。

“啊啊啊!!!”

苏桥惊醒过来,继而听到下一句喊声:“死人啦!”

一瞬间,苏桥睡意全消,他的预感,哦不,他的眼睛,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第2章:杀人凶手

黑夜将京都笼罩,阵阵梆子声打破寂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在寂寥无声的京都之中回荡。

人们在夜色中沉睡过去,唯有一家小小的客栈烛火通明。

巡城的银甲卫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客栈的住客们皆衣衫不整,面带惊慌之色,聚在一处,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死人了?”

“好像才死没多久,凶手会不会还没走?”

“一滴血都没有,是惯犯吧?”

“是不是仇杀啊,我们会不会有危险?”声音之中皆是惶惶不安。

“劳烦各位到大厅集中一下,一会有人来登记,大家配合一下,帮助查案。”银甲卫的一名少年把叽叽喳喳不停的众人都轰下楼。

房中仅剩下一名穿着虎纹官服的年轻男子,蹲在地上小心地查看尸体。

尸体的手脚还是温热的,显然才死去没多久。死者脖颈上划了一条细微的血线,其余地方则没有多余的血迹,一刀致命,是武功高强的杀人惯犯。

奇怪的是,死者面容惊悚地扭曲着,仿佛死前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奇怪。”年轻男子面对死者的面容,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嘀咕了一声。他又伸手按了按尸身,“咦!”他叫了一声,捏完死者的两只手,又去捏两只脚。

他好像知道死者为何会露出这种惊恐的神情了,他的手脚关节全部被拧断了,就连手指脚趾,也都一个不漏地被折断了。

“谢统帅。”银甲卫少年小跑进来:“有人指认凶手。”

“过去看看。”谢青风站了起来,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不相信杀人手法这么娴熟的一个人,会傻到留在客栈被人抓。

客栈中的住客都集中在大厅里面,谢青风还没走到楼下,就听见一个男子大喊大叫:“一定是那个算命的,我出来解手,看到他在那个房门口一直转悠!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苏桥“哼”了一声,尽管被指认为凶手,他也没有出现激动的表情,镇定地回应:“就许你出来解手,不许我心烦散散步?”

“那你为何一直在他房门前散步,你图谋不轨!”男子衣衫不整,一脸慌乱,就是他先发现的尸体。

“你还进过他房间,你的可能性明明比较大!”苏桥反咬一口。

“我我我,我喝多了,没没没,没看清楚,走错了。”男子面红耳赤,企图争辩。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苏桥仍旧神色自若。

“都安静,统帅来了。”银甲卫少年喊了一声。

谢青风拨开人群,走入风暴中心,一眼就认出粘着假胡子的苏桥。

谢青风此刻才认认真真地打量苏桥,只见他的身材臃肿,脸却很小,插在腰间的手指也很细长,与他的身形极为不配,两撇格格不入的胡子挂在嘴唇上面,显得有些滑稽。

苏桥瞧见谢青风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在感叹缘分的奇妙。神色变化一闪而过,苏桥又恢复一张地痞流氓相:“小兄弟,你来评评理,这个疯狗乱咬人!”

“你说谁是疯狗!”男子歇斯底里。

“谁应了就是谁。”

“你!”

“别吵了!”谢青风喝道,神色愠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桥面前。

谢青风觉得死者有些面熟,好像不久前见过一般,却偏偏想不起来,此刻看见苏桥,他想起来了,死者便是在面馆与苏桥有过争执的彪形大汉。他本来不太相信苏桥有这种好身手杀人,但是,转念一想,高明的凶手往往会有很好的隐藏手段。

而且,谢青风不会放过任何巧合。

“小兄弟,你总盯着我做什么,我会害羞的。”苏桥说完,眼神有些躲闪,仿佛真的害羞一般。

谢青风面色不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我在想,你脸上,除了胡子是假的,还有什么是假的。”

苏桥心中暗道不好,可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脸上一凉,假胡子被撕下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破口大骂,可是来不及骂出一句脏话,眼前黑影一闪,额头、脸颊都凉飕飕的,自己贴的假皮全部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且年轻的面容。

“……”你大爷的!

“假假假的……”不久前还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男子看见苏桥那张足以用秀美二字形容的面庞,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惊,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这这这,这就更可疑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想法:这么文秀的一个人,会杀人吗?

在场所有人,只有谢青风一个人还保持淡定,嘴角扯出一个揶揄的笑,故意拖长音调:“老……先生,这怎么解释?”

“我不是说过了吗,大多数情况下,算卦的年纪大一点生意会好很多。”年轻的苏桥强作镇定。

“大多数情况下,隐瞒身份的,目的不纯。”谢青风微微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沉,面带一丝厉色:“来人呀!压回去!”

“喂喂喂!你看我哪里像有功夫的样子呀。讲点道理好不好啊?喂喂喂!轻点啊,大哥!”两名银甲卫上来按住他,苏桥卖力地挣扎,却宛若一只垂死的鸡。

客栈里的人大多结伴而行,身份信息也很齐全。唯有那个彪形大汉,以及苏桥的身份成了谜。

死了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活着的人,总能露出马脚。

清晨,京都牢房。

“吱呀……”铁门打开,谢青风走入牢房之中。

卸了“面具”的苏桥斜靠在牢房的角落。

“咦!”谢青风发现苏桥又变了个样子,他换上了松松垮垮的囚服,外面披着一件非常厚的棉袄,赫然就是他伪装时穿的那件衣服。

年过不惑、不惑发福的苏桥,变成一个面容秀美、体态清瘦的年轻男子。

谢青风重重地“啧”了一声,说道:“我总不能再叫你先生了吧?公子,贵姓?”

“免贵姓苏,叫我苏桥就行。”苏桥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谢统帅,能不能劳烦给我加个棉被,京都的牢房怎么条件这么差。”

“你是神通广大的算命先生,冻不死的。”谢青风也不嫌牢房脏,裹着整整齐齐的虎纹官服,面对苏桥,席地而坐,“来,伸伸冤。”

“你不是早就知道凶手不是我了吗?”苏桥依旧歪着身子,脸上却不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秀美的面容沉静下来,居然带着一些冷气。

谢青风觉得苏桥脱去苏桥的伪装,整个人的性格也变了似的,好奇心更重了一些。他托起腮帮子,理直气壮地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凶手了?你至少是有嫌疑的。”

苏桥从棉袄里面伸出两只细白的手,问他:“你看看老子的手,像是杀人的吗?”

“嗯,倒是和翠花楼花魁的那双手挺像的。”

苏桥扶额:“你业务很娴熟啊。”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谢青风小小皮了一下,就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那天在面馆,你是不是察觉出有人要杀洪群?”

“洪群是谁?”

“…死者。”这回换谢青风扶额。

“哦,那是,他印堂发黑嘛。”

“说实话。”

“我真的是个算命的。”苏桥摊手。

“算命的确实都看面相。但是所谓的面相,其实是观察对方表露出来的情绪,从而猜测对方是恰逢喜事,还是惹上了麻烦。接下来,就是套话,兜兜转转,让对方顺着你布的局,一点一点地将信息全盘托出,又误以为这是你算出来的。我说的对不对?你别想用一句‘印堂发黑’掩盖过去,那都是假话,印堂他娘的不会发黑。”谢青风爆了一句粗口,眼角眉梢尽显凌厉之色,透着一个讯息:不说实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桥舔了舔干涸的嘴巴,面露难色,继而向谢青风招了招手。

谢青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朵贴过去了,温热的气息喷在了耳廓处,谢青风听到了一个让他着实难以置信的理由。继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苏先生,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吧。”

第3章:窥探天机

谢青风坐直身体,一脸嘲讽的笑,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就知道你不信。”苏桥摊手。

“至少给我一个能信服你的理由。”谢青风笑着说,“毕竟我又看不见。”

苏桥两手一锤:“对了。”

“什么?”

他把屁股往谢青风方向挪了挪,神秘兮兮地说:“那个死掉的壮汉,是有同伙的。”

“掌柜的也说了,他们有一共有五个人,除了死者,还有两个成年男子,以及两个小男孩。那两个小男孩穿着不凡,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谢青风回想道。

“哪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苏桥瞥了瞥嘴,“两个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怀疑那三个壮汉都是人贩子。”

谢青风皱了皱眉:“诶,若是照你的说法,这个案情就有思路了,他们都是人贩子,杀死洪群的人或许是票子那边的人。如果真是,另外两个人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苏桥摆了摆手:“要是真是这样,倒也没有什么,这些人死有余辜。我看那两个孩子的模样,像是被割了舌头、下了药。那伙人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贩子,人贩子都往乡下卖孩子,他们却往城里走。”

“人贩子还分正经不正经的?”谢青风问。

“嘿嘿,孤陋寡闻了吧?”苏桥听他这么问,居然有些得意,“你们这些公子哥,不知道江湖险恶。以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三个人,做采生折割的可能性大一点。”

“采生折割?”

“小孩子抓来之后,把手脚或折或割,弄成畸形儿的模样,扔到街上博取同情心,谋取他们乞讨的钱财。这是最早的采生折割,后来因为官府打压,所以见得不多了。现在做采生折割的,另有高端门路。”

“是什么?”谢青风自幼在京都长大,直接进了禁卫军,尽管功夫了得,却对这些江湖中的黑事不甚了解,此刻听苏桥说起来,勾起了无限的好奇心。

苏桥喜欢卖弄,看他愿意听,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原来,做采生折割的现在都走马戏团路线,时兴抓年纪小的孩子,手脚折断了塞到小小的花瓶里面,只露出一个头。孩子慢慢长大,身体因为花瓶的束缚永远长不大,头部却大了许多,将其名为花瓶人。

还有的,把小孩子腿上的皮划开,并拢缝在一起,做成鱼尾状,称为南海鲛人。

“那些用小孩做出来的奇珍异玩,或拿去表演,或拿出售卖,十分暴利。”苏桥脸上露出了一种鄙夷的神色。

谢青风听得一愣一愣,到最后一拳锤到地上,咬着牙发抖:“简直目无王法!”

苏桥说:“你可以想想,京都有哪些马戏团、戏剧团,他们的窝点应该在那,照着这条线,可以抓到那两个人。就算出城了,也是今早城门开了之后出去的,几个时辰,走不远,一队人马搜城内,一队人马出去追。如果还活着,你是可以抓得到的。”

谢青风听他这么说,知道耽误不得,起身就走。

“谢统帅!”苏桥叫住他。

“苏先生有什么吩咐?”谢青风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变,开始称呼他为“先生”。

“能不能给我加床被子。”苏桥作势拢了拢身上的棉袄,“你们京都的牢房真的太阴冷了。”

谢青风侧目瞟了眼苏桥消瘦的模样,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先生莫慌,我和刑捕头说一声,一会把你请到我府上去歇着。我先去把人抓了。”

“行,去吧,后生。”苏桥红唇往上一勾,笑得动人。

谢青风恍惚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幅动人的病中美人图。

“好端端一个公子,和美人有什么关系……”谢青风嘀咕一声,忽而又想起苏桥神神秘秘在他耳边嘀咕的那句话——我呀,眼睛能够看见人的生死之气。

“这个先生有趣的紧。”谢青风“嗤”一声笑了,继而加快脚步,出了牢房,点了银甲卫,搜京都的搜京都,出城追捕的出城追捕,一时之间,查案的事情有了眉目。

当然,谢青风没有忘记要把苏桥请到自己府上。

苏桥原本以为京城禁军银甲卫统帅的府邸一定金碧辉煌,自己能够好好享受一把。

凉风吹过,苏桥站在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府宅前面,傍大款的梦想如泡沫碰到硬物,“噗”地一下就破了。

送他前来的小厮敲了敲门,大门应声而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慈眉善目,面带微笑。

中年男子见到苏桥后,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苏桥引进府宅:“苏公子,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进来稍作歇息。洗澡水、茶点也都备下了。”

“谢谢管家。”苏桥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那样子,就像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江湖痞气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那位管家也不由得对他敬重了几分:“苏公子客气、客气,叫我老徐就好。”

“有劳徐管家了。”苏桥客气一番后,来到了徐管家为他准备的客房里面。没过一会,就有几个小厮拿着热水,捧着糕点来到了苏桥房里。

苏桥看他们忙上忙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伙子,你们统帅府上,都没有丫鬟的么?”

小厮言:“丫鬟?厨房的胖婶算吗?”

“……算吧,唔……味道不错。”苏桥捏起桌上的小点心,吃了起来,这个谢统帅,真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苏桥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就躺倒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心中还不忘埋怨,京都的牢房,是他住过最差劲的牢房。

苏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他搓着眼睛走了出去,就看见有个小厮在门口转悠,似乎是在等他。

小厮看见苏桥出来了,就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苏公子,谢统帅回来了,等您一起用晚饭。”

“已经回来啦,抓到人了吗?”苏桥问。

“谢统帅从来不和我们说案子,恐怕您得自己问他了。”小厮回答。

真是公事公办的好少年,苏桥感慨。

苏桥来到大厅,桌上已经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虽然都是小炒肉、骨头汤这类的家常菜,但是厨师手艺显然非常好,这些普通的饭菜都飘着诱人的香味,放着亮晶晶的油光,一眼看去,色香是有了。

“后生,晚上好啊。”苏桥和谢青风打了个招呼,一点都不客气,拖了个凳子就坐了下去。

他把头伸到饭桌上,深深闻了一下,搓了搓筷子就胡吃海喝起来,吃着吃着,觉得不对劲,谢青云好像没有动筷子。

苏桥抬头,谢青风黑着脸坐在他对面,看着一桌子菜发呆。

“谢统帅,吃菜。”苏桥颇有主人风范地给他夹了一大口茄子。

“人抓到了,他们的车里…有好几个孩子。”谢青风用了很长的时间,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话。

“看到啦?”苏桥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后生,据我推测,这个团伙的规模算是小的了。你要调整好心态,没准以后还会见到呢。”

“你倒是吃得下?”谢青风的语气里面有些责备。

“嘿嘿,吃饱了好干活。”苏桥嘴里塞满了菜,“他那两个同伙怎么说。”

谢青风说:“他们担心官府介入,采生折割的事情败露,就跑路了。他们不知道杀人的究竟是谁。”

“嗯…”苏桥沉思了一下,“那些孩子都没有少?”

“嗯,他们说,一个没少。”谢青风听他这么说问,也疑惑起来,“这就奇怪了。如果是哪个行侠仗义的家伙,不可能不管孩子。”

“所以,不会是仇杀。”苏桥撩下筷子,开始盛汤喝,不断砸吧嘴,“后生,你家口粮真不错。”

谢青风瞥了他一眼,问道:“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说话七老八十的?”

“以我的江湖历练,叫你一声后生准没错。”

谢青风哼哼:“少得意,算命先生。这顿饭算是我赔罪,吃完这顿你就支你的摊去。”

“咳……”苏桥一口汤卡在喉咙,“这就要赶我走?”

“你还有别的用处?”谢青风瞥眼。

“没有了。”苏桥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自己可能住不了免费旅店了。

“那么,明早就走吧。继续摆你的摊子去,我还有事,不招待你了。”谢青风也没吃饭,就出去了。

苏桥哼哼,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用完就扔。

既然这样,还是吃饱点吧,这么想着,他又抓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觉得右眼有点痒,伸手揉了揉,还是不舒服。他抬眼往往屋外,一片漆黑。他神色忽而凝重,瞳孔之中又浮现淡蓝色的光芒。

漆黑的天空,蒙着一层如血一般的红光。

“京都果然有问题。”他喃喃自语,“来都来了,总得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先吃饱,先吃饱。”

第4章:什么馄饨

谢青风貌似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苏桥在谢府借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向徐管家告辞。

徐管家非常贴心,给苏桥准备了一些碎银子和一些干粮。苏桥暗想,谢府的这些人都这么慈眉善目,唯有谢青风,一头刺。

他估计忘记了,老徐只是管家,要是没有谢青风吩咐,苏桥别想在谢府多睡一晚。

苏桥拎着鼓囊囊的包袱,从谢府出来,随意找了个角落,又变装成一个中年算命先生,摇着拨浪鼓,往人多的地方蹦跶去了。

“客官,算命否?”

“客官,祖传的辟邪符了解一下?”

每个见到摇着拨浪鼓的苏桥,都笑着捂嘴,却没有一个人照顾他的生意。

一名推着小推车的青年打着哈欠从他面前过去。

“小哥,辟邪符了解一下?”苏桥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困倦的小青年听到“辟邪符”三个字,停下了脚步,问苏桥:“管用吗”

“管用管用。”苏桥谄媚地笑着,真的从包袱里拿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祖传的辟邪符,吾观小哥面色发青,有黑气笼罩,昨晚是否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桥说的煞有介事,小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你这符纸多少钱?”

“不多不多,十个铜板。买一送一。”苏桥舔了舔手指,闭着眼睛从符纸中捻出两张,“这两张符纸和你有缘。一张贴大门,一张贴床头,药到病除。”

小青年看着苏桥手上的符纸,似乎在犹豫。

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走了,苏桥两手紧紧地拽住他:“小哥,你买一张,免费指点迷津。你昨晚是否看见一些不太平的东西?”

小青年听他这么一说,脸上血色尽褪:“不太平,我我我没有遇见什么不太平的事情。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你还敢回去?”苏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小青年颤抖起来:“我我我,我买你一张符,你真的能免费帮我?我我我没有什么钱,倾家荡产也请不起法师的。”

“真的真的,我看你有缘,十个铜板够我几顿饭了。我是为世人指点迷津的,又不是坑蒙拐骗的,哈哈哈。”说完把符纸往他怀里一塞。

小青年手伸进了口袋,摸了一下。

苏桥斜眼盯着他的口袋,直接说:“小哥,昨晚是不是看见鬼了。”

小哥放在口袋里的手抖了一下,迅速掏出十个铜板,塞到苏桥手上:“大师,真的免费帮我做法吗?”

“诶,不用做法那么麻烦。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没有犯什么案子,鬼是不会缠上你的。如果只是路过,辟邪符贴一贴,保准太平无事。”苏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师,我发誓,我是标准的三好青年,我一不偷二不抢,每天老老实实卖馄饨。”小青年举起三根手指,正色道。

手指刚刚举起来,小青年又蔫巴了:“大大大师,那女鬼真的只是路过吗,我已经两天没睡好了,先是看见鬼影,又听见女人的哭声。我困得不行了,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诶,小伙子,胆子怎么那么小,女鬼走路慢,在你家门前多停了一会罢了,你且回去睡觉,辟邪符贴好。一晚好眠。”苏桥言:“去吧。若那女鬼再来缠你,你明日且来此处找我。”

“谢谢先生。”小青年捧着辟邪符,宛如挚宝,刚刚还凝滞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苏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思了一下:“一身正气的好青年,怎么会被鬼缠,有趣有趣。”

苏桥今日赚了十个铜板,吃了顿好饭,喝了几口小酒,却依旧去蹭客栈的柴房。

“柴房没有空位了,马厩倒是可以睡。”

“掌柜的,马厩有点漏风啊,我把柴挪一挪,挤一挤就好,我不怕挤。”

“你走吧。”

“我掐指一算,你这个客栈有些古怪,我得给客人们说一说。”

“……”掌柜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地吹着小胡子,“你去柴房挤一挤吧。”

“谢谢掌柜的!”苏桥屁颠屁颠地走了。

“……”臭算命的。

第二日,苏桥非常有礼貌地给掌柜的鞠躬道谢,还庄重地问掌柜:“掌柜家的柴房真舒服,我睡着甚好,不知今晚可否再叨扰一晚。”

“不可以。”

“我可以免费为掌柜的算算卦。”

“……”快滚吧,臭算命的!

苏桥彬彬有礼地转身出门,掌柜的看他走远了,骂得一嘴唾沫星子。

苏桥终究没有如愿再睡一晚舒服的柴房,理由是吃了一碗馄饨。

苏桥走到人声鼎沸的东市,转悠了一下,就看见昨日那个买符的小青年,支了个摊在路边,精神抖擞地卖混沌。

看他那模样,事情必然是摆平了。

苏桥觉得自己撞了大运,瞄到热气腾腾的馄饨,舔了舔嘴巴,走了过去。

小青年正给客人端馄饨,抬头就看见了苏桥,立马蹦起来,朝苏桥挥了挥手:“先生!先生!”

苏桥捋了捋小胡子,晃悠了过去:“诶唷!小伙子,昨夜睡得可还安宁?”

“自然自然,多亏了大师。”小青年笑着道,心情十分不错。

苏桥眼睛直瞟锅里:“你的馄饨做得挺好。”

“我这也是祖传的手艺。”小青年摸了摸后脑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大师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还没,我买你一碗馄饨可好?嘿嘿!”苏桥作势掏钱。

“别别别,大师,这碗馄饨我请了。”小青年边说着,人已经走到了摊后,拿了个大碗,给苏桥盛了满满一碗。

苏桥小心翼翼接过,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嘴里不忘客气:“那怎么好意思呢。”

“要的要的。”小青年把苏桥领到一张空桌上,又给他放了两张饼,“大师,您吃好。”

“小伙子,谢谢你呀。一会我再送你一张桃花符,包你今年有媳妇。”苏桥喊道,继而习惯性地闻闻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苏桥一边吃,一边看小青年忙上忙下。

没过多久,旁边典当行出来一个伙计,来到摊前:“小李,馄饨好了没?”

“好了好了。”小青年从锅里取出一个漏勺,满满一大勺皮薄馅大的馄饨,颜色红润,和苏桥碗里的不太一样,个头大了很多,颜色也更好看。

那个伙计拿了,往典当行走去。

苏桥好奇地问他:“小伙子,怎么那馄饨和我这碗里的不太一样。”

“他家掌柜也喜欢吃我家馄饨,又嫌肉馅不够好,让我多买点料,给他做一碗好的,可以卖他贵点。我就每天特意给他做一份。”小青年回答。

苏桥“咦”了一声:“你全部馄饨都用好馅,都卖贵的,岂不是可以多赚点?”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师。”小青年笑他,“到我这吃馄饨的,都不是什么富贵之人,我的馄饨除了好吃之外,还便宜,大家才来我这吃,要是都涨钱。我岂不是没有客人了?”

苏桥恍然大悟:“说的是,说的是。”

一碗馄饨下去,苏桥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肚中温热,说不出的舒服。他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准备向小青年道谢离开。

屁股还没挪开凳子,远远望见典当行里的伙计脚步有些凌乱,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转眼间就来到摊前,把半碗馄饨摔到小青年面前,脸上尽是怒色,又带着些许惊恐:“小李!小李!你你你的馄饨肉馅不对!里面怎么吃出了眼球!”

伙计冲出来不久,一个魁梧的男青年也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拽过小李的衣领:“臭小子,老子光顾你的店,多加钱买你馄饨,可你给老子吃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他一掌拍了下去,桌子一震,洒出来的汤汁中,半颗硕大的眼珠在桌上弹了弹。

“这这这…”卖馄饨的小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不不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你的馄饨你不知道,这么大的眼珠,看着和人的一样,你喂我吃人肉?哈?”魁梧男青年一把将他摔在地上。

“天哪,这是什么?”

“像是人的眼球。”

“这个肉到底是什么啊?”

“我刚刚吃完,别吓我。”

“我还吃了两碗呢,呕…”

人群议论纷纷,苏桥看着那颗眼球,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果然,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不能捡。

“闹什么,闹什么。”巡城的人正好路过,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拽开。

“怎么回事?”苏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青风推开人群,一眼看见桌上的眼珠子,眼神继而绕过桌子,看到了苏桥。

“先生,真巧。”

“巧得很,后生。你也来吃馄饨啊。”苏桥笑笑。

这个时候说吃馄饨显然不太合适,有一个刚刚吃完馄饨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小伙子,能不能劳烦你把剩下的馄饨都戳开看看。”谢青风问,眼神一直放在那些颜色奇异的馄饨上面。

年轻魁梧的掌柜已经被几个银甲卫拽开了,小青年哆嗦着手,拿起筷子,闭着眼睛,开始戳馄饨。

戳了大概三四个,里面都是肉,除了颜色更艳丽一点,没有更多特别之处。

“你小子,说好放虾仁的呢,怎么没有虾仁?”掌柜的又破口大骂起来。

“我我我,我放了虾仁的啊,怎么没有了。”小李百口莫辩。

“继续。”谢青风淡淡说了声。

小李只好继续哆嗦着戳馄饨,再一下,筷子忽然一弹,馄饨皮裂开,又一个硕大的眼珠子蹦了出来,仿佛还没有煮熟,泛着血红色的丝,瞳孔瞪着小李。

“啊啊啊啊啊!!!!”小李甩掉筷子,抱住了一旁的谢青风。

谢青风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他强忍着看了一眼,不敢保证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随即吩咐人去找仵作来验验,自己拾起筷子,把剩下的馄饨都戳开了,戳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觉得戳到了一个硬物。

谢青风筷子一挑,挑出一个金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一个硕大的宝石,腾腾冒着热气。

众人:“……”

“这这这……”掌柜的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缓缓伸出手指,指着戒指,不断哆嗦。

“怎么?你认识这个戒指?”谢青风问他。

“那是,那是,我夫人的。”掌柜的说话已经不利索了,两眼圆瞪,伸手拽住伙计的裤腿,“你,你你去夫人的小姐妹那看看,夫人还在不在?”

第5章:家中异样

典当行年轻的掌柜的夫人,并没有在小姐妹家中,她压根就没有去过那。这么一来,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戒指,就颇有一番古怪的意味了。

尽管没有任何作案动机可言,小李也依旧是这起事件之中最值得怀疑的犯案人。

此事惊动了京兆尹,派出捕快搜寻小李家,结果在厨房搜出了一袋尸块并头颅,确是林夫人无疑。头颅上面少了一双招子,馄饨里的确是林夫人的眼球无疑。

小李入狱审判,林家收敛尸体,准备办丧事。

谢府,一个白袍的男子疾步而来。

“哐哐哐!”府门震动,徐管家打开门,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依旧是标准的微笑:“苏公子,来喝茶吗?”

“不喝不喝,我找你们统帅”苏桥连忙摆手,说完就往里挤。

“苏公子,统帅不在府中,今晚也不会回来了,要不您明早来?”徐管家问。

苏桥脱口而出:“夜不归宿?哪家青楼?我去找他,有急事。”

“这这这…”徐管家忽然苦笑:“苏公子说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真有急事。”苏桥面露焦虑之色:“人命关天,床笫之事稍微放一放嘛!”

“不是。”徐管家回答他:“统帅不回来,是因为要执勤。他闲来去麻烦,所以时常和士兵凑合一晚。”

“这样子啊。”苏桥搓了搓鼻子,话题一转:“那你们家统帅没有心意的姑娘吗?”

徐管家笑笑:“这就不知道了,目前确是没有听说过的。”

“哦哦,甚好甚好。”

“什么好?”徐管家疑惑。

“没事。”苏桥摆手:“那我能在哪里找到他?”

“这个时候,或许在朱雀门附近。”徐管家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多谢”,再抬头,苏桥已经不见人影了。

或许是身体瘦弱,苏桥疾走几步,就出了一身薄汗。走到朱雀门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他扶着腰四处张望,没有看见谢青风,倒是看见几个穿着虎纹服的少年。

他三步两步冲了过去,少年以为他有歹意,亮剑出鞘。

“别别别,小兄弟。”苏桥气喘吁吁地摆手:“我找你们家统帅,真的,你就和他说,有个算命的找他,他自然会来。”

少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见苏桥许是真有急事,便往城楼处小跑过去。

苏桥几个大喘气的功夫,就看见一个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影从城楼上下来了。

谢青风远远看见苏桥朝他招手,此刻的苏桥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袍子,头发整整齐齐地绾了起来,倒像是一位如玉一般的清秀公子,或许,用“美”这个字形容他更好。

谢青风想到这,发现自己这二十年来,好像第一次看见像苏桥这么好看的男子。

“苏先生,早上还戴着胡子呢,现在怎么不戴了?”谢青风调侃道。

“少拿这个打趣我,我找你有正事!”苏桥确实没有嬉皮笑脸。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呀?”谢青风奇怪道:“倒是邪门的事情总能和你沾上边。”

苏桥两手按到他的肩膀上,神情严肃:“统帅,今晚能不能陪我?”

苏桥身材清瘦,加上刚刚跑了两条街,几根发丝黏在脸上,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味,此话一出,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噗…”看热闹的银甲卫少年先笑了出来。

这不笑还好,这一笑,谢青风也想多了,耳根一下子红了,厉色瞪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很识趣地捂着嘴跑开了。

“咳…”谢青风轻咳了一声:“苏先生,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这刚来京都,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再说了,你功夫比较好。”苏桥一脸认真。

“不!”谢青风面前那张俊美的脸,窘迫地别开头,转身欲走。

苏桥拽住他,喊道:“谢统帅,你怎么那么小气!就陪我一晚嘛,对你也有好处,你为什么不答应?”

“哎呀,你放开我,我不行!”谢青风正窘迫,用了蛮力推他,一下子把弱不禁风的苏桥推翻在地,本欲要走,又得回头扶他:“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你说你,陪我去小李家转转,又不会少块肉。”苏桥弹了弹身上的灰。

“…去小李家?”谢青风大脑还没有转过弯。

“是啊,他几天前和我买过符,说是家里面闹鬼。我是看面相的,这小伙子是老实人,杀人是不会的。闹鬼这件事和馄饨的事情应该不是巧合,我怀疑有人使计掉包。”苏桥说。

“哦,这样啊。”谢青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倒是有些孩子气的模样。

“但是…你不能自己去吗?”谢青风小声问他:“或者,我找个人陪你去。”

“不要嘛,人家害怕。”苏桥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人家觉得你功夫好,就想要你陪。”

“……”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桥说,不能确认真凶的身份以及位置,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过去。

于是,谢青风忙自己的事,苏桥就可劲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最后,谢青风受不了了,把苏桥拽去吃东西,才算把苏桥的嘴巴给堵上了。

夜,渐渐深了。苏桥和谢青风一路摸索到了馄饨小李的居住地。

小李所居住的地方,是一排排简单的小平房,其中的住户多是京都之中的商贩。两人一路辨认,终于来到一间朴素的平房前面,门上贴了官府的封条。

房中一片漆黑,苏桥一路摸索到了客厅之中,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迅速被柔和的光线填满,视线所及之处,是造型简单的几件家具,屋中陈设简单,看得出家境并不殷实。

“没有什么特别的。”谢青风左右看了一些,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特别之处,才是最奇怪的。”苏桥还在认真的翻看各处。

“怎么说?”

“能够做到杀人分尸,做人肉馄饨。”苏桥打了个冷颤:“这个人要么心中仇恨太深,要么嫉妒冷静。这个小李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连房间都整理不好。”

谢青风看了一眼,床上杯子是叠好的,但是歪七扭八,应该是随意卷起来的。

“所以,真的不是他做的?”谢青风问。

“不是,我给你打包票。”苏桥端起了煤油灯:“走,我们去厨房看看。”

“我不喜欢厨房,我在院子里等你。”谢青风迈步,还没有走到门口,手上一紧,苏桥扯住他的袖子。

“怎么?”谢青风问。

“一起嘛!人家害怕。”

“……”能不能不要撒娇。

苏桥一手举着煤油灯,一手挽着谢青风,走进了厨房。

灶台边还残留干涸的血迹,应该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苏桥看了一会,举着灯的手往旁边慢慢移动,继而看见一张破席子。

苏桥看了一会,趴到地上,细致地看那张席子。

“有什么问题吗?”谢青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看。”苏桥指着席子中细小的缝隙:“这里也有血迹。”

谢青风也看见了血迹,一把掀开了席子。

“喂!”苏桥往后一坐,怒道:“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

“怎么没有灰?”谢青风把席子又扔回去。

“你还想甩我一脸灰?”苏桥怒不可竭。

“这席子应该是引火用的,点火的时候抽几根出来。”谢青风摸了摸下巴:“按理说,他不会时常搬动这张席子。所以,灰尘不会这么少。”

“嗯?!这面墙有点不对劲。”苏桥伸手一指。

墙面有明显的颜色分界。

“这块像是新砌上去的。”苏桥伸手摸了摸,颜色较新的墙面,像一个足以容得下一人的洞口。

“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东边连着的那间房子是不是也没有亮灯啊?”苏桥若有所思地问。

谢青风想了想,说:“好像是。怎么?你怀疑有人挖墙进来?”

“这样,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馄饨掉包。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小李家闹鬼的事情吗?人为的可能性很大,可能为了转移注意力,好挖洞。”

“不至于吧?需要这么麻烦吗?翻墙不行吗?”谢青风对这种行径抱有怀疑态度。

苏桥拍了拍谢青风厚实的肩膀,眼神上下打量一番,抿了抿嘴,意味深长:“毕竟,很少人像统帅你一样功夫到家。很可能是个雏。”

“……”这个形容,怎么听,怎么不对。

谢青风没有来得及反唇相讥,苏桥就把他推出去了,边走边催促道:“走嘛,走嘛,我们过去看看,你走前面。”

“为什么我走前面?”

“里面都没有点灯,人家害怕。”

“……”

第6章:白衣女子

苏桥和谢青风站在黑洞洞的房屋面前,才发现馄饨小李家所在的地方真的很偏僻,这座荒废的房子是离他家最近的房子,中间只隔着一条寂静的小巷,其他人家到这都要走一段距离。所以远远看去,这两间房子就像是一对黏在一起的双胞胎。

谢青风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了缺砖少瓦的房屋,感叹:“这房子我踹一脚就塌了,你确定会有人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进去看看。”苏桥推着他先走。

谢青风伸手去推门,推不动,显然还插着门闩,谢青风伸出脚就要踹。苏桥连忙拦住他:“诶诶诶!动静太大了。”

谢青风一想也是,伸手勾住苏桥的腰,迈步一跃,翻过了墙头,轻声落在了院落之中。

“好身手!”苏桥顺势趴在了他的怀里,感叹一声:“谢统帅,你是不是银甲卫里面功夫最好的了?”

“反正目前还没人能打得过我。”谢青风淡淡回了一句,丝毫没有一点傲气,倒有些独孤求败的心情。

谢青风松开苏桥的腰肢,苏桥却还迷恋地趴在他的怀里,谢青风也没有多想,伸手推开他。毕竟是推男人,谢青风用了点力,没想到苏桥真的是弱不禁风,居然被他一把推得踉跄了一下,谢青风看他就要跌坐在地上,伸手去抓他的手,摸到了苏桥光滑细腻的手臂。

谢青风虽然不近女色,但是为了应酬还是去过几次窑子,这种触感就和那些姑娘靠在他身上的感觉很像。但是又有点不同,仿佛有几只蚂蚁在细细地啃食他的肉,痒痒的。

苏桥被他一扯,又顺势落到他的怀里,这一回真的是抱了个满怀,谢青风鼻尖闻到一丝丝丁香的味道,连同温热的呼吸一起烫了他一下。

“谢统帅,你揩我油?我卖符不卖身的。”苏桥笑眯眯地说,吐息如兰。

谢青风僵硬着脖颈错开了身,暗夜之中看不见它红透了的耳根,他有些窘迫地回答:“瞎说什么,你怎么跟娘们一样,推一下就倒了。”

“手伸出来。”苏桥忽然来了一句。

“怎么了?”谢青风莫名其妙。

“你伸出来就知道了。”

谢青风有些犹豫地伸出了手,苏桥伸手握住,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谢青风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手上是紧实之中略带柔软的一种触感,让他忍不住想捏一捏。好在最后谢青风的理智战胜了欲望,谢青风一把扯回自己的手,低喝一声:“做什么!”

苏桥却很淡定,理所应当地说:“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啊,我都穷得快营养不良了,瘦一点有什么?”说完还拍了一把谢青风厚实的胸膛。

“胡闹!”谢青风沉身,立马转身向屋里走去,他担心苏桥再整点什么幺蛾子让他难堪。

“诶诶诶!”苏桥上来扯住他衣袖。

谢青风问:“又做什么?”

“这边走,到和小李家挨着的那间房去。”苏桥说完就拉着谢青风往侧边房屋走去。

火光微微萦绕在荒凉的小房间之中,房中堆压几块破旧的木板,以及杂乱的茅草。

似乎真的就是一个长久无人居住的废弃房屋,但是细心的苏桥还是发现了端倪。

“你看那!”苏桥低声喊了一句,谢青风顺着他眼神看过去,有一小片茅草矮了一点点,显然被重物压过。他目测了一下,这个范围,可以躺下一个人。环顾整间房屋,这也是房中最干净整洁的一个地方。

两人蹑手蹑脚地绕过异物,往那个角落挪过去。尽管小心翼翼,苏桥还是踢到了一块硬物。

“诶唷!”苏桥脚上一绊,差点摔了一个大跟头。

“什么东西拦着老子的路!”苏桥低声骂了一句,脚尖顺势一挑,茅草散开,露出几把带血的刀,以及砖头等砌墙原料,砖头下面,还压着一大块白布,一长条血红的纸条。

“这是!”谢青风圆瞪着眼睛,一开始是惊讶,最终仿若了然于心,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凝重地望向旁边的苏桥。

“小李看见的女鬼在这呢!”苏桥回了一句,语气之中倒是听不出一点震惊,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也不多看,迈步往墙角走去,将火光在墙上游移。

“来来来!”苏桥向谢青风招手。

苏桥白皙的手与黑乎乎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谢青风看出,那也是一块新砌的墙。

“嫁祸?”谢青风问。

“是啊。”苏桥回答:“而且我认为,这个人不会武功,没干过体力活,身材瘦弱,一面墙都砌得歪歪扭扭的。”

“这些特点你都有。”

“那倒是…等等…你说什么?”苏桥怒目看他:“你怎么老瞎怀疑我,我给你找了多少线索?你自己说?我今天不带你来,典当行的掌柜塞点钱,官府就把小李当替罪羊宰了!”

谢青风瞥了他一眼,眼角却带有一点笑意:“生气什么,我哪句话说你是凶手了?虽然是有点线索了,但是抓不到真正的凶手,小李还是很难逃脱嫌疑的。”

“嗯,这倒是……可是,你不觉得还有一点很奇怪吗?”

“我现在看到的这个犯案手法就很奇怪。”谢青风双手抱胸。

“不是不是…”苏桥喃喃,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青风借着微光,看见苏桥一手摸着下巴,神色凝重,这份沉浸让他周身笼罩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总而言之,很有魅力。

“我知道了!”苏桥两手一锤,两样放光。

“什么?”谢青风本来认认真真地观察着苏桥,他忽然喊了一句,把他的神思一下子抽了回来。

“凶手杀了林掌柜的夫人,又把它做成馄饨,让林掌柜吃下去,这么大费周章,都是为了给一个人带来恐惧。”

“林掌柜?!”

“对,凶手的目标是林掌柜,他想让他痛不欲生,想让他恶心,想让他……和自己一样,备受煎熬!”苏桥说到这,顿了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怎么了?”谢青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问道:“什么叫做和他自己一样?你知道是谁了?”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这个人一定痛恨林掌柜,林掌柜一定可以回忆出一点眉目,这样就可以找到这个人。”苏桥说:“但是前提是,在我们问出来之前,这个人没有动林掌柜。”

“他想要动林掌柜?”

“用常理来分析,可能性很大,用我的直觉分析,一定会!”苏桥语气肯定。

谢青风面色凝重,低沉地说了一声“走”,转身出去了。

“诶诶诶!去哪!”苏桥跟上去。

“林掌柜家!”

夜色渐晚,林掌柜家。

林家夫人尸身已敛,林掌柜白日闹完之后,像是没有过分的伤心,迷迷糊糊就快要睡着了。

“吱——”木窗被支开的声音传来,神思差不多要游离的林掌柜被声音吵醒,他听到窗户处传来动静,可是,睡前明明关了窗。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半掀开床帘。

林掌柜打了个冷颤,搓着臂膀起身,准备去关窗。起身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瞟到床边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谁在那?”林掌柜动作渐渐僵硬,看见白色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嘴唇颤抖:“谁…谁……来人。”他本来想大喊,声音却因为紧张,卡在喉咙。

“是我啊…运亨…你忘了我。”一个沙哑的女声飘进林运亨的耳朵里,冻住了他的身体。

冷汗沁出额角,林运亨想跑,可是两脚颤抖,一下子摔在了床边,与一张惨白的脸对上了。

他想大喊,声音一股脑卡在喉咙,变成“咯咯咯”的喘息。

白衣女子红唇轻启,露出一个惨白的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好恨啊…”

“家…家容…”

“刘家容?”白衣女子“嘻嘻嘻”地笑了:“我已经把她带走了,现在来带你了,我是秀秀啊,我是严秀秀啊,运亨。”

林运亨的瞳孔渐渐放大,嘴巴大张,神色惊恐,又夹杂一些不可置信。

白衣女子开始还“嘻嘻嘻”地笑,笑着笑着居然转成哭腔,举起手中一团白色物什:“呜呜呜…运亨,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啊啊啊…你走开!滚!来人啊!”林运亨终于大声喊了出来,他拼命向后退,想要远离白衣女子,裤子已经一片湿润。

“运亨,你不要走啊,你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下来,我们一家团聚。”血从女子眼中留下来,滴落在白衣上。

林运亨脸色煞白,忽然看见女子怀中之物,是个血肉模糊的肉团,他像是想起更加恐怖的事情:“啊!啊!啊!滚开!贱人!”

林运亨开始歇斯底里地喊着,白衣女子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白光一闪,还没有往林运亨身上招架,林运亨就已经晕过去了。

“少爷少爷!”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许是听见了林运亨的喊声,急忙忙冲进来,一把推开门。

小厮推开门那一瞬间,就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嘻嘻嘻…”一个脸色惨白的白衣女子趴在林运亨身上,嘴角都是血,林运亨的胸膛一片血红。

“少少少爷…”小厮觉得自己的大腿有些湿凉,他身体不断颤抖,努力手脚并用,大喊大叫往外爬:“鬼鬼鬼!鬼吃人了!”

谢青风拉着苏桥,往林运亨家中急奔,还没到大门处,就听见林家传来阵阵哀嚎,两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好,来晚了。

第7章:事出蹊跷

林家府邸一片哀嚎,林家老太太直接哭晕了过去,一干小妾跪坐在灵堂前干嚎。今天下午,灵堂前只有一具尸体,到了晚上则变成了两具。

林运亨的尸体被搬运出来,苏桥和谢青风一眼就看见了他胸口的血窟窿,心脏整个被剜出来了,林运亨双眼圆瞪,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恐惧。

苏桥俯下身子,细致地看了一会,摇着头叹道:“死得真是残,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够这么杀人啊。”

“是鬼,是鬼,我看见了,是一个白衣女鬼。”瘫在一旁的小厮面色苍白,嘴巴不断嗫嚅同一句话。

“什么女鬼?”谢青风问道,那个小厮却像傻了一样,目光涣散,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谢青风本就不信什么鬼神之事,厌恶地踹了他一脚,喝到:“问你话,什么女鬼?”

小厮怔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谢青风,忽然大哭大喊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认识你啊!啊!”说完就不停往边上爬,死死地抱着一根柱子,贼眉鼠眼地瞟着周围,嘴里不断嗫嚅“不要杀我”。

谢青风戾气重,最见不惯这种胆小之人,又要上去踹一脚。

“诶诶诶~”苏桥连忙抱着他,劝道:“别踹了,已经傻了,你那脚劲,一会该给踹死了。”

“瞧他那胆小的样子!”谢青风收回脚,甩了甩衣袍:“踹死活该。”

“我们去林掌柜睡觉的地方看看。”苏桥拽着谢青风,穿过人群往林掌柜的房中走。

事情已经惊动了官府,林家府宅的案发现场被围起来了,也多亏了谢青风这张脸,几个捕快恭恭敬敬地给谢青风让道了。

“查出什么异样吗了?”谢青风问门前的一个捕快。

“回统帅,这府里的人都说闹鬼了。”捕快神色有些为难:“小的在房里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闹什么鬼?你见着鬼了吗!”谢青风喝了一声:“怎么当差的!我进去看看。”

“是是是!”小捕快一脸谄媚的笑,把谢青风和苏桥往房里面引进。

苏桥扫了一眼,床前的一滩血迹触目惊心,但是除此之外,房中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凌乱的,没有打斗,林掌柜很可能真的是被所谓的“鬼”吓得无法反抗。

寒风阵阵,苏桥侧耳听见一丝丝木头相互撞击的声音,苏桥寻着声音来到了窗前,伸手一推,窗户没有关。

苏桥透过窗户,看见一片夜色,以及远处几幢低矮的建筑,转头问小捕快:“这后面住的什么人?”

小捕快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小的不知道啊,要不我给您去问问。”

“什么都不知道,要你做什么?浪费国家粮食?”谢青风喝他一声。

小捕快欲哭无泪:“统帅,小的是干苦力活的,查案这种事情,得等天明咯,大人们都醒了,才会派人过来。”

“我都站在这了,查案的大人还不过来?你让你们邢捕头去问问,大理寺的断事官是不是要我亲自去请?”谢青风一通火气,都发泄在了这个小捕快身上。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小捕快飞也似地跑开了。

“你和几个小啰啰置什么气。”苏桥有些好笑地问他。

谢青风气得哼哼:“整个京都的禁卫军归我管,这才几天时间,接二连三地死人,马戏团那个人贩子的案子还没有破,现在又来一出闹鬼的,还在我眼皮子底下。这都他娘地在打我脸!”

“年纪轻轻的火气不要这么大,这个案子的线索还是很多的。”苏桥安慰他。

谢青风瞥了眼苏桥,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得对他有了些好感,语气也缓和了很多,问他:“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桥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是啊,但是可不能轻易告诉你,我要点好处。”

谢青风皱了皱眉头,觉得没什么还是,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什么好处?”

苏桥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拉低耳朵,谢青风这才发现苏桥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显得有些娇小。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顺着苏桥的力道轻轻俯下了身子。

耳边一热,谢青风听见苏桥和他说:“让我进你门。”

谢青风耳朵一烫,红了,掰开他的手:“没羞没臊的!”

苏桥揶揄地笑:“你说谁没羞没臊呢?”

“你!”

苏桥说:“我怎么没羞没臊了?上次我帮你抓人,你就只让我住了一天,你才没羞没臊呢,有这样对功臣的吗?我一没钱,二没房子,生意又惨淡,你家客房借我多住住几天怎么了,空着也是空着,我还能帮你破案呢!”

谢青风大概听懂了他的意思,问他:“你只是想在我家客房借住几天?”

“是啊,你就当养了一个房客嘛,我吃的也不多,还可以帮你破破杀人案什么的,多划算!”

谢青风听着有点不对劲,说道:“你这什么乌鸦嘴,我可不想再有什么杀人案了!”

“好好好,我乌鸦嘴,你就行行好让我多住几天吧,至少这个案子我也可以帮上忙。你也说了,算命算命,做的是察言观色的行当,查案这种事情难不倒我。我现在已经有初步想法了。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真的,我这段时间睡柴房睡的我腰疼~谢统帅。”苏桥向他眨巴眨巴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他的手。

“行了行了,放开我的手,跟个娘们一样。”谢青风有些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知道娘们是这么撒娇的,莫不是哪个相好的姑娘这么摸过你?”苏桥问。

“瞎说什么,你要住我让你住一段时间便是了,但是你要听管家安排,不要在我家乱跑,最好也不要让外人知道你住在我那。”谢青风不自然地转过头。

“好好好,我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家里藏人了。”苏桥喊道。

“……”我哪有藏人!

“看在你肯收留我的份上,我给你分享一下我的发现,来来来。”苏桥说完,就把谢青风招呼到窗前,指向夜色之中那片低矮的建筑:“你看那边。”

“怎么了?”

“你相信杀了林运亨的女鬼吗?”

谢青风“嗤”了一声:“当然不信,女鬼这种事情只能拿来唬三岁小孩。”

“那就好。”苏桥接着说:“从废屋那的作案手段来看,这个人一定没有功夫,也就是说,他在林家也不能够飞檐走壁。我怀疑凶手不是这个府中的杂役、小厮,就是最近住进来的什么人。那边的房子看起来不像富贵之人住的,很可能住着这些人,窗后又有路通向那边,所以我刚刚才让人去问问。女鬼很有可能就在里面呢。”

谢青风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住点头。

就在这时,刚刚跑出去的小捕快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说:“统帅,我我我,我问过了,林家这不刚死了人吗,傍晚的时候,就请了几个办白事的人进来,说是要,要要先提前准备准备。那几间房子就是刚刚收拾出来给他们住的。”

谢青风听完,转头看苏桥,眼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你看,我社会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后生。”苏桥有些得意,继而转头和小捕快说:“行啦,你守着吧。我让你去问的事情不要到处声张。”

“是是是,听公子吩咐。”小捕快感觉到这位清秀的公子应该是统帅的朋友,和他说话也就十分敬重。

“断事官来了吗?”谢青风问。

“派人去叫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小捕快回答。

“行啊,那我去门口接他!”谢青风说完就往外走。

“诶诶诶!”苏桥拉住他:“别去。”

“又怎么了!你拦着我做什么!”谢青风作势要甩掉他。

“你这个武夫!怎么全身都是刺!”苏桥感慨。

“我本来就是武将!没得这些文官这么磨蹭!”

“你听我说,你这么去不合适。”苏桥喊住他。

“为什么不合适。”经过这些事,谢青风也知道苏桥是有些独到的见解,也就愿意听他说。

“你要是去了,可就把断事官吓坏了,那就事倍功半了。你姿态放软一点,让这个小捕快去和断事官说,人命关天,你一介武将,也不知道这案子从何查起,这才扰了他的清梦,让他来赶紧来看看,早日破案。”

谢青风听完,觉得这个算命先生有点意思,就问他:“那我让他去干活,我去做什么?”

“回家睡大觉啊!折腾一晚上,你不累吗,反正我是累了。”苏桥脱口而出,随即又说:“当然,你也不能这么说。”

苏桥向那小捕快勾勾手,小捕快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苏桥说:“你和那断事官说,统帅觉得这和馄饨的事情有关系,去馄饨小李家转悠去了,天亮了再去找他,对对案情。还有…”苏桥沉思了一会。

“还有什么?公子尽管吩咐。”小捕快殷勤道,他现在就想巴结巴结统帅,混个脸熟。

苏桥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么多,去吧,做得好统帅自有提点。”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大人们今晚好好休息便是。”小捕快点头哈腰不带停顿。

苏桥挽着谢青风就走。

谢青风甩开他的手,边走边和他说:“你把我玉佩拿去,自己和管家说。我去城门看看。”

苏桥软声软语:“不行,你陪我回去睡!”

“……你别名叫做苏三岁的么?”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呀?”

“自己去!”谢青风脸色铁青。

“人家怕走夜路…”

“……”刚刚听说有女鬼的时候你可是一脸兴奋啊。

第8章:凶案背后

天色尚早,谢青风便急匆匆去了大理寺,苏桥却拒绝和谢青风同行,换上了算命先生的伪装,重新回到林府。

开门的小厮看见算命的,倒是犹豫了一番,不知道该不该赶走,毕竟昨晚才发生了闹鬼的命案。

“吾前几日从郊外路过,那有一座孤坟,坟中女尸化为厉鬼,专吃人心脏。吾闻着气味,怕是已经到了贵府,吾可为贵府解忧。”苏桥说完,小厮的脸色唰一下白了,有些结巴地回答他:“你你你,你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最终,苏桥被偷偷摸摸地请到了老夫人的房中。老夫人显然还沉浸在悲痛与惊吓之中,歪在床头边上,嘴唇苍白,目光涣散。

苏桥让她遣散众人,她也没有犹豫,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苏桥大大方方地靠在椅子上,掏出他从谢统帅身上摘下来的令牌,摆明身份:“老夫人,我是官府的人。我这么进来是不想打草惊蛇,我担心杀人凶手还在贵府,女鬼不是鬼,是人扮的。”

老夫人听了之后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大人,你说那女鬼,还……还在?”

苏桥点点头:“是,她下一个目标就是你,所以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保命重要。”

苏桥的话倒真的是在吓唬林老夫人,他调动眼睛的能量观察,林老夫人周身没有任何灰黑之气,至少还有十来年的寿命,可惜儿子媳妇都不在了。

“我说我说。”老夫人连忙回答,继而又犹豫了一下:“可是,我昨晚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苏桥笑了笑:“我不听重复的内容,我就想知道,贵府可有女眷出过事情。”

老夫人问:“女眷?”

苏桥说:“那可不是,来的是女鬼,自然是女眷。”

老夫人听他这么说,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大人说笑了,我们家一向很平静。”

苏桥嗤笑一声:“这可关乎你的利益安危,你最好实话实说。我要知道真相很简单,随意向府中的人打探便知,但我不想浪费时间,你直接告诉我。”

老夫人沉思片刻,叹道:“是秀秀,是我那可怜的儿媳秀秀。”

“你儿媳不是被你儿子吃掉了吗?”苏桥讽刺道。

“诶,那是我不争气的儿子扶正的。我原来的儿媳叫严秀秀,贤良淑德,我请媒人说了好久,才娶进门的。可是运亨偏偏喜欢翠花楼的林家容,娶回来做了小。秀秀难产没了,那贱人又怀上了,我没办法,才答应他重新服正室。”老太太说着说着,倒是真伤心了,开始抹眼泪:“我总觉得对不起秀秀。”

“秀秀是自愿嫁过来?”苏桥突然问。

老夫人怔了一下:“大人为何这么问,我请了媒人去问,媒人说她家确是愿意的。”

“是她父母,还是秀秀本人?”

老夫人脸上透出一丝愠色:“老身犯不着做强取豪夺的事情,秀秀一家确是收了聘礼的。老身还帮她那个混球老爹还了赌债,她不嫁进我们林家,迟早被卖进窑子。”

苏桥嗤笑一声:“只许你惦记人家姑娘,不许别人惦记?这姑娘怕是有相好,林老夫人,您还是老实说清楚。”

老夫人尽管气得喘粗气,却不敢再说谎,直言:“她家隔壁的穷秀才自小惦记她,那也没用,他都考了多少年了,大小功名一个没有,吃了上顿愁下顿,秀秀不可能选他!”

“你怕是没有问过你家媳妇的意见。行了,我知道了,能告诉我他家住哪么?”苏桥站起身来准备走。

老夫人给他报了个地址,好像忽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整个人不住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桥:“听大人意思,是那小伙子做的?”

苏桥讽刺地笑了一声:“别瞎猜,有关死者的任何事情,我都要过问清楚。案情一旦有进展,我会派人来通知你。好好养病,老夫人,你的阳寿还长。”

苏桥推开门走出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甩开膀子往外走。他没有看见,林老夫人房门对面的灌木丛里,藏匿着一个身影,悄悄跟着他。

严秀秀家在平民区,离开繁华闹市,便拐入一个僻静的小巷子之中。苏桥的听力不错,周围环境安静之后,他就听见身后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苏桥暗想不妙,心中的猜测更加坚定,他加快脚步,背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响,要动手了!苏桥心想就算死了也要瞑目,边跑边转头去看,一道黑影闪过眼前。

“我和你无冤无仇,杀我作甚!”苏桥闭上眼睛,撒丫子狂奔,没奔两步就听见后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说!你是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谢青风!

苏桥脚步一转,回身便看见谢青风拽着个人扔到地上,一脚踩住半张脸。

偷袭者一身白衣,面容年轻,头上扎着一条白布,分明是办白事的。

“你认识严秀秀?”苏桥挪到谢青风身边,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地上的人身上。

谢青风用了很劲,把那人踩得面红耳赤,苏桥拍拍他的手:“脚放开,让他说话。”

谢青风哼了一声,轻轻抬起脚,又一脚踹在他背上,喝道:“老实点,回答问题!”

白衣年轻人因为疼痛不断喘着粗气,闷闷地说:“林家老太婆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苏桥笑了:“本来不是很确定,你现在要杀我,我倒是全都想明白了。都是你做的。”苏桥说的是肯定句。

谢青风听完,转头问苏桥:“他就是女鬼?”

“可以这么说。”苏桥蹲下身来,问那年轻人:“我大概猜到你杀林运亨的原因,就是不太明白你一个穷秀才如何能够想到这些阴损招数。”

“哈哈!哈哈!”年轻人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阴恻恻的气息,让人看了寒从心起。谢青风听着不舒服,脚下一用力,踩得他急咳了一阵。

谢青风用脚跟碾了几下,恶狠狠道:“你不说,牢头自然有办法让你说。”

年轻人还在笑:“人在做,天在看,林运亨死有余辜,想杀他的不只我一个。哈哈哈哈!”

苏桥脱口而出:“还有别人?”

年轻人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苏桥听到利器穿风而来的声音。

“小心!”谢青风急喝一声,抱过苏桥往后一翻,顺势滚了出去。

一支短箭贯穿年轻人的头颅,他的脸上还带着古怪的笑容,眼神却充斥着不可置信。

这个人,真真正正地死在了谢青风的眼皮底下。

暗中放箭的人,寻不到踪迹。

谢青风翻身而起,面色如霜,他死死咬住牙关,憋不出一句话,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古怪异常,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范围。

年轻男子的尸体暂时拉回大理寺安放,没过一会,他的父母便哭着来领尸体。

年轻男子叫做梅成誉,与亡故的林家前夫人严秀秀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奈何梅成誉家境清贫,十年寒窗,却迟迟考不到功名。那严秀秀之母本就嫌贫爱富,父亲又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他爹差点就要把严秀秀卖掉。

林家老夫人一次偶然机会和严秀秀结缘,便想让她做儿媳,答应帮她还赌债。严秀秀本来不答应,家中逼迫甚紧,这才含泪嫁入林家。梅成誉父母说,自打那以后,梅成誉就变得沉默寡言,浑浑噩噩,还偷偷去找过严秀秀。

和严秀秀见面之后,梅成誉性格变得狂躁,因为他听说林运亨一开始还贪恋严秀秀美色,对她言听计从。没过多久便厌恶了,嫌她小家子气,嫌她没有情趣,又过回之前天天泡青楼喝花酒的生活,后来甚至把林家容领回家来。

当时的严秀秀已经怀孕了,情绪本就不好,林家容不是善茬,时常找严秀秀麻烦,严秀秀因此气晕过几回。

再后来,严秀秀就难产去世了。

苏桥想了想,问还算镇定的梅家老父:“严秀秀去世之后,你儿子闹过吗?”

梅家老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没闹过,要不是我把他绑着,他还要到林家去评理。我绑了他七天七夜,见他折腾得不厉害了,才把他放了。从那以后,成誉的情况就很糟糕,书也不读了。”

“严秀秀什么时候没的?”苏桥问。

“两年前的事情。这两年,成誉过得都不好。几个月前,成誉忽然说要去外面找点事情做,要么接一些稍微轻松一点的体力活,要么去帮做白事的写挽联。我还挺高兴,以为成誉能慢慢好起来,想着给他找门亲事,我们也好抱孙子,谁想到……”梅老父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淌,呜咽起来。

苏桥皱了皱眉头,拖长音调问他:“你是说……几个月前?”

“是…”梅家老夫已经泣不成声。

苏桥走出停尸房,到大厅去找谢青风,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杯子摔碎在地的声音。

“顾城!你守城门的时候是在打瞌睡吗?你看看那个人的死相!京都已经混进武功盖世的杀人惯犯了!”谢青风的吼叫声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略带嘶哑,足以让人感受到他的暴怒,不敢靠近一步。

苏桥却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连忙跑进去,看见谢青风指着一个银甲卫在骂,赫然是那天在城门揶揄他和谢青风的少年,此刻怯弱地在谢青风面前缩着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苏桥以为他在气梅成誉突然被杀的事情,这件事情确实蹊跷异常。可是,谢青风都没有办法一举拿下的人,银甲卫的其他人,更没有办法。

苏桥按住谢青风,试图安抚他,劝道:“你消消气,既然是高手,要混进来还不简单。梅成誉的事情也不是无迹可寻,还需要时间罢了。”

谢青风铁青着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是梅成誉!”

“什么?”苏桥疑惑。

谢青风眼中搅着几条血丝,一字一句地说:“又有人死了。”

苏桥半张着嘴,有些惊讶地问道:“又有人死了?”

谢青风闭上眼睛,企图让自己冷静,继而对他说:“对,被人泡在饭馆的大酒缸里。脖子有一道血痕,一刀致命,和人贩子的死法一样。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脖子有一道血痕,一刀……致命……”苏桥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眼神有些愣愣地,嗫嚅着问道:“他们……舌头,舌头还在吗?”

顾城听到这,突然说:“这才是奇怪的地方,舌头被整根拔掉了,公子如何知道?”

“舌头?”谢青风回忆道:“人贩子的舌头也被整根拔掉了。在客栈里我没发现,是验尸的仵作说的。”

“舌头……心脏……”苏桥不断重复着两个词,伸手抓住谢青风的衣服,手指渐渐扣紧,用力之大,骨节已经泛出白色,他有些结巴地说:“林运亨的心脏是被整个挖掉的,林家容的尸块里面好像也没有心脏,心脏去哪里了?”

谢青风看他脸色苍白,手指发抖,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苏桥转过头看着他,眼中尽是恐惧之色:“不仅仅,不仅仅是……杀人。”

谢青风听不懂,有些疑惑:“你在说什么?”

苏桥身体已经有些摇晃,强撑着说出一句话:“是有人,有人在催动阵法。”

第9章:长生密码

已经三天了,谢统帅每天形影不离地跟着苏桥,就害怕他一个不小心跑掉了。

谢统帅甚至抱着自己的铺盖,到苏桥睡的客房里面打了个地铺,死死堵在门边。苏桥尝试过在谢青风睡着的时候逃跑,然而每当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的时候,就会听见谢青风语调清晰地问他:“大半夜的上哪去?”

苏桥心里有些怀疑,这三天时间,谢青风会不会根本没有睡觉。然而奇怪的是,谢青风每天都精神抖擞,不像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除了跟着苏桥之外,谢青风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问苏桥“你真的想不起那个阵法有什么规律吗?”

谢青风的穷追不舍,只因在大理寺那天,苏桥听说尸体被连根拔去了舌头,脱口而出“有人在启动长生阵法。”

“长生阵法?”

苏桥说:“大概在一百多年前的时候,昆仑山附近兴起一个邪教,叫做光明堂,领头的五大长老自称有通天密术,能见鬼神,能见生死。”

谢青风想起苏桥曾经和他说过,自己能够窥见人的生死之气,便问他:“你是这个组织的人。”

苏桥脸色不是很好,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不是,我没这么大能耐。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五大长老之中,有一位叫做穆一甲的老头,生了重病,开始研究长生秘术。他认为,人能够存活于世,无非两个原因,口中进气,心脏搏动。”

谢青风听他这么说,立刻联想到:“所以,他们杀人,取人舌头,和心脏。”

“嗯。穆一甲拔人舌头、生剜心脏,炼取丹药,认为能够通过这种方法抢夺他人寿命。他服食了丹药,就能够延长自己的阳寿。”

谢青风脸色铁青,哼道:“歪门邪道。照你这么说,光明堂的这帮人现在跑到京都来炼丹?”

苏桥摇摇头:“我不知道,光明堂当年在昆仑山附近杀了很多人。天高皇帝远,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年轻力壮的人,能逃便逃了。后来,有一位年轻将军带兵路过昆仑山,听到一点风声,一怒之下把光明堂给端掉了。”

“端掉了?”

“嗯。可是照现在这种情况,光明堂或许有人活下来了,如今日薄西山,想要重新使用这个长生阵法,延长自己的寿命。”

谢青风听完,不禁骇然,问道:“这个阵法真的有用?”

苏桥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光明堂的人为了实现他们的秘术,杀人放火的事情没少干,被捉来当试验的人,都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择手段。至于能不能长生,也得有人活着看见才行。总而言之,如果他们认定这个长生阵法,一定会验证到底。”

谢青风不相信人能够长生不老,但他相信会有人为此疯狂。如果苏桥说的事情是真的,京都就还会有被害者,成为这个邪教的炼丹原料。

不知道为何,苏桥从大理寺出来之后,就立马向谢青风辞行,说要离开京都。

事情刚刚有点进展,谢青风如何肯轻易放知情者苏桥离开。

谢青风不会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苏桥,只好死缠烂打不要脸地跟着苏桥。就连苏桥洗澡上厕所,谢青风都要隔着一个屏风守着。

不过,谢青风为了守着苏桥,已经连续几天在府里吃饭睡觉,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

谢青风在府中连住几日,把徐管家高兴坏了,每日的菜品都丰盛了许多,午觉之后还有精致的小甜点。

住到第四天的时候,徐管家照例往苏桥住的地方送下午茶,看见苏桥捧着一本书在看,谢青风则在旁边擦他的剑,徐管家忽然感叹道:“少爷,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老爷给你相的亲事,你多少也用心考虑考虑。府里有个人陪着你,兴许你就愿意多回来住几日。总在外面和银甲卫那一众少年人待在一起,也不是长久的生活。”

谢青风听了撇撇嘴:“我不过二十岁,还早。如今事情太多,忙不过来,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也是让人守活寡,何必。”

徐管家哼了他一声:“谢将军二十岁的时候,大少爷都已经两岁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就比你大五六岁,孩子都已经上学堂了,可是……”

“老徐,昨日的奶酥不错,今日怎么没有了?”谢青风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这个话题。

徐管家还准备继续教育他,本在认真看书的苏桥忽然来了一句:“你也不看看,你家统帅跟在我屁股后面跟了几天了,像是要去娶姑娘的样子吗?要不你和他爹说说,让他趁早打消给谢统帅娶亲的念头。”

“这这这!”徐管家被苏桥一句话噎住,继而想到谢青风这几天的举动,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家的少爷,问道:“少爷,你该不会……”

“你别听他瞎说!”谢青风把剑往桌上重重一扔,发出清脆的尾音,仿佛在抒发其主人的不满情绪。

徐管家是看着谢青风长大的,谢青风知道徐管家关心他,随即将一腔情绪都压了下去,轻声吩咐他:“他答应帮我忙,我自然就不盯着他了。你不要想太多。”

“唉,老徐今日说的话,少爷多想想便是。今日厨房没有备奶酥,少爷喜欢,老徐明日让人备下。”老徐说完,便退了出去。

苏桥耍完嘴皮子,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放下手中的《易经》,开始捏着糕点吃起来。

谢青风却不动,只是静静地看他吃。

苏桥吃着吃着,撂下盘子,有些无奈地问谢青风:“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我吃饭都吃不香。”

谢青风沉声说道:“你跑了,我吃饭就不香了。你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帮助捉拿凶手,我管你吃喝,还发你银子,你没有损失。”

“不!我不想得罪光明堂的人!狗命重要!”苏桥立场坚定。

谢青风沉思了一会儿,问他:“你尽管提要求。”

“不,我不管这件事。我当初发现京都有异样,就是想来发财的。没想到和光明堂的邪术有关系,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苏桥说。

“你早就知道京都有异样?”谢青风捉到了重点。

“是!我早就说过我能够看见人的生死之气,能够断凶吉!我说我看见京都有凶杀之气你信么?”苏桥摊手,接着说:“但是我不知道这和光明堂有关系!我实话告诉你,我和光明堂有梁子,要是被他们发现我的踪迹,我吃不了兜着走!”

谢青风听完,一字一句问他:“你?和光明堂,有梁子?”

“对!我以为他们死绝了,现在看来,事情不简单。我就靠一只眼睛混世道,我斗不过他们。谢统帅你就不一样了,你有武力有背景,你可以尽情和他们斗智斗勇。所以!你行行好,保我一命,放我走。”苏桥央求道。

“如此说来,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谢青风语气坚定,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桥身边,伸手按住他肩膀,和他说:“你好好想想,只要我谢青风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苏桥一愣,恍惚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身披战甲的年轻男子,也这么和他说过。那人还会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告诉他“别害怕,你愿意帮我吗?”

他当初是怎么回答的?

只有五岁的苏桥缩着小小的身子,在年轻的男子怀中不断发抖,轻柔的抚摸让他的心渐渐平稳下来,他想要反抗命运的决心越来越剧烈,继而坚定地告诉他“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的,将军哥哥。”

苏桥看着谢青风近在咫尺的脸庞,觉得这张帅气的脸和记忆之中的那个男子有些相似,骄傲,不可一世,又十分坚毅。

苏桥心想,真的要豁出自己的性命,重拾自己和光明堂的恩怨吗?

第10章:光明旧事

这日夜里,苏桥躺在床上,意外地没有想要出逃。他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空间,没有一丝丝困意,二十多年前的噩梦宛若潮水,一时之间全都涌现出来。

他打从记事开始,睁眼所见,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手中能够触摸到的东西,只有冷冰冰的铁块。如今回想起来,他应该被关在了地牢里面。然而,年幼的苏桥并没有这个概念。

他企图叫喊,企图和人说话,即使没有人回应。苏桥知道,一定有人知道他困在此处,因为每天都会有人从铁栏杆里面给他递进吃的东西,全都是血淋林的生肉,苏桥对好吃不好吃也没有概念,肚子饿了,就抓起能吃的东西,拼命塞到嘴里。有时候肉太硬了,苏桥就把肉里的血都喝干。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不知过了多久,苏桥的餐食多了一碗汤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苏桥闻了闻味,没有喝。送饭的人发现后,打开铁门走了进来,一句话也不说,掰开苏桥的嘴巴,一股脑地往里灌,一滴不剩。

是一种类似腐烂的气息,苏桥想要吐出来,那人却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全数吞了进去。直至他觉得苏桥不会再吐出来之后,才关上铁门离开。

当天夜晚,苏桥变觉得自己像着火了一般,全身滚烫,他咿咿呀呀地吟叫,可是没有人理他。他最后昏了过去,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被扔进火中焚烧,全身火辣辣的疼,他想逃,却动弹不得。

奇怪的是,意识模糊之间,他依旧感觉有人掰开他的嘴巴,给他灌入那泛着难闻气味的汤药。周身火灼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到最后,苏桥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苏桥最后是被冻醒的,他发现身上火辣辣的感觉没有了,变成刺骨的寒意,他蜷缩着小小的身体,用手掌去搓自己的手脚,企图唤醒渐渐消失的体温。可是没有用,苏桥觉得自己被泡在冰水里面,仿佛下一秒就会冻成一个巨大的冰块。

苏桥觉得自己宛若在冰火两重天的环境之中度过了上百年之久。就在他意感自己游离在死亡边缘的时候,他的右眼传来阵阵痛感,痛感愈发强烈,如刺骨穿心。

苏桥再次晕了过去,醒来之际,睁眼便是刺眼的亮。怎么回事?好像离开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眯着眼睛,企图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一开始,视线是模糊的,紧接着,他看见了他身上盖着花色的被子,睡在一张褐色的木床上,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你醒了?”

苏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常年生活在地底,听不懂语言,他只知道有人在和他说话,继而咿咿呀呀地叫喊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有很多人来见过苏桥。但是苏桥没有办法全部记得,他只记得一个小男孩,约莫比自己大几岁,他是来教苏桥说话的。小男孩的脾气很不好,甚至会打骂苏桥。很多时候,苏桥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是他依旧觉得小男孩特别好,愿意陪他,于是主动把粗活重活都包下了,只希望小男孩能够多笑笑。

苏桥说的最流利的一句话,就是“哥哥”,他管男孩叫哥哥。苏桥总爱粘着男孩,又一直愿打愿挨,男孩对他的态度也就慢慢有了些转变,有时候还偷偷摸摸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帕,一打开,里面包着一些小点心。

当时的苏桥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生活。可是当时的苏桥不知道,好景总是不长,男孩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回,苏桥等了七天都没有等到他。

他坐在门边等,等着小男孩铁青着脸从门边走进来,伸脚踢他,和他说:“怎么和条狗似的。”

最终,苏桥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孩,他等到四个穿着不同颜色袍子的中年男子,一个穿红袍的男子按住他的身体,掰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开心的笑了起来,和一个穿黄袍的男子说:“他的眼睛变了,真的变了。”

黄袍男子嗤笑一声,说:“你倒是让他在你身上试试看,看得准才行。”

红袍男子直勾勾地看着苏桥,和他说:“小子,你好好看看,在我身上看见什么了?”

苏桥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红袍男子神色变得凌厉,声音低沉:“你再好好看看,用心去看。“

苏桥被他古怪的脸色吓到了,不敢违逆,不断告诉自己用心看,用心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男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自己眼球边缘。紧接着,他感觉眼睛有些疼痛,他眨巴了一下,再次睁开,就看见红袍男子被一种灰黑色的雾气笼罩。

他吓了一跳,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男子身边流转,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慢慢变深。苏桥觉得很奇怪,随即实话实说:“我看见你身边有一片黑色的雾气。”

红袍男子脸色一变,面容开始扭曲,按住苏桥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苏桥疼得叫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白袍男子听完,语气平稳地说道:“老穆,他说的倒是没错,恭喜你啊,这双眼睛练成了。”

红袍男子“哼“了一声,把苏桥扔到地上,站起身来,说道:“我已经启动了长生阵法,若他能够看出我身边的雾气在消散,我的长生阵法就一定有效。”

年幼的苏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从那以后,苏桥时常被领到一个空旷的山洞之中,现在想来,许是光明堂的人当作牢房使用的地方,里面关押了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领他来的人会问他:“你仔细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苏桥逐渐能够控制右眼奇异的能量,他能够看见那些人都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又或是泛着红色的诡异的光。然而,苏桥并不知道那是断知生死,判定凶吉的能力,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感到非常害怕。

他被迫待在牢房里面的时间越来越久,也就时常亲眼见到那些笼罩着诡异的人一个个被残忍杀害。但是牢房之中的人,却没有减少,因为不断有人补充进来。

穿红袍的男子偶尔会让苏桥去见他,每次只问一个问题,“小孩,我身上的雾气有没有变化。”

苏桥发现他身上的雾气越来越黑,便告诉他,“颜色似乎越来越深了。”

红袍男子面色沉重,好在并没有过多地为难苏桥。尽管这样,苏桥还是察觉出变化,每当红袍男子找他一次,牢房死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苏桥感到非常害怕,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人的死和他的回答有很大关系。他开始萌生出想要逃跑的想法。

可是,去哪里,苏桥从记事起,就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不敢问别人,偶尔小心翼翼地问来给他送饭的小丫头:“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小丫头捂嘴笑:“外面的世界?光明堂附近都是一些贫苦的村子,一点意思都没有。”

“外面的世界,经常死人吗?”年幼的苏桥问。

小丫头听他这么问,眉头一皱,小心叮嘱他:“你不要到处问这些问题,知道吗?”

苏桥点点头,但是心里已经打好算盘,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到没有杀戮的地方去。

他都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分析出下山的路,好像是在山洞牢房不远处的一条小道。光明堂唯一看守严密的地方,就是山洞牢房,其他地方的管辖其实都非常松。他在房屋之间穿梭,忽然听见前方有脚步声,他脚步一顿,不知道往哪躲,突然身子一紧,有人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带到隐秘处。

两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有说有笑,从他们身旁经过。嘴上的力道一松开,苏桥顺势跌到地上,转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许久未曾见过面的小哥哥,花子奕。

“哥哥…”苏桥轻声叫他,夜色浓重,他看不清花子奕的神情,只听他语气冰冷地问他:“你要走?”

“我我……他们一直杀人,我不喜欢。”苏桥说,他有些害怕,害怕花子奕会把他捉回去,于是有些讨好地问他:“哥哥,我我我……我现在就回去,你别告诉他们我想逃跑。我不敢了。”

花子奕“哼”了一声,说:“想走便走,三心两意。我并没有见过你。”花子奕说完,转身亦走。

苏桥愣神地看着他,花子奕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塞到了苏桥的怀中,继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桥打开布包,借着月光看见几个雪白的糖块静静躺在布包里面,他捏起一块放入嘴里,甜得有些发腻,可是他喜欢。来送饭的小丫头时常给他带,就像这样,放在布包里面。他想,如果他从没有去过山洞牢房,看他们杀人,他或许愿意一直待在这里生活。

苏桥没有做太多思考,转身摸索下山的路,刚刚离开一会,他便开始狂奔起来。他脚步凌乱,刮过草丛发出巨大的声响,耳聪目明的守夜者发现了他,追了下来,耳边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桥明白,自己不会武功,很快就会被抓走。

他喘着粗重的气息,脚步越来越慢,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背后传来一阵剧痛,往前重重一扑,吃了一嘴的沙子。

“小孩,跑出来的?“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

紧接着,又是几个人落地的脚步声,嘻嘻的笑声响起来:“不自量力。”

“你是穆长老养的药人?”说话声音尖细的人,一把将他拎到面前,借着月色看他:“眉清目秀的,可惜,可惜,哈哈哈!”

“放开我!“苏桥死命挣扎,继而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你不是让我放开你吗?啊?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正欢,丛林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凌厉的声音:“玩弄小孩子,倒像是邪门歪道的做法。”

“谁?“光明堂几个人同时喝出,声音尖细的人想去把苏桥抓起来。

利器破风而来,苏桥听见一个尖利而痛苦的叫声,周边火光大作,一道修长的身影摆开大刀,一瞬间斩下两人的脑袋,顺势俯身将苏桥抱在怀中。

火光明亮,苏桥所见,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一道剑眉飞入鬓角,一身凛然正气。这样一个人,苏桥从未在光明堂见过。见到第一眼,苏桥就觉得,这个人,会护他周全。

这帮人都穿着战甲,但是唯有好看的男子的战甲独一件,别人的却都是一样的。他听见其他人叫他将军,他却和苏桥说,你叫我廷之哥哥便好。

此后,苏桥总算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邪教光明堂之中,死在山洞牢房之中的人,都是住在昆仑山之中的村民。

“小孩,愿意给我们指路吗?愿意帮帮这些百姓吗?”穿着战甲的英俊男子问他。

“我我我,我害怕。”

“别害怕,你愿意帮我吗?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而且,”男子低低地笑了,“邪魔歪道,难道比西凉之地的蛮子还厉害?”

这支军队显然训练有素,早已把光明堂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苏桥到最后也没有帮上什么大忙,基本上就是帮他们确定他们得到的信息是不是正确的。

光明堂被端掉了,苏桥和这支军队生活了短短一段时间。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廷之问他。

“他们都叫我彼岸。”苏桥回答。

“这是什么名气,邪门得很。”男子笑道,沉思了一会,说:“我未过门媳妇姓苏,有个已故弟弟姓苏,名桥。生前秀气文静的很,你和他倒是有点像,你以后就叫苏桥可好?”

“苏桥?“苏桥想了想,觉得比之前的好听多了,开心地笑了:”好,好听,我就叫苏桥。”

男子看他喜欢,也很开心,和他说:“你喜欢便是。我过几日便走了,光明堂的事情你就忘了。记住,要走正道,惩恶除奸,做一个正直的人。”男子似乎不怎么会和小孩打交道,说完后似乎觉得这句话太过于刻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苏桥脑海中关于他的最后的印象,便是说这话时,有些因为害羞而红润的脸庞,以及漆黑却带有不可摧毁的坚定的眸子。

“惩恶除奸?”二十多年后的苏桥躺在床上思考这句话,有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喃喃自语:“哪有这么容易。”

他翻个身,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又把眼睛睁开了,眼神之中多了坚定的光。他翻身坐起来,伸脚去踹床边的谢青风:“谢统帅!谢统帅!起来!”

谢青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撑起半个身子,问他:“怎么?”

“我不跑了,我帮你。”苏桥语气坚定。

苏桥说完,却没有听见谢青风说话,继而问他:“你不是应该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吗?”

“嗯,我确实挺意外的。”谢青风说,随即话锋一转,问他:“你该不会想骗我放松警惕?”

“去你大爷的,爱信不信!”苏桥一脚将位高权重的谢统帅踹回被窝里,扯过被子,自行睡下去了,心里想“不信,你就睁着眼睛,抱着被子,坐到天亮好。”

第11章:初步合作

谢青风对于苏桥睡到半夜忽然想通,愿意帮助自己捉拿真凶的事情还存有疑虑,反过来问苏桥为何愿意帮忙。

苏桥直言不讳,看中谢青风答应的酬劳。他没有把自己在光明堂的旧事说出来,那可是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但是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谢青风。或许因为苏桥之前要走的决心过于坚定,谢青风害怕他耍什么花招,依旧守着他不放,就算是有急事出门,也会派叫做顾城的银甲卫少年来守着苏桥。

苏桥觉得这么被锁在谢府里,不仅限制了自己的人身自由,对案情的进展也没有任何帮助。于是,这日谢青风要出门的时候,他紧紧拽住了谢青风的手臂,问他:“是不是应该把咱俩的事情解决一下?”

“噗嗤!”在门边等着换岗的顾城听见之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谢青风对苏桥的“一鸣惊人”已经习惯,挥挥手让顾城出去等着,继而拖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愉快地问苏桥:“你想怎么解决?说!本大爷满足你!”

苏桥手肘磕在桌面上,一边用手指卷着自己懒懒散下的头发,一边慢悠悠地和谢青风说:“我都答应帮你了,你还每天像关押犯人一样看着我,实在不怎么厚道。”

谢青风点点头,说:“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你得告诉我,他们杀人手法有什么特点,或者是选择受害者有什么标准,这样我才有办法查下去。”

苏桥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敲了敲,有些无奈地说道:“谢统帅,讲点道理,我已经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问的这两个问题,只有真正用长生阵法的光明堂人才清楚,我要是知道,我早炼丹卖钱了,我会穷成两袖清风,不可能!”苏桥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摆了摆手。

谢青风转着手中的茶杯,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苏桥见他平时威风凛凛,这个样子倒是有些可怜,差点没笑出来,接着说:“不过,我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什么办法?”谢青风眼睛一亮。

苏桥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你巡城的时候把我也带上,我的眼睛可以断凶吉。将遇大凶之人的身上会笼罩一种泛着红光的黑色雾气。我不能保证所有带着大凶之气的人都是长生丹的原材料。不过,被光明堂盯上的人,一定会泛着大凶之气。所以,我们可以广撒网,跟着这些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真正的受害者。”

谢青风疑惑地看着他,眼中还是无法相信的神情。

苏桥有些窝火,问他:“长生阵法这么离谱的事情,你都信了!为什么不相信我的眼睛!”

谢青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我没有办法告诉我自己这是真的。”

苏桥哼哼,向谢青风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

“做什么?”谢青风狐疑,顺着他的手势凑了过去。

“你看我的眼睛,瞳孔有几道蓝色的光。”苏桥指了指他的眼睛,勾着谢青风的下巴,用鼻子抵着他的鼻子,说:“不要动,仔细看。”说完便开始调动眼睛里的气息。

谢青风鼻尖触到苏桥的偏凉的体温,嗅到一丝丝丁香的气息,他觉得很奇怪,苏桥作为一个男人,身上为什么有这种女人身上才有的味道。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这种气味并没有甜得发腻,反而有一种清爽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多闻几下。

谢青风盯着苏桥被放大的秀美的脸庞,不禁有些紧张,心脏砰砰砰地直跳,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只能够东想西想。可是这种神游并没有持续多久,谢青风被苏桥眼睛之中奇异的变化吸引了。

苏桥的眸子很黑,像是一汪深深的池水,平静而没有波澜。忽然,平静被打破了,像是细细的泉水自高处低落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水花,苏桥的眼睛深处涌出一阵气流,带出几道细细的蓝色光芒。

“你眼睛怎么了?”谢青风往后一退,讶异不已。

“相信了?”

谢青风尴尬地冷笑两声,说道:“我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难道是我孤陋寡闻?”谢青风伸手去掰他眼睛,试图看出苏桥对自己的眼睛做了什么手脚。

“诶诶诶!”苏桥伸手去挡,身子习惯性往后一退,重心一错开,带着凳子摔了下去。谢青风正想去掰他眼睛,免不了被他顺势一带,一起摔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谢青风反应灵敏,担心自己压坏苏桥,把苏桥往上一翻,自己先行落地。

这一摔对谢青风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谢青风却躺在地上兀自愣神,只因苏桥被他那么一带,两片凉唇印在了谢青风的唇角处,柔软的触感,清爽的吐气,让谢青风脑子一片空白。

苏桥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稍微比谢青风脸皮厚一点,撑着地板准备爬起来。

不幸的是,苏桥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这个动作,门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统帅!发生什么事了?”顾城破门而入,脸上尽是惊慌之色。

谢青风听见声音,立马推开苏桥,翻身坐起。门外的顾城,眼力极好地看见了苏桥压在谢青风身上的一幕,那可比城门前的对话劲爆多了。

“进来怎么不敲门?”谢青风铁青着脸问他。

“我听见动静,以为你们打起来了。我不知道你们在……”顾城说不下去了,耳根子红了半边,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自己统帅黑着脸,苏桥在旁边捂嘴欲笑不笑,顾城觉得自己撞破了谢统帅的天大秘密,还是一溜为妙,大喊一声:“统帅!你们继续,我先去巡城!”说完便撒丫子跑了。

苏桥看他那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一定认为你是弯的!”

“瞎说什么!”谢青风喝了他一声。

“你求我帮忙,能不能不要对我大呼小叫?”

“你都没想出办法呢!”谢青风嘲讽一句。

“我说了,你带着我一起去巡城,我可以给你找出那些有大凶预兆之人。”

“这个办法行得通?”

苏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嗯?”

从那以后,所有银甲卫都知道自家统帅有了新欢,一个身穿白衣,温润如玉的秀气公子。谢统帅日日离不开他,巡城办事都要带在身边。

谢青风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有考虑过让苏桥继续办成算命先生跟在身边,但是,与其被人们说成封建迷信,还不如弯成蚊香!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苏桥握着把扇子和谢青风在街上闲逛,原本苍白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润,面容桃花,就连谢青风都不得不承认,苏桥却是人间少有的佳色。

苏桥对此却宛若不知,真的认真浏览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一边问谢青风:“泡在酒缸里面的那个死者,是什么来头?”

“一个赌鬼,把家当都赌没了。还嗜酒,饭馆老板说,他前几日来偷过酒,被店小二发现了,打了一顿。没想到,居然被人杀死了泡在酒缸子里面。”

苏桥想了一下,疑惑道:“一连死的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光明堂的人专挑恶人下手?不太合理。”

“难道,是长生阵法的特定因素?真够邪门!”

苏桥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也不能肯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边走边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马的嘶鸣声,以及孩童的哭声。谢青风拧起了眉头,玄武大街是京都的主干道,当街纵马惊人,按律例足以治罪。

“哪里来的臭小鬼,敢挡温大人的车!”

“大人,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走路不看路,您大人有大量。”

“一句不懂事就完了?挡了温大人的车,就是不给温大人面子。不给温大人面子,就是不给圣上的面子。道歉!”

“让小孩子道歉?”苏桥讶异。

谢青风“哼”了一声,推开人群走了过去,喝道:“是谁当街纵马,恐吓百姓!”

苏桥跟在谢青风后面,入眼是一架华丽的马车,一个小厮站在马车边上,指着一对母子破口大骂。

谢青风今日没有穿武服,着了一件普通的藏青色便服,小厮并没有一眼认出他是银甲卫统帅,以为是多管闲事的管家子弟,也就大大咧咧地喊道:“大胆!怎敢在温大人面前造次!”

谢青风冷笑道:“温百鸣放一条疯狗出来咬人,也不怕丢了顶上的乌纱帽!”

小厮脸上肌肉搅在一起,怒道:“你!”

“阿武!”一道洪亮的声音想起,布帘掀开,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朝谢青风恭恭敬敬地笑了,语气温和:“谢统帅,这奴才眼拙,没有认出谢统帅,才会如此造次,还望谢统帅莫怪罪。”

“眼拙?如果今天站在这管闲事的不是我,你们是不是该动手打人了?”谢青风语气很重,字字句句都透露了他的怒火。

温百鸣脸色轻微一变,随即又赔笑道:“下官管教奴才无方,今日回去定当重重罚他!今日这事……嘿嘿,还望谢统帅多多包涵才是。”

“我不追究也可以。让他给孩子赔礼道歉便是。”谢青风语气坚定,不容反抗。

“温大人…这!”小厮在旁边急团团转,显是放不下面子。

“谢统帅让你道歉,你就道歉!本就是你的不对!”温百鸣冲那小厮厉声厉色。

小厮只好涨红着脸,向抱在一起发抖的母子两人道了个歉。

温百鸣看那母子俩飞也似地逃走了,又扬起笑脸,冲谢青风说:“谢统帅,你看这?”

谢青风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和温百鸣说:“温大人,你头上这顶乌纱帽,来得可不容易,管好府里的人,可别让他们把你乌纱帽蹭掉了!”

谢青风说完,也不和温百鸣道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桥看谢青风发了一通正义之火,心里感慨谢青风真帅,继而屁颠屁颠地跟着谢青风走了。

谢青风兀自沉浸在怒气之中,走得飞快。苏桥甩开两条腿急忙跟上,边走边和他说话:“这人看来官位不小,嚣张得很!”

谢青风呵呵冷笑:“一个土财主!仗着女儿受宠,当了贵妃,整日里嚣张跋扈、横行霸道。”

“这样子!”苏桥疾走两步,扯住他的手,有些喘气地说道:“走慢点,我有话说。”

谢青风立马停下,苏桥冷不丁撞到他背上,捂着鼻子,两眼水汪汪的。

“你要说什么?”谢青风见他的样子,火气顿然消了一半,竟然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撞疼了。

苏桥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照你这么说,那个温百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以这么说。”

“我刚刚在他身上看见了大凶之气。”苏桥说。

“什么?”谢青风回过神来,想起两人要查的案子。

“嗯,黑色雾气,混着血红色的光,颜色很深,和我之前在人贩子身上看见的一样,是大凶。我有预感,光明堂的人已经盯上他了。”苏桥坚定地说。

第12章:梁上君子

长生阵法这种神叨叨的事情,谢青风不敢大肆宣扬,只是吩咐顾城白日里留意温百鸣的行动。

根据顾城的回报,温百鸣还是一如既往,有事没事逛逛古董店,偶尔去料理他的混账儿子撂下的烂摊子。

“唯一不寻常的事情,温百鸣这些时日,都没有进过青楼。”顾城说道,语气之中也有一些不可思议。

“温百鸣转性了?他不是一天不到翠花楼喝花酒就全身痒痒?”谢青风冷笑道。

顾城抓了抓头发,说道:“我也觉得奇怪。可是,统帅为何关心起温大人,莫不是温大人得罪了您?”顾城说到这,脸上浮现一丝兴奋的神情,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压抑着说道:“统帅!统帅!您要整温百鸣那厮?尽管吩咐我,我看他不爽很久了,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他哭着喊我爷爷!”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谢青风冷冷说道:“年纪轻轻,多想点正经事。忙去!”

“诶……”顾城委屈巴巴地看着谢青风,觉得自家统帅不带着自己玩,光带着苏桥,实在太不够意思了,边走边叹道:“正宫就是正宫,待遇好太多。”

“每天守着他不是办法,需要找一个突破口。”苏桥说。

“嗯,我让顾城盯着他,主要想知道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动作。温百鸣年过中年,但是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整日喝花酒,翠花楼的那帮姑娘,他闭着眼睛都能够闻着味找出来。顾城说他最近不去翠花楼了,天黑就回府,这就是异常。”

“嗯。”苏桥摸了摸下巴,忽然两手一拍,说:“当初,梅老父说过,梅成誉是突然之间转性的,我猜测,他可能受到某个人的鼓动。如此说来,或许是光明堂借刀杀人。”

“有点道理,梅成誉杀人的思路很清晰,动作也很利索,二十多年来,他读的都是圣贤书,一下子想出如此阴损的杀人招数,着实让人难以相信。杀人做馄饨这种事情,倒像是邪派作风。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你怀疑光明堂会借人手杀温百鸣?”谢青风问道。

苏桥接着说:“我们可以赌一把!温百鸣是富贵之家,你想,他们借人手杀了温百鸣,案子要么成为悬案,要么就会查到真正杀人的刀上。光明堂有办法置身之外。若是他们自己来,温百鸣是大家,案子定会查个翻天覆地,光明堂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你说,他们会选哪个?”

谢青风脱口而出:“当然是借刀杀人。”

“嗯。”苏桥点了点头,说:“可以盯住温百鸣,如果他最近频繁接触他不曾接触过的人,这个人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怀疑对象。”

谢青风嘴角轻轻一勾,满意地看了苏桥一眼,说:“说的头头是道,你不去当师爷实在有点可惜,怎么想不通,干了算命的勾当。”

苏桥瞟了他一样,说:“怎么?瞧不起算命的?你不懂这一行的乐趣,你可以考虑买我的姻缘符,真的管用。”

谢青风一听他要推销自己的姻缘符,立马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听!晚上咱去一趟温府,看看温百鸣不逛窑子,能在家里做什么。”

“哦!”苏桥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前几日和他吵架,现在要登门做客,不怕吃闭门羹?”

谢青风冷笑一声:“我有说过走正门吗?听过梁上君子吗?今晚带你玩。”

苏桥以为谢青风是在开玩笑,直到夜幕降临,谢青风在他面前扔下两套夜行服,他才知道谢青风是玩真的。

“来真的?”苏桥讶异。

谢青风半挑眉,问:“你以为我开玩笑?别磨蹭了,快换上!”谢青风说完,伸手一扯腰带,开始脱衣服。

苏桥直勾勾地盯着谢青风脱衣服,看他露出习武之人特有的小麦色结实肌肤,胸膛是匀称而结实的肌肉,健美的线条一路向下,画出马甲线,在紧实的腹部勾勒出八块腹肌,而后向下凹,隐匿下去。

“咕嘟”苏桥咽了口口水,没想到声音太大,盖过了谢青风脱衣服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氛围之中显得有些暧昧。

谢青风光着身子,还没来得及套上夜行服,就听见一声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用一种诡异的神情审视他。

“我……我有点饿了。”苏桥狡辩。

“刚刚的饭白吃了?”

“这不又有食欲了。”

“……”谢青风抓起另一套夜行服,直接甩掉他脸上,用命令的语气说:“穿上!”

苏桥一边乖乖穿衣服,一边问他:“我不会功夫,一会我怎么进去?”

谢青风把脸一蒙,露出两个眼睛,看着他说:“我带着你,你抓紧我就好,别乱动,就没事。”

苏桥疑惑:“你带的动我?”

谢青风冷笑:“就你的身板,我带两个你都绰绰有余。”

京都坊市分明,暮色降临之后,鼓声响起,城门落,集市散,人们便都回到家中休息,或是到黑市、酒楼、赌坊、青楼寻欢作乐,街上已经人烟稀少。

谢青风领着苏桥穿过几条窄小的巷子小道,来到了温府墙边。

谢青风目视了温府的墙高,朝苏桥说:“过来,搂着。”

苏桥听闻,上来一把搂住谢青风的腰身,把脸埋到他胸膛上,来了个熊抱。

谢青风一捂脸,轻声说:“你搂这么紧,我怎么上去。搂脖子就好。”

苏桥狡黠地笑了,乖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半埋在他脖颈处,低笑道:“遵命,谢统帅。”

谢青风被他说话的气息喷得脖子痒痒的,不自然地扭了扭,和他说:“一会别说话!”说完一手揽着苏桥,脚上一发力,蹿入院内。

谢青风显然来过,对温府的构造还算了解,走了几次岔路,来到一座大院之中。

“你确定是这吗?”苏桥轻声问他。

“不知道,你待在草丛里面别动,我去确认。”谢青风把苏桥放在灌木丛边,轻轻蹿了出去。

苏桥等了一会,就看见谢青风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抓起苏桥,向猫一样,无声无息来到一间屋子前,开门挤了进去。

房中没有点灯,苏桥借着月光,也能够看出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陈设繁缛。“这是哪?”苏桥问。

“温百鸣的卧室,看见斜对面那个点灯的房间了吗?温百鸣在里面,所以,这间应该就是他的卧室。”谢青风借着月光巡视一周,继而肯定地说:“是这里没错了,温百鸣喜欢古玩,这里面全是这些玩意儿。”

“所以,你是想藏在这里?”苏桥问。

“嗯,温百鸣总会回来睡觉,我们可以躲在这,或许能够听到点有用的消息。”谢青风环顾黑漆漆的房间,走向巨大的立柜。立柜里面只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还有很大的空间。

谢青风还在思考是否要藏在这,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笑闹声,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苏桥揽过来,轻声跳进立柜之中,留了一条小缝观察。

“温大人,奴家要你抱着进去。”一道甜腻的女声越来越近。

“好好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哈哈哈!”温百鸣豪放地笑了起来。

房中灯光亮起,苏桥和谢青风看见温百鸣抱着一个衣着风骚的女子坐在床榻边上,大手不安分地在女子身上游移。

“诶呀,讨厌!”女子小嘴一撅,身子像鱼一样扭动起来。

谢青风少去风月场,见到这个场面,心里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苏桥柔软的身体半靠着他,他便更加不自然起来,往边上挪了挪。

温百鸣和那女子互相摸来摸去,闹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用来放衣服的立柜已经被外人霸占了。

温百鸣把手伸入女子衣服之中,不断发出难耐的叹息:“小宝贝,你可把我给想死了!你不让我去翠花楼找你,也不来得勤快些,可把我给憋坏了。”

女子脱去外衣,用雪白的臂膀搂住温百鸣,甜甜地笑起来:“这么想去翠花楼?你去翠花楼还指不定又看上哪个小姐妹呢?”

“你这可冤枉我了,自从你来了以后,我就再没找过别的姑娘,我就喜欢你这口。你这两日去哪了?是不是陪哪个小白脸去了?”温百鸣一边啃着她脖子上的细肉,一边问她。

女子欲拒还迎地推他,嘴里说道:“真是没良心,我这两日给你找好酒去了。再说了,整个京都里面,你温大人若是自称功夫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女子说完,一推温百鸣,跳下了床,小跑到桌边,给温百鸣倒了一杯酒。

温百鸣追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两个人一边打闹,半喝半喂的喝了会酒,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

到最后,温百鸣老当益壮,一掀女子的裙子,就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柱子上面,动了起来。

“温大人,你慢点,奴家受不了了……”女子难耐的叫声一波一波地响了起来。

温百鸣不断喘息,动作越来越大,甚至传出柱子的摩擦声。

“啊……”女子惊叫一声,四肢缠绕在温百鸣的身上,原来是温百鸣将她一把抱在怀中,一步一步地往床边走去。

女子仰着头,发丝黏在汗淋淋的脸上,已经说不出话来,最后被温百鸣扔到了床上。

木床剧烈地摇晃起来,男女的喘息声时大时小地传来。苏桥和谢青风躲在柜子里面,看了一晚上的活春宫,饶是苏桥脸皮巨厚无比,都觉得这出戏看得好生尴尬,谢青风已经不知道悄悄咪咪挪了多少次,立柜本就不大,谢青风和苏桥却各自占据了一角,硬生生在中间空出了半个人的空间。

床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多久,就传来温百鸣重重的鼾声。谢青风听见温百鸣睡着了,准备推开立柜出去。可是手才伸出去,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久前和温百鸣恩爱的女子从床上走了下来,脸上已经没有浪荡魅惑之色,冰冷如霜,她随手裹上衣服,走到桌前,从放酒的食盒夹层之中抽出几封信,环顾四周,看见了粘满灰尘的小书柜,搬过凳子站上去,将那几封信塞入书柜最顶层书与书的缝隙之中。

做完这些事情后,她满意地笑了,随后拢了拢头发,挽起食盒,走了出去。

第13章:翠花小姐

俏丽女子走后,温百鸣的鼾声越来越大,谢青风这才轻轻推开柜子,和苏桥一同走了出来。谢青风觉得自己和苏桥一同看了一场活春宫,气氛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苏桥打破了尴尬,伸手指了指书柜,示意谢青风去取女子塞入书缝之中的书信。谢青风的身高比苏桥高许多,走过去轻轻踮脚一勾,抽出一打书信。

信封皆没有署名,微微泛黄,显然写成的时日已久。谢青风握着一把书信,想要拆开一览究竟,床上温百鸣翻了个身,似乎有醒来的预兆。谢青风只好从其中抽出一封,将剩下的书信都塞回原处,揽着苏桥轻声走了出去。

谢府。

苏桥和谢青风点亮烛火,便拆开书信读了起来。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似乎是一列礼物清单,署名西凉出腾威将军敬上。

“出腾威是什么人?”苏桥问。

“十年前,我爹和我叔父征西,和他交过手。一个不要脸的西凉蛮子!”谢青风恶狠狠地说道。

“很可恶?”苏桥感觉谢青风已经怒气之中透着一种悲戚,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背地里害死了我叔父。”谢青风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继而细细翻看信纸,皱着眉头说:“很明显是以前的信件,没用西凉文写,该不会和十五年前的贿赂案有关系?”

“贿赂案?”苏桥问道。

“嗯。”谢青风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冷地说道:“十五年前,我爹和我叔父征西,埋伏出腾威的军队,副将马远透露了军情,出腾威反包围,我叔父为了保护我父亲,后心中箭。马远因为通敌,被诛了九族。马家被抄,家中搜出众多与西凉通敌的书信,藏在密室的账本和贿赂钱财一并被搜了出来。他和西凉出腾威通信已久,西凉当时能够猖狂一时,和马远脱不了关系。”

苏桥听完,安抚性地摸了摸谢青风的背,谢青风谈起自己的叔父,心中越发悲伤,苏桥双目含光地看着他,手掌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他心里觉得好受许多,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躲开。

苏桥手落空,笑了笑:“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和你下属说威风凛凛的谢统帅差点哭出来。”

“我没有!”谢青风喝了一声,轻微转过头,有些窘迫。

苏桥摆了摆手,说道:“说正事,那女子将贿赂信件塞在温百鸣家一定有原因。如果信件真的是十五年前的,那么,温百鸣和贿赂案有没有关系?”

谢青风摇摇头,说:“我当时还小,许多事都是我爹后来告诉我的,却没听说和温百鸣有关系。”

“现在,只有塞信件的女人能够告诉我们答案了。”

谢青风双手抱胸,边想边说:“听俩人说话,那女子是翠花楼的人,我让顾城去打听打听。”

苏桥听闻,狡黠地笑了:“不用这么麻烦,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我亲自给你盯梢去。”

谢青风双眼瞪圆,问:“你要去逛翠花楼?要去你可自己去。”

苏桥噗嗤一声笑出来,说道:“我可没说要去逛窑子,我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每天盯着那个骚货。”

谢青风看着他,一头雾水。

苏桥站起身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双手打开,向他抛了个媚眼,笑着问他:“我扮老人家在行,扮小姐也不差。”

谢青风的夜行服套在苏桥身上,足足大了两圈,更加突显苏桥身材的清瘦,谢青风看着他微微开启的两片粉色薄唇之中露出几颗白牙,桃花眼微微眯起,被白皙的肌肤一衬托,若穿着男子的衣服,便是一位如玉公子,若是换上女子的衣服,或许真的是个俏丽姑娘。

“你?”谢青风似乎想到了苏桥想做什么,但是因为太不可置信,还是问了出来:“你想做什么?”

“琴和琵琶我都会一点,至于唱歌,可以现学,应该不难,我扮个姑娘混入翠花楼当歌舞伎,和那女子交个朋友,自然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苏桥说完,甩了甩手,仿佛手上真有水袖似的。

谢青风扯了扯嘴角,呵呵笑了两声,说:“你开心就好。”

苏桥说:“你别一脸不信,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我的办法是最好的,明天给我找几套衣服过来,再去买点胭脂水粉给我,你府上一个丫鬟也没有,想借点都不成。”

谢青风哼了一声,敷衍他:“行行,我去和徐叔说一声,你随意折腾。我明天还是让顾城去查查,等你折腾完了,说不定温百鸣的小命就没了。”

直到第二天,一张顶着苏桥面孔的俏丽女子站在谢青风面前的时候,谢青风才真正相信,苏桥并不是闹着玩。

“真去?”谢青风问。

“难不成你以为我闹着玩?怎么样,我可以混进去吧?”苏桥在他面前旋了个圈。

谢青风想,如果他不认识苏桥,他真的会一眼就认为他是女子。尽管这样,谢青风还不是很放心,问道:“你演的了吗?半路被识破怎么办?”

苏桥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不会被识破的。你在家里等着,我得到了消息会出来找你。”苏桥说完轻轻笑了,一手攀在谢青风的肩膀上,继续说:“大人,您若是不放心,可以时常来看看伦家。”说完还往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谢青风半边身体都在发麻,耳根子像是充了血,急忙退开,有些窘迫地说道:“行了,你愿意去就去。翠花楼对面有一座茶楼,我会让顾城在里面守着,遇到急事你可以先去找他,他脚程快,可以及时告诉我,你不要贸然行动。”

苏桥点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先过去了,时间不等人。”

谢青风也不看他,说:“嗯,你自己过去。”

谢青风嘴上虽然说着让他自己过去,到底还是悄悄地跟了出去。他看着苏桥像个女人一样一路扭着腰地走路,不由得钦佩苏桥演技无双。

苏桥光是走在大街上,就已经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几名妇女先是议论纷纷地品头论足,然后发现自家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拧着耳朵把他们给拎回去了。

苏桥一路来到翠花楼,楼上恰有几个姑娘站在窗前,一脸警备第看着“她”,以为是哪家年轻夫人来闹事。

苏桥冲她们甜甜笑了,捏着嗓子细细地喊道:“姐姐们,劳烦你们妈妈出来说说话。”

姑娘们见他语气友好,也妩媚地笑了,问他:“找妈妈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姐姐可以代劳。”

苏桥回道:“妹妹不才,想来此处和姐姐们交个姐妹,还劳烦妈妈答应才是。”

姑娘们捂着嘴笑了,关窗进去了。

谢青风隔着半条街,看见苏桥毫无违和感地和翠花楼的姑娘们姐妹相称,噗嗤一声笑出来,自言自语道:“真有你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能演。”

没过一会,谢青风就看见一个体型微微发胖的中年妇女扭着腰出来了,看着苏桥上下打量一番,问了句什么,苏桥就含笑着半掩着嘴,凑到老鸨的耳朵边上,轻声细语地说了些什么。

老鸨本来无动于衷,听着听着,脸上逐渐浮现出微笑。苏桥说完之后,她已经满面红光,笑眯眯地大量苏桥,继而亲切地揽着他往里走。

苏桥似乎知道谢青风跟着他,转身走的时候,在背后竖起了大拇指,谢青风隔了老远都感觉到了他的得意,轻笑一声回去了。

第14章:青楼探秘

苏桥伪装外地落魄商户女眷,无米下锅,只好卖艺赚钱。老鸨端详苏桥的容貌,心中高兴得不得了,明摆着一棵巨大的摇钱树亲自走上门,老鸨见钱眼开,哪有拒绝的道理,亲热地把苏桥往楼里引,让人赶紧给她安排房间。

“妈妈,吹拉弹唱我都会,陪酒也可以,若是要陪客人睡,我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妈妈能否通融通融,先帮我拦下,容我缓几日。”苏桥捏着声音,委屈巴巴地说道,还不忘用手帕摸一摸干涩的眼睛,好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

老鸨脸上的肉颤巍巍地堆在一起,摸了摸苏桥的手,笑眯眯道:“姑娘放心,我不会强迫姑娘。姑娘委身翠花楼,是翠花楼的福分……姑娘这手,怎么有茧子。”老鸨摸着苏桥的手,狐疑道。

苏桥心想,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养活自己,我的手能不有点茧子嘛,但是嘴上可怜兮兮地应道:“妈妈不知道,我那落魄相公做生意赔了,依旧天天吃喝嫖赌,没钱花了,就让我出去给人洗衣服。我虽说不是出身于大富大贵人家,好歹也是爹娘捧在手里的心头肉,我哪受得了这些苦,和他闹,他就休了我。呜呜呜……”

老鸨对男人再了解不过,听完也有些愤愤:“哼!姑娘莫伤心了,你如花美眷,声音又这么甜,在我翠花楼,男人肯定把银子大把大把地砸你身上,不用吃苦受累,男人天天追着你跑,何苦去想那穷酸商人”

苏桥听完停止干嚎,轻声说:“多谢妈妈收留,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客气,我带你去看看房间,暂且住下。”老鸨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般将苏桥领上楼,拐过转角,来到一排敞着门的屋子前。穿着五颜六色纱衣的女子扒拉着门框,有些一脸羡色地看着苏桥,有些则“哼哼”几声,转头回去了。

苏桥一边娇滴滴地和她们打着招呼,一边搜寻昨夜看见的女子。然而巡看一周,都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苏桥便羞涩地问老鸨:“妈妈,翠花楼的姐姐们都在这了?”

老鸨不在意地回答他:“哪能,这还不是我们翠花楼最好的姑娘。有几个心气高的,平时也不和他们厮混在一块,你若是想找她们谈谈经验,我给你说去便是。以后,她们怕是都要巴结你。”老鸨说着,停在了一间房门前,用了拍了拍。

等了一会,老鸨又用了拍了拍,大声喊道:“素芬!大白天的,门关这么严实做什么?”

一阵急拍,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子打着哈欠,慵懒地靠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老鸨和苏桥,有些不耐放地说:“大清早扰我清梦。”说完又走了进去,倒在了床上。

女子衣冠不整,头发凌乱,苏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便是昨晚的女子,心中暗自窃喜。

“晚上又出去了,小蹄子能耐了。”老鸨冷哼一声,继续说:“你房间多张空床,我给你找个伴,你把眼睛睁开,这是……”老鸨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人家的名字,有些尴尬地看着苏桥。

苏桥朝她甜甜一笑:“妈妈叫我小乔便好。”

“哦哦,小乔。”老鸨哈哈笑几声试图缓解尴尬,继而直奔主题,说道:“你暂时住在这,和素芬也有个照应,有什么需要的,找人来告诉我便是。这两天你先休息休息,适应适应,我好好准备,过几天让整个京都的公子哥都知道,咱翠花楼新来一位绝世美人。”老鸨说完,伸手摸了摸苏桥滑腻腻的脸蛋,先出去了。

苏桥心想,和那女人住在一块,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想问什么都很方便,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苏桥以为素芬已经睡过去,心里一边想昨晚那通折腾,不累才怪,一边大量素芬的房间。

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躺在床上宛若死鸡的素芬忽然说话了:“你是被春香那个胖货骗来的?”

苏桥回答:“我自己找来的,我被我丈夫休了,无依无靠,听说翠花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青楼,我想着,可以来这自食其力。”

“哈哈!”素芬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笑起来:“真有意思,做什么不好,来当女支子!敢情你是自己把自己卖来的。”

“啊?”苏桥露出一种无辜的表情,问道:“累活重活我也不会,我觉得来这是最好的。”

素芬摆了摆手,说:“没法和你说,你能被你丈夫休了,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说完伸手往外一指:“小乔夫人,那张床是你的,桌子上的胭脂水粉都是我的,你随便用,柜子别乱翻。”

苏桥心想,这人倒是大方,胭脂水粉也愿意分享给刚刚认识的人,还是没有好感的人。他坐到自己的床上,有些不经意地问道:“姐姐,你看起来很累啊,昨晚去陪客了。”

素芬态度一转,冷冷地说道:“不关你事,别烦我。”

苏桥心想,果然有猫腻。

往后几天,春香妈妈果真没急着让苏桥接客,而是让苏桥学跳舞,想搞个大排场,借着苏桥一支舞,把他给推销出去。别管舞跳的好不好,只要有脸就可以了。

苏桥倒也乐得自在,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起方素芬的来历。方素芬来翠花楼的日子不长,平时又自己住着,别人对她的了解也不深。

方素芬也是自己投奔翠花楼的,方素芬其实长相一般,就是一把嘴,特别会讨人欢心,那些见过他的公子哥,各个为他神魂颠倒。后来不知怎么的,方素芬被一个神秘的富商看中了,方素芬也就只陪神秘富商,没再陪过别人,富商给钱给的大方,春香妈妈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苏桥想,这个神秘富商指不定就是长生阵法的主谋,方素芬十有八九就是那把刀,用来杀温百鸣的刀。

苏桥坐在房中沉思,忽然听见了敲门声,连忙捏细嗓音说:“请进。”

“小乔姑娘!”春香妈妈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华丽的纱衣,和苏桥说:“我已经让人散布消息,说咱翠花楼来了个人间绝色,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今晚都会了,小乔姑娘你可好好发挥,前途不可限量,哈哈哈!”

苏桥一边拿起纱衣,一边向春香妈妈说道:“小乔会努力的,多谢春香妈妈抬爱。”说完就披上春香递给他的纱衣,开心地旋了个身。

春香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说了一句让苏桥哭笑不得的话:“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胸有点小。男人嘛,灯一吹,还是靠手摸,手感一定要好。不过别担心,我会想法子给你好好补补。”

苏桥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谢谢妈妈关心。”

苏桥这边混的如鱼得水,那边谢青风的担心却越来越重。顾城在茶楼蹲点了好几天,也没有看见苏桥的身影,苏桥也没有主动来找,谢青风现在一点苏桥的消息也没有。

这天他在营地,训练完坐在房檐下思考,苏桥这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身份暴露了,也不对,翠花楼如果发现他是男的,肯定会闹,顾城不会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什么情况也不溜出来说一声!”谢青风一拳锤在了地板上。他正纳闷,忽然有人来报,说是苏家二公子来找。

“苏子韵?”谢青风还在想苏家二少来找他,肯定没有正经事,就看见老远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一手怀抱一个酒坛子,一手热情地朝他挥舞:“谢三哥!”

苏子韵献宝似地把酒坛子往谢青风面前一放,说道:“我大哥到蜀地进货,带回的上好春酒!他让人给谢老将军送了几坛,我想你又不常去,一定喝不到,我就亲自给你送过来。”

谢青风平生两大爱好,喝酒、练武,听到是蜀地春酒,更是馋得不行,拔开酒塞子,闻了闻味,道了声“好酒”,就着酒坛灌了几口。

“三哥,我好几日不见你了,听说你总带着个小公子,和我说说,怎么回事?”苏子韵促狭地低低笑了一声。

谢青风半挑眉,问他:“你在哪听的风言风语?”

“你整日带着人在街上转悠,长眼睛的都看得见好吗?”苏子韵伸手推了推他,笑着说:“平日要带你去逛青楼,你死活不愿意,过得跟个和尚一样。现在看来,你只是不喜欢女孩子罢了,另有所爱。”

“瞎说什么!”谢青风伸脚,作势要踹他。

“我哪有瞎说,我每次让你和我去逍遥逍遥,你都不愿意。”

“我没空。”

“哼!我看你今天挺闲,今天也没空?”

“嗯……”

苏子韵“啧啧”两声,有些惋惜地说道:“听说,翠花楼这几日新来了一个姑娘,据说长得倾国倾城,今日在翠花楼首秀。你不和我看看去?你真的对美人一点兴趣没有?”

“感兴趣!”谢青风脱口而出。

“啊?”苏子韵一下子懵住了,他知道谢青风不感兴趣,不过想逗逗他,没想到谢青风一口答应了,实在出乎意料。

“我很感兴趣,今天有空,正好看看倾国倾城是什么样的。”谢青风一边说,一边喝酒,仿佛他本身对此就很感兴趣。

苏子韵依旧很懵,点点头,有些结巴地说:“哦……好,好啊。”他并不知道谢青风的真实目的。

第15章:特殊会面

夜色渐渐沉落,京都今日的烟花柳巷却有些不同,城中稍有名头的富贵公子哥,几乎都堆积在了翠花楼之中,盛况的因由,皆在男扮女装的苏桥身上。

谢青风身穿饕餮金纹藏蓝色长袍,头发松松散散的半扎着,手中不再握着他的长剑,而是一把绘着水墨山水的折扇,与苏子韵等人站在一起,一改往日的英姿飒爽,倒真有种时常混迹于烟花柳巷的风流倜傥公子哥。

谢青风晋升为银甲卫统帅的时候,达官显贵都想巴结他,邀请他来翠花楼玩耍,当时谢青风年纪小,盛情难却,倒是来过几次,只是着实不喜欢这种环境。他本身也不喜欢拉帮结派,索性就与那些人都断了往来,再没逛过窑子。

谢青风本身气派不凡,春花妈妈又见他和苏家二公子站在一起,就知道是个身份不凡的,立马满脸堆笑,摆着圆润的身材,挤开人群,小手帕往谢青风身上一甩,娇滴滴地说道:“公子,妈妈我没怎么见过你。”

谢青风被她身上的香粉熏得有些不舒服,搓了搓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嗯……不常来。”

“公子今儿是特意来看小乔的?诶哟,那可是我们小乔的福分。一会儿,公子若是喜欢,让小乔陪你便是。小乔是新来的,那个滋味,啧啧~定然是好的很,哈哈哈!”春花妈妈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了起来。

谢青风憋着笑,轻声说道:“原来今日这倾国倾城的美人叫做小桥。”

春花妈妈还准备继续向谢青风推销小乔,一旁的苏子韵就不干了,下巴轻轻够在谢青风的肩膀小,露出狡黠又有些魅惑的笑:“春花妈妈,你不厚道。我苏子韵和你可是老熟人了,有了大美人,不给我介绍,先介绍给我这个小兄弟。”

“唉哟!二少爷这是什么话。你好一段时间没来了,灵芝想你想得紧,你向来是个长情之人,今日不看看灵芝。你带来这位公子哥,一看就不是简单人,想是冲着小乔来的,你把他带过来,自然是为了把小乔推给他。小乔啊,还就喜欢这样的,公子若是满意,小乔自然也是满意的。”

苏子韵拍了拍谢青风,大致意思是说“真有你小子的”,一边笑嘻嘻地逗着春花:“春花妈妈,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我这朋友眼界搞得很。看不上的,一眼都不会多瞧,看上的,可算是你们翠花楼的福气。”

春花妈妈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已经钓到一条大鱼,开心地挪着臃肿的身体,挤回人群之中。

丝竹之声响起,拥挤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谢青风撇开苏子韵粘着他的手,眼光飘向了二楼。只见十来个俏丽女子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楼上缓缓走下来,五颜六色的轻柔纱衣向两旁飘逸开来,一张清丽容颜显现出来。

谢青风看得有些发愣,他那天看过苏桥的女装,自然认得出来。可是今日的苏桥衣着华丽,妆容艳丽,还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之色,谢青风从来不拿正眼去细细品味一位女子,此刻却想把苏桥上下打量个遍,就怕漏看一丝丝美艳。

苏子韵看见谢青风眼神发愣,两手抓着谢青风的身体晃了晃,讶异道:“谢三哥!谢三哥!我没有看错吧,你居然又沉浸在美色之中无法自拔的一天。”

“走开!”回过神来的谢青风有些窘迫,轻轻别开头,眼神却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舞台中央瞟。

苏子韵离开了一会,回来之后,趴在谢青风的耳边说:“春花说了,小乔目前只愿意陪酒,不可勉强。小乔一会愿意陪谁喝酒,还要看她意愿。所以,就看你魅力如何了。”苏子韵说完,有些疑惑地搓了搓腮帮子,“小乔姑娘可是把春香吃得死死的,这种要求也答应。”

苏桥不过是跳了一支非常简单的舞蹈,观众的眼睛显然没有完全放在他的舞技上,一个劲地欢呼鼓掌、鼓噪起哄,苏桥拢着袖子,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走到了春香身边,春香半掩着嘴,轻声和苏桥说话。

一些要求苏桥陪酒的公子哥,满脸期待地看着两人,就希望苏桥选的是自己,有些人甚至激动地喊了出来:“小乔姑娘,今天让我陪你可好!”

苏桥却浑然不觉一般,一双眼睛满含笑意,直勾勾地看着谢青风。

这在平日就算了,苏桥如此装扮,谢青风就觉得被一个女子这么盯着,有些难为情,不自然地躲开了苏桥的视线。可是还有让他觉得更加难为情的事情还在后面,只见苏桥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在人群的包围之中,慢慢挪着步子。最后,她轻声一笑,往谢青风的方向走来,在谢青风惊讶的目光之中,双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红唇亲启:“奴家一眼见到公子,就知道我俩有不解的姻缘,可否让奴家伺候公子喝杯酒。”

谢青风无言以对,一旁苏子韵“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乔姑娘,你把我这朋友迷得晕晕乎乎,今天可要好好陪他喝几杯,哈哈!”

苏桥半挑眉,往谢青风耳边吹了口气,“公子,你对奴家刚才那支舞,可还满意。”

谢青风半边身子都僵硬了,脑子嗡嗡乱叫,根本不知道苏桥问了他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苏子韵一干人拥着进了屋子。

等到谢青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苏桥搂着脖子,灌了好几杯酒。或许是有了些许酒意,谢青风的窘迫感就少了许多,趁着苏子韵等一干公子哥和其他姑娘喝得正欢,小声问他:“你来查消息的,怎么变成花魁了?”

苏桥在他耳边小声说:“翠花楼老鸨非要捧我,我有什么办法。不过,这都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人了。”苏桥和他咬完耳朵,恶趣味一来,伸手去摸他,“公子是练武的?真结实。”

谢青风手中酒杯一抖,苏子韵正好看着他的半杯酒撒了出来,“哈哈”大笑:“小乔姑娘好眼力,你谢三哥功夫好的很,下次让你好好领教。”

苏桥手往下一滑,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奴家等着,公子可要常来。”

谢青风心里一紧,感觉有一股邪火往自己的腹部蹿,连忙抓住苏桥的手,用力往外掰开,声音有些低哑:“演得有些过了!”

苏桥低低笑了,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男的。还是说……你就喜欢男的,谢统帅。”

谢青风感到一指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脸色渐渐铁青,又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连忙伸手去和苏桥较劲,心中暗自思衬,要不要把苏桥直接甩出去。

忽然,门外响起来敲门声,苏子韵停下和姑娘的调情,朝外大大喊一声:“谁呀?”

门外响起了一个低沉而好听的男子的声音:“冒昧打扰,在下想请公子们,和小乔姑娘喝杯酒,不知公子们可否赏脸。”

在座一个穿红袍的男子听了,笑道:“听意思,目的是想请小乔姑娘喝酒。”

另一个穿着蓝衣的男子,一边吃着姑娘递过来的提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请不请得,还要看三哥的意见。”

谢青风和小乔推推搡搡,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是暧昧的互动。谢青风拿苏桥没办法,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借机进来,和苏桥了解情况,结果变成和苏桥打情骂俏,这可如何是好。苏桥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对他上下其手,他正想办法解脱,恰好有人要找苏桥,他就想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苏桥推开,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一名穿着滚金卷草纹边黑衣的男子,迈开两条修长的腿走了进来。男子长得很俊秀,却又和苏桥的俊秀不是一个类型,他有着一双桃花眼,眼角有一颗细小的痣,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一眯,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诱惑之色。

一名面无表情的少女跟在男子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面放着一壶酒。男子走进来,丝毫不客气地坐在谢青风身边,示意少女给众人斟酒,笑眯眯地对谢青风说道:“在下观公子气质,定是一位懂得品酒之人,特来请公子尝尝在下新酿的梅花酒。”

在座的人都笑了,谢青风也注意到男子的眼神直往苏桥身上瞟,若有所思地半挑起眉,说道:“醉翁之意可不在酒。”

男子哈哈笑了:“在下请各位喝酒,确是想借光一览小乔姑娘的容颜。”说完便大大方方地打量苏桥,“在下没有唐突佳人之意,不过觉得小乔姑娘和在下一位故人相似得很。”

“哦?”谢青风转头去看苏桥,只见苏桥脸上依旧保持着美艳的笑容,抓着自己的手却不断捏紧,仔细一看,便能够看见其微微泛白的骨节。

谢青风离他很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有些颤抖,眼神之中透露着一种恐惧之色。

第16章:光明花开

梅花酒喝了有半壶,期间男子一直在询问苏桥的身世。

苏桥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将之前在春花妈妈面前编撰的身世重新圆了一遍。

“小乔姑娘祖上,可有昆仑山人,在下年幼曾经在昆仑山住过一段时日,姑娘容貌秀丽,倒是有一种昆仑山的冰雪聪明之色,与在下在昆仑山认识的故人确有几分神似之处。”男子笑眯眯地说道。

苏桥神色一紧,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说:“公子说笑了,昆仑山是什么地方?”

谢青风清晰地感到苏桥整个人都变得很紧张,仿佛见到非常恐怖的事情。他似乎想要往自己身后缩,躲避男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

谢青风了然,在男子继续发问的时候打断了他:“公子,你进来之前,小乔姑娘已经答应单独为我跳支舞,我们喝了你的梅花酒,你也如愿问了这么多问题。酒喝得差不多了,我带小乔姑娘先走了,如果你对我其他朋友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继续和他们聊一聊。”

谢青风的话语之中夹杂着一种让人不容抗拒的威严,男子笑笑,可能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谢青风完全不管,在苏子韵等人的讶异之中,抓起苏桥的手就往外走。

“谢三哥,别把美人的手给捏断了……”谢青风关上门,外面的莺歌燕语将苏子韵最后的喊声给淹没。

他张开准备说话,苏桥先他一步:“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反手抓住他的手,将他往角落领,随手推开一间空房走了进去。

“刚刚那人是谁,你认识?”谢青风迫不及待地问他。

苏桥两手叉腰,声音恢复成男子的声音:“天天跟娘们一样细声细语,憋死大爷我了。那个人的事情以后再和你说。先说正事,我找到人了。”

谢青风哼哼:“你还知道正事?这都几天了,你怎么没和顾城联系,我还以为你跑了。”

苏桥轻声笑道:“就凭你刚刚这么护着我,我现在可舍不得跑了。”

谢青风冷笑:“少来,说一说,怎么回事。我这几日晚上都在温百鸣家后门蹲着,每天都有一个蒙着面的女子进出。估计就是那个女的,我怀疑,温府除了温百鸣,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女子的身份,也没有人见过她。”

“她叫方素芬,来历我就不说了,八成不是真话。我现在和她一间房,她每晚都不在,一般下半夜回来。翠花楼的姑娘们说她有位神秘恩客,银子给得很大方。我想,神秘恩客就是温百鸣。”

谢青风听完皱了皱眉头,问道:“听意思,方素芬并不想让人知道温百鸣是她的恩客,也就是说,温百鸣若是死了,如何都不会查到她的身上。”

“是这个意思。”苏桥点了点头,“可是我还没有弄清楚方素芬这么做的目的,你看好温百鸣,看看能不能安插个丫鬟、小斯进温府,别让温百鸣死了。我继续留下来,查清楚方素芬有没有和其他神秘人接触。

“嗯,那你小心,以后每隔两天,我还让顾城在茶楼里等着,你借机给他递个信,报平安。”

苏桥笑了:“谢统帅这么谨慎?还是纯粹担心我。”

谢青风没理他,说道:“注意别打草惊蛇,我先回去了,这地方太闹腾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苏桥再次打开走出来,谢青风早已没了身影,苏桥喃喃自语:“真是一个不懂风月的莽汉,没意思。”

苏桥也没有再回去,而是回到了房中,方素芬并不在,苏桥来了之后,方素芬都是等他睡下了,才出门。苏桥打探到,方素芬自从傍上了神秘富商,就再也没有接见过别的客人。

苏桥等了一会,也没有见到方素芬回来,心里犯嘀咕:“奇怪,今天这么早去见温百鸣?”苏桥对异常事情特别敏感,觉得事情不简单,于是出门随手拉了一个姑娘问话:“见到素芬了吗?”

“素芬姐?我刚刚看见她和富商到三楼去了。”

苏桥讶异:“富商来了?”

小姑娘有些好笑地说:“是的,富商都是亲自来见素芬姐的。小乔姐姐,你和素芬姐住在一起好几天了,你还不知道吗?”小姑娘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了,你来这段时间,富商都没有来过,也难怪你不知道。你找素芬姐有事吗?”

苏桥笑笑:“没什么重要事情,春花妈妈让我给她带个东西,要我亲自拿给她,她们在三楼哪个房间?”

“三楼东南角,有几间空屋子,平日里也没人去。富商来了之后,让春花妈妈打扫出一间,说是比较安静,平时都在那见素芬姐。不过,小乔姐姐,不是重要的事情,就明日再给素芬姐,那个富商不喜欢别人去打扰,春花妈妈也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明日再给素芬。”苏桥说是这么说,等到人一走,他转身就往三楼东南角蹦跶过去。

东南角的一排房间常年搁置,走进深深走廊,翠花楼的一干吵闹声,就已经被隔绝了一大半,苏桥心想,“真会挑地方,安静得很”,苏桥回味不久前的那番对话,忽然惊觉自己的最初的推断很大可能是错的,所谓的神秘富商,很有可能另有其人,并不是温百鸣那个酒囊饭袋。

“会是谁?”苏桥心里嘀咕,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脑中浮现起不久前企图探明他身世的年轻男子的脸。

苏桥自己也没有想到,时隔二十多年,自己依旧能够一眼认出这张脸,花子奕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不过是从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长成一位青年才俊。一双眼睛永远亮丽地似乎下一秒就能够勾走人的魂魄,让人见过一次就难以忘怀。

花子奕能够出现在此处,一定和长生阵法有关。就是不知道,活下来的,除了花子奕,还有什么人。花子奕说自己长得像一位故人,明摆着还记得从前的事情,那么,他只是纯粹觉得像吗?他会怀疑自己就是曾经他手把手教会说话认字的男孩吗?应该不会,自己现在是一名女子了。

苏桥额角的冷汗不断往外冒,最后滚落了下来,滑过下巴,落下脖颈,他咽了一口口水,脚步停在一间亮着光的房间的不远处,没有再往前走。

他忽然又萌生了退意,这个所谓的神秘富商会不会就是光明堂的人 。

苏桥心里还在打鼓,要不要过去偷听,冷不丁房门刷地一下打开了,苏桥的脚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开,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笑声响了起来,男子将斗篷帽往后掀开,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以及一双苏桥一直没有办法忘怀的勾人魂魄的眼睛。

花子奕嘴角轻轻一勾,低声说道:“小乔姑娘刚刚走得急,在下还在苦恼,莫不是在下唐突了佳人。现在看来,姑娘心中还是记挂在下的。”

苏桥觉得自己脸部的肌肉颤了颤,用尽力气按住即将翻涌出来的不安情绪,有些结巴的说道:“你,你想多了,我找素芬姐姐。”

“哦?”花子奕的语气之中含着淡淡的失望,继而三步两步来到了苏桥的面前,“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讨得姑娘欢心。就怕姑娘不给机会,偷偷溜走罢了。”

花子奕说到“偷偷溜走”的时候,苏桥隐藏在袖子之中的手不断颤抖起来,他不敢说话,害怕对方听出他的不安,只是佯装不屑的笑了笑。

花子奕上下打量了她一会,说道:“姑娘别急着走,在下府中还有好酒,改日请姑娘喝酒,赔偿唐突佳人之罪。”他缓缓经过苏桥旁边,脚步一顿,接着说:“再与姑娘叙叙旧。”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中走出一个俏丽佳人,赫然就是方素芬,她看见苏桥血色尽无的脸,满腔责备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苏桥脚上一软,伸手扶住门板支撑着自己,有些结巴地问素芬:“素芬姐姐,这就是那位富商吗?”

方素芬听完,冷笑道:“我当有什么事,原来是来挖墙脚的。苏子韵那帮人还不够你卖的?别做梦了,劝你安分点,不要来惹我。”方素芬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扭着身子走下楼。

苏桥看她走远,整个人跌坐在门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低低骂了一句:“叙你大爷的旧,老子要跑路了。”

第17章:杀人偿命

清晨,一位俏丽女子从翠花楼之中走了出来,奇怪的是,与翠花楼姑娘的极尽奢华不同,这位姑娘的穿着非常朴素。

更奇怪的是,这位姑娘从翠花楼出来之后,绕进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巷。过了大概一会儿,走出一位燕窝深陷、头发金黄金黄的西域女子。

西域女子扭着腰肢,往西北边的西禹门走去。西禹门是西域往来经商之人的必经之门,人流量大,多西域人,因为语言、文化不通原因,管理出入的官府人员也只是严格查看进城人的资料,出城的人往往随意问一句就放行了。

容貌艳丽的西域女子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女子说话语调柔和,负责查看资料的士兵笑得两嘴歪歪,资料也不查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嘴里说着“姑娘,您慢走!”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夹杂着怒气的喊声:“不许走!”

西域女子妩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撒开腿准备跑,可是没跑两步,就被一股大力带了回来。

谢青风揪着她的领子,硬生生地把“她”给拖了回来,一把扯掉“她”的金黄假发,喝道:“又跑?这次连招呼也不打。你就说说,我谢青风给的条件你哪点不满意。”

正在出城的人,守在城门边上的士兵,皆频频回首,想知道银甲统帅谢青风和这位美丽的女子有什么纠葛。

顾城小声说道:“统帅统帅,人都找到了,回去好好说,别在这,否则明天你的风流名声就传出去了。”顾城这边小心翼翼地推搡着谢青风,又回头大声喊道:“别看别看,谢统帅和自家小娘子闹矛盾呢。

谢青风:“……”

谢府。

谢青风板着脸坐在椅子上,瞪着苏桥,只说了一个字:“说!”

苏桥看着他握成拳头的双手,心里有点害怕,打着腹稿,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一旁的沏茶的徐管家倒是说话了:“少爷,老徐说句公平话,别怪老徐多嘴。破案虽然要紧,可是苏公子若是不愿意留下来,你怎么强留也没有用。苏公子也不是犯人,你这么强行将人抓回来,犯了律法的是你呀少爷。”

从西禹门回到谢府需要一段路途,谢青风最初的怒火也已经消退了一半,此刻听徐管家这么说,看见苏桥顶着凌乱的妆容,可怜兮兮地坐在对面,也觉得自己的做法太不对了。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你真的想走……”

苏桥本来准备一肚子话,想要和谢青风杠到底,没想到谢青风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反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啊?我是想走……我真的斗不过光明堂的人。”

谢青风低着眉,看起来有些失落,“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不希望京都再无缘无故地死人了……”

苏桥第一次看见谢青风这个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又听见谢青风说道:“你两手空空的,这么走也不成。你这段时间也帮了不少忙,你再住一晚,我让人给你备点路上的干粮,你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也可以。或许……你急着现在走,也可以走。我没有什么权利拦着你。”谢青风自嘲地笑了笑,走了出去。

谢青风走出房门,心中有些失落,早晨听见顾城来报,看见苏桥乔装打扮往西禹门走,怒从心生,第一反应不是少了一个办案能手,而是想苏桥为什么又要不辞而别,有什么委屈的事情不能告诉自己听,不能让他帮忙解决。

谢青风忘记了,他谢青风向来自负,以前从不求人,这个方法行不通,他会想别的办法,这个人没有用,他会想到另一个人。而这一切,在他和苏桥渐渐熟悉之后,慢慢改变了,有了苏桥在身边,他觉得做任何事情,都多了一个可以分享的人,每当他疑惑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个人,为他推开重重迷雾。

他不希望苏桥走。他不能忍受苏桥不信任自己。这种不属于谢青风的情绪悄然生长,徐管家刚刚一番话,点醒了他,他才惊觉自己的改变。他抬脚踹向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树,离开了府邸。

苏桥独自坐在房中发愣,心里想,谢青风怎么忽然开窍了。苏桥本以为自己能够突破自己对光明堂的恐惧,可是花子奕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霎那,他还是打起了退堂鼓。这些日子和谢青风相处,苏桥觉得自己谢青风绝对是自己喜欢的那一款,若不是光明堂,苏桥想,自己撒泼打滚都要留下来。

苏桥听了谢青风那番话,心中又有些范犹豫,犹豫了一会,又在心里骂自己,什么时候像一个娘们一样婆婆妈妈了,明天一早睡醒就走!

苏桥想不到的是,一觉睡醒之后,他并没有走成。当他坐在谢府大厅吃早饭的时候,顾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喊:“苏公子!温百鸣死了!”

苏桥还没有送到嘴里的勺子“吧嗒”一声掉回了粥里,“我就漏看了一天,凶手这么会捡漏。”自己盯梢了这么久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变成一具尸体,苏桥顿时把恐惧抛到了一边,同顾城一道往温府去了。

苏桥赶到门口的时候,温府已经被一群官兵围住了,顾城领着苏桥来到了温百鸣的卧房,谢青风黑着脸靠在门框边上,仵作跪在床前,细细地检查尸体。

苏桥远远便望见了半截尸体,瞥到温百鸣胸口一大片的血红色,心中了然,“心脏没有了?”

谢青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混进来盯梢,看见了什么?”苏桥想起谢青风和自己说过,找个会武功的小丫头混进来服侍温百鸣,并保证温百鸣的安全。

谢青风摇了摇头,说道:“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谢青风话刚刚说完,一名银甲卫匆匆走了过来,冲谢青风报:“统帅,欧阳大人来了。”

“欧阳大人是谁?”苏桥问。

“京兆尹,温百鸣身份特殊,他来也不奇怪。”谢青风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结果还没有走两步,就看见一片紫色的衣角从拐角处飘了出来,“谢统帅!”一个带着焦虑不安的声音,随着一个脚步有些踉跄的身影一同而至。

年过半百的欧阳奇跑得气喘吁吁,也顾不上礼节,抓住谢青风半边衣角,喘得有些说不上话。

“欧阳大人,不要紧张,慢点说。”谢青风看起来和欧阳奇关系不错,并没有介意欧阳奇把他的衣服抓得皱巴巴的,反而伸手去给这个有些清瘦的官员拍背顺气,“仵作已经在检查尸体了,我也派人询问温府之中最近有何异常。”

“不是!”欧阳奇摆了摆手,“京兆府已经乱成一团了,我今早起来,被人放了冷箭!”

“冷箭?!”谢青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习惯性地摸了摸欧阳奇,以确定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没事。放箭的人不想杀我!”

谢青风惊讶的神情变得有些迷离,放箭不杀人,那是怎么回事?

欧阳奇顺了顺气,说道:“箭上有一封信,信里面提到了马远通敌的案子,说马远之所以敢犯诛九族的通敌罪,有温百鸣和温贵妃在背后顶着,事发之后,只拿马远顶罪。信里面还有一列账目,大致记载温百鸣通敌得到了都少钱财,并指明这些钱财以及支出账单都藏在何处。”

谢青风和苏桥对视了一眼,显然同时想起方素芬放在温百鸣家中的东西,难道,这是嫁祸?

“方素芬不像是会嫁祸的人。”苏桥看出谢青风的想法,想到这几日与方素芬的相处,她看得出,方素芬是一位心怀坦荡的女子,他不相信方素芬是无缘无故嫁祸,这更像是复仇。

“你向皇上禀告了?”

欧阳奇的表情像是要哭了一般,“用不着我禀报,天才刚刚亮,也就是温百鸣死讯传出来的时候,京兆府墙壁上就贴满了纸条,内容和我收到的那封信的一样,被一些早起的人看了去,现在传得沸沸扬扬。你也知道,温大人……这,这行事不检点,百姓对他怨言颇多,一干人在京兆府门口唱歌,要我给个说法!我还是从后门溜出来的!”欧阳奇说完一脸委屈。

谢青风沉默着不说话,他和苏桥对温百鸣的死因心知肚明,但是事关种种邪术,又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先把方素芬偷偷抓起来,她和光明堂的人是一伙的,经常来找她的恩客,据说是一位神秘商人,我上次不小心撞见了,其实是光明堂的人。先把方素芬扣在手里,我们才有筹码。”苏桥用谢青风才能够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谢青风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苏桥以为他会问“你怎么那么肯定你见到的人是光明堂的人”,苏桥已经准备到一个非常扯淡的理由去圆这件事,万万想不到谢青风问了一句:“你不走了。”

苏桥一愣,想起自己好像是要出走来着,话都放出来了,还是先不走了,“再说吧,先去翠花楼,翠花楼。”

站在一旁的欧阳奇头冒黑线,怎么这两人商量了半天,是要逛窑子,逛窑子醒醒神?

欧阳奇是个老古董,觉得这么着实在是不妥,手还拉着谢青风的袖子:“贤侄,你这是……”

“奇叔,你先了解一下情况,回头好回禀圣上,我和苏公子去去就来。”

欧阳奇:“……”

谢青风带着苏桥火急火燎地冲进翠花楼。

大白天里来恩客,春香妈妈看见男人,脸上立马堆出了笑脸,看见来人是小乔姑娘的恩客,笑容有些僵硬,毕竟小乔姑娘不见了。

再看,穿着官服,我的妈呀,银甲卫统帅!惊讶之色还未褪去,又看见了苏桥,这个公子哥长得真好看,和小乔姑娘有点像……

春香妈妈的表情千变万化,人跟傻掉了似的。

苏桥对翠花楼轻车熟路,领着谢青风,越过春香妈妈,径直往方素芬的房间走去。

已经闯了翠花楼,谢青风就更不会文质彬彬地去敲门了,一脚踹开了木门,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停在两人的面前。

苏桥咽了口口水,顺着绣花鞋往上方看去,一根白绫将方素芬挂在了半空中,原本俏丽的容颜已经是一片死灰色。

第18章:身败名裂

京兆府惊现匿名信件,整个京都沸沸扬扬,温百鸣平日所作所为,一时之间犹如洪水猛兽,涌入北周乾帝的耳朵里面。

乾帝勃然大怒,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双眼红肿的温贵妃禁足,特派宫中金甲卫查抄温百鸣府宅,根据匿名信件提供信息,查抄贪污脏银无数,以及一些与敌国联系的私密信件。

最终,金甲卫还在温百鸣卧房铺满灰尘的书柜里面,倒腾出几封泛黄的信件。信件多是马远与温百鸣之间的通信,温百鸣怂恿马远通敌卖国,收拿敌国钱财的事情一下子暴露出来,风风光光的温家,一夜之间成为罪大恶极的敌寇。就连备受恩宠的温贵妃,也因为这件事情被皇帝冷落。

至于温百鸣的死因,也有了着落。

谢青风和苏桥冲进翠花楼的时候,方素芬已经拉了一条白绫,吊死在屋中,桌子上放了一封遗书。原来,身份成谜的方素芬,是马远家中成功逃脱的女儿,杀温百鸣,将温百鸣的勾当公之于众,是她人生的唯一目标。马远虽然受到温百鸣怂恿,但到底也是犯了通敌之罪,方素芬在信中说道,她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愿意独自苟活于世,真相公之于众之日,也是她以死谢父罪之时。

欧阳奇管辖地域内一夜之间连死两人,一日之内案子全破,一惊一乍将这个年过半百、身体不硬朗的官员给折腾坏了,恍恍惚惚之间居然不忘问谢青风是如何想到直接到翠花楼去找方素芬的。

谢青风哑口无言,最后还是苏桥救了场:“欧阳大人有所不知,前几日我和谢统帅闲来无事,到翠花楼找乐子,正好看见温大人和那小娘子闹别扭,貌似是温大人始乱终弃。所以,温百鸣一死,我就在想这很有可能是情杀。”

谢青风:“……”你真的不是在黑我?

欧阳奇:“……”我谢贤侄何时爱上了逛窑子?

谢青风昂首阔步走出了京兆尹府,苏桥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迎面撞见来寻谢青风的苏子韵。

苏子韵和谢青风热情地招了招手:“谢三哥,我正找你!”

“何事?”

苏子韵小跑过来,一边说道:“听说翠花楼出事了,方素芬大美人自缢了,我来你这听听消息。还有,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之前看上的那个小乔姑娘,人不见了,我……”

苏子韵话说一半,眼角瞥见谢青风身旁站着的男子,一下子傻掉了,这个好看的男子,实在有点眼熟。

苏桥笑了笑,捏着嗓音说:“苏公子,不记得我了?”

小乔?卧槽!苏子韵推开谢青风,两手按住苏桥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这副眉眼,赫然就是乔大美人无疑。可是怎么是个男的?!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苏子韵嘴巴大张开,结结巴巴地喊起来,引得街上行人回头看他。

谢青风轻咳了两声,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苏府,凉亭。

小丫鬟给三人添了酒水,便退了下去。

谢青风一进苏府,苏子韵就一股脑地甩了一通问题。谢青风把具体经过和他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长生阵法一说,至于苏桥盯梢方素芬,是因为撞见她鬼鬼祟祟溜进温百鸣府邸。

“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早就认识,我当时还以为你真的转性了,懂得找姑娘了。原来你找的姑娘不是姑娘。”苏子韵恍然大悟,继而又冲着苏桥说:“苏公子好演技,我都压根没看出来你是男的。”

“你若是看得出来,我如何瞒过翠花楼那帮姑娘们?”苏桥一边说着,一边喝了一口酒,忽而两眼放光,感叹:“苏公子,你家酒真不错!”

“这是蜀地春酒,公子别喝这么急,这酒后劲大。欸,我俩也别公子来公子去了,喊我子韵就好,公子如何称呼。”苏子韵边说着,又给他斟满了酒。

“我叫苏桥,小桥流水人家之桥。”

苏子韵听完“咦”了一声,继而哈哈笑道:“我和苏哥哥缘分不浅。”

谢青风瞥了他一眼:“姓苏就缘分不浅了,京都姓苏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小叔叔的事情吗?”

谢青风记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继而点了点头。苏子韵接着说道:“我故去的小叔叔,就叫做苏桥。所以,我俩缘分自然不浅。”苏子韵说完,还开心地笑了,也难怪他觉得自己和苏桥一见如故,原来还有一个那么巧的巧合。

谢青风点了点头:“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真的是巧合吗?苏子韵的话听在苏桥的耳朵里面,却像是平地起雷,苏桥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一个久远却清晰的声音“我未过门的媳妇姓苏,有个已故的弟弟叫做苏桥,你以后就叫做苏桥可好?”

苏桥嗫嚅着问:“你有没有一个姑姑,嫁给了将军?”

苏子韵和谢青听他这么说,皆是一脸惊讶,苏子韵问:“你怎么知道?我大姑姑便是嫁给了谢三哥的叔父。”

苏桥基本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努力扯了一个假笑:“我老本行是算命,我就随便猜一猜,没想到真的是。”

“苏哥哥还会算命!真是多才多艺。”苏子韵满脸好奇的神色。

唯有谢青风异常淡定,他知道苏桥算命先生的身份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故而转移话题:“提到叔父,我过两天去看看他。温百鸣间接害死了我叔父,如今受惩,我去叔父坟前和叔父说说话。”

“我也要去!”苏桥脱口而出。

谢青风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问:“我过两天才去,你不是要离开京都?”

苏子韵连忙插话:“苏哥哥要走?别走啊,我这才认识你没一会,留下来住一阵!”

苏桥却没有理会苏子韵,向谢青风说:“我留下来帮忙,这次是真的真的,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青风听他提条件,觉得有戏,示意他说。

“我能不能看看你叔父的画像?”苏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又要和我去叔父的墓地,又要看叔父的画像,你和我叔父认识?”谢青风觉得苏桥的行为非常可疑。

“你看,我是算命的,我自然有师傅,以前有个姓谢的将军救过我师傅,我师傅让我一定要报答,我只知道姓谢的将军有位夫人姓苏,其他一概不知。你们刚刚那么说,我觉得你叔父以前救过我师傅。”苏桥瞬间编出一个天大的幌子。

万万没想到谢青风不吃这套,“就算是,那是我叔父的恩情,我不能随意乱用。”谢青风的正义感体现在方方面面,却也有些死板。

“你也太难说话了!”苏桥大叫一声,“给我看一眼,你又少不了一块肉,还有一个免费劳力,何乐而不为?”

“免费劳力,做什么?”苏子韵好奇地问。

谢青风,苏桥:“不关你的事!”

最终,谢青风还是没能够磨过苏桥,答应给他看画像,只是画像在谢老将军的府宅,要回去才能够看。

“你什么时候回家?”苏桥迫不及打地问。

“下个月初五,我爹寿辰,我回去一趟,一家人吃个饭,你和我一起回去便是。”谢青风想,苏桥也算是自己的朋友了,带回去吃个饭也没什么。

“你爹寿辰,我没有礼物……”苏桥犹豫。

“我们家不讲究,我去武器店打把好刀,就当做你送的。”

苏桥:“……”过生日送刀,真的好吗?

第19章:暗潮涌动

直到谢青风将一把大砍刀以及一面护心镜放在苏桥面前,苏桥才直到谢青风所谓的送刀并不是在说笑。

“你爹真的不会生气吗?”

谢青风不屑地说:“不会,我要是花几百两银子给他买一副画,他估计会打断我的腿。”

苏桥头上冒黑线,心想,你们谢家真是不拘小节。

于是,不拘小节的谢家三少爷谢青风就在他老子寿辰那天,带着苏桥去给他老子祝寿。

谢老爷子虽然只想小小的弄一个家宴,但是位高权重,免不得有很多人不请自来,八抬大轿抬着礼物,只望能在谢老爷子面前混个眼熟。皇帝对谢老爷子也十分厚爱,加上谢家三位男儿,两位默默无闻为国奉献,一位则是赫赫有名的大商人,皇帝也得好好巴结他们,御赐了各种奇珍异玩。

苏桥亲眼看着谢老爷子接旨,眼中毫无喜色,然后想起谢青风送礼物的时候,谢老爷子那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想,谢青风还真的很了解他的老子,真的只喜欢刀!

说好的简单家宴,变得无比热闹,谢青风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和他们挤在一处热闹,在苏桥的极力要求之下,带着他去看他叔父的画像。

“我叔父去世之后,我婶子一直闷闷不乐,遗腹子没有保住,自己也随着去了。我叔父没有子女,遗物也就保存在了我们家里。我搬出去之后,家父就将他的东西都整理放在我以前住的房间了。我没有见过我叔父,但是打从心里敬佩他。”谢青风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苏桥推开一扇门。

门打开,房中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却没有落灰,显然时常打理。

“你这房间倒是和你自己府宅之中的房间相似得很,空空如也,什么摆设都没有?”苏桥感慨。

“我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什么?”谢青风一面说着,一面在大大小小的箱子之中翻找,愣是翻出一个长长的木匣子,“我叔父生平就只有这么一幅画像,你也真是奇怪,说我叔父救过你师傅,又说出不我叔父叫什么。不过,照你的描述,和我叔父的长相倒是没有出入。”

画轴缓缓展开,一个年轻英俊,早已深深烙印在苏桥脑海之中的样貌呈现了出来。

“是他。”苏桥的手指缓缓划过停留在画像上的容貌,画中人的嘴角还噙着一抹微笑,一如记忆之中那般。

“真羡慕你,我一面都没见过他呢。”谢青风有些遗憾地笑了笑,语气之中尽是失落之感。

两人看着画像,各自出神,敲门之声忽然响了起来,“三少爷,太子来了,将军让您过去一趟。”

“太子?”谢青风皱了皱眉头,“太子这两年来的举动越发古怪了。”

“为何这么说?”苏桥好奇地问。

“太子性格温厚,平日里只读圣贤书,大臣们开玩笑,说太子倒适合做一个书呆子。可是两年前染了怪病,每日里病怏怏的,太医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什么药方都试过了,却不见好转。就这么拖了好几个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传言东宫招了个门客,把太子的病给看好了。”

“太医们都看不好,随便来个门客就看好了?太医署的太医们或许可以考虑不干了。”

谢青风:“那位门客或许知道一些太医们不知道的民间偏方,这倒是不以为奇。更加奇怪的事情在后面,太子从那以后,对朝廷的事情十分关心,人也变得圆滑了许多,开始拉拢官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太子开始给我爹送礼,现在还亲自过来了。”

“唔……怕不是之前魂丢了,病后又找回来了。”苏桥开始瞎扯。

谢青风听他开始扯鬼魂之事,转头就走,“看看去。”

谢青风来到大厅之中,太子已经落座了,和他老爹聊得热络,远远看见谢青风过来,热情地打招呼:“谢三哥,多日不曾见了。”

“臣参见太子殿下。”谢青风行了个礼。

“太见外了,我都管你叫谢三哥了,你还要给我行礼,这是要逼我也给你行礼。”太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十分亲切地去扶谢青风。

苏桥也随着谢青风行了个礼,动作却是僵硬的,目光闪闪躲躲。太子身后站着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不久前才和他打过照面的故人——花子奕。

花子奕倒是没有一点意外,笑意盈盈地望着苏桥,简直有些深情款款。也许是目光太过于热烈,就连站在一旁的谢青风都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头,瞥了花子奕一眼。

几个人的目光交错只在转瞬之间,气氛开始变了味道。太子和谢青风寒暄了几句,这才看见了谢青风身边的苏桥,这才转过头来打量苏桥,继而又和谢青风说:“早前听闻谢统帅多了一位得力助手,想必这就是苏桥苏公子?”

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怕不是特意调查过了。苏桥一阵胆寒,觉得太子看他的目光之中有些毒辣,和温厚扯不上一丁点关系。

苏桥心中很不舒服,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太子抬举,草民只是偶然与谢统帅相识,聊得来罢了,并没有帮上谢统帅什么大忙。”

“没想到谢统帅一届武将,也招了门客。”太子一边说,一边朝花子奕招了招手:“这是我宫中的先生,花先生,他久闻苏先生大名,今日真是有缘,你们正好可以认识认识。”

“苏先生好。”花子奕露出一个标准而灿烂的微笑,眼神如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苏桥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

谢青风察觉出花子奕眼神之中的古怪,那他娘的和苏子韵在翠花楼里面看姑娘是一个样子的。谢青风打从心里觉得不爽,第一次见面凭什么这么盯着我的人看,谢青风狠狠瞪了回去。

花子奕瞥见谢青风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被那凶悍的目光震慑到了,这才稍微有些收敛,又轻轻喊了一声“苏先生”。

苏桥这才缓过来,应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话。

花子奕却依旧不依不饶:“在下听闻苏先生懂得卜卦古法,特想请教一番,不知苏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桥心中十万个不想,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拒绝,愣着不说话,场面一度尴尬。

谢青风的不爽达到了顶峰:“这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情,花先生要说便在此处说完罢了。苏先生早晨就过来了,还未用餐。他毕竟是我请来的朋友,我若是怠慢了可不好。”谢青风话是这么说,却可以听得出来他话中的意思,我都不敢耽误他吃饭,你凭什么敢?

花子奕笑了笑,也不多加争执,笑道:“既然这样,那只能改日再请苏先生了。我与苏先生一见如故,有很多话想说,还望谢统帅能够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靠,这是在说我阻碍你们的好事吗?谢青风脸色越来越臭,站在一旁吃瓜的谢家哥哥们察觉到自家的臭脾气弟弟就快要爆发了,赶紧冲过来救场。

“殿下,请这边上座。”

“殿下,下官今日从江南回来,倒是带回了几瓶好酒,一会命人从府上给殿下送来尝尝鲜。

……

苏桥这顿饭吃得膈应得很,总觉得花子奕在朝他看,他不知道花子奕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而且他觉得,花子奕只是光明堂的小喽啰,站在花子奕背后的又是何人,他们重启长生阵法究竟想做什么,穆一甲还活着?长生阵法真的有效?

苏桥这么想着,沉住气调动了气息,蓝光浮动,苏桥的眼睛有些疼。他的异能到底是穆一甲强行打开的,并不能长久使用,最近用的过于频繁,出现了一些反噬情况,苏桥觉得自己的视力有所下降,眼睛时常生涩、阵痛。

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强忍着不适,调动异能看了过去,每个人身边的气流都很正常,直到他的目光触及到太子,一道道细小的黑色气息,缠绕在太子周身,太子还在侃侃而谈,脸上笑意不断,被灰败之光衬得倒是有些妖异。

各种猜测涌现在苏桥的脑海之中,花子奕启动长生阵法,是为了太子?苏桥想起谢青风和他说过的话,太子大病一场之后变得有些异常。

苏桥继而肯定了猜测,花子奕很可能将长生阵法告诉了太子,并借助太子之手,肆无忌惮地杀人。可是以光明堂的作风,他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买卖,他替太子续命,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太子身上的灰败之气很细小,苏桥却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丝丝血红的光芒,死亡开始向大凶转变,最后难逃一死,还会死得异常惨烈。长生阵法只能短暂地续命,行凶逆天,终究会死得更惨烈罢了。

花子奕这么吊着太子,究竟想要什么?

苏桥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花子奕看出苏桥动用了异能,目光却没有一点点慌张的意味。

苏桥被他盯得难受,一顿饭难以下咽,轻轻扯了扯身旁的谢青风,示意能不能早点走。

谢青风也看出苏桥和花子奕两人的眼神交流,神色凛然,反正也没有和太子坐在一桌,招了个理由,拉着苏桥走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苏桥。

第20章:不速之客

离开热闹的谢老将军,穿越热闹的京都街巷,四周皆是人声鼎沸,谢青风和苏桥两人却都聪耳不闻,各怀心事。

“你和太子的门客认识?”一回到清净的谢府,谢青风就将问题甩了出去,心情却没有因此得到任何改善,他在等苏桥给他回答。

“他是光明堂的人,我在翠花楼看见的神秘商人,就是他。”苏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谢青风没想到苏桥这么坦率地说了出来,又听见他说花子奕是光明堂的人,一时之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圆瞪着眼睛看着苏桥。

“真的,我见过他。我知道你接下来想问什么,我苏桥活了二十几年,你是唯一一个我敞开心怀交的朋友,我决定留下来的时候,我就想要和你一直好下去,我会把我的过去慢慢告诉你。再说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搞翻光明堂,我一定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我需要时间理一理,你先别问,好不好?”苏桥说的有点可怜兮兮,也十分真诚。

谢青风本身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态度一下子就好了许多,把漫上喉头的问题又挨个咽了回去,又在苏桥的话语之中品出了另一种味道,接着话说:“我也挺喜欢你这个,朋友。这段时间,也多亏了你帮忙,你若是想定下来,以后留在京都便是,我看你当师爷挺合适。那个,你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告诉我便是了。看你刚刚也没吃什么东西,我让厨房在给你做点。”

苏桥听他这么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有了家的人。他师傅去世之后,他一直漂泊不定,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谢青风的话就像一股暖流,侵进了他的心扉,将他心头的阴霾一下子扫去了一大半。

“好啊。”苏桥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也就觉得肚子真的有些饿了,他被花子奕盯得什么也吃不下。

也许是在谢老将军府上见到花子奕,精神过于紧绷消耗了太多的脑力,夜色未深,苏桥就已经打起了哈欠,早早爬到被窝里睡下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桥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窗户在响,“啪嗒、啪嗒……”像是硬物敲打在窗上,一下一下,苏桥的神思渐渐清晰起来,是有猫在挠窗户?他不记得谢府有养猫。

他掀开了被子,往窗的方向走了过去,声音越来越清晰,这回他听清楚了,是有人在用小石头砸窗,是谁!苏桥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了,硬着头皮掀开了窗户。

浓浓夜色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稳稳当当地坐在树梢上,苏桥近日来眼睛不太舒服,却能够清楚地猜测到来人的身份,花子奕!

苏桥咽了咽口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撑着窗台翻身下去,往不远处的歪脖子树走去,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下来,落在了苏桥面前,露出一张清秀而略带痞气的脸庞。

“我那日在翠花楼见到你,我就知道是你,小岸,你也记得我。”花子奕低低地笑了两声,被夜色的宁静衬托得诡异无比,让苏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苏桥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企图找到一丝丝安全感,“为什么要单独见我?”

花子奕似乎感觉不到苏桥对他的排斥,依旧好整以暇地自说自话:“这么多年不见你,我想你想得紧,邀请你单独说说话,你不愿意,我只好自己找上门来了。”

苏桥总觉得花子奕话里有话,他知道光明堂太多秘密,花子奕一定会想办法封口,最好的脱身办法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和你们有任何瓜葛,我们还是当做不认识的好。”

“你们?你错了,没有我们,只有我。光明堂那帮老东西都被你引来的那个小将军弄得半死不活,陆陆续续见阎王去了。反倒是穆一甲那个短寿鬼,几年前才死掉。看来你被养出来的眼睛也不太好用。”花子奕的语气之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苏桥一直觉得光明堂有很多人还活着,才能够布下如此大的一个局,此刻听花子奕一番言论,长生阵法都是他一手操办而成,十分惊讶:“只有你自己?”

“我一个人,都把你吓得要逃离京都了,若是穆一甲那帮老东西还活着,你是不是会被吓得断气了。”花子奕一边说,一边走进苏桥,他比苏桥高了一个头,此刻轻轻低头,两人的影子便暧昧地缠绕在了一起。

苏桥有些惊讶地看着花子奕不断放大的面容,两片凉凉的唇贴上了他的唇。苏桥不断放大的瞳孔之中,映出花子奕欢畅的笑容,花子奕低沉的笑声传了出来,而后淹没在了苏桥的唇边。

花子奕趁着苏桥发愣的间隙,撬开了他的牙关,如蛇般灵巧的舌头滑了进去,温热的舌头扫过牙龈,苏桥一瞬间清醒,推开花子奕,奈何花子奕双手紧紧桎梏住了他的身体,他气力不及,一时之间无法挣脱。

花子奕沉溺在这种控制欲的狂喜之中,神色兴奋,“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都不知道,我见到你我有多高兴。”花子奕说完,又要低头去亲他。

这时,苏桥虽然没有挣脱开来,花子奕也没能如愿以偿,他感到背后一道劲风袭来,闪身躲开,一柄刀鞘与他擦身而过。闪身瞬间,花子奕手一松,被他环着的苏桥便被扯走了。

电光火石之间,苏桥已经从一个怀抱落入另一个怀抱,他闻到极为熟悉的清爽男子气味,整个人就放松了下去,半靠在谢青风的怀中。

谢青风一手紧紧环着苏桥,一把刀直指花子奕:“太子殿下的门客,也没有资格不打招呼,夜半私闯我的府宅。”

花子奕稳住身形,于月光之中对上了谢青风的眼睛,眼神之中充满敌意:“谢统帅拦不住我,我自然就有资格。”

如此一来,谢青风就知道花子奕是个讲不了道理的人,也是,能够做出杀人续命之事的人,怎么听得进去道理呢?谢青风也就不客气了,低喝:“滚出去!别打苏桥注意,他现在是我的人。”

花子奕闻言脸色一变,冷笑道:“你的人?那你可得看好了。”说完又温柔地看了眼苏桥,柔声道:“小岸,你这位朋友实在是太不好客了。没关系,我们下次换个地方见面。”声音刚落下,花子奕身形一闪,蹿上了屋顶,走了。

谢青风看他不过一扭身,便没了踪影,一点脚尖碰到瓦片的声音也没有,难怪他什么也没有听见,若不是起夜听见了说话声,他压根就不会碰见苏桥和花子奕的这次会面。

谢青风松开了苏桥,对上他苍白了脸色,不禁有些生气:“你怎么不喊,我住得离你又不远,你喊一声我就及时过来了。”

苏桥勉强扯了一个笑:“我本来想套点话,没办法,我实在胆子小,腿都吓软了。”

谢青风把刀收好,将背转到了他的面前。

苏桥不解:“怎么了?”

“你不是脚软了吗?上来吧。”

“你要背我回去?”

“废话!”谢青风又恢复到以往不屑的态度。

苏桥尽管被花子奕吓了一跳,却依旧记得跟随自己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本性,攀上了谢青风厚实的背,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启程了,谢统帅!”

谢青风没想到苏桥心情恢复得这么快,有些哭笑不得:“你别得寸进尺!”

他把苏桥背起来,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以后到我房里和我一起睡,免得花子奕再来骚扰你。”

“好!”

“……”

“对了!”苏桥喊道,他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大脑思维也灵活了许多,开始分析起正经事:“我已经可以确定花子奕在启动长生阵法,我们也不用盲目上街去看凶吉,我眼睛怪累的。跟着花子奕就知道他接下来的目标是谁,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跟踪花子奕。看样子他和太子住在东宫里,你能不能想办法放个宫女进去。”

谢青风想了想,说:“唔,不用这么麻烦,宫里我有办法布眼线。只是我觉得,花子奕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宫里面杀人,宫里宫外我们都要盯着。”

“宫外若要找人跟踪,恐怕不容易,花子奕功夫不错。”

谢青风笑了笑,语气十分自信:“放心,我有办法。乞丐分布京都各个角落,顾城平时为了偷懒,和京都的乞丐们称兄道弟,给点好处,乞丐们就把京都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汇报给顾城。顾城连谁家又添儿子了,谁家寡妇偷人了这些事情都知道,知道花子奕的行踪,还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劳烦你画个画像,让那些乞丐们认去了。”

苏桥听完,赞道:“谢大统帅,你也有脑子好用的一次。”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夸你呢?”

“……”明面上是夸,往深处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第21章:不解风情

顾城是个比谢青风还要雷厉风行的人,悄无声息地打点了城中的众位乞丐。

乞丐们平日里也得到了顾城给的不少好处,反倒为没有机会回报顾城而愁得慌,顾城难得有事求他们,他们自然尽心尽力,没过两天,关于花子奕的行踪就一丝不苟地传给了顾城。

“花子奕这两日都有出宫,只不过都是独自一人。”顾城如实汇报。

苏桥:“能知道他都去了哪里吗?”

顾城得意地笑了:“我都查清楚了。说来也奇怪,他每天都会到兰屏斋里面待上一阵子,天黑了才走,兰屏斋这座茶楼在京都也算是小有名气,很多官员都喜欢去兰屏斋喝茶,花公子到哪去也不奇怪。”

苏桥捕捉到了重点:“很多官员都喜欢到那喝茶?”

顾城点点头,说道:“嗯,兰屏斋的茶泡得真心不错。但这个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兰屏斋的老板,年纪轻轻,口风严实得紧,见过什么人,听到什么话,从来都不外传。说白了,几个当官的聚在一起,无非就是讲些朝廷上的事,扒一扒死对头的家事。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事情传出去了,总归不太好。兰屏斋的厢房隔音特别好,站在门外基本上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老板和伙计就算听到什么,也不会往外说,当官的自然都喜欢去那。”

苏桥听完,倒是兴趣来了,问道:“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板长得怎么样?”

谢青风:“你就没有正经事要问?”

苏桥努努嘴:“这怎么不是正经事,看样子我们必须要去兰屏斋一探究竟,老板长得好不好看,影响我查案的心情。查案的心情好坏,影响我查案的效率。你说,我问的是不是正经事?”

谢青风:“……”

顾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谢统帅,你也有被呛住的时候,哈哈哈!”

谢青风狠狠剜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巴,话还没说出口,顾城就已经警觉到不对劲,赶紧自己给自己救场:“今天一早上,花公子都没有出宫,现在去兰屏斋探明情况,不会打草惊蛇,再合适不过了。”说完又给苏桥使眼色,示意苏桥赶紧应下来。

苏桥也很识趣地救场:“小城说得有道理,谢统帅,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谢青风挑了挑眉,说道:“小城?你什么时候和这小子这么熟了?”

顾城觉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自家统帅最近说话都是怪里怪气的,到底谁惹他了。

苏桥却觉得谢统帅在扞卫自己对顾城的领导权,安慰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叫,我就不叫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和小孩子一样闹别扭。”

事实上,谢统帅自己也没发现自己喜欢闹别扭,只是觉得明明自己先认识苏桥,为什么苏桥和别人热络起来,看起来比跟自己还熟一般。

就比如现在两人坐在兰屏斋,点了一壶茶,兰屏斋的年轻老板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居然自己跑过来搭讪了。哦,准确来说,是来搭苏桥的讪。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在下可是第一次见公子。在下孟青,敢问公子贵姓。”孟青很自来熟地给两人倒茶,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苏桥。

苏桥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免贵姓苏,老板叫我苏桥便可。我来京都的时日不长,今日确实第一次到贵地品茶。”

“是这样,苏公子以后是否常住京都?小店有雅间,公子若是赏光,以后可以常来,来之前派人打个招呼,在下可以给公子预留一间。”孟青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从谢青风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他忽闪忽闪的长长睫毛,目光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游走,不多时便能够看见温润粉红的薄薄嘴唇,衬得肌肤更加亮白如雪。

容色虽然不及苏桥,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谢青风听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忽然“哼”了一声,冲孟青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谁?”

孟青闻言,把头低得更低了,脸色竟然微微泛红,小声说道:“在下认得谢统帅,您每天至少都会经过兰屏斋两次,却从来没有进来过,今日是第一次来,是小店的荣幸。这壶茶,算是在下给谢统帅的见面礼,谢统帅尝尝可还合意?”

孟青语调温顺,倒让谢青风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过于生硬,竟然有些不礼貌了,连忙接话:“我不怎么喝茶,别说你这间茶楼,京都的其它茶楼我也没去过。”说完就拿起一杯茶喝了起来,连连称赞。

孟青听闻,脸上浮现喜悦之色,有些害羞地抬头看了眼谢青风,问道:“谢统帅特意过来,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查?”

谢青风和苏桥闻言,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都觉得兰屏斋的这位年轻老板前途无量,全程都没有怎么抬头看他们,却能够探出他们的心意。

孟青见他们不说话,笑着说:“谢统帅竟然从不进茶楼,今日特意到我兰屏斋,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不知道有什么是在下能够帮得上忙的,谢统帅尽管提。”

谢青风心想:真的提什么都能够帮忙吗?不是说口风很严?尽管这么想,谢青风还是决定一试,直截了当地问:“我想和公子打听一个人。”说完掏出一幅卷轴,展开之后,赫然就是花子奕的画像。

孟青抬头瞥了一眼,说道:“花公子?约莫半个多月前,他隔三差五来喝一次茶。”

谢青风和苏桥都有些讶异,没想到孟青说得这么爽快,顾城之前的嘱咐着实在打脸。

“他自己一个人吗?”苏桥追问。

孟青回道:“这倒不是。公子是否还想问我,花公子见了谁,说了些什么?实在抱歉,这些我无可奉告。”

苏桥心想,无关紧要的事情,孟青确实是愿意说一些,事关个人私事,孟青确实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就在两人觉得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孟青无厘头地问了谢青风一句:“谢统帅,您真的不认识我了?”

谢青风闻言一愣,抬眼去看孟青红扑扑的一张脸,确实……第一次见啊。谢青风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道:“孟老板相貌很特别,见过一次就绝对忘不了。所以,我确实……今天第一次见孟老板。”

孟青闻言有失落:“是这样啊……”

苏桥有些玩味地看着谢青风,谢青风则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觉得事情进展得有些奇怪,又查不出什么,还是打道回府算了,便说道:“孟老板……我们……”

打退堂鼓的话还没有出口,孟青便打断了他:“楼上雅间都有屏风遮蔽,有几处雅间正对着厢房,平日里总有些文人雅客在厢房里集会。坐在雅间里喝茶,偶尔还会遇见熟人,也是挺有乐趣的一件事。谢统帅若觉得小店的茶好,明日可再来,在下给谢统帅预留雅间,再请谢统帅品茶可好。”

谢青风听出孟青的意思,这是在相反设法帮他窥探花子奕的行踪。谢青风不知道孟青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人家既然主动帮忙了,也没有推让的理由,谢青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对上孟青真诚的眼神,笑了:“孟老板诚心诚意地邀请,谢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不好再让孟老板请客了,明日我们自己掏腰包。孟老板的茶着实不错,我们以后会常来,雅间可否一直预留?”

孟青只和谢青风对视了一会会,就像大姑娘一下,又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捣鼓似地点了点,居然有些结巴:“嗯,嗯,可……可以的。”

谢青风愉悦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示好,说道:“既然这样,我们明日再来,今日还有要是,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苏桥友好地朝孟青点了点头,跟在谢青风后面出去了。

苏桥走出兰屏斋大门,就扯着谢青风的袖子,有些戏谑地说道:“谢统帅,孟老板可真有意思,居然无缘无故地帮我们,和顾城说的情况有点对不上。”

谢青风假装听不出他语气中的调侃意味,点头说道:“嗯,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不管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或许,孟老板帮我们,也有所求。”

苏桥摇了摇头,说道:“谢统帅你真是不解风情,孟老板看着你,眼睛都快沁出水来了,你还这么误解他。他就是想帮你,让你记着点情分罢了。”

谢青风自然记得孟青那张红润的面庞,可是苏桥这么明目张胆地调侃他,他实在有些不舒服,懊恼地甩开他的手:“别瞎说。”继而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苏桥只能小跑着跟上,不依不饶地拽着他,可劲地贫嘴。

这一切,都落入了孟青的眼中。孟青已经站在兰屏斋的二楼,半倚着窗栏,看着远去的两人小打小闹,眼中尽是无限羡慕之色,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第22章:夜月金甲

第二日下午,谢青风和苏桥如约来到了兰屏斋,一问之下,孟青不在茶楼之中,却已经给两人预留好了位置。

桌子前方竖立着两扇屏风,刚刚好能够将桌子遮挡住。谢青风和苏桥往里面一坐,发现屏风之间还留有一条小缝,正好能够通过这条缝隙窥见对面厢房的情况,简直就是偷窥利器,苏桥心中不免对孟青竖起了大拇指,真的是一个好助攻。

一名穿着月白束袖衣袍的少年将二人领到座位上之后,摆下茶具,泡了第一壶茶,作了个揖,便端着茶盘退了下去。

苏桥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笑道:“兰屏斋能够火起来,果然是有原因的,这里的人都安静得很,服务周到,不乱说话。”

谢青风点点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缝隙之后显露出来的厢房门口,有些好奇地说:“孟老板虽然特意给我们留个一个位置,可是缝这么小,只能够看见一间厢房的门口,又看不见其他的。”

苏桥有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傻呀?以他的行事风格,既然决定了要帮我们,自然会安排周全,你能够看见的厢房,自然就是花子奕常去的厢房。”

苏桥话音刚落,楼梯处便传来声响,吵杂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谢青风和苏桥听闻声音,背脊一下子直了起来,头轻轻往中间靠拢,他们已经听出了花子奕的声音,就看能不能在缝隙里面看见他了。

“准备好了,今天就是带过来给你看看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青风和苏桥还来不及交头接耳,就在缝隙之中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手上捧着几沓画卷,走进了厢房之中,跟在他后面的,赫然就是花子奕。

苏桥第一反应就是调动眼睛的奇异能量,去窥探中年男子的凶吉,可是还没来得及,两人就已经同时进了厢房,关上了门。

“那人是谁?”谢青风下意识问了出来。

苏桥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可以等他们出来,你身手比起花子奕,还有有优势的,一会可以跟过去。”

谢青风听苏桥说起身手的问题,又想起那天在谢府,花子奕抱着苏桥暧昧的身影,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舒服,冷笑一声:“你支使我倒支使得很顺手。”

苏桥听他阴阳怪气的,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跟也可以,只是会跟丢罢了。你怎么了这是,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谢青风冷哼一声,也不理他,回过身来,继续喝茶。

苏桥和他搭了几句话,见谢青风对他爱答不理的,也就拾趣地闭了嘴。两人桌上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苏桥都跑了好几趟茅厕,也不见他们出来,心想:花子奕不亏是混光明堂的,怪异得很,喝了大半天的茶,也不见出来的。

苏桥喝茶喝得有些恶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有些膈,苏桥睡得也不稳,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在拍他。

睁开眼睛,看见谢青风扒拉着那条缝隙往外看,见苏桥醒来了,对他做了一个口型。苏桥明白,这是花子奕他们出来了。

通过缝隙,谢青风和苏桥看见花子奕和那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男子还是抱着那一沓画卷,两人匆匆经过,苏桥睡眼惺忪,又忘记断凶吉。

感觉两人下了楼梯,谢青风和苏桥才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前,悄悄往外看去。

花子奕和那名中年男子像是不认识一般,走出门口的时候毫无交流,各自向着反方向离开了。

“你先回去,我跟上去。摸清了住址,再带你去断凶吉。”谢青风说完,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苏桥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我又没说,距离远,看不见。不过,还是得知道人家住在哪。嗯。”

苏桥说完,便眯了眯眼睛,往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和那些被献祭的一样,身上透着大凶之光。

中年男子走路很快,不一会就离开了苏桥的视线,谢青风则像路人一样跟在他的后面。这一晃,苏桥也看见了谢青风身上的光芒,绕着丝丝金灿灿的光芒。

苏桥别有趣味地“啧”了一声:“大吉,升官发财,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好事才对,一定是桃花运!”说完,苏桥便想起孟青老板那娇羞的模样,继而“嗤笑”一声,“可不准和我抢,我好不容易傍到的极品。”

苏桥饶有趣味地舔了舔嘴巴,离开了兰屏斋,到谢府静静地等着谢青风回来。

日暮西沉,苏桥才等到了谢青风。

“怎么样?”苏桥有些焦急地问道。

谢青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说道:“住的地方有些偏僻,就是有人守着,夜深了我们再过去。今天把顾城带上,那小子机灵,有个照应。”

苏桥点了点头,问道:“所以,顾城那小子现在和我们在一条船上?”

“他不是早上了我们的船吗?你去翠花楼的时候,我就把事情和他说了。放心,顾城算是我半个弟弟,口风也严实。”

苏桥:“多个人知道,我们也多个帮手。”

夜幕沉沉时分,两个人影快速地往京都城郊一间矮小的房屋挪去。准确来说,是三个身影,有一个人身影,紧紧攀附在另一个人的背上。

谢青风飞走得太快了,苏桥两脚攀在他的身上,偶尔不断往下滑一截,又自己抓紧谢青风的脖子,慢慢挪上去。

谢青风觉得这种感觉有点怪异,但是每当苏桥挪动的时候,就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到后面只觉得窒息,那种奇妙的感觉也就被掩盖过去了。

“你手能安分点吗?我快要被你勒死了!”谢青风抗议。

“你走慢点,我趴不稳!”苏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

“慢了就被发现了!”

顾城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些不解地问道:“统帅,你为什么要把苏公子带上呢?看样子,他就是一个累赘。”

谢青风:“就是因为他是个累赘,我担心被拖累,才让你来照应。”

顾城:“……所以,统帅你的意思是说,我其实才是那个多余的?”

谢青风张望四下无人,将又要滑下去的苏桥往一托,旋身翻上了墙头,轻声说道:“别废话!赶紧上来。”

顾城:“……是。”你是大佬,我除了听你的话还有什么办法?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之中,外院虽有人看守,内院却没有,悄无声息,只能够看见房中亮着豆大的一盏烛火,衬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

苏桥不是习武之人,脚步太重,谢青风只好一直背着他,同顾城一同挪移到了窗口处。

顾城非常熟练地舔了舔手指,在纸窗户上破了一个洞,然后示意两人往里看。

谢青风把苏桥放了下来,让他看,苏桥也不客气,凑过头去。

看了一会,示意二人退到草丛处,继而摘下面罩,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在画画,就是隔的有点远,看不清他在画什么?”

“画画?”谢青风狐疑,忽而想起他们在兰屏斋中看见男子抱着一沓画卷,“是个卖画的?”

顾城更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两个:“什么卖画的?”见谢青风和苏桥没空理他,就蹲在一旁安静地待着。

“咚!”有一个小石头砸落在顾城头上。

顾城一惊:“谁?”

谢青风和苏桥也听见顾城的叫声,随着他的眼神一同看去,只见草丛边上的一棵大树上面坐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夜行服,长长的腿掉在树边一晃一晃,若是能够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充满了笑意。

谢青风和苏桥警惕地看着男子,至于顾城,短暂的惊讶过后,居然露出期待的眼神,轻声问道:“岚哥?”

男子从树上飞身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城等人面前,拉下了面罩。

“骆云岚?你在这里做什么?”面罩落下,谢青风也认清楚了来人,皇帝手下的暗卫首领骆云岚。

骆云岚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饶有趣味地问他:“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巡城兵的头头,反倒鬼鬼祟祟地潜入百姓家里面。”

谢青风被呛个正着,想着要怎么呛回去,顾城却先开口了:“岚哥,我们没有要做坏事。”

骆云岚望向顾城,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温柔地朝顾城说:“我家城城怎么会做坏事,让我好好看看你,最近都没有时间出来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骆云岚不顾谢青风讶异的眼神,捧起顾城的脸庞,亲昵地捏了捏,“我怎么觉得你瘦了,小宝贝。”

第23章:梦柳先生

今夜的统帅府邸十分热闹,一个银甲卫统帅,一个金甲卫统帅,一个银甲卫少年,以及一个卖符神棍。

苏桥和谢青风显然都憋着一肚子的话要问,但是为了谨慎,又暗自思忖如何问起才比较恰当,一句话都没有说,整个房间则响彻着骆云岚吃面条的声音。

“谢统帅,你家胖婶的厨艺真是绝了,面条做的都比宫里的好吃。宫里的饭菜实在是太油了,我看皇上肚子上的肉都越来越厚了。”骆云岚一颗心只沉浸在美食之中。

顾城则少了平日里惯有的飞扬跋扈的少年气,面颊红润,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手帕,给骆云岚拭汗:“你慢点吃,锅里还有。”

骆云岚停下筷子,扬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伸手捏了捏顾城的脸:“一碗就够了,留着肚子一会吃你。”

“咳咳……”谢青风非常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

骆云岚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变得阴阳怪气的。”继而又揶揄地笑了,眼神依旧停留在谢青风身上,手指却隔空点了点苏桥,“你平时正儿八经的,没想到金屋藏娇,家里养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公子。”

谢青风耳根泛起了红:“别瞎说,我俩什么也没有。”语气有些急躁,听起来倒像是欲盖弥彰,他反射性地看了眼苏桥,没想到后者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一脸甜蜜的笑,谢青风的耳根子彻底红了,他只好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说正事,你大晚上不在宫里待着保护皇上,在那破院子里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骆云岚能够做到金甲卫统帅这个位置,智商情商自然是非常高的,该装疯卖傻时候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该正经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含糊,此刻也收敛起嬉皮笑脸,“啪嗒”一声撂下了筷子,反问道:“说白了,我就是皇上身边的一把暗刀,鬼鬼祟祟是我的行事作风。倒是你?巡城的,怎么学起我来了?”

苏桥接话:“你是太子的人?”苏桥刚说完,谢青风就悄悄扯了扯他,在桌子下面朝他摆了摆手。苏桥对骆云岚不了解,谢青风却通过顾城了解到不少,骆云岚五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宫中,被前任金甲卫统帅一步步训练成为一个金甲卫精英。前任金甲卫统帅和谢老爷子是知己,为人忠贞不二,正直大义,跟着他长大的骆云岚自然也随他。

最重要的是,谢青风暗地里听过关于骆云岚的一嘴闲话,骆云岚的父母是信邪教的,玩火自焚烧死了,家财也被那帮邪教头头们骗走了。骆云岚这辈子最痛恨邪教,别说启动长生阵法的光明堂了,他就算看见一个道士,都忍不住翻白眼,他要是知道太子信邪教杀人,他可能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先把太子的项上人头先给砍下来。

果然,骆云岚听完苏桥的话,冷笑道:“皇上是我的唯一金主,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背上杀头之罪吧?”

谢青风按住苏桥的手,示意他别说,自己接了骆云岚的话:“那破屋子里面住的人,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邪教组织有关系。”谢青风恰到好处地戳了骆云岚一刀,就等他自己吐出话来。

骆云岚听完,神色变得凛然,仅仅犹豫了一小会:“又是太子,又是邪教的,你们是想告诉我,未来的一国之君很可能是个喜欢歪门邪道秘术的傻子?”

“初步怀疑。”谢青风顿了顿,接着说,“我信奉你为人,我愿意赌一把。我们怀疑太子靠杀人来练一种长生秘术,你也知道他大病一场之后性情转变的事情,我们的怀疑也不是毫无根据。我们怀疑太子想要杀那个人,这才去调查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

骆云岚听闻,拧起了眉头:“没有办法阻止了,我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想要杀他,反正皇上想要杀死他。”

“什么?”谢青风和苏桥同时惊讶道。

骆云岚两手一摊:“不然?我大晚上到宫外乘凉?”

“皇上命你杀他?”谢青风再次确认。

骆云岚:“皇上是要杀他,却没派我。这个人化名梦柳,别人尊称他为梦柳先生。半个多月前,民间开始流传他的画作,山水画,人物画,他都画。稍有一点文化水平,就能够看出画里暗讽当朝皇上的暗喻。我们搜上来一部分画作,上面赋有诗文,大部分是在暗讽皇上当年夺嫡残害兄弟之过。”

骆云岚说到这,停了下来,神色之中弥漫出一种不解的意味:“所以,说重了,梦柳算是反了谋逆罪。只是我们没有办法证明那些话都是他画的,皇上心烦,想让我们直接做掉他。一般来说,谋逆之罪是大罪,皇上一般都会派我去,然后让我拷问出他谋逆的原因。这次,却没有让我去。”

顾城听到这,有些愤愤不平地插话:“统帅,你不知道,近日来,也不知道谁在皇上耳边吹风。皇上对岚哥越来越不信任,很多事情都不交给他去办了。”

骆云岚苦笑道:“是啊,我已经提早过上了告老还乡的生活了,我闲着没事干,都开始圈养宫里面的野猫了。”

谢青风没想到骆云岚居然被皇上冷落了,为此十分好奇:“不可能啊,皇上之前可是夸过你,说你比你师傅还靠谱,他不让你统领全局,还能让谁去?你师傅也已经不干了。”

骆云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皇帝老儿在想些什么,我又不能和他闹。我也慢慢琢磨到一点改变,以前他只会派我去做的事情,他渐渐都交给了另一个人,姚安。”

谢青风和顾城听完沉默不语,只有苏桥一头雾水:“姚安是谁?”

顾城:“岚哥的副手。养不熟,当副手当了半年多,对谁都爱答不理的。要不是岚哥提携他,他到现在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苏桥感叹:“看来,你养了一只白眼狼。”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骆云岚的苦笑更深了,“我提他当副手之前还好,还愿意和我说几句话,现在一句话都说不上了。我其实就是有点气不过,这一回,皇上连谋逆这种案子都让他去,我心里不舒服得很。我就是也想暗地里掺和掺和,了解一下这件事,缓解一下我心里的不平衡罢了。”

“一个人之所以性情大变,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你要不多留点心,了解一下那个姚什么,哦,姚安,最近有没有接触一些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人。”

“特殊的人?”骆云岚沉思了一会会,眼睛忽而一亮,“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姚安平时也就跟我说说话,其他人都爱答不理。可是,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太子身边的那位花先生说了几句话,花先生还笑得很开心。我事后还问他,到底和花先生说什么了,把花先生逗得这么开心。他却让我别多管闲事。他要是不想说,我怎么问都没有用,我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谢青风和苏桥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花子奕这条船上,助攻还很多,还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

“这就对上了,果然和太子有关系。”苏桥如是说道,语气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只是没想到,你们口中软弱不堪的太子,不仅变得圆滑世故,还胆大包天,借刀借到他老子的头上了。”

借刀,刀?!谢青风忽然想起骆云岚杀人不留痕的名声,问道:“骆云岚,我记得,你是不是给金甲卫传授过武功。”

骆云岚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都是我的兵,功夫太差,传出去多不好听。”

谢青风伸手比了比脖子:“你杀人的时候,一刀致命?”

骆云岚听闻,得意一笑:“那是自然,不是我吹牛,我袖刀一划,只有一条线,滴血不留!”

袖刀,对,袖刀能够做到这一点!谢青风双眼紧紧盯着他:“除了你用袖刀,还有谁?”

骆云岚闻言,也皱了皱眉头,心里逐渐明了谢青风为什么这么问,他双手轻轻抱胸,吐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谢青风猜测于心的名字——姚安。

“姚安有学武的天赋,我第一次看他用刀的时候我就知道。后来我就带着他练袖刀。袖刀很难掌握,所以,所有金甲卫,只有我们两个用袖刀。”骆云岚加深这个猜测的可信度。

“总算找到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了!”谢青风咬着银牙,用力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第24章:陈年旧识

月黑风高,万籁俱静,京都城郊一间普通的平房之中,亮着一盏豆大的烛火,直到深夜。

窗格子下,蹲着两名穿着夜行服的男子,在地上摊开一块布,布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白陶瓷瓶子,以及一根竹管。

谢青风:“就这么点药,管用吗?”

骆云岚:“我杀人都很直接,我也没用过这玩意。不过你媳妇看上去很有经验的样子,应该是管用的。”

谢青风:“不是我媳妇……”

骆云岚:“你不打算给他一个名分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你。”

谢青风:“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骆云岚“嗤”他一声:“你知道你看他的眼神,我在哪里见过吗?”

谢青风似乎忘记骆云岚经常给自己挖坑的事情:“在哪里?”

骆云岚:“公猫身上。”

谢青风:“……”能不能安静地干活。

两个人毕竟是在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敢瞎扯掰太多,骆云岚和谢青风满头大汗地捣鼓了一阵子,这才戳破了薄薄的窗户纸,把装上了迷药的竹管子伸了进去。

梦柳先生在桌上奋笔疾书,丝毫不知道窗户上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小口子周围,氲开了一圈圈奶白色的烟雾。

梦柳先生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弱,他觉得有些困,还没有来得及起身走到床上,就“噗通”一声摔在了床边。

窗户“吱呀”一声被抬了起来,两个修长的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

两人抬起梦柳先生,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夜色越来越深,谢青风等人走了没多久,又一个灵巧的身影翻身进了房间,男子没有蒙面,身上穿着银鱼纹官服,他袖刀已经作势要抽出来,可是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

他巡视一圈,把能够藏身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看见一个人,他深深地皱了皱眉头,鼻尖动了动,闻见空气中弥漫的异常香味,脚步顿了顿,就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夜色之中。

这个男子要找的人,此刻晕晕沉沉地歪在谢府的一个暗房之中。

苏桥手上拿着一个棕色的陶瓷小瓶,拔开瓶塞,凑到了梦柳先生的鼻尖处,轻轻晃了晃。

一盏茶的功夫,梦柳先生“嘤咛”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谢青风眼里写满了好奇,但是又为了保住自己的威严,假装不经意地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苏桥将小瓶子拿到他面前晃了晃:“独门秘术。我身上还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呢,有时间好好开拓,谢统帅。”

“哦。”谢青风显然没有听懂苏桥的言外之意,

只有骆云岚和顾城两个人,拿着看傻子的眼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苏桥已经适应了谢青风的不解风情,调戏他也就图自己爽,也不管谢青风的反应,拖了个椅子坐在梦柳先生的面前,开门见山:“反贼,花子奕每天约你在兰屏斋聊什么呢?”

梦柳先生至少也有五十来岁了,吸过迷药醒来之后,脑子也还有些锈:“什么?”

骆云岚用一句话体现了他的粗暴个性:“别废话,你被我们绑了,实话实话,不然拿小针戳你手指。”

梦柳先生听见自己被绑了,果然一下子就精神了,眼神之中也多了一丝警惕之色:“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

骆云岚扯了扯自己的银鱼纹官服:“金甲卫,抓反贼的。”

梦柳先生看清了他的衣服,双手紧紧按在椅子上,似乎想要强压心中的恐惧,但是颤抖的声音却将这种恐惧暴露无遗:“我,我我不是反贼。”

苏桥甩了几幅画在他面前:“在你房里搜到的。花子奕和姚安一边和你一起造反,一边通知金甲卫抓你。说白了,就是要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皇帝亲自杀你,让你臭名远扬。”苏桥不知道梦柳究竟是和花子奕有关系,还是和姚安有关系,反正统统加上,总能够蒙对。按照花子奕借刀杀人的办法,他说出一般的推测,挖一个隐秘的坑,就等梦柳自己跳了。

果然,梦柳先生听完之后,眼神黯淡了下去,竟然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是自己回来寻死的。”

苏桥发挥他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忽悠天分:“你死了一了百了,我们和他共事一场,却不愿看他这么消沉下去。”苏桥本来以为花子奕和姚安握住了梦柳先生的短处,现在这么听来,貌似,他们之间还有一些奇怪的情分,“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和我们直说,我们也没有办法帮到他,让你晚点死,也是为了让你赎赎罪,你来说。”

梦柳先生望了眼骆云岚那一身银鱼纹官服,骆云岚是金甲卫的统帅,官服和其他人有区别,稍微知道的人,一眼就能够认出他的身份,梦柳先生没有过多的犹豫之情:“你是骆统帅?”

骆云岚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和自己搭话,不过也丝毫不能够浇熄他的一声焰火:“是,有何指教?”

梦柳先生长叹一声,说道:“多亏你提携安安,听安安的口气,我知道你对安安好,我也不怕告诉你。”

谢青风和苏桥对视一眼,心里了然:梦柳先生和姚安的关系可能不浅,骆云岚这回可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苏桥朝骆云岚使使眼神,意思让他少说少错,主要听梦柳先生。

骆云岚接收到信息,吐出两个字:“你说。”

梦柳先生有些自嘲地笑了:“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当时也应该懂事了,三王爷造反的事你们应该还是记得的。”梦柳先生看谢青风和骆云岚都点了点头,也就没有过多地赘述这件事情的经过,而是直接切入主题,“那你们应该也知道罗侍郎,罗颂君,姚安其实是罗侍郎的小郎君,叫做罗良。我啊,原来也不叫什么梦柳先生,我本名叫做张澍。”

“你就是张澍!”骆云岚和谢青风同时喊了出来。

梦柳先生点了点头:“在下不才,没想到你们这些后生还记得我。”

“朝中那些大臣的小郎君,大多都是你的学生,我大哥也不例外。只是我那是还小,还没有到上学堂的年纪。”谢青风如是说道。

“公子是?”谢青风没有穿官服,梦柳先生一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重要,你接着说。”

梦柳先生倒也不在意,接着说:“我那是也是年轻气盛,对皇上的行事有很多不满,却和三王爷志同道合,有点惺惺相惜之情。我当时就想,这个天下若是成为三王爷的天下,一定有很大的改善,就这样,我暗地里成为了三王爷的谋臣。没有人知道,三王爷造反的始末,都是在我的帮助下进行的。”

“这么说来,你才是始作俑者?”谢青风再次受到震惊,“怎么回事?一直默默支持三王爷的人,难道不是罗侍郎?”

“不是。我和颂君交好,曾经救过他一命,事情败露之后,他极力想要助我脱身,没想到把自己卷了进去。”梦柳先生懊恼地摇了摇头,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我儿子才出生,我害怕,颂君别捕之后,我就跑了,我担心他把我供出来。没想到,他最后居然顶了罪,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我悔啊……老天终究也没有放过我,我想西南方不断逃,妻子风寒没了,孩子发了烧,烧坏了脑子,最后也没有挺过去。天地间,就我孤身一人……”

“所以,你现在回来……”

梦柳先生苦笑:“我说了,我可以去自首。可是他说,皇帝老儿是不会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我去自首也是无济于事,别说罗家的冤屈了,皇帝老儿就算是杀我,也不会以谋逆之罪,而是以欺君之罪。他也不愿意直接杀我。我想来想去,我只能再造反一次,让皇帝老儿以造反理由杀我,才能稍微解他心头之恨。”

苏桥心想,这倒是,而且皇帝派他来杀你,他还能够亲手杀你,简直两全其美。只是,这种再造反一次的变态事情,苏桥相信以梦柳先生的为人,是万万想不出来的,能够想出这种招数的,只有花子奕了。但是梦柳先生不愿意说,他还是不要问好了。

苏桥想到这,朝谢青风勾了勾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谢青风愣头愣脑地跟着他走了出去:“怎么了?”

苏桥伸手勾过他下巴,轻声说道:“偷情!”

谢青风想起骆云岚调侃他的话,看着苏桥亮晶晶的眸子,觉得有些热,不自然是甩掉他的手,佯装镇定:“偷情找别人,我不好这口。”

苏桥拦住他:“别生气,我说正经事。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样下去也不成。我们可以主动一回,把梦柳先生藏起来。皇上毕竟是暗杀他,不会明目张胆找他,花子奕杀不到人,信心自然会受挫。我们现在就是要想办法,逼得他手忙脚乱、露出马脚。我们才能够乘虚而入,找到他怂恿太子杀人的证据,参他一本。”

苏桥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花子奕才是真正的老江湖,把他的计划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第25章:阴沟翻车

谢府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至少谢青风是这么认为的。他还十分周到地调动人员,比如一定要有两个人看守梦柳先生。

骆云岚不能出宫太久,必须回去,谢青风也有一些银甲卫的事务需要自己亲自安排,这日就只剩下苏桥和顾城两个人看着梦柳先生。

照理说,顾城武功不差,苏桥老谋深算,两个人看着梦柳先生,是绝对不会把人看丢的。再者,白天着实不是一个进行偷鸡摸狗等不良勾当的好时间。

两个时辰的功夫,这种理所应当的理论就被推翻了,苏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翻了车,他和顾城在谢府里面被迷药迷得七荤八素,谢青风推开幽禁梦柳先生的那间屋子的时候,便是空荡荡的景象,顾城和苏桥则被挪到床上,不省人事。

谢青风也不知道他们是被迷药迷昏的,全靠着一身蛮力把苏桥和顾城摇醒了。

苏桥此刻还在怀疑谢青风不久前是不是把自己的脑子摇出水了,他现在还是晕乎乎的,讲话也瓮声瓮气的。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怎么办,当然只能铁青着脸了,毕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青风已经不会生苏桥的气了,而是怪自己为什么不亲自盯着:“都怪我,录用新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顾城去就好了。”

“这个迷药我从没有见过,一点味都没有闻到,就被药倒了。”苏桥一边轻轻敲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一边埋怨,“你稍微冷静一点,拿点冷水泼我们也可以,摇得这么用力。顾城好歹是个练武的,受得了,我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谢青风其实一直在为自己用力过度而倍感抱歉,此刻听苏桥这么说,也就顺势挪了挪身子,靠到苏桥身边,伸手帮苏桥揉了揉。

顾城第一次见到自家统帅这么温顺,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头上冒着星星,更加晕眩,说话也不经思考:“我身板柔弱,我也缓不过来。”

“那你自己揉一揉!”谢青风波澜不惊。

顾城忍着这股恶心劲,正在思考如何恰到好处地讽刺自家领导统帅重色轻友,就听见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自己老相好统帅骆云岚闯了进来,顾城看见了真爱,两眼泪汪汪:“岚哥!”

谢青风稍微缓和下去的脸又浮现了铁青,眼中浮现出杀气,咬牙切齿:“我应该调一队银甲卫过来守着,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意出入我的私宅。”

“下次再和你吵嘴,我特意从宫里溜出来的。”骆云岚直截了当封住了谢青风对他的讽刺,顺便腾出一点精力给自家小城城,“你怎么哭了。”

顾城双眼噙着眼泪:“我头疼。”

“乖,揉一揉。”骆云岚十分自然地将顾城一把搂在怀里,也没有坐下来,顺势靠着他,两手开始熟练地给他揉着太阳穴,同时尽量抚平自己的喘息,“梦柳先生还在吗?”

其他三人面色沉重:“……”

骆云岚的脸色也随着阴沉下来:“看丢了?”

顾城及时站出来驱赶乌云:“他们下迷药,把我和苏公子药倒了。”

骆云岚听闻人是顾城看丢了,即将爆发的怒火居然来了个急刹车:“没关系。”他还安抚性地用脸磨蹭磨蹭顾城的头发,“我猜也是。姚安提了个包裹去面圣,没看错的话,就是人头。梦柳先生应该是已经死了。”

“以梦柳的反应而言,姚安小时候是见过他的。梦柳和他父亲是生死之交,梦柳和姚安的感情也应该是不错的。梦柳尚且知道赎罪,姚安却已经放不下仇恨了。”苏桥感叹道。

骆云岚闻言称是,又道:“姚安就是捂不热的蛇,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和他一同练刀、执行任务,现在却依旧说不上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因为他从来不会表露。现在想来,对他而言,可能就没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他没有过感情。”他苦笑了一下,“他真的很有习武天赋,又有毅力,这是我当初看好他的原因。只是我看不出的心性,居然是个走邪道的人。”

苏桥安抚他:“你也别灰心得太早。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姚安为什么和花子奕混在一起。”

其他三人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们都没有悟出来?”苏桥诧异,看着他们一头雾水的样子,确实什么都没有悟出来,心下有些无奈,三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人,凑一桌马吊,他一定能够赢到手软,“姚安最大的心结,就是家人冤死的事情。而且他认定,当朝皇帝是不可能帮他家人洗冤,因为当朝皇帝绝对不会承认错误。但是,下一任皇帝可以否定上一任皇帝的做法,你们想,下一任皇帝是谁?”

“太子!”顾城抢答。

“对了!”苏桥朝他甩了一个响指,以示鼓励,“我想,花子奕和太子便是拿这个理由吊着他。以花子奕的为人,姚安不过是一个可以随便丢弃的棋子。姚安不会笨的不知道这一点,他不会忠心耿耿的跟着花子奕和太子,必要时,他会独善其身。我们的目的还是花子奕和太子。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个以天子之态随意宰割百姓的储君,你们还愿意追随?”

谢青风听完,沉默不语,但凡还有雄心壮志,但凡还有一丝良心,怎么会容忍自己追随的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骆云岚犹豫片刻,缓缓说道:“青风,你不常在宫里,有些秘闻你不知道。关于三皇子和太子。”

谢青风闻言抬头,有些不解的问:“阿锦?他和太子关系素来是不错的。”

“这件事有碍于太子的颜面,三皇子自然不会告诉你。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宫里闲晃,不小心听到的。说起来,太子还应该感谢我,我听到那些小太监说闲话,还恐吓他们,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不然,这件事或许就众所周知了。”骆云岚越说越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做好事不留名,反而吃了大亏。

谢青风听他话题渐渐偏离原始路线,急忙阻拦他在继续偏离下去:“行了,你真了不起,说正事。”

“哦。”骆云岚摸了摸下巴,试图理清事情经过,“那是三皇子请愿镇守东南海之前的事情。皇上召见了太子和三皇子,商讨如何镇压东南海的海盗。你也知道,太子书读的倒是不少,却没有办法用上,胡乱说了一通,皇上听完,脸色都变了。最后,还是三皇子说出了一些新颖的处理方法,皇上才没有大发雷霆,把三皇子夸了一通。让他们退下之前,皇上说了一句话,大致意思,太子应该向三皇子好好学习,处理天下大事,他是处处不及三皇子。那几个小太监讨论完,还笑着说怕不是皇上想要换储君了。毕竟三皇子和太子都不是皇后所出,皇上要换,也不是找不到理由。”

谢青风听完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和皇上同一个意思。”骆云岚冷笑道,“你和三皇子关系这么好,三皇子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他之所以屈尊,亲自请愿镇守东南海,我觉得很大原因就是为了避嫌,让太子少生嫌隙。我这人小心眼,都觉得三皇子是温厚慈悲的一个人,家中连私银都没有。他当皇帝,再合适不过。太子杀人练邪术这件事若是昭告天下,太子就玩完了,储君的位置自然是三皇子无疑。”

“夺嫡?”谢青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好歹也是金甲卫统帅,你也站党派。”

骆云岚两手一摊:“中立的人永远笑不到最后。而且明摆着,太子现在拉拢了姚安,我又和你们成为一条线上的蚂蚱。太子若是登基了,我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我也要为自己的将来着想,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说完又象征性地在顾城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青风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们究竟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的,我还和顾城一起巡城,我看我是瞎了。”

“你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骆云岚感慨道,继而又结束这个题外话,“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好歹也表个态。”

谢青风:“我表不表态没有那么重要。眼看阿锦镇守东南海的期限也快到了,皇上很快就要召他回京复命,太子做的这些龌龊事,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就看他的决定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抓太子和花子奕的把柄。”

“我赞成。”苏桥举手表决,神情坚毅,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你们的基业,我去东宫给你们侦探点消息。”

第26章:羊入虎口

“公子,花公子吩咐奴婢将您带到此处,您可在此处品茶用糕点,花公子一会便到。”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将苏桥安顿下,命几名小宫女布上糕点与茶水,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东宫好歹是皇家禁地,花子奕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此加害于他,苏桥如此想到,将桌上摆置的各色糕点皆尝了一遍,配上茶水,欣赏起周边的景色。

苏桥置身之处,是一座被湖水包围的六角飞檐小亭,坐在亭子中,探出头去,便能够看见水中悠闲划着水的各色锦鲤,隐匿在青青荷叶之中,鳞片在熠熠光辉之下闪耀,一派无限风光。

苏桥一时之间看得出神,再加上脚步无声,苏桥并没有发现身后趋近的人影。他只觉得颈边一热,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细嫩的皮肤之上,引起一阵战栗,略带笑意的低沉声音传入耳中:“你发呆的样子还是这么好看。”

苏桥打了一个激灵,用手掰开花子奕环在他腰间的手,转过身来,四目相对,苏桥心中还是有些犯怵,他捏了捏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我有事情要问你。”

“一会再问,我有东西要给你。”花子奕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竟是十分高兴,与苏桥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他献宝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在苏桥面前打开,露出几个晶莹的糖块。苏桥捏成拳头的手微微松开,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不解,以及一丝温情。

“还记得吗,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这京都实在是太繁华了,什么点心都有,却唯独找不到这样的糖块,这还是我央求厨房的师傅,亲自熬了糖浆,放在冰冻过的竹片上面晾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放久了怕化,每天都会做几块。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你尝一尝,和小时候吃的味道还一样吗?”花子奕将盛着雪白糖块的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苏桥面前,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的神情。

苏桥抬眼看见花子奕的时候,眼中的温情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语气也是冷冰冰的:“不用,您留着吃便好。我来找你有别的事情。”

“不吃也没关系,一会回去的时候再带上。”花子奕眼中的笑意被苏桥的话语抹平,只剩下失落。不过,这份失落也是一闪即逝,他坐到了对面,直勾勾地看着他,生怕下一秒人就不见了似的。

苏桥:“别再转移话题了,你来京都究竟想做什么?要钱?要权?”

花子奕看着苏桥认真的眼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的一个人。钱财、权势不过都是身外物,若要说我现在最想要的……”花子奕说到了,停顿了一下,探过头去,朝苏桥暧昧一笑,“最想要的,其实是你。”

苏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嘲讽道:“你少拿我来打幌子,我们不过儿时认识了短短一段时间罢了。你将京都闹得人仰马翻,难道你想把这个罪名扣在我的头上,花子奕,你可真行!”苏桥听花子奕打哈哈听烦了,非常罕见地生气了。

花子奕却不以为然,撑着下巴,贪婪地看着他,语气除了开心再听不出其它情绪:“你生气的样子最是迷人,不知道你的统帅小情人见过你这个样子没有,想必是没有的,见过你这个样子还对你不冷不热的,怕是没有心的。听你叫我全名的时候,我的心更是痒痒了,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吞了。”说罢将撑着下巴的手伸出去,抚上苏桥的脸。

苏桥厌恶地拍开:“龌龊!”

花子奕“咯咯”地笑了:“龌龊!龌龊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呢。”

苏桥从见到花子奕到现在,就没有见他停止过笑意,心中的厌烦之感越来越浓烈,看样子花子奕除了说一些风月场上的话,并不会再透露任何多的信息,还是先走为妙。

“你恶心你自己就好了,别恶心我,你不想谈正事,那我便走了。”

“别着急,我还有事情要求你。”花子奕探过身去,手速极快地揽住他的腰,一手则揉捏他的后颈,似笑非笑的红唇愣是贴上了苏桥的脸颊。

苏桥一脸嫌弃地别过头,两手并用推他,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一着急,脑中也隐隐约约浮现沉重感,他闭着眼睛甩了甩头,睁开眼却看见模糊的世界,冷汗直冒。

“别费劲了,你这么怕我,我给你的茶你却敢喝。”

“我,我……”苏桥逐渐说不上话来,耳边是花子奕粗重的喘息,不多时,他的牙关被轻易地撬开,湿热的舌划过口腔,久久不肯离去。

苏桥被花子奕亲的晕晕乎乎,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任由摆布。

花子奕亲了一会,手也不老实起来,轻轻扯开苏桥的衣带,温热的唇舌游走在苏桥的颈部,他伸手轻轻一勾,将半边衣袍掀开,嘴中玩味的话语不断:“你生气的样子可爱,乖的样子也很可爱。”

花子奕更待一步将苏桥的衣袍褪下,嘴中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眼神精光大作,将苏桥抱在怀中,身子轻轻一转,一把刀堪堪从他鬓边飞过,割落几丝秀发。

“放人!”谢青风的声音传过来的同时,人已经飞落在亭子前,一个趋步向前,刀鞘抵向花子奕的后腰。

两人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沉溺于美色的花子奕已经处于下风,此时除了闪躲,并无还手之力,几招下来,他就必须松开一只手去应对谢青风,如此一来,谢青风就找到了空隙,趁着花子奕手势一松,将他怀中的苏桥给扯了过来,并旋身与他拉开距离,将苏桥紧紧搂在怀中。

花子奕败了阵,咬了咬银牙,身势一动,就要和谢青风抢人。

“住手!”太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可以听得出里面充满了愠怒。花子奕到底还是太子门客,寄人篱下,听见太子喊停,自然也不敢再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谢青风。

谢青风却不多做理会,注意力全在瘫软在他身上的苏桥,搂着他的手轻轻摇晃:“怎么了?”

“迷药……晕……”苏桥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

太子此刻已经匆匆忙忙走到了事发地点,看了眼谢青风怀中有气无力的苏桥,又看了眼眼冒凶光的花子奕,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花公子,你请的客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来人啊,快传御医。”

“殿下,不用这么麻烦,只是迷药,让花公子把解药拿出来便是。”谢青风话语虽然恭敬,却依旧能够听出其中浓烈的杀气。

太子虽然不似以前懦弱,但是依旧容易怵场,被谢青风的杀气波及,神色更加惊慌,生怕苏桥出了什么事,这位银甲禁卫统帅就要血洗东宫,急忙冲花子奕大喊大叫:“花公子,解药呢!”

花子奕掸了掸衣袍上面的褶皱,云淡风轻:“见美人匆忙,没带,要等我回去拿来才行。”

苏桥使劲全身力气,将头靠得离谢青风耳朵更近一些:“只是普通的迷药,过一会药效过了就没事了,离开此处要紧。”

谢青风见识过苏桥的那些江湖伎俩,知道他说没事便是没事,放心了许多,也就不理会花子奕,才太子行了个礼:“今日惊扰太子殿下,实为属下之过,属下救人心切,还望太子殿下多多包涵,如今事急,属下先行带朋友回去歇息,明日再来领罚。”

太子殿下自知理亏,谢青风又说得谦卑,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道:“谢统帅哪里的话,今日是我府中门客的不是,改日还让他给您登门道歉才是。我派人送谢统帅出去。”

“属下告退。”谢青风敷衍了事,搂着苏桥急匆匆出了东宫,这才觉得送了一口气。

此刻苏桥已经能够使得上一点力气,说话也清晰了许多:“你怎么闯进来了?”

谢青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你还没出来。”

苏桥笑道:“来之前可是说好的,过了两个时辰我还没有出来,你才进来,这才过了半个时辰,你就着急忙慌地来了。半个时辰能问出什么?你不怕坏事。”

谢青风冷笑道:“半个时辰就脱你衣服了,若是过了两个时辰,我就只能到花子奕床上去找你了。到时候,你怕是也不愿意跟我走了。”

苏桥望着谢青风那张严肃冷漠脸,嘴上的笑意更深了:“谢统帅,你吃醋了?放心,我苏桥只喜欢你这类的,花子奕我不喜欢,我会为你守节的。”苏桥说完,还象征性地摸了摸谢青风的脸,笑出了声。

可是还没等他调戏够,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谢青风整个抱了起来,一把抵在了宫墙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眼前是谢青风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三番两次向别人投怀送抱,这算什么,好玩?”谢青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进苏桥的眼中,苏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谢青风的压迫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成日里没心没肺,我会当真的。所以,不要总是说你喜欢我。”谢青风漆黑的眸子中弥漫着失落,抵着苏桥的力道也松了一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能自己走了吗?”

“不能!”苏桥坚定地说。

“嗯?那我背你。”谢青风说完就要转过身来。

苏桥却拉住了他:“我说,我不能不说喜欢你。”

谢青风不太灵光的脑子还在打着转,想着苏桥是不是又在调戏他,冷不防苏桥摔向他怀中,双手撑着他肩膀,两片微凉的唇落在他的唇上。这不是一个浅尝而止的吻,他的两片唇被苏桥的舔开,牙关被顶了顶,他茫然地松开,让苏桥的舌头滑了进去。

第27章:二人定情

谢青风任由苏桥倾城掠地,直至有些喘不上气来,才反应过来苏桥在做什么。而这时,苏桥已经松开了嘴,顺便在他嘴角舔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凝视他。谢青风仿佛中了蛊一般,随即露出一丝丝喜悦,又不敢相信的神情,抱起苏桥的脸,回亲那红润的唇,辗转两下,感受到了苏桥的回应,便如狼似虎地啃起来。

情到浓时,“啪啪啪”一阵掌声从大红色宫墙上传出来,骆云岚津津有味观赏谢青风豺狼虎豹般的模样,忍不住鼓起掌来,“谈情即变色的谢统帅还有这么禽兽的一面,我今日算是涨见识了。”

谢青风用力往苏桥嘴里顶了一下,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苏桥微微喘着气,一眼望进谢青风变得有些羞涩的双眼。谢青风被他直视得有些不好意思,更被骆云岚的打趣激得愈加羞赧,进而恼羞成怒,朝骆云岚大喊:“给老子滚下来。”

“啧啧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骆云岚从宫墙上跳下来的一瞬间,还不忘抓紧时间调侃谢青风,“你憋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但是别忘了下嘴轻一点,亲坏了你以后拿谁泄欲。”骆云岚为了满足调侃的趣味,还深深同情地看了一眼嘴唇红肿的苏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青风一言不发,手指却轻微一动,抖开了手中的大刀。

骆云岚听到响动,反射性地往旁边退去,瞬间炸毛:“喂喂喂!你玩真的?我就开个玩笑……”骆云岚话还没有说完,刀鞘已然迎面而至,骆云岚足尖点地,弯腰躲过,一个翻身之后堪堪站稳,“气度呢!气度呢!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谢青风握刀的手一紧,还未行动,靠在墙边的苏桥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虚弱一笑:“何必置气,他嘴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谢青风鼻中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扶他,眼睛始终不敢直视苏桥,却又担心老江湖苏桥只是在耍他,于是变成一边扭捏着身子,一边挠头瘙痒的可爱模样,还不忘小心翼翼地问苏桥:“你说的话,不是耍我罢?”

苏桥此时已经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顺势攀附在他耳边说道:“从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看上你了,所以说,我暗恋你很长一段时间了谢统帅。”

“贫嘴!”词穷的谢统帅只能够憋出两个字,脸已经不争气的红了。

苏桥如羽毛瘙痒的笑声轻轻响起,说道:“我的心,日月可鉴。能够在太阳底下证明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若是不信,到晚上,可以在夜里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同你做一遍,或者,很多遍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可以。”说完手上还不老实地捏了一把谢青风的腰。

词穷的谢统帅终于只是动了动嘴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红色泛上了耳根。

“你们当我瞎啊!”饶是日常和顾城秀恩爱的骆云岚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巴巴地用手掌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终于缓过神来询问正事,“我说,谢夫人,你问出什么来没有?”

苏桥摇了摇头:“没有,他还明目张胆地在东宫里面给我下药,在我看来,他眼里连太子都没有。太子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我实在摸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青风和骆云岚听完,也恢复了正色,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将到宫门前,谢青风轻声说了一句:“如今之计,只能动一动太子。”

骆云岚闻言大惊:“你别乱来,你不过是京都禁卫统帅,也就管着一帮银甲禁卫军,皇上虽器重你,但是朝中大臣们也不见得会把你当回事,你能掀起什么浪花来。就算掀起来了,我都怕你被浪花拍死!”

谢青风不理会他的嘲讽,他俩官职同级,但是谢青风有背景,管的人又多,又有自由,骆云岚没少挤兑过他,所以此刻也就听听就算,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见解:“花子奕还跟在太子身边,就说明太子有用,花子奕一时之间离不开他。只要我们乱了太子的阵脚,花子奕的计划也一定会被打乱。”

骆云岚嗤笑:“你说的道理我懂,你就说说你想怎么动太子。”

谢青风摇摇头:“我动不了,但我决定回去之后给阿锦传信,涉及江山社稷,以阿锦的个性,不会置之不理,会将回京的日程提前。只是信件来回也需要时间,我们还要等上一段时日。如今打草惊蛇,花子奕的动作也一定会加快,我们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乌鸦嘴!”骆云岚习惯性嘲讽,但是态度已经表露出他对谢青风的认可,“如今也只能这么办。经此一事,花子奕警惕性会提高,我会减少出宫次数,若是打听到重要消息,我会先告诉顾城,顾城会转告你们。我就送你们到这,保重。”骆云岚说完,立马蹿上宫墙,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苏桥身上的迷药消得快,只是轻轻挽着谢青风的一只臂膀,慢慢地挪着步子。没了骆云岚在一旁絮絮叨叨,谢青风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只是埋着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

苏桥想等谢青风开口,可是眼看谢府就在眼前了,谢青风还是一言不发,居然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苏桥觉得好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你怎么不说话?”

“哈?”谢青风猛然听了一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苏桥,见他一脸盈盈笑意,又不好意思挠起头来。

“别挠了,再挠,你那块就该秃了。我是不会和秃子在一起的。”苏桥沉重地瞄了一眼他的头。

谢青风闻言果然老实地放下手,只说了一个字:“诶。”

苏桥憋不住“哈哈”大笑:“难得谢统帅如此听话。来来,我问你正经事,我现在算不算谢府的半个主人了?”

谢青风又想挠头,望向苏桥的时候,想起苏桥说的话,抬起一半的手又果断地放下来了,脸色憋红,又只说了一个字:“算!”

第28章:同眠共枕

谢青风被苏桥这么一闹,将苏桥送回谢府之后就匆匆溜走了,为了不与苏桥同桌,就连吃饭都没有回来,徐管家为此十分奇怪:“打从公子来了之后,统帅都在府中吃饭,今日这是怎么了?也不打声招呼。”

苏桥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却没有点破,食欲大开地扒着碗中的饭菜,含糊不清地回答徐管家:“莫不是有重要的急事?”

“不像是因为银甲卫的事情,统帅今日给我的感觉……”徐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在苏桥眼神的鼓励之下袒露真言,“给我的感觉,竟是十分不好意思。难不成,统帅在外面有姑娘?”徐管家突然喊了出来。

“咳咳!”苏桥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呛得一脸通红。

“公子,慢点慢点。”徐管家被苏桥吓了一跳,连忙帮他顺气,一边将茶杯放入他伸出来的手上,“公子,老徐是不是说对了。”

苏桥摆了摆手:“不是姑娘。”

徐管家听完,眼神一阵没落:“不是姑娘……看来还是我老徐想多了。我老徐也算是看着三公子长大的。三公子样貌、性格都是出众的,唯独不会讨女孩子开心,不像他大哥二哥,早早就知道给自己喜欢的姑娘送东西。三公子如今也二十了,怕是一个女孩子都没追过,可愁死老徐和谢老将军了。”

姑娘没有,大老爷们却有一个,你和谢老将军这回是真的愁死了,苏桥想。

谢青风直至夜深人静,自认为苏桥已经睡下之后,才慢慢腾挪回去。花子奕曾经深夜造访谢府,谢青风此后就让苏桥搬入自己的房中,并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大床让给了苏桥,自己打了个地铺在旁边。

如今两人已经互相表明心意,谢青风就更不可能让苏桥冒一丁点风险,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回到房中睡地铺,给苏桥保驾护航。

谢青风站在门外偷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确定苏桥已经睡下了,才轻轻推开房门,婆婆妈妈地走了进去。

月光从窗外洒入房中,映照在苏桥半侧着的背脊上,更显得身板消瘦,谢青风站在床前看得出神,忍住了想冲上去将其抱在怀中的冲动,可怜兮兮地趴到地上,整理自己的地铺。

“想看就到床上看,在旁边能看见什么?”苏桥的声音打破宁静的夜。

谢青风吓得跪趴在地上,指着他问:“你你你,你不是睡着了?”

“我背后长眼睛你不知道么?”苏桥转过身,半坐起来,乌黑柔顺地长发洒在枕头、被子上,衬着有些苍白的微笑,美丽不可方物。

谢青风看得心痒痒,思绪翻飞,若是此刻打了灯,便能够看见平日里威震一方的谢统帅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滑稽有趣。

苏桥见他不动,卷着被子下了床,随他一同坐在地铺上。

“你你你,你下来做什么?”口齿不清的谢青风见他坐过来,急忙向后挪了几下。还没等距离拉远,苏桥就一把勾住他的腰带,借力将自己的身子送了过去,笑着说:“我让你上床睡,你不愿意,我只能下来陪你了。”

谢青风哪里是见过这种大世面的人,苏桥冷不丁凑过来,吐息芬兰,谢青风撑地的手一软,朝后摔了下去,顺带着沉迷于勾腰带的苏桥也一同倒下去。

苏桥一头扎进谢青风紧实的胸膛中,勾着腰带的手一个错位,不小心往下按了按,谢青风怀中温热,本就被蒙蔽了理智,苏桥不经意玩了火,谢青风只觉得盘绕在身上的热气全往下腹涌去,手忙脚乱推开苏桥。

可是已经晚了,苏桥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苏桥也就小打小闹在行,谢青风一硬,苏桥便不知所措起来,任由谢青风将其推开。

“知道害怕了?让你别玩火!”谢青风终于扳回一局,声音之中还残留着强压欲望的沙哑,黑暗之中听起来别有味道,将暧昧越搅越浓。

就在苏桥认为谢青风就要扑上来的时候,谢青风将他散落开来的被子重新盖回他身上,在苏桥愣神之际一把将其抱了起来,扔回了床上。

苏桥从被窝里面探出头来,一脸眷恋地看着谢青风:“上来一起,我不闹了。”

谢青风望见其在黑色之中泛着水光的眼睛,脚步已经挪不开了,索性宽衣解带,爬上床去,一把将苏桥翻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低声说道:“好好睡觉,你再乱动,就别怪我了。”

苏桥周身是谢青风浓烈的男子气息,他觉得十分温暖,仿佛过往二十余载的风餐露宿都化作了虚无,只有此刻的温存才是最为真实的生活。苏桥宛若一块冰凉的油脂块,有朝一日落入滚热的汤水之中,化出最鲜美的滋味。

他用后脑勺腻歪地蹭了蹭谢青风,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光明堂的事情吗?我和你说说好不好。”

谢青风听他谈及此事,才恍然想起苏桥似乎和光明堂有着很深的渊源,和花子奕也有说不明道不清的陈年旧事,但是苏桥已经表明心意,谢青风对此失去了兴趣,不温不热地回道:“说这个做什么,早点睡。”

“你之前不是很好奇这件事么?”苏桥吃惊地问道。

谢青风语气之中有些不高兴:“如今不好奇了,我可不想听你和花子奕的事情,你也不要总想着他。”

苏桥知道他理解歪了,连忙解释:“不是,我和花子奕真的不熟。我在光明堂的时候,有一阵子,他负责教我写字。但是对我态度不好,在别人那受了气,回来就骂我打我,说起来,他应该很讨厌我才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

谢青风听见苏桥说花子奕教他写字,心里不是滋味:“可不是有病,老子迟早会端了他,看他怎么惦记你。”

苏桥听完觉得美滋滋,说道:“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当年领头端了光明堂老巢的那个将军。”

谢青风的关注点在将军身上,心中有些醋意:“哪来的将军,你到底有几个老情人?”

苏桥恍然想起,所谓的将军,其实是谢青风的叔父,感叹缘分如此奇妙,谢青风的叔父让他脱离苦海,而谢青风,让他有了家的感觉。苏桥心下感慨,一个翻身转了过来,和谢青风面对面,笑嘻嘻地钻进了他的怀中。

谢青风莫名其妙,忍不住盘问:“你快告诉我,那个将军是怎么回事?”

苏桥心想,谢统帅真可爱,还要和自己的叔父吃醋。心中无比喜悦,伸手回搂谢青风,说道:“没什么,我现在只把你当回事了。”

第29章:新的期望

好巧不巧,谢青风本欲力邀远在东南镇守海域的三皇子梁锦提早回京。可是信件还没有送出,他就得知一个重大消息,三皇子已经向皇帝呈上了折子,阐述东南镇守事宜,察觉海盗有异动,主将派他回京复命,与朝中商议增兵事宜。

信件走了一段时日,三皇子走水路,加上独自一人,行程也快,如此算来,不过十来天的时间,三皇子就能够返京。

“现如今,老天都帮我们,信也不用写了,等阿锦回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谢青风坐在兰屏斋的雅间,独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难得地露出快活的笑。

“皇上今早收到信报,别提有多高兴了,早朝之后,还特意召见了刘老将军。我记得,太后见刘老将军的小女儿生得水灵,时常召入宫中作陪,小姑娘以前还时常和太子、三皇子一块念过一阵子书。太后说笑,说小姑娘和三皇子配得紧。刘老将军统筹北疆战事,和东南海域搭不上边。皇上在此时召见他,我怀疑,是准备给三皇子安排婚事,要将三皇子长留京都。”匆匆赶来报信的骆云岚一个劲地将一早上的见闻统统倒了出来,一时之间觉得口干舌燥,手还没有伸出去,顾城就端着热茶送到了他的嘴边。

谢青风有点不忍看他们俩,微微偏过头,好奇道:“你不能出来太久,怎么还有闲心顺便把顾城捎上。”

骆云岚不解道:“什么叫顺便捎上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我们家小城了,来看他,顺便给你们捎个消息罢了。”

谢青风不禁想捂脸,只有苏桥还维持着镇定,抓起茶壶到了一杯茶,笑盈盈地递到了谢青风的唇边。

谢青风:“……”

骆云岚直接放声大笑,顾城则憋红了脸。

谢青风兀自尴尬之际,屏风外响起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谢统帅,我是孟青,给各位送些茶点。”

“进来吧!”谢青风喊道,心中暗暗感谢这位孟老板,无意中帮他解了围。苏桥却不放过他,杯沿已经碰到了谢青风的唇瓣,谢青风抬手要接,却被苏桥甩开,谢青风无法,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就着苏桥的手喝掉了这杯烫口的茶。

孟青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面上表情不变,只有离他最近的骆云岚瞥见孟青眼中闪过一丝没落的神色。骆云岚随即望见孟青手中端着的青花瓷盘,里面盛放了花生红糖块。骆云岚和谢青风喝过几次酒,知道谢青风无酒不欢,不怎么喝茶,也不怎么吃甜食,唯一能够入嘴的甜食,估计也只有花生红糖块。

花生红糖块算不上高档茶点。倒不是说它不好吃,只是太过于普通,加上成本低,所以只有小茶馆才会卖,好一点的茶馆不屑卖。骆云岚一只脚踏进兰屏斋之后,就知道这是一间豪华茶馆,他甚至在里面认出了几位在京都之中赫赫有名的官家子弟。兰屏斋要是天天卖花生红糖块,肯定开不长久。

骆云岚捏起糖块,问道:“孟老板,你开一家上流茶馆,却卖不入流的红糖块?你生意做腻了?”

孟青笑道:“公子还未尝试,如何知道我的红糖块不入流。别看红糖块大街小巷皆有卖,你吃一口,就知道我的糖块,寻遍京都,都找不见一样的。”说完还挑了挑眉,像是要和骆云岚杠到底的意思。

骆云岚心道好一个厉害的孟老板,随即略带疑色地将手中糖块送入嘴中,还未咬开,就尝到甜而不腻的糖味,里面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一口咬下去,糖块香脆,不会太软,更不会太硬,花生的香满溢口中,确实是十分美味。

骆云岚神色转变瞬息之间,孟青对他的答案已经心知肚明,笑而不语,转头向谢青风说了一句“慢用”就退了下去。

孟青走后,骆云岚又捏起一块糖块,扔进嘴巴,搅得“嘎嘣嘎嘣”响,神色极为不悦。

众人不明所以,苏桥多嘴问道:“你吞药啦?孟老板招你惹你?”

骆云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指着那盘子糖块:“你才吞药!不,你该去吞药镇定镇定,你自己问谢青风,孟老板怎么知道他只吃花生红糖块!”

“嗯?”苏桥望向一脸茫然的谢青风,忽然想起上次来兰屏斋之时,孟老板的奇异举动,顿时心下了然,然后加入了骆云岚的嘲讽军团,“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这玩意儿呢?”说完也拿起一块“嘎嘣嘎嘣”吃起来。

骆云岚眼见苏桥欢快地吃着糖块,还时不时地捏一块递给谢青风,说:“来,吃吃看,你最喜欢吃的。”骆云岚心想,苏桥难道是个笑面虎,谢青风可能回家就要跪搓衣板。

谢青风完全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着苏桥的手,有些羞涩地吃糖喝茶。

顾城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自家统帅怕不是一个傻子吧。

雅间内的欢声笑语不经意地传出来,虽然听不见说什么,孟青却能够轻易地辨认出哪个是谢青风的声音,他每走两步就停下来,频频张望,一直到楼梯边,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一口作气迈步下楼。

孟青才转过拐角,就瞥见小妹的衣角从大门口一闪而过,张嘴想要叫住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本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小妹孟柔近来的些微变化,他也没有落下,也就最近这四五天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孟柔就出了三次门,算上这次,就是第四次。而且一去就是一两个时辰,女孩子家家,出去这么长时间做什么?

“莫不是有心仪之人?”孟青嘀咕了一句,心中算一算,孟柔也已经十六岁了,自己忙着做生意,也没有想到给自己的妹妹说媒。若是有了心仪的对象,那就更好了,孟青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跟心仪之人修成正果,没有家业没有关系,过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虽是这么想,孟青心中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孟柔最是多话,近日来也不怎么找自己谈心了,每次见到,还有些惊慌的神色,“难道这就是嫁妹妹的感觉?”孟青嘀咕一阵,想到妹妹也终究会离开自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来的日子,孟青总是后悔,为何当初的自己没有多分点心思在妹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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