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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棍傍上了禁卫统帅 下——柠檬西柚不加糖

第30章:晚宴风波

梁锦只在一小队人马的陪同下回到了京城,即使如此,北周皇帝还是大张旗鼓布下了隆重的迎接队伍,亲自出宫迎接自己这位颇有建树的三皇子。

除此之外,还安排下了晚宴,为三皇子梁锦接风洗尘,谢青风给苏桥弄了套银甲卫的衣服,并一块假令牌,一同带到了晚宴之中。

谢老将军对苏桥清秀的容貌多少有点印象,依稀记得自家老三说那是他的朋友,此刻怎的又变成了银甲卫的一员,谢老将军疑惑地将谢青风叫到身边来询问:“青风,你带的那个兵,我觉得有些眼熟,你上次是不是带回家来过,说是你朋友来着,叫苏桥?对了,是苏桥。怎的又变成银甲卫了。”

谢青风朝他老爹挑了挑眉:“不是银甲卫,我带他入宫来耍一耍,让他开心开心。”

谢老将军被谢青风的一句话给说懵了,自家老三说话这态度,有那么点点熟悉,有点像是自己以前追媳妇的态度。

宫人给谢青风和苏桥排的位置比较靠后,不怎么引人注目,苏桥也就不考虑自己的身份是否合适,坐在座位上,开始剥葡萄吃。谢青风望过去,就看见自家苏桥百无聊赖地吃着葡萄,吃的一嘴水润水润的,仿佛就要滴出水来,谢青风心痒难耐,拍了拍谢老将军的肩膀,示意自己要走了。

苏桥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被银甲卫有板有眼的长袍一衬,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公子世无双”,一些年轻的官员伸长了脖子去窥探,但是见苏桥这个银甲卫眼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也不敢过去搭讪。

谢青风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端坐在风暴中心,依旧无知无觉地吃葡萄的苏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他身边,往四周瞪了一眼,戾气十足,将那些偷窥的眼神统统都打了回去。

“皇宫真是个好地方,葡萄都这么好吃。”苏桥说完,把一个葡萄塞到嘴巴里面,葡萄被咬破,溅出紫红色的汁液,溢出唇边。

谢青风眼尖,伸手给他抹去,由此也不小心触碰到了苏桥润泽的唇畔,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整条手臂一时之间就像是过电了一般,周围吵杂的声响统统都被隔绝了,耳中只有苏桥轻柔的呼吸,眼中只有被藏青色长袍衬托得更加雪白的肌肤。谢青风的颤了颤眼神,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就已经抓起苏桥的手,绕出宴会之地,多走两步,来到后殿的小树林。

苏桥不明所以:“怎么出来了,宴会还没有开始呢。有什么不能在里面说的,他们又听不见……唉哟!”

谢青风一把将苏桥按在了一棵老榕树的躯干上,半边身子牢牢压了上去,将苏桥圈在自己的怀中,坚挺的鼻子抵了上去,不断摩挲苏桥尖尖小小的鼻尖,溢出热气腾腾的汗液。

苏桥终于察觉出谢青风的喘息有些不同寻常,气息灼热,按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捏一捏,似乎在隐忍什么。

苏桥愣了一下,随即狡黠地笑了:“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刚刚去和你老爹说了要把我领回家门,喜悦之情无法抑制?”

“就是看见别人这么盯着你,心中不爽,要把你捏在手里,才会觉得你是我的。”谢青风如此老实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着实难得,苏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青风抵着苏桥的鼻尖,稍微用了一点力道,以此宣誓自己的主导地位:“我喜欢你,我现在就想亲你,这需要什么理由。”

谢青风说完,也不等苏桥的回答,就遵循自己的欲望,鼻尖滑下,张嘴叼住了苏桥的上嘴唇,轻柔地啃咬。

苏桥低低笑了一声:“谢统帅就这点能耐?”

谢青风还没反应过来苏桥什么意思,苏桥就已经反客为主,身体往前倾,追逐着谢青风,将舌头滑入对方的口腔,勾画出一个激情满满的吻。

雨点般的吻滑落,苏桥双手陷入对方浓密的黑发之中,仰着头轻轻喘着气。周围明明凉风习习,两人却都已经浸透了汗水。

谢青风啃咬对方细嫩之处,全身灼热,一股邪火四处乱串,忽然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腰带上,勾了勾,又向下滑了下去。谢青风像是突然被人控制住了一般,整个人顿了顿。

“嗯……”

粗重的喘息溢了出来,谢青风的邪火终于往一个方向窜了过去,他将手伸入两人紧密贴合的身体之间,握住苏桥不断活动的手,声音比其它时候都要沙哑许多:“别动!”

苏桥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啧啧啧,你自己要开始的,现在又怕收不了场了?”

谢青风一言不发,紧紧抱着苏桥,用了磨蹭了几下,终于重重地吁了一口气,终于将体内的邪火给压了下去,继而慢慢地抬起了头,眼睛还有些红:“你要是不撩我,我可以早点收场的。”

苏桥:“怎么?爽都爽完了,你再装下去有什么意义?”

谢青风:“……”

谢青风和苏桥回到殿中没多久,皇上就携着三皇子和太子一同进来了,本就热闹的场合一下子就像是掀了锅,更加闹腾,众人的关注点无疑都在三皇子身上。

苏桥是第一次见到三皇子梁锦本尊,或许是常年驻守在军队之中的原因,其身材虽然也是欣长偏瘦型,却能隐隐约约感觉出藏在衣服之中有饱满的肌肉,不至于像太子那般弱柳扶风。三皇子的皮肤也比较黝黑,面容棱角分明,眼神之中带有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才有的肃杀之气,甫一出场,就能够给人气魄上的压力,倒颇有几分王者之相。

梁锦是军中之人,感官也更加敏感,轻而易举地察觉出苏桥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因为谢青风就紧紧挨着苏桥而坐,梁锦就将其纳入自己人的行列之中,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苏桥看得出神,也就回点了一下,还非常友好地笑了。

不笑还好,这一笑,大腿上面就传了一阵剧痛,苏桥龇牙咧嘴地抱着腿揉,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苏桥不解:“掐我做什么?”

谢青风瞪他:“我还坐在你旁边呢,你这么紧紧盯着别的男人算什么意思。”

苏桥觉得好笑,反驳道:“我这不在侦查我们未来的队友吗?你哪门子醋缸又翻了。”

“哼!”谢青风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关系刚刚确定的双方往往都比较敏感,特别是谢青风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的小处男,估计已经进入了患得患失的阶段。苏桥一瞬间了然,讨好地挪了挪屁股,挨谢青风挨得更近了一些,还主动示好地去摸他的手,笑盈盈地说些好听话,表达自己的爱意,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谢青风终于被他闹红了脸,窘迫异常。

“你们能要点脸吗?”骆云岚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了出来,用一种就快要吐出来的表情看着两人,“银甲卫统帅谢青风是个短袖的消息明天估计就能够传遍京都。”

“是吗?”谢青风红着脸强保持镇定,搜寻自己在斗嘴上面的风范,“我死了也会抓你做垫背的。金甲卫是个断袖的消息可比我这个劲爆多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不知道宴会上的节目都表演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宫嫔妃又做了什么妖,又联了什么姻。直至晚宴接近尾声,谢青风才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谢青风不解道:“奇怪了,阿锦这番回京,无论是按年龄,还是安功论赏,皇上也该封他做个王爷了,给他在宫外安置府邸,不用再住在宫中了。这金银珠宝、镇南将军的封号都给了,怎么唯独少了这一点呢?”

苏桥用手扣着桌角,说道:“之前不是说过,皇上其实偏爱三皇子吗?如果不封亲王……你说,会不会?”

谢青风皱了皱眉,犹豫地开了口:“我觉得有些苗头。自从阿锦离京之后,我很少见到皇上这么开心了。”

这一晚上,皇上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这一点不知谢青风一个人发现了。太子坐在皇上旁边,脸上依旧是仁慈厚爱的标准笑容,凑近了看,才会发现这个笑容十分僵硬。特别是当他目光落到三皇子梁锦身上的时候,居然透露着那么一点恶毒的神情。

特别是皇上当着众臣之面夸张梁锦的时候,太子梁锐就会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上一口酒。没有人看见,太子抓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泛出了苍白之色,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捏着酒杯,强压着心中的愤怒与不满。

第31章:暗潮逐身

相比起太子的圆滑世故,三皇子爽朗直率的性格显然更让人感到舒服自在,至少苏桥是这么认为的。一行人坐在兰屏斋的雅间之中,有京都城侍卫,有皇宫侍卫,有皇家子弟,亦有平民百姓,身份之悬殊,并没有影响众人畅谈的雅兴。

“此番行程,见我周朝东南海域之辽阔,品尝百越一族的风俗,我二十余年的生涯之中,唯有这趟征程最让我大开眼界!”三皇子镇守东南海,闲暇之余,与当地百越族打成了一片,参与了这个古老民族之中的各种仪式活动,从小在皇家长大的三皇子初次接触外族的神秘文化,觉得新奇不已,此刻给谢青风等人讲起来,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别提有多兴奋了。

谢青风笑道:“本以为你此行归来,定会与我们埋怨南蛮之地的艰苦与不适应,兄弟我还特意准备了一番安慰你的话语。这下倒好,你身上哪有半丁点的不似,听你这么说起来,你倒是更愿意留在那处不回来了。”

梁锦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道:“要说艰难,也确实艰难的很,外出镇守河山,本就是辛劳之事,就是去受苦的,怎么可能享受。我只是苦中作乐罢了。”

谢青风闻言点了点头:“也是。阿锦此次在京中可要长留?”

梁锦闻言,抿了抿嘴,面露犹豫之色:“没有具体的打算。东南域近日太平,将军早就给我父皇上奏,不需要我在那多事,这才将我遣了回来。不过明面上是这么说,我猜父皇暗地里早就给将军下了命令,让我想个法子把我给弄回来。如今看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娶亲生子,当个京中闲散快活的亲王罢了。”

原本一言不发的骆云岚闻言,颇有意味地插进话来:“锦公子回来也有几日了,陛下可没有一点封你做亲王的意思。”

骆云岚一语点明了梁锦心中的忧愁,梁锦果不其然因此拧起了好看的眉头,面罩愁云:“我也觉得奇怪呢,看来我这次功劳还不够大。本想说有了府邸,可以将你们都请过来,好好玩一玩。没想到,都成了泡影,看来我今后还要加把劲才行,多多建功才是。”

梁锦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桥心想:您可快别加把劲了,你哥哥都要因为你变成疯子了。

几个人都不知道如何接过梁锦这番言论,不知道他是真傻呢,还是假傻的,看不出皇上的别有用心。

最后还是苏桥打破了僵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这茶水都没味了,赶紧让人过来换一换。”

店小二接了客人的指令,下楼重新换水斟茶,孟青则在一旁清点新采购回来的茶叶,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十分认真。

“哥!我想吃桂糖坊的蜜糖酥了!”孟柔提着裙裾走了进来。

孟青正忙着,也没有将头抬起来,直接回复她:“我这正忙着,你去后院找个人帮你买去。”

孟柔走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道:“我不嘛,我要你亲自去给我买,你得盯着那里的师傅重新给我做一份,我要蜜糖多一些的。你得亲自去买,我才放心。”

孟青有些无奈地搁下笔:“你说说你,嘴巴怎么越发刁起来了。嫌不够甜,回来到厨房让师傅给你浇些蜜糖就好。再说了,你怎么总要吃桂糖坊的蜜糖酥,咱自己的师傅就会做,你非要让我大老远跑一趟去买。

“诶呀,我就喜欢他们家的。我馋了,哥你现在就去帮我买,好不好?来来来,笔给我,这边我帮你记着,等你回来了,我也已经把工作完成了,作为你跑腿的奖励,好不好?”孟柔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边说着,一边抢过孟青手中的本和笔,笑嘻嘻地催着他出去。

孟青疼爱自家妹妹,素来容许她这么胡闹惯了,也没有再说什么,乖乖地出门给她买糕点去了。可是才走出兰屏斋没几步,他就忽然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这什么记性,要去买东西,却没有拿钱!”

孟青摇了摇头,感叹自己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转头就折返回去了。孟青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见孟柔的声音传了出来:“风茗,我要和我哥私藏的红茶,你去给我沏一杯。这个我帮你拿去给客人就好。行了行了,别担心,我知道给哪桌的,不会送错的,你快去吧。”

孟青心下奇怪,孟柔素来是不理会兰屏斋中的事情的,像是这种给客人端茶倒水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孟青脑海之中又浮现起孟柔近日来的古怪,后退两步,躲在了兰屏斋大门的缝隙边上,透过窄窄的缝隙往里边瞧。

这不瞧还好,一瞧吓一跳,孟青看见自家妹子将茶盘往地上一放,从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手上,拿起一个茶杯,就往上面抹去。抹完之后将茶杯放回茶盘里面,若无其事地往楼上走去。

孟青心下大惊,孟柔这是要害谁呀,孟柔平日里虽然骄纵,心地却不坏,这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惊之余,孟青就跟了过去,正好碰见风茗端着新沏好的茶走了出来,张口欲叫。孟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风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望见孟青神色凝重,也就没有多问,顺从地点了点头。孟青一掀衣摆,轻声踏步上楼。

等到他往楼上探出一个头时候,就看见孟柔的裙摆闪进被屏风遮挡的雅间,孟青没有多做犹豫,冲了过去,那是谢青风等人所在的雅间。

屏风一阵轻响,背对屏风的梁锦微微偏过头,看见一袭青色衣裙的小姑娘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梁锦朝她友好地颔首,偏过身子,让出了空隙,好让她放下茶盘。

孟柔轻轻放下了茶盘,低着头将新的茶杯摆在众人面前,期间还特意打量了一下梁锦,似乎是想确认什么,继而轻轻一笑,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茶杯摆在了梁锦的面前。

孟柔端起茶壶,正要往梁锦的杯中斟茶,“唰拉”一声,屏风被粗暴地推开。孟青冲了进来,一脚勾在了屏风角上,众人拦挡不及,他已经整个人往桌子上扑了过来,正好将孟柔撞翻到一旁,孟柔手一晃,一壶滚烫的热茶全都倾倒在了梁锦的身上。

“诶呀,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孟青急忙卷起自己的衣袖,擦拭梁锦被浇湿的衣服。梁锦倒是没有生气,被浇了一身茶水本身是小事一桩,只是这是滚烫的热水,梁锦顿时感到大腿和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脸色瞬间变了变。

孟青看见梁锦变了脸色,先是顿了顿,继而反应过来梁锦是被烫了,自己居然忙着给他擦干身子,十分抱歉:“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伙计不注意,给众人上茶上错了,我一着急,就摔进来了。烫伤了公子实在是我的不是,我房中有上好的烫伤膏,还请公子和我一道过去,我给公子上药,烫伤不是小伤,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

孟青说完,又朝一旁惊慌失措的孟柔瞪了一眼:“收拾,收拾,回房呆着,禁足三天!”孟柔扁了扁嘴巴,大眼睛里滚出了泪水,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

谢青风和苏桥等人站在旁边干瞪着眼睛,孟青几乎整个人趴在腿上,又是擦衣服,又是拧衣服,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苏桥干笑一声:“孟老板平日里行事稳重,今日怎的如何莽撞。”

孟青闻言,涨红了脸。梁锦眼见他窘迫,急忙为他开脱:“不碍事的,我这衣服不怎么吃水,估计烫的也不厉害,孟老板不必自责。”

“都是我不好。”孟青站起身来,手里不断搅着衣服,十分自责。其实,本来就是他不对,但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倒不免让人生疼起来,多大的火气都能够消了。梁锦本身就没有火气,此刻倒觉得是自己吓着面前的人了。

梁锦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这点伤没什么,我回去自己上上药就好。”

孟青不知道梁锦什么身份,但是能够和谢青风这位银甲统帅坐在一起,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出丑就算了,还弄伤了心上人的朋友,孟青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耳光子。

如今之计,除了尽力补救,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孟青的头越来越低,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起来:“能否请公子到我房中,让我给公子上点伤药?请公子一定要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

这么一说,梁锦若是不留下来上药,倒像是不原谅孟青了。梁锦不知如何是好,挠了挠头,眼睛瞥向众人,结果只看见了几双看热闹的眼睛。他无奈,叹了口气,朝孟青点点头:“好吧,我同你去便是,你别自责了。”

第32章:温情一刻

孟青的房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玉兰清香,一如一室简单却不失雅致的装饰一般,能够安抚人焦躁的内心。

梁锦烫伤的部位火辣辣的疼,他虽然皮糙肉厚能够承受得住,却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但是自从走入孟青房中之后,这种烦闷的负面情绪统统都消散了,他半靠在软榻之上,嗅着软垫传来的阵阵香气,竟然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锦公子稍坐片刻。”孟青说完,便走到一面大立柜面前蹲了下来,拉开下方的抽屉,他似乎有些着急,翻找的动作有点慌乱,梁锦隔了一段距离都能够听见里面杂物快速碰撞的声音。

“在这!”孟青轻呼出声,语气之中透着一些惊喜。

梁锦本在打量孟青的房间,听见他小声的惊呼,侧过脸来,就看见他端着一个红绸布包走了过来。

“我去年亲自到西南境购茶,在山中遇见一位老人,习得多种偏方,其中就有一种专治烫伤的膏药,我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权当给人家一些添补家用的机会。没想到,我伙计风茗有一次也是不小心给烫伤了,用了一次,还颇有效果,也没有留下疤痕。”孟青说着,用手捻开红绸布,露出一个烫金黑漆膏盒。

梁锦担心孟青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一直在安慰他:“多谢孟老板了,我这人皮糙肉厚的,疤痕这种东西,也不怕多添几道,孟老板不必再自责了。”

孟青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将膏药盒扭开摊开在一旁的小桌子上,转头就去抓梁锦的腰带。

梁锦初次见到孟青的时候,只觉得这位老板极为秀美,煞是好看,此刻凑近了,才发现孟青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落在眼角下一片扇子形状的阴影,让人错以为他一直是害羞的样子。他脸部的线条也不似其他男子那般坚硬,而是非常柔和,再往下,就是水润饱满的嘴唇,像是时刻会滴出水来。

梁锦一瞬间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名窈窕少女,此刻“少女”白皙的手指伸过来,竟然是要脱自己的裤子,梁锦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往旁边挪了一下,伸手按住自己的腰带,急忙说道:“不敢劳驾孟老板,我自己来就好。”

孟青本身就喜欢男子,此刻见到梁锦俊朗的容颜一点点泛上了薄红,心下一动,想到自己居然要去拉扯如此好看的男子的腰带,立马缩回了双手,变得局促不安,却依旧想要强撑下去:“是我弄伤你的,理应我帮你上药,锦公子不必……不好意思。”孟青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给自己下了一个多大的决心似的。

梁锦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就实话实说:“仔细一看,孟老板长得和我妹妹似的好看,你若是帮我,我倒觉得自己像被一个大姑娘拽了裤子似的,多不好意思。”

孟青闻言,就点了点头,不再勉强。

可是梁锦只是不让孟青帮他脱裤子,对于两名男子坦诚相见却不甚为意,在孟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迅速地拽掉了自己的腰带,紧实的小麦色胸膛猝不及防地闯入孟青的眼中,孟青愣了一下,飞也似地转过了头,红色已经泛到了耳根子后面。

梁锦不明所以,还以为孟青不敢看自己身上烫伤的部分,他脱下裤子,大腿根部一片红,也不是很严重,并不可怕。

梁锦心下觉得好笑,竟然这么害怕,之前还嚷嚷着要给自己上药,真是有趣。梁锦用手指沾染上了膏药,往自己烫伤的地方涂抹过去,一片清凉之感袭来,孟青这膏药,果然有效的很。他迅速涂抹完毕,穿上了衣服,一边系腰带,一边起身体,朝着孟青说道:“孟老板可以转过来了,我已经穿好衣服了。”

孟青转过身,梁锦正好把膏药给他递了过来,朝他笑道:“孟老板这么胆小可不行,做老板的人,没有魄力可不行。”

孟青本就在刚刚梁锦窸窸窣窣脱衣服的过程中浮想联翩,此刻听见他说“胆子小”、“魄力”等话语,一下子就想偏了,脸上的红色就没有褪去过,讲话也结结巴巴起来:“我……没有,没有胆子小。”

梁锦一挑眉,将膏药盒子一把塞到他手中,顺势握住了,轻轻一拉,就将孟青扯了过来,唇畔靠在了他的耳廓处,一句话伴随着热气轻飘飘地荡了出去:“你这动不动就害羞的模样,不是胆小是什么?嗯?”梁锦说完,还低低地笑了两声,转头走了出去。

是心动呀!孟青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立马捂住了嘴巴,心中震惊不已:天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明才见第一次面呀。

谢青风等人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孟青满园的花花草草,见到梁锦走了出来,谢青风连忙招呼他:“阿锦,过来坐!”说完又见到紧随其后的孟青,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语气之中全是赞美之情,“孟老板好雅致,一个小小的别院竟然布置得如此赏心悦目。”

“也不知道是孟老板的景色赏心悦目,还是人赏心悦目。”苏桥小声嘀咕,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天地良心,我一直看着你呢!”谢青风讨好地端起壶,给他斟满,又转头去问梁锦,“没什么大碍吧?”

梁锦摆摆手:“没什么,都是孟老板严重了。我这就算是不上药,过几天也自然就好了的。”

孟青道:“公子在我店中烫伤,自然是我的责任。以后几位公子到我店中,单子全免了。还望多多原谅我们服务不周。”

梁锦还未说话,就被苏桥插了一嘴:“欸,孟老板客气了。我们到没有什么,只是刚刚那个小姑娘像是被你吓的不清。我看她的衣着,不像是粗使杂役,怎的做起端茶倒水的活计了?”

孟青脸色变了变,继而用笑容来掩饰这一闪而过的狐疑之色,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是家妹,她让风茗去给他沏茶,然后帮忙将茶水端上楼,没想到拿错了。那一盘,是给另一桌客人沏的,茶叶稍微次一点,我正好回来,一问之下发现她端错了,这才着急忙慌地去拦她,没想到,反倒弄伤了公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梁锦见他又提起这件事,想说些安慰的话,让他不要再介怀,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声,像是小姑娘和谁在吵架,声音还颇为熟悉。

孟青似乎有些生气,脸色不之前那般柔情似水,他朝众人说了声“稍作片刻”,就快步向吵闹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待人走了一段距离,苏桥就一扯谢青风的袖子,说了声“跟上”,就先快步跟了上去。

“欸!跟着人家做什么。”谢青风想要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跟了上去。

梁锦和骆云岚等人虽然也不明所以,但是也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几个人步伐快,很快就跟上了孟青,也来到了风暴的中心,店中的另一名伙子正在拦着一名俏丽少女,可不就是之前给他们端茶的那位吗?

“你让我出去。”少女气呼呼地去推那名伙计。

伙计也不敢还手,却依旧直挺挺地挡在少女面前,语气之中尽是为难:“小姐,孟老板说了,让我守着你,不让你出门的。”

“你就说我自己跑出去的!他不会怪你的!你怎么这么烦呀!烦死我了!”少女左右走不出去,着急得直跺脚,显得十分气恼。

“胡闹!”一声爆喝响起,少女闻言,身体抖了抖,倒是稳了下来,也不再大喊大叫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着不动。

梁锦等人皆震惊不已,因为刚刚那声爆喝声居然来自孟青,谁也没有想到,孟青居然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他生气的时候,魄力十足,足以将话语权全部掌握,让人不容抵抗。

“回去,刚刚说完禁你足,你又跑出来做什么?”孟青一个箭步冲到孟柔面前,劈头盖脸地数落她。

“我,我……你凭什么禁我足!”孟柔支支吾吾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之前做贼心虚,孟青说禁足就禁足了,此刻她忽然想起来,孟青似乎没有任何理由禁她的足。

“凭什么?”孟青冷笑道,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我都看见了,我先把客人送走,晚点再来教训你!”

“孟老板没必要这么大火气,瞧把你妹妹吓的。”苏桥已经将俩人的对话都听完了,恰到好处地开始出面劝说。

梁锦附喝道:“是呀,之前的事情不怪他,孟老板不必如此挂怀。”

孟青没想到众人都跟过来了,只能使劲挤出一点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太气愤,朝他们说道:“多谢各位公子了,只是小孩子需要多加管教,不然做事没轻没重。”

苏桥心下一动,趁着众人说话没有防备之际,由内里调动出一股气流,冲向了眼睛,不多时,他眼睛瞳孔处泛出淡蓝色的光辉。苏桥直勾勾地盯着孟柔,极为熟悉的气流在孟柔周身涌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窜来窜去。

苏桥默默收回眼神,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和梁锦一同劝说孟青。

孟青比众人想的执拗许多,最后也没有给孟柔争取到自由,梁锦直至走出兰屏斋还在感叹,想不到孟青如此遵守自己的原则,任谁说都说不动。

谢青风也感叹,说是想来兄妹俩相依为命,长兄为父,孟青严厉也是希望孟柔能够有出息。

骆云岚笑道:“你们说的煞有介事,女孩子家家,嫁出去就如同泼出去的水,需要有什么出息,嫁得好才是王道。”

于是乎,嚣张跋扈的骆云岚又被众人数落了一番。

只有苏桥一个人转头回望兰屏斋高高挂起的匾额,上面的字崭新崭新,看得出才开张营业没有多少年。他眯了眯眼睛,心想:花子奕为何会盯上孟青的妹妹呢?

第33章:谁的毒手

夜幕沉沉,京都的大街小巷之中早已没有了人迹,许多人家也都已经熄了灯火,陷入沉睡之中,皇宫也不例外。

夜行的蝙蝠穿过夜幕,滑过一片漆黑的宫殿,落入东边的一片宫殿之中,最终吊挂在一棵老树枝丫上面。

花子奕带着一副银丝手套,捏着蝙蝠细细的脚,将他拎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一把扣在了蝙蝠的獠牙边上。

那蝙蝠似乎很听他的话,也不躲闪,就这么死死地咬住了小瓷瓶的边缘,一滴滴透明色粘稠的液体从獠牙尖端沁了出来,流入白瓷瓶中。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那蝙蝠的两翅渐渐松软下去,似乎已经没有了生命。

花子奕提溜着蝙蝠,晃了晃,确认它已经死了,便将其丢入大树旁的一个木桶之中,随继掏出一个包着红布的小木塞,堵住了小瓷瓶。

“把木桶里面的蝙蝠尸体都埋到大树底下,这么好的养分可不能浪费了。”花子奕朝一旁的小厮吩咐完,就扭头走回房中,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浪费我这么多好东西,这可是最后一瓶了,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像花子奕一样,这么晚不睡的,还有白日里添了许多新伤痕的梁锦。梁锦站在落镜前换裤子,从镜子中观看自己矫健的身材,紧实的大腿肌肉上,挂着几道红红的痕迹,并没有起水泡,相比起之前,颜色也淡了许多,孟青给的药果然很有效。

要是放在以往,梁锦估计会喃喃自语,将孟青夸张一番,但是此刻的他却没有一丁点心情。他穿上裤子,随手从架子上捞起一件长袍披在了身上,绕过屏风,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这张桌子上,还摊着一块小白布,白布上面放了一个陶瓷茶杯,甜白色釉料包裹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红色花朵,素雅而美丽。

美丽的东西却总是危险的。

若是将茶杯倒转过来,就能够看见杯底绘制了一个“兰”字,这是兰屏斋的东西,梁锦被泼了一身水之后,趁众人不注意,将茶杯顺了回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孟柔在放茶杯的时候,用眼角瞥了一圈众人,最终目光停留在梁锦的身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离她最近的一个茶杯放在了梁锦的面前。

梁锦观察力敏捷,孟柔的这些小动作其实很难察觉,但是皆一个不漏地落入了梁锦的眼中。梁锦本来已经有些狐疑,孟青又来了这么一出戏,孟青的脚离着屏风脚有一定的距离,怎么可能会被绊倒。梁锦也不知道这对兄妹想做什么,准确来说,是孟柔想做什么,然后被孟青发现了,这才出面组织。

他面前的茶杯自然而然被列为了可疑对象。他将茶杯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叩叩叩……”轻轻的扣门声响了起来。

一名女子从外殿绕了进来,她的穿着与其他宫女无疑,只是身姿更为纤细,却又谈不上是消瘦,若是明眼之人,会看出她其实是练家子,眼神之中,甚至有一股杀伐之色。

女子的手中还提溜着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白色的小老鼠。她朝梁锦福了福身子:“三殿下。”

“带过来。”梁锦往杯子中倒满水,晃了晃,然后将一半水倒入一个小瓷瓶中,塞好。

杯中还剩下半杯水,梁锦给女子递了过去。女子打开笼子,将小白鼠掐了出来,就势将半杯水都灌进小白鼠的肚子里面。

“冬雪,你把这个带出去,拿给陈老验一验,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梁锦将装了水的小瓷瓶递过去。

冬雪将东西收好,悄无声息地绕出去了。梁锦将笼子拎到书桌旁,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的书,再去观察小白鼠,发现也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我多想了?梁锦心道,但是孟家兄妹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可疑,不知道其他人看出来没有,或许可以找个时间,出宫问问谢青风。

孟青以为将孟柔禁足,孟柔就能够消停下来,没想到孟柔每天都要吵闹一番,闹着要出门去,孟青不允许,两人便大吵大闹起来。

孟柔虽然爱撒娇,但是素来乖巧懂事,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个模样。孟青一气之下,将她锁在了房间里面,让她抄书,面壁思过,没有认清自己的错误之前不许出门。

本以为这样会消停一点,结果没过几天,孟柔像是发疯了一般,开始摔东西,将门窗敲得“哐哐”响,甚至大哭大嚎。

孟青和她说话,她就干瞪着个眼睛。孟青以为是自己将孟柔给关坏了,自责不已,柔声柔气安慰她,没想到孟柔变本加厉起来,竟然要打孟青,孟青这才发现事态严重,心想莫不是失心疯了,连忙找了大夫过来看病。

大夫望闻问切了一番,说看起来像是疯了,但是又与平常的失心疯不太一样,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勉强开了几服药,说先吃几天看看。

孟青无法,只能够照着大夫开的方子抓药,先煎给孟柔吃一个疗程。

在此期间,苏桥和谢青风倒是成了兰屏斋的常客。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两人并不能喝出孟青给他们准备的茶是好是坏,孟青慢慢回过味来,两人来兰屏斋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和自己聊天,准确来说,更像是问话,而且话题大多和孟柔有关,

闺阁中的女儿,哪能随随便便和人家谈起,孟青大多数时候都是敷衍了事。可是孟柔如今出了这种状况……孟青又想起孟柔给梁锦下药的事情,万千头绪交杂在一起,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离孟柔被禁足五天过去了,这日午后,兰屏斋中人烟稀少,楼上雅座也只有一间坐了人。风茗端着茶盘,跟着孟青一同到了二楼,往那间坐了人的雅座走去。

那是孟青特意留给苏桥和谢青风的雅座,今日,来的客人自然也是苏桥和谢青风,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人,亦是孟青认得的,那天不小心被他烫伤了的梁锦。

孟青一如既往,说了一番礼貌客气的话,只是风茗将东西都放下了之后,孟青却让他一个人先走了,没等苏桥等人开口挽留,他就已经主动留了下来。

苏桥和谢青风对视,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如释重负,孟青的举动,应该是选择相信他们了。苏桥已经将那日看见孟柔的异常都告诉了谢青风,两人这几日来天天盘踞在兰屏斋之中,一来是希望通过孟青,了解了解孟柔近日来的动向,二来也是为了近距离保护孟家兄妹俩,毕竟孟柔运势衰弱,已经被花子奕给盯上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还多了一个中坚力量——梁锦。梁锦那日拿小白鼠做实验,约莫从第三日开始,笼中的小白鼠就开始躁动不安,开始撞笼子,挣扎得头破血流,竟像是疯了一般。那厢冬雪也已经带着药物的检验结果回来了,说是水中有罕见的可以致人疯病的药物,若是药剂量大了,甚至能够致命。

苏桥和谢青风随即就把有人布设长生阵法的事情统统告诉了梁锦,只是省去了太子参与其中的事情。苏桥也将他在孟柔身上看见的预兆一并告诉了梁锦。

三人商议之下,认为孟柔应该是被人利用并陷害了,至于孟青,或是只是知道些什么,而并没有参与其中,所以才出手将梁锦给救了下来。现在能够救孟柔,就看孟青配不配合了。

多日来,孟青不可能察觉不到苏桥和谢青风之所以赖在兰屏斋之中,和孟柔有着极大的关系。现下肯留下来,定然是有想法,要告诉众人。

孟青没有让苏桥等人失望,主动开了口:“若我没有猜错,谢统帅和苏公子今日来,也是想问小妹是否安好?”说完又看向梁锦,嘴角依旧噙着礼貌的微笑,“梁公子?莫不是也关心小妹是否安好?”

“我和他们目的不太一样。”梁锦说道,神色不再像孟青之前看见的那般柔和,而是睥睨千军万马的那般杀伐果断的神情,“我只是想知道,孟老板那贤淑良德的妹妹为何要杀我。”

孟青脸上的笑容终于不攻自破,变成苦涩的无奈,瘫坐在软垫上。

梁锦对孟青的印象很好,原先就推测出他大概没有恶意,此刻又见到他颓丧的模样,弯弯的眉眼间都皱出了褶子,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的梁锦竟然感到有些不舍起来,反过来安慰他:“我们想,你妹妹或许中了歹人的奸计,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起案子有关系。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不计较,但是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孟青望进梁锦深深的眸子之中,被他眼神之中的坚毅所感染,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口:“你们,能不能救救小柔。”

第34章:离魂之心

孟青为了防止孟柔乱闯乱撞,只能够将其手脚绑缚在桌椅上,为了不伤害到她,还特意使用了光滑的布帛,饶是这样,孟柔的手腕上依旧出现了一圈红色,可见其挣动力气之大。

孟柔双眼血红,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念叨什么,哪里还有一丁点正常人的样子。在苏桥的眼里,孟柔周身不详的雾气已经越发浓郁,性命危在旦夕。

“已经好几天了,也请过大夫来看了,药也喝下了,却愈发严重起来,今日话也说不清楚了,要往柱子上撞,我不得已……就把他绑起来了。”孟青说完之后,双眼泛红,竟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这是中毒了。”梁锦肯定道。

孟青一惊,正欲要问,谢青风却先插话:“你怎么知道。”

孟青也道:“是的,锦公子如何这么肯定?我之前也怀疑过,但是接二连三请了好几名大夫,皆说不出小柔有中毒的迹象,都说是气血上涌,从而让性格越来越暴躁起来,给我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方。”

梁锦冷笑道:“孟老板心可真大,失心疯到这种程度了,你居然还相信那帮狗屁大夫的鬼话。若有人真心要害人,你觉得你妹妹中的毒,会是寻常大夫能够解的吗?”

孟青自认行事心细,在孟柔这件事情上,却病急乱投医,少了一个心眼,梁锦一语惊醒梦中人,孟青也不免为自己的疏忽感到羞赧,惭愧地低下了头。

饶是如此,孟青也依旧知道凡事以孟柔为重,此刻也不理会梁锦如冰霜般的态度,希望通过和解来寻求帮助。

孟青将孟柔近日来的诡异举动同众人说了,并向梁锦解释道:“锦公子,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对你一无所知,定然没有陷害你的任何动机。至于小柔,我以我的性命为誓,她一定是受人蛊惑,才在你的茶杯之中下毒的。”

“这个不急,等你妹妹神智清楚了,我自有办法问个水落石出。”梁锦一边说,一边走近孟柔身边,翻看她的眼睛。

孟青看梁锦的动作,似乎是有办法救助孟柔,但是望见梁锦与之前和风细雨般截然不同的态度,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开口询问,而是将充满求助的眼神抛向了一旁的谢青风。

谢青风无知无觉,苏桥倒是会意了,拍了拍孟青的肩膀,安慰道:“你暂且放宽心,这事冲着锦公子来,我们不会坐视不管。且看锦公子如何说。”

苏桥话音落,梁锦已经了解了孟柔的症状,原本凝重的表情竟然稍稍缓和了一些,这倒是出乎众人意料。

孟青忍不住问道:“梁公子可是有法子了。”

梁锦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拿出了一个茶杯,捏在手上转了一圈,伸到孟青面前:“认得?”

孟青脸色一变,他如何不认得,这是那日他亲手打翻至梁锦身上的杯子。

梁锦察言观色,说道:“看来是认得的。孟柔端茶的时候,我看出有异状。你再一冲撞,我就更加坚定这其中有异。”梁锦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现在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谢青风头皮发麻,直接问道:“大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别闹了。”

苏桥给了他一拳头:“关你什么事,你闭嘴。”

谢青风平白无故遭了一拳,放在平时自然是要打回去了,但是对方是苏桥,他就只有干瞪眼的份上了。

孟青也不知道梁锦在搞什么鬼,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选了一个答案:“我……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我给小白鼠喂了杯子上残留的毒,就只安稳了一天,就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和你妹妹的很像。于是,蹦跶没两天,就死掉了。”梁锦道。

孟青听他如此说道,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梁锦笑道:“瞧把你吓的,就这么点胆量。还有一个好消息你没有听呢。”

孟青嗫嚅道:“好,好消息”

“是啊!”孟青将茶杯硬塞到他的手上,说道:“这种毒,平常大夫看不出来,不代表顶尖的大夫看不出来。我已经去问清楚了。”

孟青如回光返照,两眼之中充满了惊喜:“真的?锦公子你找到救孟柔的办法了吗?”

“我说了不算,这要劳烦孟老板带着小妹和我们走一趟了,自有人想办法。”梁锦说道。

“阿锦,这是往青龙寺的方向吧?你说的高人在青龙寺。”在众人面前,是逶迤向山上的青葱林道,谢青风记得,这是通往青龙寺的道路。

青龙寺地处偏远,再加上寺庙规格小,所以在京都之中不算有名气,逢年过节,到此烧香拜佛的人也不会堵得水泄不通,淡季更是人少的可怜。就好比此刻,通往青龙寺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还记得陈太医吧?”梁锦问道。

谢青风点点头:“记得。你不要告诉我,我们现在去找的人就是陈太医。我记得他前两年就已经告老还乡了。”

梁锦笑道:“不是找陈太医,是找陈太医的弟弟。陈先生是陈太医他老爹在外和青楼女子生的。你也知道陈太医的他娘,整一个河东狮,再加上陈夫人娘家家大业大,愣是没让这个青楼女子过门,生下来的孩子也没能接进来。后来,那个青楼女子得花柳病死了,陈太医他爹可怜那个孩子,将他送到一个医馆里面去当学徒,托人照拂。”

谢青风只当听故事,苏桥却已经明白梁锦话中之意,正待问,孟青却先一步问了:“锦公子这是要带我们去求助陈太医的这位弟弟?”

梁锦看了看他,笑意更深了:“倒也聪明。陈太医性情和他爹一样,觉得这孩子无辜,他老爹去世之后,自己也会瞒着老娘,给他照拂。陈太医的这个弟弟学有所成之后,也不正儿八经地开医馆,倒喜欢研究制毒。但是他并不是想害人,而是希望能够研究出能够治疗百病的解药。陈太医来京之后,他也跟着过来了,就隐居在青龙寺旁。”

孟青听他如此说,倒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觉得孟柔得救的希望大了一些,说话也轻快了一些,开始好奇这位陈先生的身世起来:“陈先生既然无意仕途,为何还是随着兄长到京都来了?”

梁锦回道:“他一心扑在了研发上,也不出门诊病,如何生活。陈太医爱惜他的才华,就将他带到此处,让他帮忙找些奇珍药材,或者配一些偏奇的药方,每个月给点钱,又不用娶妻,也就过过来了。”

孟青道:“可是谢统帅说,陈太医已经告老还乡了,如今这陈先生独自在此处,如何生活呢?”

梁锦笑道:“这世间,又不止陈太医一人爱惜他的才华,我也很欣赏他。”

说话间,众人已经绕过了青龙寺,来到一片清幽的竹林前,走入其中,众人发现,竹林深处,竟然有一间面积不小的别致小木屋,两名小童正在屋外的院子之中晾晒草药。

孟柔被苏桥喂了点安宁药,已经昏睡过去了,被放在轿子中,安安稳稳地抬了过来。

“锦公子!”院中的两名小童见到了梁锦,放下手中的东西,兴高采烈地迎了过来。

梁锦朝随行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厮会意,将一个黑漆食盒呈给了两名小童。打开之后,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捏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两名小童抱着食盒,连声道谢。

“没的惯坏了他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木屋中传了出来,一名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发现自己的这间寒舍有史以来站了这么多的人,露出了些许不解,之后又露出了深深的愁虑,“可是有人中毒了?”

梁锦朝陈先生拱了拱手,说道:“有劳陈先生了。”

陈先生的眉头更深了:“先把人给我看看。”

陈先生将搭在孟柔手腕上的手收回来,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摇了摇头:“下毒的人用的剂量大了些,而且时日有些久了。”

孟青本以为有了陈先生,孟柔定能平安无事,此刻看他摇头,好不容易落下来的心,又一下子被拎起来了,哆嗦着嘴巴问道:“先生……你救救小妹。”

“诶,我只能试试,不敢保证能不能救得了。”陈先生站起身来,朝药房走去。众人也都随了过去。

“上次托人将东西送来,也未问清楚先生,这究竟是什么毒,平常大夫竟然一个都诊断不出来。”梁锦问道。

陈先生一面在柜子里翻来翻去,一面回答道:“这是离魂散,毒粉无色无味,毒发的比较慢,所以很难察觉得出来。中毒者一开始会变得脾气暴躁,然后渐渐变得与一个疯子无异,最后会血管爆裂而亡……”

苏桥闻言,惊道:“原来这就是离魂散!”

谢青风看他:“这你也知道。”

苏桥点点头:“我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听说过,离魂散以蓝血毒蝙蝠的毒液为引,集南边山林八毒草、五毒虫为材料炼制而成,所需药材本就稀有,那蓝血毒蝙蝠更是无几个人见过,我还以为这毒药已经消失了。”

“没错,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碰见这种毒。”说话间,陈先生已经亲自称好了药材,紧接着朝众人招了招手,一同走了出去,“我曾经偶然看过一本游记,详细地介绍过这个毒药,毒草毒虫的毒倒是不难解,难就难在蓝血毒蝙蝠。我之前也是闹着玩,自己研发了解药,没想到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就是这雪山冰狐血实在难得,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弄到手的呢。”

说到此,魁梧的陈先生居然将手掌放在心口上,露出一个十分不舍的表情,着实让人忍俊不禁,还好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情笑。

梁锦似乎对他的样子习以为常,只是催促他:“陈先生只管配药,这个冰狐血再怎么难得,陈先生能弄到,我自然也可以。不管废多大的劲,我都会给陈先生再找一些来。”

陈先生“嘿嘿”地笑了:“有您这句话,我可就放心多了。”

第35章:地下龙宫

陈先生领着绕过木屋,来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小石屋前。推门而入之后,微微的阳光挤入屋中,众人才总算看见了一条黑漆漆、通往地下的阶梯。

“这是仓库?”孟青凭直觉发出了疑问。

“差不多,不是普通的仓库,是冰窖。”梁锦回答,随即跟着陈先生的脚步走了下去,其他人也不再犹豫,一同走了下去。

地下黑漆漆一片,众人才落入平地,只听见“轰隆”的沉重之声,像是千斤巨石被抬起,白色的荧光随着寒气一同流溢出来。

“来来来,都是锦公子的朋友,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冰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陈先生说罢,便朝那荧光流溢的冷寒之处走去。

“你刚刚是在编故事吗?我绝对不相信这个陈先生是靠着老爹和哥哥的救助,艰难谋生的人。”苏桥搓着手,跟上梁锦的步伐,指着两旁的光源,硕大的夜明珠,不断惊叹,“饶是我见多识广,在多少大户人家坑蒙拐骗,也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亮的夜明珠!还这么多!”

谢青风拽过苏桥的手,给他呵气,搓着焐热,朝他说道:“他跟着陈太医的时候可能不富有,但是你要想想他现在跟着的是谁。”谢青风这句话说的不冷不热,若是听得仔细了,就会察觉出一点讽刺的意味。

梁锦是何等敏感之人,自然听出其中滋味,一巴掌拍在了谢青风的肩膀上:“你小子说什么呢!我和你从小玩到大,光着屁股睡一个炕头的交情,你就这么想我?我就只有两颗夜明珠,还是我十六岁的生辰的时候我老爹赏赐给我的。当初他抱怨冰窟太黑了,影响他做事效率,我想着夜明珠我留着没用,就给他了。我可不干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苏桥立马挡到谢青风面前帮劝:“你别理他,左耳进右耳出罢了,他讲话就是这样。”

梁锦叹气,意味深长道:“以前若是别人派遣他,都是我这么站出来给他说话的,如今倒是别人在我面前帮他说话了。”

谢青风本来板着脸,听梁锦揶揄他,竟然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那厢,陈先生在规整的冰块之中快速搜寻着,这个冰窖的制作非常别致,似乎为了起到更好的冰冻效果,大小一致的冰块的内部被掏空之后叠放起来,像是一排排带有小柜子的冰柜,放满了形状不一的小盒子。这些的做工极为精致,或错金错银,又或是嵌着螺钿,在夜明珠光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裹挟着阵阵寒气,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绮丽的梦境。

“有了!”陈先生停了下来,从一个小冰柜中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掀开之后,又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小半瓶鲜红色的液体,“这就是狐血。”

“喂,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你都拿着我的钱做了什么?一个冰窖整得像是东海龙宫一样,你不会把我的积蓄都花光了吧?”梁锦一路浏览过来,脸色越来越差,他自己不怎么花钱,离开京都的时候把钱都留给陈先生等几个好朋友,如今陈先生将这个之前还空空如也的小冰窖弄成如今这幅样子,梁锦觉得把自己的积蓄花光了都填不上。

陈先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公子都给出手了,就不要计较我花了多少了,反正花也花了。你看,我花了你的钱,关键时刻,却能够救命,多划算,是不是?”陈先生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脸上尽是讨好的笑。

梁锦哼了一声:“行了,行了,不和你计较了,救人要紧,以后再算账,快出去吧,这里面太冷了。”梁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瞥孟青。孟青看起来比苏桥还要瘦弱,但是苏桥虽冷,却有谢青风在一旁给焐手,孟青似乎不习惯捂手这些动作,梁锦看他嘴唇都已经冻得泛白了,依旧强撑着站的直挺挺的,心中竟然一抽一抽地觉得难受。

梁锦甚至一度要冲上去将他的手抓住,但是终究忍住了,能做的,只有催促众人快点离开。

孟青果真是冷得不行了,陈先生的脚步一动,他倒是先跟上了,梁锦则默默与他平行走着,挡在靠近冰柜的那一面,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办法来减少涌向孟青身边的寒气。

不知不觉中,几个人出来已有一段时间,才将冰窖的门关上,陈先生忽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安定药的药效估计快过了。”

话音才落,石屋外边就响起了脚步声,小童的声音闷闷地传了下来:“先生,小姐醒了,正闹着呢,茯苓的力气比不过她。”

孟青闻言,先一步跑了出去,后人紧随其后。

还未到屋前,就已经听见屋中摔打东西的声音。孟青才踏入屋中,就看见一个茶杯迎面而来,躲闪已来不及,孟青骇然,将脸堪堪偏过一边。

过了一会,孟柔打闹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疼痛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到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伟岸的身躯挡在了他的前面,手上正抓着那个本应该砸在他头上的茶杯。

“动作真慢,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想保护你妹妹?”梁锦说完,也不看他,抬腿向前几步,一掌劈在了孟柔的后颈,硬生生将她打晕过去了。

“小柔!”孟青惊呼,就要冲上前去。

随后而来的谢青风拉住了他:“没事,就是打晕了罢。一会陈先生也方便行事。”说到这,谢青风忽然好奇地转过头,问身后的陈先生:“陈先生,敢问您大名是?”

陈先生闻言,奇怪道:“我就叫陈先生,字不畏,谢统帅若叫不习惯,叫我陈不畏也可以,哈哈哈,阿锦看我不顺眼的时候,就这么喊我的,哈哈哈~”

谢青风:“……”

梁锦帮着孟青将孟柔搬到了床上,朝陈不畏大喊道:“陈不畏,你还愣着做什么,人命关天。”

“来了,来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陈不畏从边上的柜子上拿出一个条状的布包,摊在桌子上,是长短不一的一套银针,他朝众人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出去吧,茯苓留下来帮我,青柚你到药房去,将我放在桌上的药拿去煎了。”

陈不畏才说完,就已经将银针抽了出来,梁锦约莫知道陈不畏要帮孟柔延缓毒素侵体,不能受到任何影响,也就让谢青风等人出去了。

他见孟青恋恋不舍,只得又安慰道:“陈不畏比北周第一太医的医术还要高一筹,你不必太担心,先出去吧,你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孟青闻言,半推半就地出去了。

屋外阳光大好,几个人在石桌边的石凳上坐开,梁锦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不知从哪摸出了茶叶,又去端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开始给众人泡茶。

“孟老板,你就将就喝点,这个茶纵然比不过你兰屏斋的东西,但是价格也不便宜。这个装茶叶的盒子看起来价格也不菲,这个陈不畏究竟上哪搞来这么多钱,他不是一直窝在这个地方做他的研究吗?奇了怪了!”

梁锦将茶倒入孟青面前的茶杯,一边审视面前那个方形的小盒子,一片片薄薄的螺钿,在黑色的盒面围成几条人鱼,神秘莫测。

“七色螺钿。”孟青只扫了一眼盒子,便下了个结论,“这东西,南洋群岛上遍地都是,在京都却价值千金。哦,但是近来五十多年,也没有人运来卖过了,贵还是其次,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梁锦听闻,面上一惊,他到底是皇家贵胄,却着实没有听过孟青说的什么七色螺钿,陈不畏一个赤脚大仙,居然有这等好东西!

当然,这只是第一重打击罢了。

孟青端起茶看了下汤色,脸上显出惊异之色,又闻了闻,一阵惊喜:“百年的老树普洱!我前几年,年年去西南守着,居然有幸在这品尝一番!真是太幸运了!”

大爷的!陈不畏趁我不在的时候,都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梁锦咬咬牙,也不管茶汤滚烫,一口气惯了下去。

孟青看不过去,说道:“好茶需要慢慢品,公子如此牛饮,可浪费了这等好茶。”

梁锦瞪了他一眼:“我乐意!什么好茶我没喝过,陈不畏的东西我还看不上眼了!”

孟青叹了一口气:“公子这是不知道百年老树普洱的价值。”谈及茶叶,孟青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将那百年老树普洱的来龙去脉、以及它的特殊之处娓娓道来。

梁锦本就觉得陈不畏把他的钱都花光了,孟青在这么一说,梁锦甚至开始怀疑陈不畏会不会拿着他的名头在外欠了一屁股的债,不然哪来的钱买这多东西!

第36章:心有抱负

太阳落山之时,陈不畏总算是从房中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条毛巾,不断拭着头上的汗。

孟青当先一步冲了过去,手居然不自觉地抖着,只好互相捏着,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了。还是梁锦帮他问了出来:“怎么样了。”

陈不畏一脸疲倦,估计是天生乐观,还是强行“嘿嘿”地笑了:“多亏小姑娘身体健朗,挡得住烈一点的药性,不然我也是回天乏术了。”

众人闻言,知道孟柔这是脱离危险了,皆松了一口气。

“但是……”陈不畏又蹦出两个字。

孟青的心又悬了起来:“但是?”

“小公子不必紧张。不是多大事。”陈不畏朝他笑了笑,“小姑娘还没有醒过来,药呢,也还要再用几次,身体的毒素才能够排干净。所以,人就暂时先放在我这里。”

“先生,我能在这里守着吗?也可以帮把手。”孟青道。

陈不畏道:“你能帮什么,你刚刚有帮忙吗?用不着你,回去等着吧。要是放心不下,每天过来看看就是。对了,你来的时候,可以到城南的鸿运楼给我带只烧鹅,我好久没有吃了,今天累坏了,越发的想吃。”陈不畏说完,还咽了咽口水,似乎真的是馋的很。

孟青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褪不去的担忧之色。

梁锦扫了一眼,朝陈不畏说道:“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你若想吃烧鹅,我托秋蝉给你买去,别麻烦别人。还有,你这空房多得很,我让人收拾一间给孟老板住,也碍不着你什么。”

陈不畏气道:“我不留生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锦道:“我也留下来,和孟老板住一个屋,这下你放心了?”

陈不畏许是没有料到梁锦会这么说,不知如何应对,愣了一下,只好点了点头:“随,随你好了……”

“阿锦,你?不回去了?”谢青风也是想不到梁锦会这么决定。

梁锦道:“你担心什么?我功夫又不比你差。若真有人想害我,我倒是希望能够把他引出来呢,躲在暗地里面,我才不知道如何是好。”

谢青风心想也是,但是终究放心不下,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还是苏桥打断了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妈子了?瞎操心什么?跟我回去!”

谢青风:“……好”

此时梁锦还不知道谢青风只是贪恋苏桥的美色,已经弯成了蚊香片,只是觉得这个小公子莫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谢青风竟然对他如此服气,自己日后定当要请教请教。

陈不畏疑心很重,对于孟青留宿这件事情非常在意。也难怪,家里藏了这么多好东西,生怕被人偷了去,非得要梁锦和孟青睡一间房。

孟青只要能够守着孟柔就心满意足了,再加上陈不畏还救了孟柔,所以就算陈不畏存了如此疑虑,他也不以为意。

只是陈不畏客房的床着实小了一些,两个大男子睡在一起终究是挤了一些。再说了,这个孟青终归不是喜欢女孩子的人,和梁锦这么个身材健壮、面容俊朗的青年挤在一张床上,他估计躺着躺着都要想入非非。

望着那张孤零零的床的时候,孟青居然先脸红得要滴出水来了,将床上的另一套枕头被子给搬了下来,铺到了地上。

梁锦拦着他:“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就成。”

孟青躲闪着,担心梁锦看到他红透了的脸,低着头说道:“还是我睡下边吧,怎么能让三殿下睡下边。”

梁锦手一顿,疑惑道:“什么三殿下?”

孟青道:“三殿下与谢统帅交好,这是满京都都知道的事情。再说,达官显贵来来往往我兰屏斋,多少都在我这里混了个脸熟,只有你是我没有见过的。近日传言三殿下回了京都,恰好你又和谢统帅出入我兰屏斋,你自然就是三殿下。”

梁锦笑道:“你这个断定,草率了一些吧?”

孟青也随之笑道:“何来草率?陈不畏医术了得,是已归乡的北周第一太医陈丰年之弟,不是皇家贵胄之人,如何使唤得了?若是这个理由不够,我们可以再说说冰窖的夜明珠,有两颗是你送的对不对?那可是南海夜明珠,试问京都中富甲一方的商贾,贪得无厌的官员,谁会舍得随随便便赏两颗有钱都买不到的夜明珠给孩子当礼物。”

梁锦挑眉:“就这些?”

孟青道:“最重要的一点,你并不重视这些东西,唯一的原因,就是见怪不怪,见的多了的宝贝,也就和废品差不多了,可有可无,随手就可以送了出去。久闻三殿下品性纯良,视功名权利、金银财宝如身外之物,以前权当茶余饭后之闲话,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孟青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还给梁锦戴了顶高帽,梁锦固然对这些虚的东西不重视,但是听见别人说他好话,总归是心里舒坦,用手指挠了挠鼻梁,以此掩饰自己满心欢喜。

孟青见自己的话奏效了,也十分愉悦,毕竟从他猜到梁锦的身份之后,他就一直心惊胆战,自家妹妹要害皇帝的儿子,指不定要一同被杀了,没想到梁锦不仅救了孟柔,现下态度也好了许多,等孟柔醒了,再劝孟柔说出幕后黑手,说不定就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殿下不必再争了,于情于理,都是我在下面才对。”孟青说道。

“你睡上边。我在外行军打仗,睡下边也睡得安稳,至于你?”梁锦将孟青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风若是大一些,都能够将你刮跑了,想来也是好日子过惯了的,睡下边怕你睡不好了。”

孟青还想再说,却被梁锦及时制止了:“你都叫我三殿下了,是不是得听我的”

孟青无法,只能够听梁锦的,默默躺到了床上去。

梁锦说的倒是实话,铺床的动作行云流水,竟是十分娴熟,孟青见此,心里倒是好受许多,也多了点好奇心,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殿下为何要领兵出征?若是真有抱负,坐镇这京都之中,发号施令也是可以的。”

梁锦闻言,低低地笑了:“你也说了,达官显贵你见得多了,朝廷的那些官员们什么脾性,你总是知道一点的吧?”

孟青点点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梁锦究竟想说什么。

梁锦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十分可爱,心中一喜,起身坐到了床上,与孟青面对面:“傻乎乎的。我和你说了故事好不好?”

孟青听说他要说故事,倒也来了兴头,朝他挪进了一些,说了声“好啊”。

梁锦道:“我皇祖父在位的时候,有一名镇守西北的将军回京复命,祖父设宴为他接风洗尘,见他脸上脏兮兮的,心中不忍,命宫女端了盆水给他洗手洗脸。那将军望着那盆水,也不洗,竟然端过来喝了一大半,剩下小半盆水,才就着洗了洗手,洗了洗脸。席间的大臣们笑他,皇祖父也不解,那将军只好解释道,西北本就干旱缺水,他们在野外行军打仗,别说喝口干净的水了,就算是脏水,都不一定有的喝。如今让他拿这么一大盆水,只是洗手洗脸,他实在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所以。”梁锦接着说道,“只有真正走入这北周的山河之中,才知道百姓、士兵们真正的生活。若我一直呆在宫廷之中,我不会知道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那我如何知晓要为他们做什么?再说了,宫中尔虞我诈,倒不如走出去,真正做些有用的事情罢了。”

梁锦说着说着,满腔热血涌入心头,眼神也不自觉地变得坚毅了许多,连孟青也深深地被他感染了,不仅感慨道:“三殿下有此决心,着实让孟青佩服,若是人人都像殿下如此,北周定能与天长存。”

梁锦笑道:“你怎么说的一口官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给你听,与天长存这种话,我是从来不信的。只要天下太平,每个人都有一方避风港,都不用颠沛流离,我觉得,这皇位,谁坐在上面都没有关系。”

孟青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小时候的颠沛流离,若是天下真能够如梁锦所言那般,他就不用逃荒,父母也不会死在逃荒的路上,来了京都之后不会受人欺凌,自己会无忧无虑,安安稳稳地长大。

念及此,孟青心中一片火热,不仅涌上一个念头,这天下,若是在梁锦的手中,是不是,真的能够变成这个样子呢。

梁锦可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看他望着自己愣神,圆溜溜地眼睛盯着自己,忍不住划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才起身下床,说道:“早点睡吧。”

第37章:幕后蛊惑

喝了几帖药之后,孟柔依旧昏昏沉沉的,但是醒来的时候,已经不会随意发疯了,而是寻水寻食,吃过之后,就会马上睡过去。

“不畏先生,我妹妹大概何时能够清醒?”孟青放下空的白瓷碗,好看地眉头都深深地皱了起来,一脸担忧。

陈不畏在一旁察看孟柔的情况,道:“不着急,药已经喝完了,身上得毒素也清了。只不过之前闹得凶了,得靠现在睡觉补回来。往后我会开些补品,没过几日就能够恢复了。”

梁锦在一旁安慰道:“你且放宽心,陈不畏其他事情不靠谱,医术却着实了不得。”

陈不畏抗议道:“仗势欺人,我至少是长辈,你以前还叫我陈老,现在怎么直呼我大名,你以后可别在冬雪那帮丫头面前这么叫我,她们正寻机会取笑我!”

梁锦笑道:“说明你没有办法服众,冬雪她们素来规规矩矩,为何就只嘲笑你一个人?”

陈不畏还欲顶撞,孟青连忙苦笑着拦着:“你们别吵了,多伤和气。”

“哼!小伙子,你妹妹是我救的,你可要站在我这边,别和这个臭小子鬼混!”陈不畏怒道。

“哥哥……”众人喧哗之际,一声脆弱的女声响了起来。

或许是他们太吵了,孟柔没睡多久便转醒了过来,孟青当先一步坐到了床边,嘘寒问暖:“小柔,你醒了,可是刚刚的粥太咸了,要不要喝水,还是想喝汤?哥哥去给你煲汤。”

孟青正与起身,就被孟柔伸手抓住了:“不用麻烦了,哥哥,我不渴,也不饿。”随着孟青重新坐回身边的动作,孟柔慢慢地撑起了身体,“我感觉没有这么难受了,想起来坐坐。”

孟青答了声“好”,便将枕头立起来,扶着孟柔靠了过去。

孟柔坐直之后,才看见立在一旁的梁锦,好不容易才有了些红润的脸色一时之间就变成了惨白,颤抖着嘴巴嗫嚅道:“你……你你怎么也在。”

“是锦公子救了你。”孟青答道。

孟柔瞳孔放大,更加不可置信:“哥哥,你,你说他救了我?”

“你哥没有骗你,是我救了你,而且我还知道你曾经想杀我。”梁锦笑着说完这句话,似乎没有觉得这其中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反倒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陈不畏大惊道:“什么!她要杀你!那你还让我救她,怎么不让她死了算了,浪费我这么都好东西,救一个要杀你的人,你闲着没事做呢!”陈不畏朝着梁锦乱喊一通,末了又将矛头转向了孟柔,“小姐,谁借你的胆子杀他!”

“我,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为何鬼迷心窍,他让我下毒,我就照着做了,公子你不要怪我。你现在也没事,求求你,放过我吧。”孟柔疯狂地摇着头,眼眶之中迅速噙满了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真真是我见犹怜。

“现在弄死你也是你活该。”陈不畏双手叉腰,怒喊道,喊完又觉得不对劲,“等等,也不能弄死,我花了好大的心血才救活的。”

“闭嘴吧你!”梁锦冲着搞不清楚状况还喜欢插话的陈不畏喊道。

继而走到孟柔跟前,柔声道:“我要不放过你,还用救你?你做的事可以一笔勾销,用不着这么害怕我。”

孟柔听她这么说,似信非信地瞪着眼睛,眼泪倒是慢慢少了下来,战战兢兢地问道:“真的?”

孟青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锦公子不会骗你的。但是,你不能有任何欺瞒,你必须告诉我,你不久前总是神秘兮兮地溜出去,究竟去见什么人?是不是那人教唆你往锦公子的茶水里面下毒?”

孟柔闻言,瞪着老大的眼睛,哆嗦着不敢说话。

梁锦看她的样子,莫不是招人威胁了,沉声道:“你只管说出来,你没有如那恶人所愿,将我毒死,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给你下毒就是最好的证明,你在茶中给我下的毒,和你这次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孟柔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梁锦接着道:“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合作,我保你和你哥哥的性命,你若不合作,你的生死,我今后置之不理,这两者哪个比较划算,孟小姐应该明白。”

孟柔抿了抿嘴巴,看了一眼孟青,这才缓缓说道:“他叫徐长君,我是在街上认识他的,那天我从脂粉店出来,碰见长青街的恶霸,那恶霸喝多了,纠缠着我不放,是他给我解了围。后来,又遇见了很多次,说来也奇怪,每次遇见一些难事,总能够碰见他,为了感谢他,我就决定给他做些糕点,以示我的诚意。”

梁锦问道:“你给他送糕点,是在他的家中?”

孟柔摇摇头:“我没有去过他家,他每次都约我在不同的地方见面,一来二去的,聊的多了,我渐渐感到他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子。”说到此,孟柔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竟是十分不好意思似的。

陈不畏道:“所以,你就决定以身相许了?”

孟柔闻言,红色直接泛到了耳根处,语气之中却带了一些薄怒:“我孟柔企是如此轻薄之人!”

“不懂别瞎说!”梁锦挡到陈不畏面前,示意孟柔接着往下说。

孟柔顺了顺气,说道:“他说,会娶我,只是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杀我?”梁锦问道。

孟柔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我现下想想,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就算皇帝给我下了圣旨,我也是万万不会做的,可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也就答应了。”

“是离魂散。”陈不畏说道,成功地吸引了众人地目光,得意道,“嘿嘿,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说是离魂散,还不太严格,离魂散需要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够制成,但是熬到第四十天的时候,会具备另一种效果,就是蛊惑人心。那人有离魂散,就自然有这种蛊惑人心的药粉。”

孟青闻言,反倒是吁了一口好长的气,原来都是毒药在作怪,孟柔并没有害人之心。

众人谈话间,敲门声响。

“陈先生!锦公子!”苏桥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推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谢青风和骆云岚。

“哟!人都来齐了。能够在民间看见三位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行了,你们聊吧,我去忙我的,再多听一些,我怕我摊上事哦~”陈不畏说完,哼着小调出去了。

苏桥当先一步走进来,看见面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孟柔,笑道:“醒了,面色红润,可是都恢复得差不都了。”

谢青风也赞道:“不畏先生果然是世间少有的名医。”

孟青闻言,笑道:“多谢谢统帅的照拂。”

苏桥道:“谢他做什么?又不关他的事,你谢锦公子便是。”苏桥说完之后,发现孟青小眼睛在梁锦身上转悠了几下,别有味道,心想自己说不定能把这位情敌给送出去。

梁锦道:“等抓到人再说,我如今仍旧想不清楚谁会害我,我在京都并未积怨。”

骆云岚插话:“并未积怨?那可不一定,锦公子好好想想,当初为何离开京都。”

梁锦沉思一下,眉头如麻布一般紧紧地搅在一起,朝骆云岚沉声道:“别乱说。”

骆云岚笑道:“没有乱说,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告知您。”

骆云岚等人都用同样一种眼神看着梁锦,梁锦被看得毛毛的,隐隐约约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先等等,我看看孟老板的妹妹。”苏桥推开挡在前面的梁锦,闭上眼睛沉思几秒,继而突然睁开,直勾勾地看着孟柔,孟柔觉得有种奇怪的能量在扫视自己的全身,但是往身上看了几眼,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苏桥眼光收回去的那一瞬间,这种奇怪的能量就消失了。

孟柔不明所以地看向苏桥。

苏桥笑道:“呀,别发现了,孟小姐现在气虚体弱,容易发现我的小伎俩。就是不知道,和你一伙的那个人,有没有提过我?”

梁锦拍拍他:“我都问过了,她被下药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被人牵着鼻子走。”

苏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万事小心为妙。”说完便回到谢青风身边,悄悄对他耳语,“难得,有好转,凶气散了不少,但是还有,我们还是要谨慎点为妙。”

谢青风点点头,朝梁锦道:“让孟老板和妹妹单独待一会,我们出去说。”

谢青风等人鱼贯而出,梁锦慢慢踱着步子,脸上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堂堂北周三皇子,被一干属下好友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着实是不好受。

第38章:我要同居

“发动阵法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残害了几个人的性命,所杀之人皆是罪该万死之人,大理寺断案的时候就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终归是杀人去献祭邪法,有违律法,搅动社会安宁,据我所知,这个阵法还会蚕食更多人的性命,会有上百像孟柔这样的人,被盯上。”

苏桥言简意赅地将京都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梁锦,因为谢青云对梁锦的肯定,苏桥将花子奕的身份,以及自己的身份,一字不漏地统统说了出来。

“京都之中竟然混入了这等邪恶之人!”梁锦一拳锤在了石桌上,怒道,“这人现在何处,我定将亲自手刃他。”

“东宫。”苏桥不慌不忙道。

刚刚还愤怒不已的梁锦一下子懵了圈:“东宫?”

苏桥安抚性地给梁锦顺了顺背,似乎担心他承受不了这个事实,缓缓道:“没错,就是你哥哥的寝宫,如假包换的东宫。”说到这,苏桥下意识地笑了,“以三殿下的聪慧,从被孟柔下毒的那一刻起,应该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知道孟柔下的是离魂散之后,你又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以太子的身份,绝对有权又有钱,能够买到离魂散。我说的没错吧?”

梁锦苦笑道:“我此番回京,觉得太子变了很多,但是又说不上具体是哪些变化。我希望都是我的错觉。”

谢青风道:“太子在身边养了一头狼,定是野心大盛。一直以来,皇上对你赞许有加,此番又不封你做亲王,似乎是另有打算,他定然会敲响警钟。”

梁锦显然没有将谢青风的这句话听进去,自说自话:“你们说,太子会不会受到花子奕的蛊惑,可能也像孟柔那样,吃了花子奕给的迷药。”

苏桥心想,哪有迷药可以持续这么长时间,再说了,以太子的体质,难道能够吃大量的迷药而不嗝屁。苏桥可以肯定,太子是自愿和花子奕结盟的。

当然,在梁锦将信将疑的情绪下,他是不会这么说的,太子若是没有了花子奕,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先解决花子奕。

念及此,苏桥说道:“暂且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我们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拿到实证,继而将花子奕除掉,然后揭穿长生阵法其实是邪术的事实,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够劝说太子回头是岸。”

梁锦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苏桥又道:“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三殿下不要因为一时心软,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太子,我们的行动需要完全保密。”苏桥说完,翻出自己的掌心,伸到梁锦面前。

梁锦毫不犹豫地与他击掌:“一言为定,乱我北周者,我定不会轻易放过。”

苏桥笑道:“不错,谢统帅果然没有看错你。”

梁锦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苏桥,问道:“你的眼睛,真的?”

“是啊,你的身上也有光,是大吉之光,浴血沙场,依旧有吉光笼罩,你的未来,一片大好。”苏桥道。

梁锦也随他笑道:“你确定不是在拍我马屁?”

谢青风终于插上了一句话:“你放心,他若拍你马屁,我第一个不答应。”

梁锦奇道:“为何,我虽然不喜欢别人拍我马屁,但是以我的身份,别人想拍我马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还时不时说我好话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中了我私藏的好酒,拍马屁讨好我。”

谢青风瞪他:“那不一样,他只能够说我一个人的好话,若说别人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梁锦望向苏桥,发现苏桥只是笑着不说话,眼睛痴痴地看着谢青风,像是一汪溶化的春水,别提有多销魂了,梁锦打了个冷颤,约莫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以后这俩帮衬在一起,自己在口头上估计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念及此,梁锦就觉得自己很悲哀,这些年忙着镇守边境,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有着落,虽说为北周做贡献,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但是,有个人陪着他一块,自己身心愉悦,做事效率一定就会高许多。

唉!梁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端起放凉了的茶水,默默喝掉了。

苏桥听见梁锦放茶杯的声音,这才终于从花痴的情绪中逃脱出来,想起还有正事没有商量,随手点了点桌面,朝梁锦说道:“对了,孟柔也是被长生阵法盯上的人,但是我发现她身上的凶气在慢慢减少,花子奕对她的关注在慢慢减弱,如果我们将她藏到花子奕的魔掌触不到的地方,孟柔说不定就能够完全逃脱这个灾难。”

梁锦惊喜道:“我们可以救她!”

苏桥点点头:“没错,就是不知道藏哪好,这几日都在陈不畏先生这处,要不先让她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梁锦摆摆手,道:“陈不畏一点功夫不会,那两个小童也是吃白饭的。我把孟柔接到宫里。”

“接到宫里?”苏桥和谢青风同时喊道。

梁锦道:“你们不觉得宫里更安全吗,待在我身边,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谢青风道:“可是,孟柔毕竟是女孩子,你这么堂而皇之地接到宫中,陛下,会同意吗?”

梁锦笑道:“你忘了冬雪她们?我只要找个由头,说她是我身边女侍卫的亲属,有何不可,冬雪她们皆是艺高人胆大,四个人一同保护她,再合适不过了。”

谢青风干笑两声:“我记得,冬雪、春茶她们……都是孤儿吧?”

“不管,我说了算。”梁锦总算摆出了皇家贵胄那股子蛮不讲理的气势。

“对了!”梁锦一拍手,道:“光接孟柔不行,我要把孟老板也接进去。”

谢青风奇怪道:“你接他做什么,他没有什么危险,苏桥看过了,安全的很。”

梁锦:“苏桥这个技能怪怪的,是不是真的有效?再说了,万一哪天突然倒霉了呢?突然黑气遮体呢?都是说不得的事情。还有一点,凶手杀孟柔没有成功,万一将矛头指向孟青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我还是把他放在身边放心一点。”

特异功能被质疑的感觉十分不好受,但是苏桥又找不到什么突破口说服梁锦,毕竟他又看不见,只能够说:“你开心就好,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你让那个什么春雪保护他?”

“是冬雪!”梁锦纠正道,“还有,我负责保护他!”

“那孟老板的兰屏斋怎么办?”谢青风问道。

“先关门好了,我养!”梁锦理所应当道。

苏桥和谢青风皆干笑,心想:你这么硬气,人家知道吗?

第39章:同床共枕

谢青风和梁锦是自小一言不合就打架,打完架又能马上和好的交情,饶是如此,他也不知道梁锦是使了什么神通广大的法子,让孟青心甘情愿地关掉了兰屏斋,领着自家妹子,住到了梁锦的寝殿里面去。

搬进宫的那一天,梁锦也只是派了身边的女打手,哦不,女侍卫春茶来通报了一声,谢青风和苏桥带着满腹好奇赶到小竹林之中的时候,梁锦和孟青等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陈不畏坐在石凳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哼着小曲。

隔着老远就看见谢青风和苏桥的时候,陈不畏还朝他们吹了一声口哨:“臭小子带着小美男和小美人,早走远咯!你们一个都捞不着!”

谢青风,苏桥:“……”陈不畏是不是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误会?

星夜璀璨,谢统帅府邸之中却早早熄了灯。

苏桥坐在床上,伸脚去踢正在下面铺床的谢青风:“统帅,你怎么不理我?”

谢青风停下手中的动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有话你就说。”

苏桥道:“你凶我!”

谢青风想不通苏桥今天发的哪门子风,依旧好言好气道:“大少爷,今夜你最大,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哄你,有什么要求,我都满足你。别再阴阳怪气的了,好不好?”

苏桥闻言,抬腿下床,大大咧咧地坐在谢青风面前,眸子在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之中闪闪发光,嘴角噙了一抹笑意:“真的?我要和你一起睡地铺。”

谢青风笑:“好好的大床不睡,和我睡地铺做什么?行了,先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你倒是把我拿捏准了,我可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

“想你呀。”苏桥油嘴滑舌惯了,一句话直接脱口而出,说完见谢青风依旧一言不发看着他,顿时觉得没有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孟青以前是不是有交际,我看他好像对你很上心的样子。”

谢青风耸了耸肩:“不认识,你想多了。”

苏桥冷笑:“哼,想多了?你倒是去问问骆云岚,是不是这么回事,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谢青风挑了挑眉毛,道:“看不看得出来,现在也没有关系了,我们的三殿下已经把他领走了,以后你眼不见心不烦,可好?”

苏桥讶异:“三殿下提出将孟青带回宫的时候,你明明万般刁难他。”

“那也叫刁难?我不过把其中会遇见的困难都提了出来,让他提前想出对策了,孟青兄妹进宫,也就更有把握一些。”谢青风说到这,侧过头,一脸迷恋地盯着苏桥的侧脸,“欸,我是不是很聪明。现在看来,他们是十分顺利的。”

“你?心里原来打的这个算盘,我真是小桥你了。”苏桥愣道。

趁着他愣神之际,谢青风将其揽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随即放手,说道:“满意了?睡吧。”

“等等!”

谢青风欲转身,继续铺床,却被对方扯住了衣角,一句“怎么?”还没有问出口,苏桥就已经将人扯到面前:“让我香一口。”

话才说完,苏桥整个人就已经贴了上去,全身的力量都靠在了谢青风的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对准了嘴唇,就啃了上去。

“唔……”谢青风被苏桥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惊到了,愣神之际,苏桥已经将舌头滑了进来,在对方的口腔之中扫荡,末了还深深地一顶,这才松了口,亮晶晶地眼睛直看进他的眼中,眼角眉梢之间都是笑意,像是偷吃了蜜糖一般开心。

“感觉怎么样?”苏桥用鼻尖轻轻地摩挲谢青风的鼻尖,低低地笑道,“怎么不说话,伺候得不好?”

谢青风不言语,只是看着他。

苏桥道:“这是高兴坏了?”

苏桥正想微微起身,看看谢青风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当他将半边身子得力道收回来的那一瞬间,谢青风放在他背后得手一用力,将他按了回来:“好是好,没够。”

一句话也没说完,全被谢青风含糊地送进了苏桥的嘴里,苏桥只觉得口腔里的嫩肉被一阵粗粝之风席卷,谢青风掐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浓烈的男子气息侵蚀他全身,苏桥不过稍稍惊讶了一下,便沉浸在谢青风如暴风雨一般的吻之中。

谢青风的动作越来越粗暴,像是要把苏桥生吞活吃了一般,最后像是野兽餍食,含着苏桥的嘴唇,粗粗地喘着气。

苏桥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发麻,嘴里全是谢青风气息,饶是如此,他也不忘主导自己的流氓角色:“这次还不错,谢统帅有长进。”

“只是……还不错?”谢青风粗着个沙哑的声音问他。

“嗯……”苏桥随口一应,应完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看见谢青风的眼睛里面都快喷出火星子来了。

苏桥干笑两声:“其实也挺好的,就是,欸!欸!欸!你干嘛,你光天化日之下,不,大半夜地流氓啊!”

“可不是要半夜的时候耍流氓吗?”谢青风不顾苏桥的大喊大叫,一把将人抗到了肩膀上,转身走两步,就摔到了床上,“你不是想和我睡吗,一起睡床上吧,睡地下做什么?我就是怕我忍不住,才没和你睡在一道,你偏偏要自己送上门来。”

“我,我,唔……”苏桥还没有来得及阻拦,谢青风已经整个人压上来了,刚刚才被亲的发麻的嘴,现在又被谢青风一口含了进去,苏桥这回可觉得不舒服了。

这一回,谢青风是真的耍流氓了,不仅嘴不老实,就连手里的动作也不老实,长期拿刀略带薄茧的手先是摩挲着苏桥的手腕,犹豫了一下,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路向上,最后掀开了苏桥的衣领,热唇亲了亲苏桥的下巴,一路滑了下去。

苏桥终于有了缝隙换气,急切地呼吸起来,事实证明,谢青风就是个衣冠禽兽,平常尽说些道貌岸然的话,一到了床上,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得商量!

苏桥被谢青风又摸又亲,一时之间瘫软下去,像是全身得力气都被掏空了一样,化作了一滩水。

但是,感官可没有流失,谢青风埋头苦干的时候,苏桥感觉有个热乎乎地东西抵着自己,一下子僵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谢青风似乎发现了他的变化,也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他,灼热的气息喷在了苏桥的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吗?”

苏桥觉得那火热的面积有点大,本来想说一句“不可以”,可是又被谢青风那满是期待的语气给感染了,不忍心拒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膏油有吗?”

“没有……”

“……”

“你别动,让我趴一会。”谢青风也不再动作了,只是把头埋在苏桥身上,不断喘着气,本来按在苏桥肩膀上的右手挪开了,往身下伸去。

苏桥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个暂时还没有办法满足你,我有点害怕,你下次记得买点膏油备着。至于,这个,我还是可以帮帮你。”

谢青风还在想苏桥说的下次是哪次,一阵舒爽袭了过来,整个身体就像是过电一样。

“啊……”谢青风难耐地喊出了声。

苏桥一脸滚烫,他觉得自己的脸此刻一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素来口头上耍流氓,手上的可没有试过,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舒服,只是不断试着各种力度揉捏。

谢青风忽然打了个颤,一把甩开苏桥的手,低吼一声。

苏桥僵着身体,被甩开的手还晾在空气中。

谢青风顿了一下,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翻身离开了。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来,苏桥才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捂着肚子放声大笑。

谢青风回来的时候,苏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歪倒在床边。

见他回来,意味深长地问道:“这么快。”

谢青风冷着脸回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脑子里面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快?我下次让你见识一下是不是真的快,有的你哭的。”

谢青风“哼”了一声,转身回去铺他还未铺完的地铺。

“你上来,我保证不惹你了。”苏桥歪在床边,好言好气地劝他。

谢青风闷着头干活,不说话。

“真的,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一定不招惹你。我发誓。”苏桥举起了三根手指,又道, “我一个人睡怪凄凉的。”

苏桥的语气之中尽是委屈,许是这样,谢青风终于心软了,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翻身上了床,一把将苏桥搂在怀里:“好好的,别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桥的后背贴着谢青风温软的胸膛,他从未有过如此浓烈的安全感。

“就你,还君子?”谢青风终于再次被他都笑了,手上紧了紧,关上了眼睛。

这一夜,苏桥靠着谢青风,一夜无梦,睡得非常安稳,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来。

一摸身边,谢青风早早没了人影,但是被窝之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念及昨晚的一切,苏桥搓了搓睡眼惺忪的眼睛,甜甜地笑了。

第40章:韦家小姐

“你们家谢统帅一大早去忙什么大事了?”苏桥一面喝着粥,一面问旁边的徐管家。

苏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甜蜜的话,等着同谢青风共享早饭的时候说给他听,没想到洗漱完毕之后,扑了一个空。自从苏桥进驻谢宅之后,谢青风很少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就出去的,除非银甲卫队之中出了什么特殊情况。

“现下,估计已经不是我们家的谢统帅了。”徐管家还未出声,一旁的小斯却插话打趣道。

苏桥往嘴里送了一口粥,闻言看了小厮一眼。

那小厮还以为苏桥是在询问他为何这么说,继续说道:“昨晚的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路过的时候都听见了!”

“咳,咳,咳!”苏桥一口粥卡在喉咙里,猛地咳起来。

“诶哟,苏公子,还好吧?”徐管家连忙跑过来,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

那小厮还以为苏桥质疑他,不依不饶道:“真的,苏公子,我也听见了。而且无论男的女的,统帅从来没有往家里领过这么长时间。最重要的是,自从您来了之后,统帅日日都在府中陪您用饭,不再和银甲卫那帮少年郎鬼混了,这就是有家室!诶哟!徐管家,您踩我做什么!”

徐管家收回踩踏在小厮脚背上的脚,笑道:“给你长点记性,下去忙活去,大清早的,活都干完了?”

“我又说错什么了?”小厮挠着头,乖乖地下去了。

“唔……”苏桥咽了一口汤,顿时感觉好了许多,试图转移这个尴尬的局面,“这汤不错。”

徐管家笑道:“多谢苏公子夸奖,今日天未亮,顾城来过一趟,也不知和青风说了什么,也未交代一声,两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估计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没来得及吩咐。”

苏桥诧异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徐管家道:“这个,老徐也猜不透,得等人回来了。”

“苏公子!”刚刚离开的小厮又倒回来了。

徐管家无奈道:“你小子今天闲的很?”

小厮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怕苏公子着急,特意来给苏公子通风报信,谢统帅回来了,就快进院子里了,苏公子你快准备准备!”

苏桥似乎是被那小厮感染,开心地站起身来,准备出门迎接,快到门口,才恍然醒悟:等等,准备准备?我需要准备什么?

苏桥回过头,看见徐管家憋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朝苏桥福了福身子:“苏公子慢吃,我去给青风添一副碗筷。“

苏桥见他们走远了,还是按捺不住,迎了出去,没走几步,就见到谢青风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藏青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英俊潇洒。

苏桥就这么看痴了,直到谢青风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他才缓过神来。

“傻站着做什么?”谢青风推着他进屋,“宫里出大事了,坐下来吃点东西,我和你慢慢说。”

谢青风是真的饿了,没等徐管家过来,端起苏桥吃剩的半碗粥,就着小炒菜,一股脑都喝下去了。

“出什么大事了?”苏桥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顾城一大早叫你去干嘛?”

谢青风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放下碗筷,说道:“骆云岚传出来的消息,韦贵妃的侄女,失踪了。”

苏桥沉思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韦贵妃的侄女是谁。

谢青风琢磨出了他的心思,说道:“镇北大将军的独女,韦景月,镇北大将军常年在北境,皇上为了稳住他的心,恩赏不断。韦贵妃又无子无女,对这个侄女更是疼爱地不得了,当作亲身女儿来养,时不时就召进宫中,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苏桥说道:“我好像有点印象了,三皇子返京的时候,我随你进宫赴宴,还见过这个小姑娘,不卑不亢的模样,倒真像是将门之后。”

谢青风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韦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也算是当作半个儿子养,在家中的时候,就教她习武练剑。所以,她坐在那做女红的时候,倒是和普通温文尔雅的女孩子家无疑,若是给她一把剑,她也能够舞出花来。但就是这么一个有能力自保的人,在后宫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失踪了?”苏桥奇怪道,“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是和韦贵妃争宠的人,看不惯,把人掳走了?”

谢青风道:“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韦贵妃素来待人温厚,从不与人起争执,听到任何事情,皆守口如瓶,也正是如此,后宫嫔妃皆对她爱戴有加,家中给捎了点什么好玩意,都愿意和韦贵妃分享,有什么心事,也都会和韦贵妃说。”

苏桥道:“如此说来,韦贵妃也不可能与任何人树敌,那这,韦景月,会不会自己跑到哪,给困住了,毕竟皇宫这么大。”

谢青风摆摆手:“不可能,骆云岚他们已经搜了一夜了。不过,韦景月的失踪,倒让骆云岚想起一件事,所以立马溜出来,让顾城把我叫出去,亲口告诉我了。”

谢青风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而后小声地告诉他:“阿锦回宫之后,韦贵妃就把韦景月召进宫中,想了各种由头,让他们俩见面、吃饭。”

“以及逛小花园。”苏桥随口插话道。

“你倒是清楚得很?”谢青风笑道,随即又正色,往下说,“到后来,韦贵妃甚至说过阿锦和韦景月很般配的话,他说,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太子也在场。”

“你是说?”

谢青风点点头:“韦将军虽然没有儿子,但是有个养子,已经娶妻生子了。养子和韦景月关系非常好。按照形势来看,韦将军老了之后,镇守在北境的兵力,也是归韦家养子管辖。也就是说,谁攀上了景月,也就掌握了这份兵力。”

苏桥道:“看来,韦贵妃是想将韦景月双手奉给三殿下。若是如此,三殿下不仅握着东南的兵力,也握着北境的兵力,太子一点竞争力也没有,情急之下出了险招,把……”

“嗯。”谢青风轻声应道。

“不好啦!统帅!统帅!出大事了!”此时的谢府一派宁静,顾城的声音以绝对的优势穿透进来。

谢青风和苏桥皆是一惊,同时站了起来,就看见顾城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何时惊慌!”

顾城双手按在桌上,不断喘着气,还未缓过气来,就急忙说道:“早上不是说,韦家小姐,韦家小姐,不见了。现下已经找到了,不对,不对,准确来说,是找到韦小姐的尸体了!”

“什么?”谢青风和苏桥具是大惊。

顾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东宫发现的。东宫的太监一早去提水,在水井里面发现了死人。好巧不巧,皇上身边的桂公公给太子殿下送东西,正好路过捞出尸体的地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韦小姐。养心殿现下已经炸开锅了,太子已经被召进去了。”

谢青风和苏桥面面相觑,不知道东宫那俩人,这唱的又是那一出戏。

第41章:自食其果

“你说!人为何会死在你的宫中!”梁帝大怒,一把将手中的毛笔甩了出去,恰好砸在太子的额头上,流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太子的嘴唇不住地颤抖,两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挤压得泛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故作镇定地后说道:“父皇明鉴,儿臣什么也不知道。”

养心殿中,梁帝站在宝座前,怒目而视,太子跪在大殿正中央一动不动,殿旁站着三皇子梁锦,以及两名宫女搀扶着的,已经哭的七晕八素的韦贵妃。

“不知道?”梁帝眯了眯眼睛,指着太子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宣示着他满腔的怒火。

“骆云岚!把人给我带上来!”梁帝朝殿外大喊。

“传!金甲卫骆统帅!”桂公公尖利的传话声响起。

不多时,骆云岚领着一干侍卫,压着一名侍女,将其按在了大殿中。

“晓月?”太子惊讶道,他看了看梁帝,又再回头看了看那名侍女,心中实在是不解,他派给花子奕的贴身侍女,和这事情有什么关系。

他也确实问出来了:“这事和晓月有什么关系?”

“余晓月?”梁帝喊了声侍女的名字,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想让那名侍女放轻松,“你说是太子指示你的?”

“皇上开恩啊,奴婢是被逼无奈的!”余晓月“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伏在地上疯狂地磕着头,肃静的大殿之中只听见她“哐哐哐”的磕头声。

“行了,说!”梁帝喝道。

“那日,太子将奴婢召到东边的一个厢房里,那厢房原本是给杂役住的,后来嫌离主殿太远,给杂役们换了新的住所,那厢房也就搁置了,再也没有住过,奴婢心中还觉得奇怪,没想到……”说到这,那侍女似乎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又开始抽泣起来。

抽泣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没想到他们绑了个漂亮的小姐,让我看着她,照顾她饮食,别让她给跑了。”

“那小姐便是韦家小姐?”梁帝问道。

“是……”那侍女如实禀告。

“苍天呐!”不久前才止住哭泣的韦贵妃闻言,又开始抽泣起来,那眼泪早已经哭干了,只剩下干嗷声。

“先把她搀下去!”梁帝纵然宠爱她,也知道她是受害者,却不免被她哭的有些心烦意乱,与其让她在此处哭天喊地,阻碍查案,还不如让她早点回去。

“陛下,臣妾想知道!”韦贵妃抽泣道,整个身子歪在宫女的身上,却不愿意离开。

“先回去!”梁帝的声音大了些许,韦贵妃打了个颤,这才乖乖地福了福身子,说了声“臣妾遵旨”,这才哭哭啼啼地下去了。

韦贵妃一走,整个养心殿变得更安静了,掉根针都能够听见落地的声音。

“接着说!”梁帝走下台阶,来到距侍女几步远的地方,直勾勾地看着她。

“奴婢遵照太子殿下的吩咐,一直看着她。一直没出什么事情,直到有一天,太子殿下来看她,遣我去厨房把小姐的饭拿来,回来的时候,听见他们大吵了一架。”

说到这,侍女抬起头,看了眼太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又接着说道:“韦小姐让殿下放了她,太子殿下说,韦小姐知道太多的事情,不能放。韦小姐说,韦小姐说……”

“你胡说!什么韦小姐,我何曾在家中藏过人!”太子指着侍女喊道,而后回望梁帝,“父皇,你别听她瞎说,我没有……”

“既然没有,何必畏惧!说!”梁帝对着侍女说道。

侍女本来满眼恐惧,可是太子的否认似乎刺激到了她,说话也清晰了许多:“是韦小姐告诉我的,太子瞒着众人将她请了过来,说是要给她看个好东西。可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她看,太子殿下就先出去了,她在太子殿下房中转悠,结果不小心发现了一个暗室,在里面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太子殿下就将他抓起来了!”

梁帝疑道:“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侍女紧张道:“是一个血池……有人的心脏……”

未等侍女说完,太子已经爬了过去,两手掐住了侍女的肩膀,用力摇晃,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喊道:“你胡说!你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没有!没有!韦小姐死了,是您杀人灭口!”侍女被她掐得痛呼出声,想要挣脱他。

骆云岚看梁帝脸色,梁帝一直在喘着粗气,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只好擅作主张,冲上去将太子掐着侍女的手给强行掰了下来。

“父皇,消消气,小宫女一面之词,不足为信,真相还有待调查。”在一旁一直默默不言的梁锦连忙走上来,安慰梁帝道。

梁帝未言,那名被太子推倒在地,不断发抖的侍女忽然在地上大气滚来,两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喊大叫:“啊!好疼啊!”

骆云岚一惊,伸出手去稳住她,只见她口吐白沫,两只眼睛不断向上翻,含含糊糊地不断说着:“殿下……殿下……你好狠的心啊!你……”

话未了,侍女一个打颤,两只眼睛彻底翻了上去,骆云岚探了探她的鼻息,又将两根手指放在其动脉上,眉头一皱,朝梁帝禀告:“死了。”

太子惶恐得直摇头,梁帝脸上横肉一阵抽搐,反手一个巴掌甩到了太子脸上:“孽障,你是不是给她喂毒了!”

梁锦匆忙上去将梁帝拦下,阻止他一脚踹到太子身上,劝慰道:“父皇,这件事太多蹊跷,不一定是皇兄做的。父皇您想想,皇兄若是真想杀这名侍女,早该杀了,还等我们找到她?”

“是啊,是啊,父皇,你相信儿臣,绝对不是儿臣做的,一定有人撺掇这贱人!”太子一路爬过来,抓着梁帝的衣角,不断解释道。

梁帝“哼”了一声,将太子踹开,怒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查一查就知道了!骆云岚,去把东宫搜了,搜仔细了!看看是不是真有血池!”

“是!”骆云岚答了声,正准备出去,又倒了回来,同皇帝说道:“陛下,听那宫女所言,这东宫之中似有密道,臣听闻银甲卫谢统帅谙熟此道,可否请他助臣一臂之力。”

梁帝道:“谢青风?你自己看着办,挑几个细致点的人,别声张便是,一定要给朕查清楚了!”

“臣,遵旨!”骆云岚应道,这才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先是派人出去请谢青风和苏桥,又避开与太子有关系的姚安,点了几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金甲卫少年,先行往东宫去了。

为防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见到此事的宫人皆被请到一处暂时禁了足,其余宫人则各做各的事,只是避开了主殿,以及韦景月被抛尸的水井。

所以谢青风、顾城,以及苏桥赶到的时候,主殿只有骆云岚一个人在翻翻找找,其余几名少年,皆被他遣去水井,以及关押韦景月的地方查看。

“就等你们了,”骆云岚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出去,“我领了皇上的指令,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可是没有看到花子奕的任何踪迹,问了宫女,他们说早上还看见人呢,现在却找不到了,到他房间看过了,什么也没有。”

“会不会有暗道?”苏桥问道,“很有可能藏在暗道里,容我去找找看。”

“先别忙。”骆云岚拦住他,推着他往别处走,“先去太子的寝殿,据说里面有个密室,密室里面建了个血池,你们说的长生阵法会不会和那个东西有关系?”

众人在骆云岚的引导下,来到了太子梁锐的寝殿之中,殿中央放着一个香炉,依旧袅袅冒着青烟,似乎是一早点起来的香还未烧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甜的味道。

“这殿中味道好重!”顾城感叹道。

“是挺重,说不定是为了掩盖更重的味道,血池说不定就在你脚底下,你一个不小踩到机关,就掉下去了。”苏桥接道。

“苏公子,你别吓人呀!”顾城缩到了骆云岚背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似乎对苏桥所说深信不疑。

骆云岚看向谢青风:“你不管管?”

谢青风轻咳一声:“赶紧找,别耽误时间。”

这时候,苏桥已经摸到了太子的床上,爬到了最里面,在床与墙的缝隙之中不断摸索。

“在找什么?”谢青风问道。

苏桥手上动作不停,说道:“我依稀记得,光明堂的暗室机关,都会装在这个地方……有了!”苏桥脸上现出惊喜之色。

随着“轰隆”之声响起,床头墙边的书柜向外伸展出来,而后向一旁缓缓移动,露出一个矮小,却足以容得下一人通过的洞口。

苏桥道:“谢青风,拿灯,我们下去看看。”

第42章:长生阵破

谢青风点亮灯,牵起苏桥的手,当先一步走了下去。

随着光线慢慢地穿透下去,众人逐渐看清了暗室之中的模样,所谓的血池,也称不上是池,只是在暗室的正中央挖了一个不算大的坑,中间砌了一排砖石,分出两个空间,里面皆是腐肉,浸在一片奶白色的液体之中。

那池边又引出一条小道,奶白色的液体随着小道,流入另一处小小的坑洞中。

谢青风端着灯,一手捂着鼻,强忍着洞中弥漫的腐烂的气息,将灯伸近那个凹坑洞,洞边还挖出一圈凹陷,里面填充着黑漆漆的颗粒物。

“像是煤炭。”谢青风说道。

“是了,看起来,你们的太子殿下就靠喝这些恶心的东西续命,好恶心!”苏桥厌恶地说道。

“什么?吃这些东西?呕……”顾城不知道长生阵的具体实施原理,受到视觉冲击之后,又受到了精神冲击,没忍住干呕出来。

骆云岚连忙给他顺背:“你先出去。”

“没关系……”顾城摸了摸喉咙,将那恶心劲忍了回去,“这舌头,一看就是人的舌头,那些杀人的罪名,太子殿下就算不承认,皇上也不会饶过他的。”

“是这个理。”苏桥说道,而后摸了摸腮帮子,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件事就算结束了?”谢青风喃喃道,语气之中竟是不可置信,“太子要绑架韦景月,我可以理解,可是就算太子一个人疏忽,花子奕也不像是疏忽的人,他们怎么会让韦景月发现长生阵这个秘密。而且,韦景月怎么会死在井里。尸体在井中,很容易被发现,又恰好被桂公公看见。”

“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事情,把这些事情全部都串起来,我有一种感觉。”苏桥道。

骆云岚和顾城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感觉?”

苏桥停下摩挲腮帮子的动作,说道:“太子从一个棋子,变成了一颗弃子。于花子奕而言,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在离开他之前,顺便把他毁了。”

谢青风点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感觉。所以,我们还是需要找到花子奕,他把一朝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谁知道他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长生阵的事情我会如实禀报给皇上,现下问题是,我们如何能够找到花子奕。”骆云岚问道。

“是呀!”顾城附和道,脸上的表情如万花筒一般,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咽了咽口水,伸手指了指血池,“而且这个邪门的东西,要怎么办,还会起作用吗?”

苏桥板着脸,说道:“有,我劝你最好不要离它太近,站得太近的话,你的寿命就会被它吸走了。”

“啊?!”顾城大惊,拉着骆云岚往一旁退去,而后将双手双脚缠在骆云岚身上,“岚哥,怎么办,我刚刚一直在旁边转悠,我会不会减寿呀?!”

骆云岚将顾城从身上扒拉下来,无奈道:“谢青风你管不管呀?”

谢青风耸耸肩:“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明显就是炭灰,看来,长生阵所谓的续命方法,就是把这奇怪的液体加热了,然后喝掉就成了。只要把这东西毁了,太子殿下再也喝不着了,这阵法,自然也就破了。”

谢青风说完,朝苏桥看去,眉毛一挑,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苏桥笑道:“相比起我刚认识你那会,进步很大。”说完推着谢青风,示意他出去。

走了两步,苏桥忽然回过头,正儿八经地说道:“对了,小顾你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人死的太惨了,冤魂都被长生阵法禁锢在这里地方了。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挑软柿子捏的,你这么害怕,这些冤魂可能已经缠上你了,晚上睡觉要小心。对了,我辟邪符还有点,给你备一个?”

“岚哥!”顾城紧紧抱住了骆云岚。

苏桥“噗嗤”一声笑出来,推着谢青风踩上了台阶。

“岚哥!快走!!!”顾城抱着骆云岚催促道,“一会没灯了,他们全都跑出来了!”

骆云岚:“……”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和谢青风聊一聊管教的问题了。

骆云岚将血池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梁帝,至于长生阵法一事,骆云岚只说曾经听过算命之人说过,不一定是真。

但是那血池之中的人体器官确是有眼睛就能够认得出来的,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太子殿下杀人练长生阵法,也已经把梁帝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废太子的旨意立马就下来了,对外只说太子精神失常,长生阵法的事情被隐了下来。

废太子梁锐被暂时禁足于东宫之中,据说要么就坐在院中呆呆地望着天,要么就手舞足蹈宛如跳大神一般在房中跳来跳去,似乎真的是疯了一般,梁帝所谓的废太子理由就这么站住了脚。

京都似乎就这么太平了,苏桥如是想到。

“到了。”谢青风朝他说道,带着他来到离东宫处不远的一座小宫殿中。

“景华宫。”苏桥望向殿门前挂着的三字匾额,“这个宫殿的名字到和三殿下的名字很相配。”

“奴婢春茶见过苏公子,见过谢统帅。”一名挽着双丫发髻的宫女踩着轻快的步子迎了出来,两手扣在一起,朝俩人福了福身子,小脑袋一歪,固定着发髻的发带在风中拖出一个婉转的弧线,正是笑靥如花,仙气飘飘。

“哇!你看看你兄弟比你会享受多了,宫女都跟仙女似的,你呢?府中唯一的女人,还是一个老妈子。”苏桥调侃他道。

谢青风挑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不会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姑娘眉来眼去。”

谢青风说完便挺直了腰板,走了进去。

“二位请跟我来,殿下还在养心殿,大概还需要……。”春茶认真的掰着手指点着,而后眼睛一亮,抬起头笑道,“还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谢统帅,苏公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桥和谢青风同时向殿旁的长廊望去,一片青色的衣角转了出来,来人长身玉立,黑发在朱红色雕梁之间忽闪忽现,落下来的同时,眉色如黛,眼睛透亮的俊秀脸庞出现在视野之中,赫然就是兰屏斋的老板,孟青。

“苏公子,谢统帅。”孟青迈下台阶,朝两人拱拱手,做见面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孟老板。”苏桥答道,对上了孟青的眼睛,心中一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孟青的眼神不再单纯地停留在谢青风的身上,就比如说现在,苏桥发现孟青居然看着自己笑,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孟青并没有看出苏桥的内心活动,而是将手往大殿中一引,朝两人说道:“好久没给二位煮茶了,三殿下还有一会儿才回来,二位可同我到殿中饮一杯茶水。”

苏桥和谢青风点点头,孟青随朝春茶吩咐道:“春茶,去把茶备下。”

“好的,孟公子,奴婢这就去。”春茶笑道,福了福身子,便欢快地蹦跶下去了,似乎对孟青的习以为常。

苏桥一愣,而后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脸上漾开了明艳的笑,催促谢青风快点走:“好,好,好,喝茶,好久没有尝尝孟老板的手艺。”

谢青风奇怪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苏桥道:“好事连连,可不得高兴高兴。”

孟青行云流水一阵动作,不多时,两杯香气扑鼻的茶水便已经呈苏桥和谢青风的面前。

苏桥端起茶杯在鼻尖绕了绕,半闭着眼睛,晃着脑袋闻了闻,而后靠在唇瓣轻轻一抿,赞道:“孟老板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好得很。”

“多谢苏公子夸奖。”孟青笑道。

“孟公子可还适应宫中的生活?”苏桥问道。

孟青想了想,道:“也谈不上适应,殿下让我随意活动,只要不到皇上那去,都会陪我说话,让我给他煮茶喝,所以和在兰屏斋也没有太大区别。”说到这,孟青竟然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谢青风接道:“可带你在宫中逛逛?只要时间选的好,不碰上皇上、贵妃,就没有太多麻烦事,好不容易在宫里面住着,可不要浪费这个好机会。我小时候同阿锦一同读书,可是最喜欢御花园了……”

“殿下,您回来了!”春茶扯着嗓门大喊,谢青风给吓了一跳。

谢青风回过神,正准备问没问完的话,可是一回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没了。

孟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当先一步迎了出去,语气之中是刚刚还不曾有的喜悦:“殿下,您回来了,”

“跑这么快?!”谢青风显然是第一次看见孟青如此欢快的模样。

苏桥叹道:“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收回前段时间夸你进步的那句话,你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

第43章:天子之气

“还是没有花子奕的消息?”梁锦一面接过孟青递来的茶水,一面问道。

谢青风摇摇头,叹了口气:“东宫没有任何线索,太子也疯了,问也问不出。”

苏桥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歪在椅子上,说道:“我们现在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这几日,我们甚至将之前的案发地点全都跑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梁锦闻言,问道:“姚安呢?我记得你们说过,有一位参与叛变的梦柳先生,就是姚安的诛杀的,而姚安,则是太子殿下的党羽。”

谢青风说道:“我让骆云岚帮忙盯着了,不过,也没有动作。说是自从梦柳先生死了之后,姚安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无论是练功、办事,都没有以前积极了,无事的时候就只是睡觉,睡不着了,就喝酒,每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压根就不用他刻意盯着。”

梁锦道:“这就有意思了,那他之前与太子厮混在一块,帮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出于什么缘由?”

苏桥道:“他之前存有愿想,要让仇人付出血的代价。他一生就以这个为目标,现下目标完成了,你让他做什么?花子奕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笼络他的筹码了。”

梁锦道:“如此说来,花子奕也真是神通广大,皇室的许多秘辛,我都不知道,他却摸得一清二楚。”说到此,梁锦被触碰到了痛处,一把拍下茶杯,“可怜我那皇兄,竟被这歹毒小人骗的团团转,我一定要抓到他!”

“你刚刚说什么?”苏桥忽然问道。

“我一定要抓到他?”梁锦二张摸不着头脑。

苏桥摆摆手:“不是,不是,再前面。”

梁锦想了想,说道:“我皇兄被他骗的团团转?”

“是了!”苏桥两手一拍,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就是因为这个!”

梁锦冷笑道:“那可不是,他若不是骗的我皇兄如此信任他,如何借我皇兄之力,杀了这么多人。”

苏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若是按照常理,帮你皇兄的目的,不应该是为了等你皇兄登上宝座之后,让你皇兄赏赐高官俸禄才对吗?但是花子奕似乎只是在利用他,并不是和他交心。也就是说,他要的东西你皇兄给不了他,但是让你皇兄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却是他的目的。韦家小姐的事情,很明显就是花子奕特意安排的,让你皇兄跌至谷底的一场好戏!”

梁锦眉头微微蹙起,道:“如此说,也不无道理,他到底想要什么?”

“真头大!”谢青风叹气,一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拍的“哐哐”响。

“行了!”苏桥一把掰下他的手,“头是铁做的么?怪不得不灵光。”

“噗!”默默倒茶的孟青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谢青风不解。

“笑你脑子生锈了!”苏桥道。

谢青风歪着头思考,这俩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以如何想也没有找到一个突破口,干脆放弃,换了个话题:“如今太平了,孟老板的兰屏斋可以重新开张了罢?对了,怎么都没有见到孟柔姑娘?她如今都好了吧?要不要再让苏桥给断看断看?”

苏桥道:“太子出事之前,不是看过了?如今长生阵已经无人使用,再没有事情了罢,你哪来那么多操心事。倒是兰屏斋的事情,孟老板如何想的,以前总到兰屏斋消磨时光,如今没了,怪想念的。”

孟青笑道:“多谢苏公子和谢统帅挂怀,孟柔和冬雪处的好,冬雪想留她在宫中多住些时日,她也难得有伴,我就不多干涉了。至于兰屏斋,我和三殿下商量好了,过几日便出宫,安排重新开张的事宜,在宫中叨扰多日,也怪不好意思的。”

梁锦道:“孟老板言重了,我在宫中,每天只有春茶、夏蝉、秋月、冬雪这几个丫头片子陪我,也怪无趣的,孟老板在宫中,也算是给我解闷。”

“殿下,我都听见了!”春茶正好端着点心盘子走进来,闻言将点心盘子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你现下有了孟公子,就嫌弃我们了不是!哼!等孟老板出宫了,你怕是都不想回来了吧?”

“咳……”孟青握拳于嘴边,不自然地咳了几声。

梁锦脸一红:“臭丫头,没大没小,瞎说什么!”

春茶秀眉一挑,将盘子抽出来倒扣在胸前,吐了吐舌头,道:“哼!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青风:“……”

苏桥拍拍谢青风道:“你脑袋若是有这小丫头这么灵光,就好了。”

花子奕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一下子就都闲了起来,干脆一同张罗兰屏斋重新开张的事宜,此事有梁锦这位有钱有势之人出面,很快就办利索了。

那兰屏斋原本也是京都贵族常去的风雅之地,当时孟青一声不吭地关了兰屏斋跑路,这些贵族们都道可惜,有些公子哥还到处搜寻孟青的踪迹,也不知道是留恋兰屏斋这个风雅之地,还是孟青这位风雅之人。

总而言之,兰屏斋重新开始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谢青风和苏桥等人坐在屏风围着的宽敞空间之中闲聊,梁锦则望着水泄不通的兰屏斋,眼光紧紧追随着孟青的忙上忙下的声音,以至于骆云岚在旁边叫了几声殿下,他都没有听见。

最后还是谢青风在他耳边吼了一声,他才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问道:“什么?”

谢青风埋怨梁锦最近为什么总是耳背,骆云岚和顾城碍于身份,和梁锦又不是很熟,只是笑着不说话,只有苏桥直言不讳:“谢青风你有点眼力见,殿下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知道怎么治耳背吗?”最后这句话是苏桥在谢青风耳边说的。

还未等谢青风傻乎乎回应的时候,苏桥就已经朝远处忙碌的背影大声吆喝:“孟老板!”

“诶!”孟青回过头,正好对上了梁锦的眼睛,梁锦立马就转过头来,向众人问道:“刚刚你们说到哪啦?”尽管如此,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孟青来的方向。

然而,孟青还未走到,就被正在上来的客人给截胡了。

“孟老板,热闹得很!”众人只听楼梯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除苏桥和顾城外,其余人都是一愣,连忙丢开手上的茶杯,整理起仪容来,骆云岚则环顾四周,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快!快!快!哪里给我躲一躲,完蛋了,完蛋了!”

“骆云岚,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声音已经在屏风外,苏桥只觉得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随着屏风被推开,一个饱经风霜却不乏英气的圆润脸庞出现在苏桥眼前,苏桥才幡然醒悟骆云岚为何如此失态,这可是当今圣上呀!

孟青将屏风拉上,以免其他人发现当今梁帝居然光顾他的小店,桂公公则毕恭毕敬地站在梁帝身边。

梁帝手中一把折扇隔空点了点,说道:“都在呢,一个不少!”说完就一甩长袍,坐了下来。

苏桥和顾城不知所措,站在梁锦等人背后,看他们的眼色。

梁锦固然是梁帝的儿子,也不知道梁帝在打什么算盘,只是仔细的察言观色,谢青风不好插嘴,骆云岚是皇帝身边亲卫的头头,不能结党营私,最近总被看见和梁锦在一次,这下又被梁帝亲自在宫外抓包,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提前出宫养老了。

梁帝似乎也看出骆云岚心中的惶恐,先是对他怒目而视:“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以往不都挺嚣张跋扈的么?今日倒安静得很。”而后神色一脸,竟是和颜悦色起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治你的罪,我难得出来,都坐下来,别扫兴,啊?”

骆云岚闻言,明白皇上这是不计较了,连忙说道:“诶,多谢皇上。”

梁帝望向其他人,笑道:“都坐下,还要我请你们吗?”

梁帝这模样,似乎真的只是来凑热闹,众人遂觉得轻松许多,纷纷坐在其边上,各个端端正正,有模有样,孟青则亲自过来给梁帝斟茶。

梁帝望向孟青,说道:“这便是孟老板罢,前阵子听说阿锦留了位宫外的朋友,说是冬雪失散多年的远方亲戚,每日里形影不离的。我心想,阿锦难得交了个黏糊的朋友,准备召过去看看,不曾想,再问起来,已经在宫外落脚了,还开了间茶馆。”

孟青闻言,礼貌性地笑了笑:“多谢皇上记挂。”

梁帝满意地打量一番,笑道:“这模样,可真是一表人才,性子也好,我都时常说阿锦,也要交几个斯文的朋友,别整天和谢青风、骆云岚这些个武人厮混在一起,每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梁帝说完,瞪了眼一旁的谢青风和骆云岚,瞪得两人都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只希望梁帝尽快把矛头挪开。

梁锦收到两人的讯号,连忙指着顾城和苏桥向梁帝介绍:“父皇,这是银甲卫的顾城,这位,是谢统帅的门客,苏桥苏公子。”

梁帝闻言,在顾城身上停留一会,便将目光转向苏桥,一脸诧异:“谢青风这小子独来独往,总是做得罪人的事情,朋友横竖也就我只有我家老三。老大不小了,别说没有朋友了,就连喜欢的姑娘也不曾有一个,可把谢老将军给急坏了。这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倒是多了个门客,稀奇,稀奇,苏公子可是忍得了谢青风那混小子的臭脾气?”

苏桥第一次和梁帝打交道,没想到梁帝这么直白,先是微微地一愣,而后才缓缓道:“忍一忍……也就习惯了。”

梁帝打听了苏桥的身世,全被苏桥敷衍过去了,又去同他人说话,为了避免讨不痛快,没有人敢提到太子一分。

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苏桥也不太记得了,他就觉得自打梁帝来了之后,自己坐在软垫上,怎么坐着都不舒服,眼睛还有点痒。

苏桥心下一动,幽幽蓝光漫上瞳孔,一朝为天子,受紫微星护佑,周身故而有紫云之光笼罩。可是梁帝身上的这些祥瑞之光却非常淡泊,难道是因为是寿命的原因?也不像是,梁帝也才年过半百,面色憔悴许是因为近日太子的事情而倍感操劳,其眼神坚毅,身形只是微微发胖,不似命短之人。

难道,有人要对梁帝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针对梁帝?不好的事情?

太子受到花子奕种种蛊惑的事情涌上心头,苏桥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额头上也不禁冒出了冷汗。

第44章:眼中异色

“皇上!”苏桥幡然抬头。

众人被打断了谈话,皆看向他,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该死!苏桥心想,都快自己太着急了,居然打断皇上的谈话,不要脑袋了?

好在梁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别皇上皇上地喊这么大声,实在不习惯,叫黄老爷就好了,再这么喊下去,整个茶馆的人都知道我来了!”

苏桥闻言,吁了一口气,接着道:“是,是,皇……黄老爷,草民,哦不,我斗胆向黄老爷举荐一个人。”

梁帝愣了一下,而后扯出一个微笑:“哦?不知什么有趣的人,能够让苏先生初见我的面,就不顾一切向我推举呢?”

苏桥闻言,额角沁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梁帝这话说的,是在怪他冒犯吧!

谢青风眉头蹙起,望向他,神色忧虑,明显就是想问他到底在搞什么!

搞什么?救一国之君的命!赌一把,全靠大家的默契配合了!

苏桥如此想到,勉强维持脸上的微笑:“忽然想起,我师父的哥哥曾在朝中太医署任职,姓陈,如今已告老还乡,黄老爷可否记得。”

梁帝闻言,立马说道:“可是陈老太医?整个太医署就这么一个陈太医!我倒是听说过他有个弟弟,似乎也是学医的,但是据他本人所言,整日里不学无术,学无所成。苏先生,可是那位的弟子?”

梁帝似乎对陈老太医甚是亲热,苏桥不过微微一提,他便全盘托出。

苏桥道:“不错,正是此人。陈老太医嫌弃我师父不学无术,倒也不是没有根据。我师父整日里研究医药理,也不出诊,没有什么收入,都靠陈老太医接济,被陈老太医嫌弃,再正常不过。可是,草民的这位师父并不是不学无术,陈老太医会的,他都会,他会的,陈老太医可不一定会。”

梁帝闻言,似乎来了兴趣,将身子转向苏桥的方向,说道:“哦?如此说来,我倒是对陈老太医的这位兄弟有了点兴趣,他现在在何处?”

苏桥道:“回黄老爷,正在京都!我之所以斗胆向黄老爷举荐,是因为他这几年一直在研究药膳,颇有成效。我师父说了,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将自己做的药膳呈给陛下品尝,得到天子的青睐。这件事,三殿下也是晓得的,是不是,三殿下?”

说及此,苏桥抬眼看向梁锦,向他抖了抖眉毛,使眼色。

梁锦嘴角抖了抖,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决定豁出去:“苏……苏先生所言属实,儿臣也曾品尝过,甚至因此决定赞助陈先生,只是陈先生素来清高,不知他愿意进宫与否,所以未曾提及,如今看来,陈先生确有进宫的意愿,父皇不如将其召进宫,尝一尝陈先生近日新作的药膳?”

“嗯……”梁帝犹豫了一阵,整个氛围一下子变得肃穆,苏桥整颗心都悬起来了,生怕梁帝下一秒就拒绝他。

“陈老太医的兄弟,想来是不错的,阿锦你对他竟然如此称赞,此事就由你去办,你父皇我,就等着在宫中品尝美味了,哈哈哈。”梁帝大笑起来,肃穆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梁锦笑道:“儿臣愿尽这微薄之力。”

“行了,我就出来散散心,和你们年轻人待在一块,心情也好了不少,这就回宫了,桂公公上哪去了?!这老家伙!”梁帝向屏风外张望,不久前梁锦向梁帝介绍完孟青后,桂公公就说肚子疼,向梁帝请示去茅房,便由孟青引着去了,现下还没有回来。

“莫不是闹肚子了罢?”顾城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声,便主动站起身来,“我去找找看。”

顾城移开屏风走了出去,还未下楼梯,就看见孟青领着桂公公正在上楼梯。

顾城趴在楼道栏杆旁,喊道:“桂公公,黄老爷正找您呢!”

“诶,这就来!”桂公公加快了脚步,三步两步地爬上来,动作麻利得,全然不似一个六十岁的人,上得楼来,见顾城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便将手扶在腰上,念叨道,“瞧我这把老骨头,动作一块,浑身就跟散架了似的。”

桂公公说完,像是真的闪了腰一般,脚步有些一瘸一拐。

可是,为什么桂公公扶着左边的腰,走起来却像是闪着右边的腰一样?顾城心想,这个桂公公奇怪的很,不过,待人倒是很友好。

顾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见孟青一步一步慢慢地踱了上来,脸上似有疲倦之色。

顾城关心道:“孟老板,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你让伙计们忙活就好,可别太累了。”

孟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多谢,我休息一下就好。”

顾城点点头,在他耳边小声道:“皇上要回宫了,咱去旁边候着去。”

“嗯。”孟青答应道,随着顾城一同站在了屏风旁,正值谢青风和骆云岚将屏风拉开,桂公公侍候在梁帝身旁一同出来,孟青瞬间低下了头,不去看他,没有人看见,他的脸色在微微泛白。

梁锦本来想陪着梁帝一同回宫,却被梁帝拒绝了:“你好好玩,陪着我回去作甚,闷得慌。”

“父皇……”梁帝轻声叫住他。

梁帝欲上马车,回顾他一眼,叹了口气:“若你哥哥能像你这般……”梁帝停住了,眼眶泛红,而后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兀自在桂公公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梁锦漠然而立,目光随着马车前移,直至其消失于视线中,这才微微叹了口气,回过身去,苏桥等人早已回去了,只剩下孟青还呆呆地站着,也同他一般望着马车远去,就连他回过头来,也不曾发觉,还是呆呆望着。

梁锦走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直至他“啊?”的一声回过神,才笑着问道:“想什么呢?比我还舍不得我父皇。”

孟青低着头道:“没……没什么。”

梁锦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微微一弯,望向他不断躲闪了眼睛,问道:“你怎么了,陪桂公公出去一趟后,就看你魂不守舍的,那老家伙和你说什么了?”

孟青支支吾吾道:“没……没说什么。”而后抬起头,看进梁锦的眼中,深呼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一般,“你晚上,留下来用晚饭吗?”

梁锦闻言,笑道:“你别告诉我,你支支吾吾半天,就是想问我这个问题,和我同住这么久,还是这么见外吗?谢青风那混小子,当初同我玩了不到十天,就敢对我拳打脚踢了,你该和他学学,别总是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样子。”

“……”孟青默不作声,耳朵微微泛起了红色,露在黑色的发丝外,珠圆玉润的红就这么暴露在梁锦面前。

梁锦素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和谢青风直来直往开玩笑惯了,这一下也不知道触到了孟青什么开关,一下子也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挠了挠脑袋,才想起来要回答孟青的问题。

“那个,我今晚不留了,你同他们乐呵乐呵就行。”梁锦说道。

“好……”孟青点点头,脸上一片淡然表情。

梁锦第一次看见孟青这幅模样,二张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这个样子了?

梁锦回想在宫中的日子,自己对孟青几乎是有求必应,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拒绝他,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高兴了。

念及此,梁锦急忙解释道:“今日真不行,明日如何,明晚我出来陪你?嗯?”梁锦讨好地握了握他的手。

孟青道:“没关系,殿下不用放在心上。”说完便抽回自己的手,转头回去了。

“这是生气了?”梁锦喃喃自语道,而后确定性地喊道,“就是生气了!”

确定了之后,梁锦就开始在原地绕圈子,将梳得整齐的头发可劲地挠乱了:“啊!!!真是要疯了,这是怎么了,一出宫就这么难哄!还有苏桥,搞什么?让陈不畏那混账进宫?给我父皇做羹汤?怎么可能,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梁锦仰头望天,觉得回京都这趟,就是不断给自己找麻烦。

最后,他双手一甩,大步流星地跨回兰屏斋中,嘴里念叨着:“苏桥这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让陈不畏那家伙进宫做什么!”

第45章:不畏权势

“孟老板呢?孟老板不来吗?”顾城不知从哪捧了一盒瓜子,放在了桌子上,又从身后提出一个食盒,放在桌上,“刚刚去厨房拿的小点心,还热乎着!”

“没关系,他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样才能保命。”苏桥一面说,一面看着顾城从硕大的食盒中端出了约莫五六盘小点心,莫名觉得嘴角有些抽搐,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那些如小山般堆在盘子里的点心,“我是要说正事,不是要讲故事,你为何摆出要听说书的仗势?而且,你拿这么多,是要喂猪吗?”

顾城正好把一块山药枣泥糕喂进骆云岚大张的嘴巴里面,谢青风和梁锦也正好望了过去,骆云岚有些尴尬,正准备把嘴巴退出来,顾城却一把将山药枣泥糕给塞进去了,以此证明骆云岚确实是猪的事实。

梁锦双手抱胸,有些不耐烦,着急忙慌地朝苏桥问道:“你究竟在想什么?让陈不畏进宫?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苏桥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居然有些郑重的意味:“我不是开玩笑,我总觉得花子奕就在皇上的身边,那种感觉,很奇怪。太子不是他的目标,他不会就此罢手的。”

梁锦将前臂撑在桌子上,右手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食指,抬眼问道:“你的意思?那厮想对我父皇做些什么?”梁锦大拇指用力地压着食指,其后食指缓缓蜷起,握成拳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还是想毁了整个北周!你告诉我!”

梁锦的愤怒压抑已久,从韦家小姐身死,再到太子疯掉,而他却连真凶一面都没有见到,现下在听见苏桥的这种判断,所有愤怒统统喷发出来,融入桌角的碎裂在地上的齑粉中。

“莫慌,莫慌,我这不是让你把陈不畏安排进去了吗?”苏桥将他按在桌子上的另一手给掰开,以防他将整个桌子给毁了,“防范于未然,这个道理你也是知道的,花子奕认得我们,我们都没有办法亲自去,让陈不畏在皇上身边守着,再加上你,我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我最担心花子奕用毒,让陈不畏去再合适不过了,嗯?”

梁锦咬了咬牙,说道:“行!先找你说的,陈不畏若是不去,我会拿到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的。”梁锦握拳的手化成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随之一阵,而后又落回了原处,梁锦已经推开屏风走了出去,“明早一同去。”

夜幕,谢府。

谢青风从背后搂着苏桥,钻进了被窝中,鼻翼在其脖颈间绕圈,激得苏桥一阵酥麻,便翻转了身子,一手绕到谢青风的脊背,一手麻利地摸索到了他炽热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谢青风搂着扣在苏桥背后的手一点点揪住他的衣服,而后用力一按,身子一翻,压了上去。

苏桥被吻得七晕八素,感觉有炙热抵在身前,谢青风的手不由分说地滑入衣领中,苏桥一把将他的手扯了出来,顺便从谢青风的唇舌之中逃脱出来,不住地喘息。

谢青风也在粗重地喘息,夜色浓重,他看不清苏桥的面容,只是拿鼻翼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犹犹豫豫地说道:“你说的膏油……我买好了。”而后又难耐地伸手去扯苏桥的衣带。

“噗!哈哈哈!”苏桥终于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谢统帅居然也会有今天。”苏桥捂着肚子,笑得蜷缩成一团,“你当初嚷着说要抓我的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怎么没有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谢青风的脸估计已经红得和熟透的西红柿差不多了,好在夜色够深,统统挡住了,饶是如此,他还是不争气地结巴了:“你,你,你是在看我笑话?你怎么能这样……”

然后,一副老子不干了的模样,谢青风翻过被子丢在了苏桥的头上,将他的笑声压入被窝之中。

谢青风才离开床铺,被窝中便伸出一根纤长的手臂,紧紧地拽住了他,苏桥将头从被窝里面伸出来,语调之中还带着嬉笑过后的微喘:“我没有笑话你,我,我就是忍不住,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你这模样。”苏桥强忍着笑声,扯住谢青风的手讨好性地晃了晃,“来,上来。”

谢青风情难自禁,不要脸地睡回去之后又抱着苏桥一通乱啃。

苏桥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口鼻重获自由,深深了吸了一口气,道:“下次,下次,明日还要见陈不畏,你想让我下不了床吗?”

谢青风闻言,乖乖地停下了动作,将头埋在他身上,一声低吼之后,重重地喘息道:“你怎么不早说……”

苏桥无奈:“你给我说的时间了吗?”

谢青风从他身上翻转下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桥道:“天子有紫微星护佑,身上的白光微微笼罩着紫雾。但是皇上身上的紫雾,很淡。可是我看皇上健康的很,所以才有这个担心。三殿下和骆云岚可以护佑皇上的安危,陈不畏可以关注皇上的身体,我想的不是很周到吗?”

谢青风闻言,道:“说的是没错,可是陈不畏可信吗?你是因为他帮过我们,觉得他可信?”

苏桥仰面躺在床上,晃了晃脑袋,说道:“不是!”

谢青风:“那是?”

苏桥将脸侧过去,与谢青风面对面,说道:“他和你一样,都顽固得很。”

谢青风嗤笑一声:“我暂且当做你在夸我。”

苏桥闻言,道:“也就是说,花子奕没有办法威胁他。我可能没有办法表达清楚,陈不畏不会做违心的事情,就算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任由别人威胁他。”

谢青风笑道:“若是照你的这个说法,陈不畏这尊佛,我们也没有办法请得动了。”

苏桥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下巴,似乎陷在思考之中:“但是,也有可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这就要看三殿下的了。”

苏桥说完,一把搂过谢青风,闭上了眼睛。

谢青风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落在背上的手越来越轻,最后虚虚搭在苏桥身上,两人的呼吸声渐起渐落,随着夜半星辰闪闪发光。

“所以,你是答应了?”苏桥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不畏,磕到一半的瓜子壳还挂在嘴边。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乐意至极?”陈不畏两手一摊,舒服地靠在了椅子上。

梁锦似乎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再次确定道:“进宫之后,你可能需要待很长一段时间,出入不自由,而且……还要帮我们留意,我父皇的身体情况。”

陈不畏道:“这样?”众人心一悬,生怕他要范围,皆定睛看着他。

“我可能偶尔需要特定的商贾给我运输药材,这是可以的吧?说实话,宫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应有尽有的,我的药膳可都是好东西!”陈不畏大言不惭,众人却都吁了一口气。

“没问题,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满足你!”梁锦两手一拍,而后紧紧抓住陈不畏的手,“你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对不对?”

陈不畏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是不会被金钱出卖的!”

梁锦心道:真想把你以前管我要钱的那副谄媚样子公之于众!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陈不畏送走众人之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皇甫公子,真是天助我们,那帮小鬼头似乎和你想到一块去了,现在进宫的事情不用愁了,我先进去,再想办法把你也弄进去。”陈不畏挪了个凳子,坐到一位锦衣年轻人的对面。

皇甫不复将手上的书合上,放回桌子上,说道:“这就好办多了。那人既然连蓝血蝙蝠都能够用到,显然是穆一甲的人,用毒有一手,你要小心。”

陈不畏说道:“嘿嘿,我这回算是棋逢对手了,想一想还是挺有干劲的。”

皇甫不复笑道:“你要的南海珍珠粉,狐血,我都带来了,只是商队明日才到,到时候才着人送来。”

陈不畏搓搓手:“好好好!”

第46章:心生爱意

谢青风等人是用完午饭之后,才一同到陈不畏处,来来回回,也用了几个时辰,回到城区来,竟已是傍晚时分。

“殿下,这就回宫?”与梁锦道别的时候,苏桥问道。

梁锦犹豫了一会,答道:“暂且不回。”

“可到府中用饭?”谢青风接着问道。

“不了,”梁锦摆手拒绝道,“我到处走走,你们回去罢。”

“可是……”谢青风还欲再问,苏桥一把扯过他的衣袖,让他闭嘴,而后笑着同梁锦道别:“三殿下尽兴,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这么着急走做什么?”谢青风一步三回头,似乎还有话想同梁锦说,无奈苏桥一直拽着他不撒手,“他自己一个人在宫外瞎晃我不放心,现下花子奕还没有抓到,我担心……”

“哪来那么多担心,他不会一个人在外面瞎晃的,你仔细看看,他往哪里走。”苏桥回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梁锦离开的路线。

“往哪走?穿过这条街,他往东边的巷口拐进去了。”谢青风说道。

“没错,拐进东边的巷口,过了那家卖烧鹅的酒楼,就是那家卖香蒸奶酥糕的点心坊,三殿下应该会在点心坊前停下来,买一份点心,再拐过两个巷口,就是兰屏斋了。”苏桥有条有理的分析道。

谢青风恍然大悟,又有些将信将疑:“他自己跑兰屏斋做什么?孟青是不是还没有脱离危险,他去保护孟青。”

“我今晚想吃糖醋小排,配胖婶新酿的米酒。”苏桥自言自语,末了似乎已经闻到了米酒香甜气味,加快了脚步,撇下谢青风独自走了。

谢青风脚步随着苏桥,眼睛却不断往后撇,好家伙,梁锦真的往烧鹅店旁边的点心坊拐进去了,苏桥真是神通广大!

梁锦走入点心坊陈旧的门面中,按照冬雪告诉他的,包了一包香蒸奶酥糕,又要了半包奶酪,绑在一起,拎在手上,出门后拐过两个巷口,赫然停在了兰屏斋前。

兰屏斋素来是午后门庭若市,傍晚时分,众人纷纷散去,或回家用饭,或到烟花柳巷寻欢作乐,人烟稀少,孟青心道这时段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便都是在日暮西沉之时关了店门,兀自用饭休息去了。

梁锦来时,正值店中的伙计收拾关门,老远看见梁锦正往这边走来,挥着手上的抹布道:“锦公子,已经打烊了!”

梁锦走近,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道:“知道,我不喝茶,我来找孟老板。”

伙计将手上抹布往肩膀上一挂,笑道:“原来如此,公子往后院去便是。”

梁锦答应了一声,从半掩的大门钻了进去,兀自往后院去了。

孟青就住在兰屏斋后院,上次梁锦来的时候,就为孟青的院落的布置颇为赞叹,前面是人声鼎沸的茶馆,后面则是清清静静的院落。孟青是喜静之人,将自己所住的地方特意辟成一个独立的院落,与给店中伙计、糕点师傅等人的住房隔开,墙边密植高树,密不透风,一点声音也传不进来。

梁锦熟门熟路地来到孟青的院落前,跨入门槛后,便见到孟青在院中石桌摆了两道小菜,手里握着一个罩着甜白釉的玉壶春瓶,正往一个酒杯中倒酒。

酒未满,孟青听见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来,当场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梁锦大步流星地来到自己的面前。

梁锦飞快来到他面前,伸手去碰他的手,孟青一个激灵,躲了一下,却没有梁锦动作快,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抬,问道:“想什么事想的这么入神?酒都撒出来了。”

“诶呀!”孟青惊呼一声,低头看见满桌子的湿润,原来刚刚看梁锦看得入神,酒满了也不知道,三分之一的香甜米酒全部都喂了石桌。

梁锦微微低头,去嗅那弥漫开来的酒香,叹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三殿下,我不小心……”孟青窘道,不敢去看梁锦的眼睛。

“叫我阿锦就好,在宫里好不容易和你处的熟了些,不过出来两日,又这般见外了。”梁锦笑道。

孟青故意避开这个话题,问道:“殿下怎么过来了。”

“昨日不是说了今日要来,你忘了?”梁锦反问道,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丝的委屈,“我还给你带了香蒸奶酥糕。你是不是不打算留我吃饭,才拿了一个酒杯。”

“欸?”孟青真的忘记这档子事情了,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慌忙将手中的酒壶放下,转身回房,“稍等,我这就去取。”

孟青回房的时候,梁锦坐了下来,一瞥桌上的小菜,不过一盘酱牛肉,一盘翠绿翠绿的青菜。

“真的忘了我要来。”梁锦苦笑道,抬起头,孟青已经拿着酒杯出来了。

“我没想到你真的要来,没有备菜,只有……这些了。”孟青一面给他倒酒,一面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有酒就可以了。哦,还有这么。”梁锦拆开香蒸奶酥糕外的纸包,推到了孟青的面前,“吃几块就好,剩下的明天再吃,这东西太甜了,别一次吃太多。”

孟青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回想到不久前在宫中的日子。孟青明着是去宫中避难的,实际上就像是去宫中做客一般。

当然,孟青之所以有这种感觉,都是梁锦造成的。梁锦每每去面见皇上,皇上若是赏了什么新奇玩意,梁锦统统都带回来放进孟青的房中。

一开始孟青觉得没什么,都是男子用的东西,梁锦新奇玩意见多了,可能也不稀罕,赏给冬雪她们,也用不着,可能就顺手赏给自己了。可是有一天,孟青忽然听冬雪说,那些个东西,梁锦一般没回景华宫就已经处理掉了,没想到现在统统都带回来了。

至于香蒸奶酥糕,孟青确实是喜欢吃的,但是也不是非吃不可,只是有一次吃着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觉着和香蒸奶酥糕的味道有些相似,就随口提了一下,从那以后,冬雪每天都会给他送来。

说实话,吃了这么久,孟青已经快吃吐了,没想到梁锦来一趟,又特意买来了,他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抬手去拿酒壶,给梁锦斟酒。

“孟柔近来可好?”孟青问道。

“好着呢,和冬雪形影不离,每天都乐呵呵的,你妹子的性子和你确实不太一样。”梁锦说道。

孟青点点头,又给梁锦空了的酒杯中倒酒,问道:“可还会梦游?”

梁锦道:“说起来,这两日倒没有再梦游了。不要太担心,我每隔几日都会让太医来瞧瞧,太医之前也说了,是受过大病之后的后遗症,缓过一阵子,恐惧过去了,慢慢就会好转。你若是还不放心,过些时候,我让陈不畏去看看,陈不畏你是信得过的,这样如何?”

“你怎么了?脸色不对劲。”梁锦低着头去看他。

孟青一手放在石桌上,指甲扣在上面,似乎十分用力,指甲盖中的粉红已经转变成了苍白色,咬着银牙,只不作声。

“是不是这两日太累了?”梁锦见他不说话,又再小声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孟青忽然抬起头问道。

梁锦看他眼眶略微有些红,有些不知所措了,扯了个微笑:“我们是朋友,理应关心你。”

“你和谢青风也是朋友,你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孟青问道。

“这个……”梁锦愣了一下,孟青这么一提,他才忽然发现,自己认识谢青风近二十年,确实不知道谢青风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唯一知道的是,谢青风喜欢喝酒,可是最喜欢喝哪种酒,他也不知道,反正自己给的都是好酒,谢青风都喝的不亦乐乎。

“不记得对不对?”孟青冷笑,深吸一口气,“但是你知道我的,对不对?你喜欢我?”

“我,我,我没有……”梁锦道,也不只是酒醉,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梁锦的面上已经飞起了两道红晕,眼神闪躲不敢去孟青。

“没有?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孟青话音刚落,便起身跨步向前,一把抓住梁锦的衣领,低头吻了下去。

第47章:悠悠我心

“你……唔……”梁锦受到攻击立马还手的反应深入骨髓,下意识就把孟青拉开。

按照孟青那薄脸皮的性子,当下可能会恼羞成怒地转头就走,梁锦推开那一瞬间就已经在想措辞了,谁知道孟青直接跨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趁着梁锦要说话的空档,卷着对方的舌根,深深地吻了回去。

梁锦两手晾在空中,不知道要往哪放,瞪大的眼睛中只有孟青纤长的睫毛,以及专注吻他的动人面容。

梁锦就这么愣着任由他吻着,眼中目光游移,似乎在确定自己对孟青的感情,直至孟青喘着气,稍稍分开了一点,在他唇瓣舔了舔。

梁锦双手落在孟青的手臂上,隔着丝柔的布料捏了捏,眼看孟青咬着嘴唇,瞪着双红红的眼睛,就要从他身上起来,梁锦手上一用力,将他扯了回来。

“是你先招惹我的,有你受的!”梁锦不由分说撬开了孟青的唇齿,一手滑到他背脊处,一手扣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把孟青吻得喘不过气来。

梁锦将孟青抱得紧,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布料又不是很厚,孟青很快便察觉到了梁锦身上的变化,那尺寸,似乎比他的都大了不少。

正所谓冲动一时爽,孟青现下倒是有些害怕了,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

不动还好,这一动便不小心蹭到了梁锦那物,梁锦难耐地低吼了一声,抬手将孟青的两腿挂在他的腰上,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去房里!”梁锦一面吻着她,脚上动作不停,大步流星地来到孟青房前,一脚踹开了大门,抱着孟青窜了进去,回身便将孟青抵在了门上,嘴上动作不停,两手却已经难耐地撕扯着孟青的衣袍,扯开之后又去扯自己的。

到了此刻,孟青才知道梁锦平日里的温文尔雅都是表面现象,毕竟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武人,骨血里真正流着的,是杀伐果断的戾气,手起刀落间从不留情。意乱情迷之时,梁锦的真面目才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

孟青的衣袍还半挂在身上,梁锦却将他往门上重重一顶,横冲直撞地进去了。

“等等……啊……痛!”孟青大叫,痛感直击脑门,两手紧紧地抓着梁锦紧实的手臂,眼角已经沁出了泪水。

“很痛?”梁锦闻言不敢再动了,将孟青抱回怀中,有些手足无措地顺摸着孟青不住发抖的身子,退出了一点点。

“去床上……”孟青沙哑的声音打着颤,捏着他臂膀的手松了下去,转而去搂他的脖颈,紧紧地抱住他。

雨点般的亲吻落在梁锦的脸上,梁锦受到了鼓舞,抱着孟青便往床上走去,梁锦一动,孟青便感到体内出现一种异样的感觉,酥麻之感渐渐代替了疼痛,他几乎整个人瘫软在梁锦身上。

“我开始了”梁锦压着孟青倒在了床上,没等孟青回答,便小幅度地动了起来。

“啊……”孟青难耐的叹息溢出唇边,落在梁锦的耳边,沸腾了梁锦体内的热血,他几乎失去对自己控制,连番冲撞起来,两手顺着孟青白皙的手臂滑向手掌,分开了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了一起。

孟青两脚紧紧地缠在梁锦的身上,脑中一片空白,痛感与酥麻之感交替着刺激他的神经,眼角的滑出的泪水已经润湿了枕头,他终于忍不住一声声叫了起来。

孟青也不记得梁锦同他做了多少次,到最后,他已经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梁锦一手搭在他身上,紧实的胸膛贴在他的背后,睡得正香。

孟青翻了个身,落在梁锦的怀中,怔怔地看着梁锦的睡容,一手伸入枕头下,摸到了一个小纸包,手指犹豫地搓了搓,将他拿了出来。

“孟青……”梁锦闭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孟青动作一滞,再定睛看向梁锦,他并没有醒来,似乎是在呓语。

孟青眼眶又红了,支起半个身子,呆呆地看着梁锦,最后一咬牙,将那小纸包塞入床缝中,确定不会被看见之后,又缩回了梁锦的怀中,蹭了蹭他的胸口。

梁锦似乎是只要有动静就会行了,被他那么一蹭,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揉了揉他的耳朵:“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孟青望着他英俊的面容,又难耐地低头去吻他。

梁锦摸着他身上细嫩的肌肤,只觉得身上一股燥热,连忙将他推开,低沉着说道:“你再撩拨我,仔细明天下不了床。”

孟青眼睛眯了眯,拨开梁锦不住推搡自己的手,一个翻身跨坐在梁锦的身上,小幅度地动了动,挑衅道:“这么看得起自己?来啊!”

梁锦气血翻腾,扣住了孟青的膝盖窝,翻身将他压在了下面:“一会让你哭得说不出话来。”

多亏了孟青喜欢清静的个性,将自己的院落筑得像一个堡垒,隔音效果还不错,不然的话,兰屏斋的伙计们整晚都会听见自家老板哭叫着求饶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房中落下一片阴影。

孟青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他动了动身子,骨头就像是要散架一般,阵阵酸痛感袭来。

孟青伸手去摸旁边,那个扬言要让他下不了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禽兽!”孟青低声骂了一句,翻转身子,沉沉睡了回去。

与此同时,孟青口中骂着的那个禽兽,已经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景华宫中,正逢春茶端着食盒出来。

“殿下,这一晚上您去哪了,也没说一声。”春茶看见满面春风的梁锦,想到自己担心他担心了一晚上,气不打一处来。

梁锦却去翻看食盒:“有什么吃的,饿死了。”

“哼!看你一副吃饱了的样子!也不知到宫外去享什么乐去了,我们这些小丫鬟做的东西,还留得住你不曾!”春茶一边埋怨,却一边将双层食盒打开给他看,“都凉了,奴婢再拿去热一热。”

“不用,不用,挺好的,再去给我盛碗粥,我吃完便往父皇那去。”梁锦叼了个包子在嘴中,又端出两盘小菜,往殿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含糊着吩咐,“孟老板在宫中喜欢吃的早点可还记得?做一份送去,再给煲个鸡汤!”

梁锦吩咐完便走了,留下春茶一脸诧异:“大早上的喝什么鸡汤,太补了罢。”

第48章:三人入宫

梁锦这才填饱了肚子,便匆匆往梁帝那处去了。

自从太子出事之后,梁帝鬓间的白发都生了许多,也时常传召梁锦等皇子到身边,聊天喝茶,忽然之间像一个平凡的父亲细心地看守自己的儿子一般。

当然,传召最多的便是梁锦,这就是那日为何拒绝孟青的理由。

“父皇最近气色似乎好了许多。”梁锦望着梁帝略微红润的面颊,惊喜地说道。

“是呀,时常看见你,朕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所以,你可别再提要到哪镇守的要求,北周又不是没人了,还需要你亲自去了不曾?若是真想视察历练,去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梁帝叹了口气,将手上墨已干的字帖递给了一旁的桂公公,走下台阶,来到梁锦面前,“你要知道,还有更大的责任需要你担。”

梁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梁帝寥寥无几的几位皇子中,唯有太子和梁锦能够在朝政大事上提出一些实际性的建议,其中又以梁锦更胜一筹,只是碍于太子的身份,梁帝从未点明过这一点。

如今太子已经成为废太子,储君一位空置,局势已经明朗,梁锦也不是没有抱负之人,只是为人更加关注天下百姓,不愿争权夺势损害国家运势。如果真需要他抬起北周整个大梁,他本人是义不容辞的。

梁锦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道:“一切以北周为重。”

梁帝满意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朕多想再看看朕打点的这江山,再壮丽一些,再强大一些。”

梁锦笑道:“父皇正值壮年,此等小事,自然能够实现。”

梁帝拍了拍梁锦的肩膀,微微笑了,只是那笑中,又有万般愁绪:“岁月不饶人,朕老了,明显感到身体大不如前,以前从来不用的一些补品,现在也依赖上了。”

梁锦道:“父皇如此想,就大不对了。饮食人之根本,哪有不依赖的?儿臣尚且靠着妥当的饮食强身健体,何况是父皇?”

梁帝“哈哈”大笑:“混账小子,就会逗朕开心!”

梁锦不好意思道:“儿臣也有二十了,父皇还叫儿臣混账小子,好不给面子。”

梁帝道:“你给朕面子了?到外面野了这些年,流下一堆流言蜚语让朕处理,朕头上这堆白发,有多少是为你生的?你可知道?”

梁锦一看梁帝又要拿他镇守东南海的事情说事,连忙岔开话题,道:“儿臣已与陈先生商议妥当,明日便可安排进宫,就与御膳房的御厨们在一块,安排父皇的饮食罢,父皇若是不合口味,儿臣再将他赶出去罢。”

“诶,哪有赶出去一说!”梁帝摆摆手道,“若是真的不好,在宫里随便安排他个职务,留下他罢。”

“儿臣遵旨。”

不日,梁锦便将此事办理妥当,将陈不畏带进宫,只是陈不畏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跟班,不是他那破房子中上蹿下跳的小童,而是两名容貌俊秀的青年人。

其中一个就是苏桥。

“你什么时候拜陈不畏为师的?”梁锦有些无奈,苏桥提留着包袱,跟在两手空空的陈不畏身后,倒真像是拜师求艺一般。

苏桥整了整围在肩膀上的破披肩,道:“殿下,请您一定要给自己灌输一个概念,我首先是陈先生的弟子,再是谢统帅的门客,要让皇上相信这一点,不然我的行径会很诡异。”

梁锦:“我都觉得你的行径会很诡异……算了,随你,这位公子又是?”

陈不畏的另一侧,站了一名与苏桥身材相近的男子,只是棱角更加分明,眉眼虽然秀美,但是却自有一股英气,梁锦当下觉得这眉眼好像和自己很相似。

还在发愣间,那名男子已经自我介绍起来:“参见三殿下,在下皇甫不复。”

陈不畏挡在皇甫不复面前说道:“这真是我学徒,前阵子派他出去采药了,没有告诉你。家道中落的商贾后人,你别疑神疑鬼的。”

梁锦:“那是我爹,我能不疑神疑鬼吗?”

陈不畏拍了拍胸脯,说道:“我陈不畏拿项上人头做担保,这位小哥不会对你的皇帝老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江南皇甫氏,你可以去查!”

“最好是,”梁锦这边答复完,便转去与苏桥吩咐道,“你要求的,带的人你都要看紧了,明白?”

“我拿我的人头和谢统帅的人头做担保!”苏桥义正言辞道。

梁锦不禁笑出声:“若是真有什么事,我要你们人头做什么?进宫要搜身,别带太奇怪的东西,有什么需要,以后同我说便是。”

“宫中的事情我都安排下了,会有人安顿你们,我就不陪你们了,万事小心。”梁锦说完,转身便要走。

“诶,诶,诶!”苏桥拦住他,“为什么不陪我们进去了,你匆匆忙忙上哪去?”

梁锦:“我出趟宫。”

苏桥:“出宫,我们都在这,你出宫找谁?”

梁锦:“……谢青风。”

“哦!”苏桥恍然大悟般深吸一口气,“谢青风今日约顾城喝酒,原来你也去罢!”

梁锦点点头,笑道:“是了,他没有和你说么?”

“没有,我们来的时候,正逢关城门,一个赶车拉货的老大爷一着急,在城门口跌破了头,散了一地的货,他和顾城正处理了,晚上是没空喝酒了。而且他也没说过要约顾城喝酒。”苏桥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一勾,“所以,三殿下上哪去?”

梁锦:“……”

苏桥一手支在另一手上,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莫不是去看孟老板罢?这个时候,兰屏斋都打烊了,看来三殿下不是去喝茶?莫不是去喝酒?喝酒可以,可别喝多了,喝多了会误事……”

梁锦脸微微一红,转头与旁边的管事公公道:“小王公公,赶紧带他们进去,别误了时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王公公应了声,为苏桥等人指路,只是脸上颇有些迷茫之色,喃喃自语道:“误了什么时辰?”

“啊……你轻点,很疼的!”孟青大喊大叫,使劲推搡梁锦。

梁锦将孟青背靠着自己,一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膝盖窝,将他一腿翻开,不由分说地抚上了他的大腿,揉搓上面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

“忍着点,疼过劲就好了。”梁锦一手按着他揉搓,一手滑上去,将他身子紧紧压在自己身上,以防他胡乱扭动。

孟青却是十分怕疼,不断想要往后蹭,躲开梁锦的手,却无奈梁锦在贴在他身后挡着,最后被梁锦不知轻重的手劲揉捏得呜咽出声。

梁锦本来就被他蹭得难受,这下又憋着哭腔,孟青昨日那回荡在耳边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又浮现上来,梁锦觉得周围空气一下子便升了温,身体也微微起了变化。

刚刚还疼得“哇哇”叫的孟青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身子忽然就僵住了,忽然就不敢动了,声音全部卡在喉咙里。

“……别再撩拨我了,嗯?”梁锦声音沙哑,刚刚停下的动作又开始揉搓起来,“放心,你身上还疼着,我不会再碰你了。”

“嗯……”孟青这回忍住不叫出声,但是腿上的疼痛感还是不断地传来,只能难受地收拢收拢腿,“真的疼……”

“另一边。”梁锦撇下孟青这条腿,又去撩开他的另一边袍子,露出另一条白皙的腿,上面也是淤青点点,“对不起,昨晚太用力了,能走得了吗?”

“不行……躺了一天。”孟青扭捏道,身子往前移了移,“我自己来把,后面被你抵得难受。”

“对不住。”梁锦不好意思道,手上动作却不停,搂抱着孟青,将他身子翻转过来,与他面对面,将他的双脚架在自己的腿上,又去翻看他身上的其它地方,“还有哪疼?”

“没有了。”孟青摇摇头,拉上了衣袍,伸手去抱他,将头部搁在他肩膀上,微微地蹭了蹭。

梁锦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怎么了?还想要?不行,你身上还伤着。”

孟青不说话,撩开梁锦背后散落的头发,露出略微有些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仔细地看了看,又用手搓了搓,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微微松了一口气。

梁静将他不说话,还以为他身子不爽快,将他掰过来,仔细地看着他。

“不要了,换个方式让你舒服。”孟青微微一笑,将身上衣服拢了拢,贴近了他一些,手上动作起来。

梁锦额上冒了滴滴汗珠,将头埋在了孟青身上,身子不断向前拱动,一手紧紧捏着孟青,一手也往两人中间伸去,动作起来。

两人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床幔中弥漫着热烈的男子气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孟青重重喘了一声,瘫软在梁锦身上。

“别停!”梁锦握住他软下去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最后低吼一声,抱着孟青瘫软在了床上。

“今天就这样?”孟青喘着气问道。

“就这样……”梁锦将孟青搂在怀中紧了紧,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49章:可疑之人

“殿下,您又上哪去了!”春茶布完早饭之后,没有等到三殿下,问了下面的宫女,发现三殿下又夜不归宿,气呼呼地收拾东西,正准备退下去,才出殿外,就看见梁锦春风满面地回来了。

“出去了一趟。”梁锦敷衍道,伸手去扒拉春茶手中的食盒。

春茶眼疾手快,将食盒往身后一缩:“你是不是看上宫外哪个小妖精了!好呀你!一回到花花世界就和那些公子哥们一个样!”

“乖,别闹了,还有正事!”梁锦伸手拨乱春茶整齐的发髻,趁她阻挡之际,抢走了食盒,翻了个包子叼在嘴里,又将一个捏在手上,顺手将食盒塞回春茶的怀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殿下!”春茶气急败坏地喊道,见人走远了,将食盒一摔,跺了跺脚,“臭梁锦!”

指着空气臭骂了一顿,春茶才终于解气,看着一地的狼藉,开始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俯下身来将散落一地的早点收拾整齐,才刚刚站起身来,便听见身后有规律的脚步声再慢慢接近。

“谁!”春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看见身后一白衣女子机械性地向自己走来,眉头皱了皱,“孟柔?孟柔!你又梦游呢!”

孟柔瞪着个老大的眼睛,却似乎没有听见春茶叫唤她的声音,一步步地走向她。

“别人梦游都是闭着眼睛,你倒好,睁着个眼睛瞎走。”春茶叹了口气,要去拽她,死活拽不过她,这才想到孟柔这几日梦游时的怪症,“奇了怪了,睡着的时候力气不减就算了,怎么反而还大了许多,冬雪姐姐也拽不动你了罢?”

话音刚落,房顶一阵响动,一个黑色的身影落了下来,一手切在了孟柔的身上,孟柔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晕过去就好了!”春茶帮忙将孟柔滑落的身子扶稳,再靠在冬雪身上,“孟柔的梦游症怎么越发严重起来,不是请太医看过了吗?”

冬雪眉间深深皱出了褶子,说道:“看过了,原本的药方也换了一次,只是不见起色,原本也就刚刚睡着的时候,会起来在院中走一走,现在不仅如此,早晨也开始到处乱跑,之后便呼呼大睡到中午,精神越发不济起来。”

春茶惊道:“那如何是好?只能麻烦三殿下请陈先生来看看了!”

冬雪点点头:“我先带她回去休息,等三殿下回来,我会同他说一声。”冬雪说完,便将孟柔打横抱起,回到后院房中歇着。

春茶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感叹道:“孟柔姑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也不知三殿下知会孟老板没,孟老板这么疼妹子,不知该如何伤心呢……”

这厢,梁锦匆匆忙忙将包子囫囵入肚,与陈不畏、苏桥、皇甫不复三人碰面,三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女,捧着大大小小的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往梁帝那处去了。

桂公公老远就看见梁锦等人过来,忙冲上来迎接:“参见三殿下,三殿下来得可早。”

梁锦莫名其妙道:“桂公公,最近几日心情不错?”在梁锦心目中,桂公公对他们这些皇子素来不爱搭理,结党营私的事情从来不做。加上干活麻利,一切以梁帝为重,所以深得梁帝喜爱,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二十年的时间。

只是,桂公公最近的言行举止,倒像是会看形式办事的人那般,开始巴结梁锦,有一次还在梁锦面前说废太子的不是,让梁锦好生奇怪。

桂公公闻言,倒也直言不讳:“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奴也要为自己的晚年生活多做考虑了。”

梁锦皱了皱眉,只觉奇怪,倒也没说什么,在桂公公的指引下进得殿中。

梁帝正在批阅折子,见得梁锦众人,摆手示意让不用多礼,还给陈不畏赐了座,询问陈太医的事情。

“草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兄长回老家开了个药店,身边跟着两个学艺的小童,想来生活是惬意的。”陈不畏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梁帝点了点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乎颇为感慨,只道:“朕记得年轻的时候,有一会换了伤寒,太医轮番开方子,吃了几个月的药也不见好转,最后还多亏了陈老太医。自那以后,朕可离不得陈老太医,要不是他好说歹说,一哭二闹的,朕才不会放他告老还乡!”

陈不畏笑道:“若是草民没有记错,兄长可是为陛下熬了一种粥,泛着焦黑焦黑的颜色,吃起来却有甘甜之味,吃得半碗之后,还想再吃几碗?”

梁帝惊道:“陈先生如何得知?”

陈不畏道:“那是民间的方子,草民曾与兄长外出采药,不甚淋了雨,暂居山中村民家中,是那户人家交给我们的方子。”

梁帝闻言,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朕当时还奇怪,为何非要陈年老米熬煮,原来这方子是这么得来的,有趣有趣,看来真正有效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珍贵的药材。”

陈不畏低头笑了笑,道:“是这个理,不过是各类食材、药材搭配得当的罢了。草民此生致力此道,不曾想有幸让皇上品尝,着实是草民的荣幸。如今这几道药膳,是草民自认为颇有成效的几道,能活血、助眠。草民斗胆自赞一句,虽是药膳,味道也是极好的。”

梁帝眼中尽是满意之色,招了招手,示意宫女将药膳端到桌子上。

眼看桂公公就要过去帮忙,陈不畏偷偷扯过一旁梁锦的衣袖,小声道:“殿下,您亲自去,别让桂公公碰。”

梁锦面色诧异,欲问为何,却被陈不畏往前一推。

“快,别让桂公公碰,碗都不行。”陈不畏焦急道。

梁锦察觉到陈不畏神色之中的微微惊慌,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挡在了桂公公和梁帝的中间,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碗,朝梁帝笑道:“父皇,让儿臣来。”

“好!”梁帝满意地笑道,慈爱地看着梁锦给他盛粥,而后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末了还赞道,“陈先生的手艺,比之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谢皇上!”陈不畏低眉顺眼,笑得天花乱坠,紧随在他身旁的苏桥和皇甫不复也随之甜甜笑道,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心机的二愣子一般。

在此过程中,充当空气的桂公公依旧半岣嵝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只是神色之中再无之前的谄媚之态,清亮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侧过头望向陈不畏,却见陈不畏也在看他,见他转过来,还微微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桂公公连忙扯了个微笑,又转回头,不去看他了。

桂公公送众人出得殿来,走了小半段路,快到廊道分岔口的时候才回去。

眼看桂公公走远了,梁锦也转身欲走,却被陈不畏给拖了回来:“三殿下!你不能走!”

梁锦觉得陈不畏神色不对,问道:“你这么惊慌做什么?”

“我们要搬到你殿中,我们仨就皇甫公子会些三脚猫功夫,若是住在其它地方,说不定今晚就是我们的死期!”陈不畏面色严峻,不像是说笑。

“究竟怎么回事!”梁锦不耐烦道,最近众人的举动都十分诡异,他几乎都要失去思考的能力,隔空怒指皇甫不复,“还有,他不是你学徒吗?你怎么叫他公子!”

梁锦发现陈不畏对他这个所谓的学徒其实是非常恭敬的态度,不像是师徒的关系,倒像是主仆关系,不等陈不畏解释,冷笑道:“别拿乱七八糟的理由来糊弄我,我养了你十年都不见你对我这么客气!从实招来!”

陈不畏为难道:“这个……咱先搬地方,搬地方之后,再慢慢和你解释。”

梁锦怒道:“想拖时间?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陈不畏还欲说,却被皇甫不复轻轻推开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移步三殿下的景华宫?”皇甫不复问道。

“可以,走吧,走吧,边喝茶边说!”苏桥见梁锦正在犹豫,不管不顾地推搡着他往前走,算是帮他答应下来了。

第50章:皇甫不复

“三殿下,您回来了?咦,陈先生也来了!”春茶看见陈不畏的时候,神色之中带着惊喜,真是念着曹操,曹操就来了,可是看到他身后跟着两名男子的时候,又露出些微迷茫之色,“这两位公子哥是?”

陈不畏似乎跟春茶熟得很,见到春茶便摇手打招呼,喊道:“春茶!好久不见!快给我沏杯茶!再给拿点吃的!”

“好咧!”春茶福了福身子,正欲退下去,却被梁锦拦住了。

梁锦指了指苏桥,说道:“给他沏茶就好,另外两个不管!”说完又看向陈不畏,“不说清楚,一口水都不给喝!”

陈不畏无奈道:“三殿下,虽然你以前就是混小子,可是还是很有礼貌的,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陈不畏还未说完,就被梁锦瞪了一眼,怯生生地闭了嘴。

皇甫不复将头发拨到了脑后,兀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慢悠悠的说道:“行事谨慎,确是天子人选。”

梁锦坐到他对面,看着他说道:“说话被拐弯抹角,说清楚!”

皇甫不复道:“别这么凶嘛,说起来,我还是你兄弟呢,对我好点?”

“什么?”苏桥一口水呛住了,不住咳嗽,“咳……陈不畏!你不是说他是闲散富商,大方地包养了你几年,为表感谢,你带他来见见天子的圣颜?”

陈不畏“嘿嘿”笑道:“包养我是真,见见天子的圣颜?苏公子你好歹也是个异人,这种话你都信!”

“我就算是一个异人,异能也不是这么用的!”苏桥无奈道,指了指皇甫不复,“他昨天还一幅傻小子的模样,今天看起来怎么那么精明,好家伙,比我还会演!”

梁锦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双手抱胸,就这么死死地瞪着皇甫不复。

“好了,好了,我们一条战线的,别拿那眼神瞪着我。”皇甫不复举双手投降,苦笑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点不可思议,但都是真的,希望你们耐心听完。”

梁锦看了看苏桥,回过头说道:“行,听听你的故事究竟有多不可思议。”

皇甫不复道:“我有位叔父,眼睛能见人凶吉。”

苏桥和梁锦闻言,对视了一眼,具是惊讶之色,没想到皇甫不复又说道:“我叔父见北方现大凶之光,再一看方向,发现是京都,预料有人要断北周的天子之气,便着我前来。”

“大凶之光……”苏桥喃喃重复这几个字,而后定睛看他,“不知大凶之光是怎么出现的?”

皇甫不复道:“这种奇异之色的光,和一种古老秘法,长生阵法有关系。开启这个阵法之后,可以通过杀人,取特定的器官炼药,通过服食这种药来延长寿命。这种阵法逆天改命,服食之人身上的衰弱之色会短暂地消失,但是性情会变得越来越古怪。”

“特定的器官……心脏,舌头。”苏桥补充道。

皇甫不复神色一凌,问道:“你……也知道?”

苏桥指了指梁锦,说道:“他那被幽禁的倒霉兄长,就是被长生阵法给毁了。”

“诶”皇甫不复惊道,“我来晚了?可是穆一甲他们的目标,不会只是一个皇子这么简单才是!”

“你认识穆一甲!”苏桥喊了出来!

“冬雪!孟柔又梦游了!”春茶的声音喊起来。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孟柔睁着老大的眼睛,从回廊处拐过来,春茶正扯着她的袖子往回拉,还探出头朝梁锦喊道:“殿下,孟柔姑娘的梦游症越来越严重了,刚刚不多坐在那打盹,我沏个茶的功夫,她就开始梦游瞎晃悠了!”

梁锦未说话,一阵风动声,冬雪从殿门外飞奔进来,一手正预备劈下。

“别动!”陈不畏朝冬雪大喊,冬雪一手停在空中,诧异地看着他。

“春茶你也别拉她,让她走走看!”陈不畏朝春茶说道,示意她松手。

“哦?”春茶不知道陈不畏在打什么算盘,见其他人也未说话,也就乖乖松了手,同冬雪一同站在一旁,看孟柔直挺挺地往前走。

孟柔虽然在梦游,却似乎认得路一般,眼睛在转悠,遇到障碍物还会拐弯、绕路,就这么顺利地绕下阶梯,走到了院中。

“冬雪,去给我拿把盐,一把小刀,快!”陈不畏朝冬雪吩咐道。

“啊?哦,好!”冬雪闻言,一阵风般窜了出去,不过孟柔走了几步的时间,她就回来了,将一罐子盐并一把小刀,放在了陈不畏面前。

陈不畏将罐中的盐倒去一大部分,只余下一点点,朝众人说道:“手都伸出来,借点血!”

皇甫不复似乎明白陈不畏要做什么,首先将手伸了出来,陈不畏拿刀子在皇甫不复的手掌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线划了下来,血滴落入盐罐子中,迅速融入其中。

苏桥见状,也不再犹豫,伸手划了一下陈不畏手中的刀子,也将血放入盐罐子中,梁锦和春茶也就照做了。

冬雪拉开自己的佩剑,也欲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口子,却被陈不畏制止住了:“冬雪,你不用!身上没有其它伤口吧?”

冬雪摇摇头:“没有。”

“行了!”陈不畏示意众人抬手,看了看罐子,里面的盐已经被血融入其中,血在慢慢凝块,“冬雪,拿着罐子,放在孟柔姑娘的脖子旁,见机行事。”

“诶,好。”冬雪一脸茫然,却也没有多问,依照陈不畏所言,将罐子拿起来,一同走到孟柔身边。

“按住她!按紧了!”陈不畏道。

冬雪闻言,一手揽住孟柔,一手将罐子靠在孟柔的脖颈边。

陈不畏小心翼翼掀开孟柔落在身后的秀发,露出半截白皙的脖子。

“这是?!”冬雪惊道,只见孟柔洁白的脖子上有一道黑色的凸起,那东西似乎有生命一般,一下一下地拱动着身子,冬雪面露恶心之色,握着罐子的手不断打着颤。

“靠过来,抓稳了,不许松手!”陈不畏一面吩咐,一面用刀尖挑开了孟柔的衣领,那黑色的线竟然还一路蔓延下去。

陈不畏手微微一动,在那黑线表现的肌肤上微微一划,鲜红色的血蔓延出来。

冬雪强忍着恶心,将浸了血的盐罐子往前靠了靠,只见一条紫得发黑的虫子缓缓爬出来,稍微大一点的头部在空中转了转,而后朝下一耷拉,朝盐罐子慢慢蠕动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其他人围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那虫子渐渐离开孟柔的脖子,彻底落入盐罐子中。

也就是那一瞬间,孟柔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瘫软在冬雪身上,呼吸声渐起渐落,竟是睡着了。冬雪则高举着那个罐子,额角沁满了汗珠。

“没事了。”陈不畏收回刀子,接过孟柔手中的罐子。

“好像融化了。”苏桥心里承受能力比其他人强多了,还一脸好奇地看着罐中的虫子,见慢慢在其中融成烂泥般的团状物。

“梦蛊虫。”陈不畏左右摆动罐子,头头是道地朝苏桥分析,“中蛊之人的梦游症状会越来越频繁,到了最后,会彻底丧失神志,任由掌握母蛊的人控制。”

“穆一甲深谙此道!”皇甫不复在一旁补充道,“看来我想的没错,穆一甲的目标还没有达成,他还在京都,甚至在宫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桥问道。

“我?”皇甫不复笑了笑,望向梁锦,“在梁帝心中,我可是罪人呢。但是若是要追溯血缘……三殿下,我可是您堂弟呢。”

梁锦闻言,只是抬眼看他,脸上没有惊讶之色,而是不可置信,似乎打从心里觉得皇甫不复是个骗子一般。

皇甫不复仿佛早就有这个预想,也不着急,而是继续说道:“我是阿铎,锦哥。”

刚刚还一脸不屑的梁锦怔了怔,脸上终于有了震惊之色。

皇甫不复自顾自地撩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膀,靠近臂弯处,有一道月牙形的浅浅疤痕。

“我不太记得了,但是丰叔说,我手上这道疤,是小时候同你吵架的时候,被你推摔了,磕在铁片上刮出来的,伤口太深了,就留了疤。”

儿时的时光纷纷涌上脑海中,那时候,他父皇梁荣还未登基为帝,与八王爷梁蒙针锋相对。但是他当时还小,对争权夺势没有什么概念,特别喜爱梁铎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堂弟,时常到八王府去玩耍。

八王妃也是极致温柔之人,尽管八王爷对他爱答不理,八王妃却时常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八王府就梁铎一个孩子,梁铎就梁锦一个伙伴,也就非常黏他。

俩人感情很好,有一日,却受府中下人挑拨,竟然吵起来了,梁锦一时气恼,推了梁铎一下,磕破了手肘,流了很多血,梁锦吓坏了,直接跑掉了。

谁知道,那是俩人最后一次见面。没过多久,先帝病逝,梁帝登基。又过了一段时间,忽然传出八王爷谋反之事,府中人竟被诛杀。

梁铎,却逃走了。

梁锦再看了看皇甫不复,面容竟然渐渐与脑海中的小堂弟重合在一起。

梁锦心中惊道:难怪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眼熟。

第51章:下毒之人

一时之间,整个景华宫鸦雀无声,皇甫不复也只是笑着看梁锦,似乎在等他的回复,无奈梁锦动了动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苏桥干笑了两声,朝梁锦说道:“殿下,隔了这么多年,得了个便宜弟弟,没有什么想说的。”

千言万语汇不出一句感言,梁锦终于憋出了一个关键点的问题:“怎么回事?”

皇甫不复朝春茶、冬雪说道:“你们带那姑娘下去休息吧,对了,给我沏杯茶,你们殿下这回同意我喝茶了罢?”说完便朝梁锦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梁锦面无表情朝春茶冬雪点头示意,两人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春茶便捧着茶出来了,放在众人面前。皇甫不复接过茶,火急火燎地喝了一口,这才支着下巴,缓缓道:“我爹的幕僚陈丰,还记得吗?”

梁锦点点头,道:“有点印象,以前装鬼吓过我。”

皇甫不复“咯咯”笑:“他是从异教里面逃出来的,眼睛被人改造过,能知凶吉。我爹谋逆之时,他说是不祥之兆,劝过我爹,劝了几次,都没听。后来,他也就不劝了,做了逃跑的准备,我爹造反失败后,他就带着我跑了,只是我娘没有救出来,可惜了。”皇甫不复说到这,刚刚还神采奕奕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淡。

“对了!”皇甫不复将手深入衣服中,掏出一个玉佩,圆形的玉佩上用阴线刻了只凤鸟,玉是好玉,只是那凤鸟刻得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只凤鸟,一点美感也没有。

苏桥正奇怪,却见对面的梁锦眼眶微微泛红,突然有些苦涩地笑了:“阿铎?这些年过的可还好么?”

皇甫不复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手中的玉佩,说道:“多亏了丰叔,过上了常人的生活,现以经商为生,倒也是富甲一方。”

苏桥叹道:“看来你也不是全无实话,真的是富商。”

皇甫不复闻言,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其实没想告诉你们的,进宫查看一番,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过几日便离开京都了。没想到,真的发现了和穆一甲有关的东西。穆一甲原来是个街头乞丐,得我父亲救助,此后便死心塌地跟随我父亲。据丰叔说,夺位失败后,他本想培育我,待我长大后,再一举夺位。可是丰叔谨遵我娘的遗言,不希望我重蹈我爹的路,就偷偷把我带走了。”

苏桥惊道:“原来穆一甲还是你的故人。你可知道穆一甲创了光明堂这个邪教,习练一些害人性命的毒辣异术?”

皇甫不复一脸茫然,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丰叔带着我隐姓埋名,重新生活,至于穆一甲?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长生阵法这些异术,其实都是丰叔以前在海外异教学过的,逃出来后就全部摈弃了。只是穆一甲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着迷,时常缠着丰叔,让丰叔给他讲,丰叔当时也没想那么多,都告诉他听了。谁知,有一天,居然发现他在养梦蛊虫。”

苏桥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探查到京都有人开启了长生阵法,第一反应就是穆一甲回来了?”

“是呀,不可能是海外的异教徒,他们是修仙的,对于争权夺势没有什么兴趣。”皇甫不复理所应当地说道。

梁锦道:“照你这么说,一切事情就有了答案,我记得苏桥你说过,花子奕也是光明堂的人,光明堂覆灭之后,花子奕继承了穆一甲的遗愿,到得京都,为八王爷复仇?”

皇甫不复闻言,好奇道:“花子奕又是谁?”

苏桥补充道:“穆一甲的徒弟。可以实话告诉你,我是从光明堂逃出来的,眼睛被穆一甲改造过,也能看凶吉。”

皇甫不复惊道:“穆一甲当年只是听故事般听丰叔给他讲异术,没想到统统都付诸于现实了,可真是天赋异禀。”

“你为什么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难道不是应该同情同情我?算了,不需要同情,都过去了!”苏桥摆摆手,有点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我们目前没有见过穆一甲,只见过花子奕。我们先前还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现下清楚了,他们不一定想要皇位,但是一定想要当今圣上和三殿下不好过。”

梁锦陷入沉思,眉目低沉,担忧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花子奕的任何踪迹,这可如何是好?”

“呀!被你们一打断,我都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了!”陈不畏忽然大喊一声。

梁锦怒道:“别大惊小怪,有话好好说!”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晚上要搬到你这来,我们仨不会武功,怕是要完!”陈不畏声音盖过去,有些愤愤不平,“我容易吗我,为了伺候你们俩金主,小命很可能就没有了。”

梁锦道:“这又从何说起?”

陈不畏探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花子奕是不是之前给孟柔姑娘下毒的人,但是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之前给孟柔姑娘下毒,以及现在给孟柔姑娘下蛊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因为养殖梦蛊虫的营养液,也是需要蓝血蝙蝠的血做引。”

说道这,陈不畏砸了砸嘴巴,接着说道:“蓝血蝙蝠的血,有一种淡淡的腥味,你们没闻过,可能闻不出来,我是闻得到,就在桂公公的身上。我当时觉得奇怪,打量了一下他,发现他脸上僵硬得很,像是……不是自己的脸,而且瞪我的时候,那眼中的凶狠之气,就像是要杀了我!所以我很害怕!”

说完又侧头朝梁锦说道:“我救过孟柔,坏过他的好事,我管他知不知道是我,我就是害怕!万一他在我做的东西里面放什么东西,说我害皇上!那我不就玩完了!”

“桂公公?脸皮僵硬?”梁锦问道,而后忽然醒悟,“我近日觉得桂公公古怪得很!会不会这个桂公公压根就不是桂公公?那他现在在我父皇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苏桥道:“要说花子奕会易容,我是相信的。只是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桂公公,我们怎么让他露马脚?”

梁锦拍案而起:“在不惊动我父皇的前提下,直接抓!我想办法把谢青风弄进来!”

“冬雪!”梁锦忽然朝殿后大喝一声。

不多时,冬雪一个飞奔出来。

“你去把骆统帅叫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冬雪闻言,“嗖”地一声窜出去了。

“他还神通广大了不曾?”梁锦恶狠狠地说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第52章:围剿之夜

谢青风裹着一件黑色武袍,窄口袖子上点缀着金色的卷草纹,紧贴着手腕,手腕连着手背,紧绷着肌肉,握着一把长刀,悄无声息地立在黑夜风中,而他的脚下,是北周天子的寝殿。

耳边风声忽然有些变化,脚下的琉璃瓦片却没有丝毫动静,谢青风已然转过身去,看着来人小声道:“来了。”

“怎么不等我?”骆云岚轻点足尖,落在了谢青风的身边。

谢青风回过目光,仔细观看殿前的动静,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又不是不认得路,自己来了便是,两个人目标太大了。”

骆云岚哼了他一声:“你这是对自己的功夫没有自信,我就从来不担心你所谓的风险,左右没有人追的过我。”

“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左右是因为太久没有与我比试罢了。”谢青风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多理会他,往前多走几步,害怕错过所有进进出出的人的脚步,“过来点,好好看着,少说话。”

骆云岚也知道俩人可能会面临非常棘手的敌人,还是谨慎为妙,当下便乖乖地闭嘴了。

俩人在上面待了有一阵子,终于见到桂公公携着一干年轻的小公公,步履整齐地进入殿中,似乎是皇上要就寝了。

又过了不多时,那些年轻的小公公鱼贯而出,唯独不见桂公公。

“桂公公不会不走了罢?”谢青风担忧地问道。

骆云岚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至于,桂公公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如今年老,皇上体恤,已经不让他在殿中伺候作陪,换做其他小公公守夜。桂公公可自行回去歇息,第二日再来。”

谢青风闻言,眉头才微微松了一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寝殿门口。

门缝不过动了动,谢青风便握紧手中长刀,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蓄势待发。

门“吱啦”一声响了,桂公公依旧岣嵝着身子,顶着张慈眉善目、略微有些谄媚的模样,从门缝中慢慢挪出了身子,走入了不怎么亮堂的长廊之中。

桂公公的脚步非常慢,同一个即将步入年迈之人的状态一模一样,直到他稍稍离开宫殿一步距离,谢青风和骆云岚才探出半边身子。

俩人正欲起身追上去,桂公公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向天上望去。

正要冲出来的俩人连忙缩回了脖子。

“今晚的月亮正圆呀!”桂公公感叹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脸上的褶皱皱得有些僵硬不自然,在月光与不怎么明亮的灯笼光交相辉映之下,显得十分诡异。

桂公公半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仿佛下一秒就会皱得掉落下去,在这个档口,桂公公即使收回了这个笑容,回身快步走去。

谢青风和骆云岚如两道黑色的风,迅速地刮过屋顶的琉璃砖瓦,不留下一点点的声音。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桂公公的速度越来越快,谁能想到一个早已过了半百,身体不算健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缺的老公公,竟然能够走得这么快,不多时竟然钻入后花园的假山迷宫之中。

“不好!”谢青风暗道一声。

这假山迷宫的“假山”二字是名不虚传的,那设计师深谙奇门遁甲之道,将园林艺术与奇门遁甲艺术结合起来,创造了这假山迷宫,远远望去,假山是假山,草木是草木,水是水,各有各的景致,宽宽敞敞,舒心至极。

若是走入其中,才会发现它的妙处,矮的假山后面,是一座高的假山,高的假山后面,又长了一棵树冠紧紧遮挡住地面的矮小歪脖子树,站在地处,视线便被高的景观所遮挡,站到高的地方,视线又被低的景观所遮挡,走入其中的人,弯弯绕绕便迷了路,走入其中寻人的人,不但寻不到人,还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迷宫呢,皇上固然是走得出去的,毕竟与后宫嫔妃在这玩耍了几十年,皇上身边的桂公公,自然也是走的出去,毕竟陪着皇上在这里面玩耍了几十年。

就算是假的桂公公,也说不定能够走出去,因为皇上每天用完午膳,都会到此来散散步,消消食,假的桂公公只要多带个心眼,多少还是记得住的,大不了偷了藏书阁的设计稿子一览究竟,便好了。

但是这迷宫搁到谢青风和骆云岚这,他俩再如何武艺高强,健步如飞,可能也是很难走出去的,谢青风压根没亲自进去走过,骆云岚则对皇上和嫔妃们娱乐的场所提不起一点点兴趣。于是俩人跟着桂公公落入其中,绕过两个假山,丢了桂公公,也丢失了方向。

谢青风坐在一个最高的假山上,接着皎洁的月光辨认着方向,期间还不忘埋怨骆云岚:“你好歹也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人,还是皇上的贴身亲卫,结果连皇上每天散步的地方都走不出去,你丢不丢人!”

骆云岚其实面子上有点挂不过去,习惯性地用手刮了刮鼻子,嘴里却不承认自己的疏忽:“我只是负责皇上的安危问题,又不负责皇上的所有生活细节,再说了,皇上和自己的妃子们在这里面嬉戏,我板着个脸坐在石头上,时刻叮嘱皇上要注意龙体?那我估计可以提前告老还乡了。”

谢青风望着山石密密麻麻地夹杂在一起,无奈道:“你最有理……别坐着了,快走吧,到那处高的假山上看看。”

谢青风从高处落下,一脚踹向骆云岚的屁股,“还没到泄气的时候,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不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这个桂公公十有八九是假的,现在跟在皇上身边,就是一个最大的隐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想办法向皇上揭发桂公公的真实面目。”

骆云岚拍拍屁股道:“我堂堂金甲统帅,何来泄气一说,我虽然没有陪着皇上进来玩耍,但是时常见的东西还是有一点点印象,你看到那个月洞没有,咱往那过去试试。”

过了月洞之后,谢青风和骆云岚被突如其来的石墙堵了个严实。

骆云岚干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皇上亲自下旨从江南请来的设计师,有意思的很。”

谢青风回身走出月洞,按照自己的判断开始找路,他再也不想相信骆云岚了。

谢青风和骆云岚在后花园中二张摸不着头脑之时,桂公公已经原路返回,朝着皇上就寝的乾丰殿快速走去。

与此同时,一名小公公恭恭敬敬地站在景华宫门前,等着苏桥出来,好将他领到乾丰殿去。

梁锦认得那个小公公,是常在梁帝身边服侍的小王公公,可是桂公公都很有可能是假的,何况这个与他们年纪相当的小王公公?

梁锦疑惑地问道:“敢问小王公公,父皇这么晚了,将苏先生召唤前去,可是有何重要的旨意?”

小王公公依旧谄媚地笑着:“回三殿下,皇上圣意,岂是奴才等能够随意揣度得到的?只是奴才出来之前,听皇上提到,见到苏先生便觉心情舒畅,莫名相同他说说话,听听民间的故事,皇上或许就是想同苏先生说说话罢。”

梁锦道:“父皇素来没有睡前听故事的习惯,今天是怎么了?”

小王公公道:“奴才听闻苏先生等人今日给皇上特制了药膳,许是药膳见效得快,皇上如今心情愉悦了,又想起苏先生的好,想同苏先生说说话,也是常情。”

梁锦眉头微皱,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可是……”犹犹豫豫地望向苏桥。

苏桥与他对望,眼中也是化不开的疑惑,苏桥转了转眼睛,微微一笑,朝小王公公说道:“不知可否让三殿下随同?”

小王公共说道:“自然是可以,只是皇上吩咐,要单独同苏先生说话,三殿下若要陪着去,可能需得在殿外等候才是。”

梁锦依旧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苏桥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不用担心,梁锦才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苏桥这才同小王公公说道:“有劳公公带路。”

“苏先生客气了。”小王公公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将拂尘随手挂在手臂上,给苏桥和梁锦开路去了。

一路上,梁锦都不安地四处张望,饶是苏桥,也战战兢兢地将食指与大拇指捏在一块互搓,毕竟花子奕之前扬言要他的话,他还久久挥之不去,现在他十分怀疑桂公公就是花子奕假扮的。

想到这,苏桥就浑身打了个冷颤。

梁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放慢了脚步,问道:“怎么了,要不我一会陪你进去,也不是什么大事,父皇应该不会怪罪。”

苏桥也放慢了脚步,离小王公公远了些,凑到梁锦耳边小声道:“你在殿外等我就行,在皇上面前,别显得我们太熟,万一将来我同青风在一块被皇上知道了,扣个结党营私的名头就不好了,而且皇上都说了让我一个人进去了,你再进去,如何都说不过去,皇上就算当面不说,心里必定会不舒服。”

梁锦还欲再说,苏桥打断了他:“没关系,皇上在呢。而且刚刚也问了小王公公,桂公公已经回去了。青风和骆统帅应该已经动手了,皇上或许真的是心血来潮,找我聊聊,没有关系。”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乾丰殿外,梁锦停下了脚步,小王公公则领着苏桥进去了,不多时,也从殿中出来,同梁锦一起候在了殿外。

梁帝靠在床上,双眼紧闭,窗户一阵响动,一个矫健的身影翻了进来,靠在了床边。

苏桥绕过珠帘,走入内殿,“草民苏桥,参见皇上!”

“来,到朕身边来。”

苏桥觉得皇上的声音,比白日里听的时候,清凉了许多,莫不是陈不畏的药膳,真有这么大的作用

苏桥如此想到,人已经来到了床前。

第53章:意外逃脱

半个时辰之后,谢青风和骆云岚堪堪从迷宫之后绕了出来,谢青风一身武袍齐齐整整地裹在身上,头发丝也不曾乱了一根。

再看骆云岚,与来时相比,已然是另一番模样,武袍的下摆不知是被什么尖利物体勾破了,被拉出长长的一道口子,深一块,浅一块,像是被水浸湿留下的痕迹,再看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挂着半拉枯枝,拉扯出一束乌黑亮丽的头发。

“真是倒了霉了,这么大一个水坑!”骆云岚拽起一角衣袍,手上一个用力,滴答答地落下水来。

骆云岚看着那滴滴答答的水,愈发生气:“谢青风!你明明知道那里有个水坑,为何不告诉我!”

谢青风两手一摊,无奈道:“我真不知道,我又没来过,只是看着黑漆漆的一片枯枝,没敢下去脚,这是习武之人的基本敏锐,你怕是在宫中过惯了无忧无虑的日子,把这些基本常识都抛弃了罢!”

骆云岚被呛了个正着,落下水坑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只是他约莫记得那里是没有水坑的,这才下了脚,这个迷宫,果真是迷宫,连他这帮功夫,都逃不过其中的陷阱,他发誓,再也不要来这种鬼地方。

谢青风走了两步,见他还在懊恼地整理仪容,急忙催促道:“快走罢!”

骆云岚应了一声,觉得自己这份仪容,实在是有辱斯文。左右一想,他是皇上身边的一把刀,要仪容作甚,以前都不在乎的东西,和顾城待久后,却愈发在意起来,这对自己的身份确实是不利的。

念及此,骆云岚随意地掸了掸衣袍,抬脚追上了谢青风。

两道黑风向着乾丰殿刮去,将到未到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个宫殿的屋顶翻身而下,白光一闪,一把柔软白练的长刀缠上了谢青风。

谢青风腰身一闪,堪堪躲过,那人的软刀却如蛇一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一个翻转,又向谢青风追了过去,谢青风手上长刀挡在身后,正好抵在刀尖上,那柔软的刀身弯成一个巨大的弧,在谢青风的刀鞘上微微一转,下一招蓄势待发。

“哐当”一声,刀被拨开,是谢青风将带鞘的长刀脱了手,于此同时手上一个动作,将其打了个旋,将那柔软的刀弹开了。

在这关头,骆云岚一个飞踢,踢在对方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武器脱手。

骆云岚喝道:“姚安,何故出手伤人!”

姚安捡起袖刀,声音一如既往没有波澜:“这人穿着金甲卫的衣服,却又不是属下惯看的金甲卫中人,想来不知是哪里混进来的刺客?属下护佑宫中安全,骆统帅问属下何故?属下还要问骆统帅何故与这刺客厮混在一起。”

姚安说完,看了眼谢青风,冷笑道:“这刺客的脸好生面熟,倒和谢统帅有几分相似。只是谢统帅司着宫外的官职,没有皇上亲召,怎么会在宫中?”

姚安有意挑衅,谢青风却不吃他这一套,说道:“这你要问骆统帅了,是他把我弄进来的,你大可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头上,皇上圣旨一下,他人头哐当落地,金甲卫统帅一职就是你的了,多好。”

“谢青风,你……”骆云岚想不到谢青风居然没有任何反驳,将这个罪名全部挡了下来,之后再全部扣他头上,气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姚安却住了口,默默收回了袖刀,“前面就是乾丰殿了,谢统帅你不能再过去了。”

“姚安,你同花子奕做的那些勾当,已经藏不住了。骆云岚与你同职多年,自然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沦为花子奕的傀儡,你也有回头的余地。你是来拖延时间的对不对?”谢青风问道,他似乎已经慢慢察觉姚安突然出现的原因,手上冒着津津冷汗,微微有些不安。

骆云岚也慢慢回味过来,“姚安,你今日不在此处当值。”

姚安撸了撸袖子上的褶皱,道:“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是不在此当值,这是你骆统帅的领地……如此说来,骆统帅现在才回来,可是失职了。”

姚安说完,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在灯笼冷冷的光辉下显得有些恐怖,“属下可以好心,过来帮你巡巡,宫中虽说太平已久,也保不齐会有什么突发事故,骆统帅可要小心了。”

谢青风闻言,心中的不安愈来愈盛,也不再理会他,绕过他径自往乾丰殿去了,骆云岚瞪了姚安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追了上去。

之前不断用言语行动阻挠俩人的姚安,居然也不再动作,任由他们离开了,嘴角那抹不怀好意地笑慢慢收敛,呆呆地看着缠绕在身上的袖刀,笑容慢慢变得苦涩,深入心底。

那厢,谢青风和骆云岚摆脱了姚安的纠缠,往乾丰殿飞奔而去,远远地看见梁锦在殿门前绕圈。

骆云岚一个急刹车,用力扯住谢青风。

“做什么!”谢青风焦急地问道。

“你真想让我被砍脑袋?”骆云岚在身上一阵摸索,终于摸出一块不大不小的黑布,丢在谢青风身上,“把脸扯上,皇上身边的那些公公都见过你,太招摇了。”

谢青风难得听话,将黑布蒙了上去,“是我欠考虑了。”

骆云岚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无所谓,刚刚已经别你坑过了,想必到了明日,姚安就要在圣上面前告我一状了,我得把脸皮搓厚点,让这无凭无据的事情掩过去。”

“不会的,他不会告状的,你放心好了。”谢青风非常有信心地说道,抬脚冲了过去。

骆云岚喃喃道:“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如何这么肯定他会闭嘴?”

“苏桥已经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却还未出来,皇上究竟有什么要紧话,非要现在同苏桥说。不过,也没有什么大动静,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吧?”梁锦不安地在殿门外踱着步子,时不时探头张望,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不断念叨。

到了台阶下,谢青风让过了骆云岚,作为金甲卫的普通成员,堂而皇之地走在金甲卫统帅正前方,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小王公公老远就认出了骆云岚,道了个安,对他身后蒙着面的骆云岚来了点兴趣:“这位大人,如何将脸蒙上了?”

“起了疹子!”骆云岚说谎话不眨眼睛。

谢青风却不想理会他幼稚的发泄,而是叫了声梁锦,“三殿下。”眼中饱含疑惑,这个时候,梁锦难道不是应该在景华宫?

梁锦向他解释道:“父皇急召苏先生,我在此处等候。”

谢青风也不解:“进去多久了?”

梁锦回道:“半个时辰……还未出来。”

谢青风眉头一皱:“人丢了。”

梁锦闻言,心一紧,转身欲进殿中。

“三殿下!”小王公公连忙拦住了他,“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准入内。”

“让开!我担着!”梁锦绕过小王公公,直接推门而入,殿中空荡荡的,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怎么一个服侍的都没有?”梁锦一面问道,已经一面想内殿走去。

“陛下吩咐,让所有人都在外面候着!殿下,您真的不能进去!”小王公公跟在后面,想要拦住梁锦,却被紧随其后的谢青风和骆云岚给推到后面去了,“诶唷,骆统帅,您这是要造反呀!”

“儿臣参见父皇!”梁锦走入内殿,眼角四处打量,哪还有苏桥的影子。

皇上不置一词,歪倒在床边,那眼睛,好像是闭着的。

梁锦一惊,一个箭步上前。

“殿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小王公公尽管没有能力阻拦,嗓门却不小,待到龙床跟前,看见紧闭双眼的皇上,转换为一声惊叫,“陛下!”

梁锦抱着皇上,摇晃了几下,也不见他醒来,掐着人中也不见有反应。

一旁的小王公公也看呆了,忽然想起什么,四处打量,也不见苏桥:“苏先生?苏先生是刺客,抓刺客呀!”

谢青风一脚踹在小王公公的肚子上,喝道:“狗奴才,瞎喊什么!”

小王公公那一声尖叫过于大声,已经将四周巡逻的金甲卫都惊动了,纷纷落在殿前,冲了进来。

“三殿下!骆统帅!”这些少年人进来后,看见了抱着皇上的三殿下,看见了骆统帅,看见了在地上呼天喊地的小王公公。

“桂公公将皇上迷昏了,挟持了苏先生,搜遍整个皇宫,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务必保证苏先生的安全,传太医,再到景华宫将陈不畏先生请来。小王公公许与奸人勾结陷害皇上,先关起来,但是别弄死了。”梁锦井井有条地吩咐道,金甲卫素来只听命皇上,此刻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骆云岚一巴掌拍在那少年的头上:“快去!皇上若有生命危险,你负责!”

“是!”那少年摸了摸脑门,乖乖地领着几个人下去了,不忘拿了块破布,塞在小王公公的嘴里,拖了出去。

谢青风紧了紧手中的长刀,也冲了出去。

第54章:藏身之处

“你上哪去?”骆云岚和梁锦同时说道,骆云岚已经抢先一步抓住了他。

“三殿下,三殿下,您怎么了?”一名候在殿中的少年忽然喊了起来。

梁锦突然捂着胸口,趴倒在梁帝的身边,痛苦地哼着。梁锦突然发作,将谢青风和骆云岚也惊了一跳,谢青风也冷静了一些,来到梁锦身边,翻看他的异常。

“我……我胸口好疼。”梁锦抬起头,闷哼一声,又倒在床边,手指紧紧地抠着锦被,指节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这,这,不曾听说你有心疾!”谢青风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伸手将他的领子拉开,想让他身体透透气,又伸手将他牙关掰松了一些,以防他将嘴巴咬破。这一阵动作,已经将后领子翻了起来,露出脖颈上的几道黑色的线,就像是人的五个手掌印沾了墨水,按压在上面留下来的痕迹。

谢青风和骆云岚同时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陈不畏先生带到了!”一名金甲卫当先一步冲了进来,回廊一时之间灯火大量,宫中的金甲卫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了。

“三殿下!”陈不畏的声音传了过来,人也来到了殿中,他的身边还跟着皇甫不复。

陈不畏起先听说皇上晕过去了,吓了一大跳,但是这惊吓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慢慢地平复下来了,结果来到这一看,好家伙,皇上和三殿下这俩父子一同倒在了床上,又惊了一跳。

“怎么苏桥一个被召走,就闹了这么大动静!”陈不畏一面将药箱从身上解了下面,一面说道。

皇甫不复紧跟其后,才到床前就瞥见了梁锦脖颈上那几道黑色的痕,眉头皱了起来。陈不畏也看见了,道了声“完了!”

“说什么呢!”谢青风难得地着急了。

“别急,你先看看,我给翻点止疼药。”皇甫不复催促陈不畏赶紧去给皇上看看,一边翻开陈不畏的药箱,同时还不忘安慰谢青风和骆云岚,“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可救药,放宽心。”

谢青风问道:“这也是光明堂的毒?”

皇甫不复点点头,道:“还记得孟柔姑娘身上的蛊虫么?养蛊虫的人手中有一只母蛊,母蛊身上会分泌出毒液。其实严格来说,是二次毒药。”说到这,皇甫不复突然停了下来,不往下说了。

骆云岚奇道:“二次毒药?然后呢?什么意思?如何染上的。”

骆云岚的问题统统砸了过去,皇甫不复一手握拳,在嘴边微微咳了几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缓缓道:“是这样,被下毒的人其实是没有任何事情的。只有……与被下毒之人,交合的人,才会染上这毒。”

“交合?”骆云岚强调一声,似乎还有些不解。

皇甫不复再次点头,“三殿下,今日莫不是有了相好。这个人就是被下蛊毒的人。三殿下应该是与这姑娘……嗯……才中毒了。蛊毒约莫会在体内潜伏三四天,才开始侵蚀内脏,所以到今天才发作。各位可以想想,三殿下这三四日有没有和哪个姑娘有过亲密举动。”

谢青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三殿下,或许是有相好,只是这相好,不一定是个姑娘。”

皇甫不复“哦”了一声,叹道:“三殿下莫不是好男风。”

谢青风心想,何止三殿下好男风,这里在座的他与骆云岚,可都是好男风之人。

皇甫不复又道:“这蛊毒发作,虽然来势汹汹,但是侵蚀速度慢的很,发作也只是偶尔一次。只要在恶化之前,将母蛊找到,陈不畏先生就能够配出解药。”

“哼!你说的倒是轻巧,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下毒之人在何处,还妄想拿到母蛊,不怕那人将母蛊毁了么?”陈不畏一边,一边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磨出了一些粉末,倒在了盛满水的杯子中,召了个小宫娥过来,“给皇上服下去,不过中了点厉害的迷药,没有什么大碍。”

陈不畏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殿中的异样,大家都聚在了一起,唯独少了苏桥,“苏桥那小公子呢?”

陈不畏一提,谢青风脸色又暗了下去,骆云岚在旁边帮他说道:“被人掳走了。竟然把苏桥掳走了,这人必是花子奕无疑了。”

皇甫不复问道:“这花子奕,莫不是穆一甲的徒弟?这使的,可都是穆一甲的手段。”

谢青风说道:“苏桥提过,花子奕原是穆一甲手下的人,或许是徒弟也说不定。只是我们一直见到的,是花子奕,倒是没有见过你说的穆一甲。”

皇甫不复小声道:“只是穆一甲的徒弟?这怨念也太强了点,穆一甲到底拿了什么条件在诱惑他,让他做出这么多残害世人的事情。”

骆云岚冷笑道:“谁知道呢,这些邪教的东西,不总有些能够蛊惑人心的奇怪信念?我就没有琢磨透彻过。现下还是找到他最重要,只是实在想不到他会躲在什么地方,皇宫如今戒备森严。整个金甲卫,只有我有出入皇宫的自由,想是姚安也没有办法帮他出宫。他会躲在什么地方?莫不是真要我们将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

谢青风沉着一张脸,说道:“如今宫中戒备最松散的地方是哪?”

骆云岚想了想,道:“杂役?”

谢青风道:“不对,那里人太杂了。你想想,花子奕又要养蝙蝠,又要养蛊虫,说不定还会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穆一甲那个老家伙可能还拖着他的后腿,他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戒备松散,人不多。”

“人不多,戒备松散,地方大,符合这三个条件的,目前只有……你是说!”骆云岚忍着声音喊道,继而又有些怀疑,“不可能吧,他刚从那里逃出来,怎么会回去?”

谢青风道:“这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他在东宫待了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需要用到的东西,需要用到的东西,肯定也没有办法快速撤离。我猜测,他的老巢还在东宫,就没有移动过。”

梁锦的疼痛慢慢得到了缓解,醒转过来,正好听到这一段,悠悠说道:“当时不是将所有房间都翻过了吗?”

“三殿下,醒了!”骆云岚帮忙将他扶坐起来,嘴巴动了动,叹了口气,“算了,谁给你下的毒,咱后面在追究,最重要的还是要将花子奕抓到,这样你解药也有了。”

梁锦捂着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道:“我中毒了?”

“是,毒还不清,所以你在这好好歇着,我和骆云岚去便是。”谢青风说道,将话题转到最重要的正题上,“我们确实把很多地方都细搜了一边,但是唯独少了一个地方,你还记得吗?”

骆云岚想了想,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关押韦小姐的偏殿?丫鬟招供后,我父皇先派人过去,将里面绑缚的绳子等物都搜了出来,就算是搜过了。再加上,那处之前荒废已久,就算是抄了东宫,也没有人会正眼瞧一瞧那处。”

“皇上!皇上!”殿外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声音,渐渐往乾丰殿过来了。

“想是后宫那边听见父皇晕倒的消息了。”梁锦虚弱地说道。

谢青风站起身来,说道:“我们先行一步。”

皇甫不复也站起身来,道:“我也去,虽然功夫查了点,对方用的手段,你们之中,再没有人比我熟悉了罢。若真的是穆一甲,看见我,多少也会念一些情分。”

谢青风看了他一眼,应允地点点头,当先一步出去了。

第55章:追捕之夜

“骆统帅,皇上有命,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驻守在东宫外的金甲卫少年拦住了骆云岚,眼神之中有些闪躲,太子被幽禁之后,驻守东宫的人员调配,皇上已经全权交给了骆云岚,按理说,骆云岚要进去,完全是没有问题的,只是……

“为何?皇上当初下的命令,并不是任何人,我,以及三殿下等,都是能够进去的。”骆云岚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他实在想不通,有一天他居然要和自己的下属讨价还价,这让他感到非常不爽,一下子耷拉下脸来。

那少年似乎才当金甲卫不久,对骆云岚怕的不得了,见到骆云岚脸一黑,哆嗦地都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另一位金甲卫少年见状,这才上来解围,说道:“骆统帅,方才桂公公同一个小公公进来,要去看完太子,还带了皇上的口谕,便是如此吩咐的。还望统帅见谅。”

众人一听桂公公,又听桂公公还带了个人,眼睛里顿时都冒起了凶杀之气,谢青风更是激动不已,动了动嘴巴,最终还是忍住了说话的冲动,将话语权留给了骆云岚,他明白,他现在若是顶着个陌生人的身份以硬碰硬,很可能就要通过暴力解决通行问题了。

骆云岚深吸一口气,朝那少年喝道:“小风,你可知道,桂公公给皇上下了毒,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我等追捕桂公公到此处,你若再敢拦着,耽误了我们将桂公公捉捕归案,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骆云岚说完,趁着那名叫做小风的金甲卫少年还在愣神之际,就迈步往里走。没有眼力见的小风又在这时拦住了骆云岚,有些无奈道:“统帅,这消息还未传到,小的也不知您说的是真是假,您看这,这……”

谢青风一把掏出来之前从梁锦身上顺出来的腰牌,甩给了骆云岚,骆云岚一把接住,瞬间会意,把腰牌丢给了小风,朝小风说道:“这是三殿下的腰牌,若是我们闹了什么乱子,你就把一切罪过推给三殿下。”

骆云岚说完,打了个手势,让谢青风和皇甫不复跟着他一同往东宫走去,小风无论如何是拦不住他们了,但是又担心出什么乱子,一个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宦官,一个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侍卫头头,还是他上司,无论是哪个,都得罪不起。

“你现在一定在想,如何才能够不得罪我,也不得罪桂公公。”骆云岚一面大步流星地走着,一面同身边亦步亦趋的小风闲聊,“答案其实很简单,你只要不得罪我就好了,得罪桂公公有什么的?你是我的人,我自然会保你?懂?”

小风闻言,恍然大悟,但是依旧是跟着统帅,却不再纠结于桂公公所谓的皇上的口谕,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统帅,若桂公公真的是刺客,您一个人也挺危险的,我跟着您一块去吧。”

骆云岚道:“你完全可以守着我们,以防我们对太子殿下有什么动作!”

小风一脸委屈:“统帅,您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骆云岚难得抽出一点闲心调侃他:“我可不知道桂公公是如何告诉你的,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并不打算去看太子。”

小风无奈道:“统帅,您这不是让属下难做吗?”

骆云岚道:“我不会让你难做。我就问你,桂公公进来多久了?”

小风道:“半个时辰不到。”

骆云岚道:“太子都疯了,桂公公带了口谕罢了,会在里面待半个时辰?你也不带脑子想想,若不然,你到正殿去看看,可有桂公公。”

骆云岚刚说完,就见到一名宫女打着呵欠从正殿出来,直接拦了下来:“可见到桂公公?”

小宫女被突然出现的一行人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桂公公……没,没有啊。”

骆云岚瞥了一眼小风,眼神似乎在说“你看吧,桂公公骗你的。”

骆云岚说毕,不再理他,绕过通往正殿的大路,绕到一条小道上去,往东宫的偏僻之处走去。

“统帅,您这是去哪?再往那边去,就没有人了。”小风一面跟着,一面说道,同时也注意到了与他穿着同样衣服,却极为面生的两个人,“这两位兄弟眼生得很……”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当时关押韦小姐的偏殿后的一间小破屋前,骆云岚假装没有听见小风的问话,径自走了进去,同谢青风和皇甫不畏再次细细地查看这座小木屋。

这间屋子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床,上面却放着崭新崭新的锦被,上面隐隐约约蒙了些灰尘,想来是囚禁韦景月的时候,特意布置的锦被。谢青风犹记苏桥当时是如何找到地下室的,也不顾锦被上的灰尘,整个人翻到了木床上,开始在木床与墙壁之前的缝隙摸索。

“不一定在那。”皇甫不复凑过头去,见谢青风摸索了一阵毫无进展,便掉头向墙角走去,开始顺着墙缝一阵摸索,“也有可能在这,若真的是,定是穆一甲无疑……”

“呀!有了!”皇甫不复大叫一声,手指微微陷入了墙与地板的交界线中,“果真是!”

只见他手指微微一抬,“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某种机括被打开的声音。谢青风只觉得声音近在跟前,侧目望去,床尾处的墙突然往内陷去,慢慢地挪开了一个大洞。谢青风再看,整张床都布满了细微的尘土,唯有床尾处一片干干净净。

“果真是这里无疑了。”谢青风说道,朝骆云岚招招手,“走!”

第56章:千难万阻

小风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见他家骆统帅带着两名男子纷纷进入洞中,连忙跟上去,也将脚迈进去,似乎还想继续跟着。

走在最后的骆云岚一把将他退了出去:“干什么?”

小风奇道:“属下担心统帅有危险,与统帅一套。”

骆云岚“呵呵”地笑了,似乎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想保护我?”

小风点点头。

骆云岚一掌扣在小风头上,道:“你厉害还是我厉害?若是有危险,你怕是拖后腿的吧?”

小风闻言,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却依旧想把这个场面撑下去:“我就是,想帮帮忙,多个人多个帮手。”

谢青风从骆云岚身后探了个头出来,说道:“你若想帮忙,就找几个弟兄,守在此处。”

骆云岚明白谢青风的意思了,接着道:“是了,两个时辰之后,我们若是还没有出来,你可以考虑带几个人下来,接应我们。”

“还有,”骆云岚本来欲转身走了,又掉头回来交代,“要派个人到乾丰殿,找陈不畏,让他给我们收尸。”

骆云岚说完,就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之中,衣角离开的那一刻,只听见“轰隆”一声,那洞口又被遮上了。

“收尸?这么严重?”小风目瞪口呆,毕竟第一次听见自家骆统帅讲这么丧的话,“我也认识桂公公好多年了,不曾听闻桂公公这么厉害。”

小风挠了挠头,转过身,准备找个地方坐着等,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趴在被石门盖住的洞口上,一阵摸索,脸上瞬间变得煞白煞白,哆嗦道:“完了,骆统帅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石门关上之后,骆云岚在黑暗中打了喷嚏,手中端着的油灯撑着摇摇欲坠的火苗。

“吹了吧,咱摸黑进去,带着灯太明显了。”骆云岚望着那欲燃欲灭的微弱火光,小声问道。

“石门打开的动静这么大,他一定知道我们进来了。”谢青风皱着眉头说道,却伸头吹灭了火光,“不过,总觉得这样安心一些。”

“怎么还是有些亮。”骆云岚说道,寻着光源,目光移到了皇甫不复的身上,只见他从挂在腰间的一个布袋中掏出一颗夜明珠。

皇甫不复举起夜明珠,对上了骆云岚和谢青风惊叹的眼神,笑道:“在下,真的是商人,这两年乘船到东南海域外做了点生意,那处最不缺这些东西,于是多买了些回来,平时出门,或多或少备上一两个,一别不时之需。”

皇甫不复说完,又掏出了两个小一些的夜明珠,递给了骆云岚和谢青风。

那夜明珠发着冷冷的光,既不会光芒大盛,也不会凄凄暗暗,明暗恰到好处,刚好可以照亮前方的道路。

骆云岚和谢青风两人双手接过,感叹了两声皇甫不畏实在是一位有远见的青年,便不再说话,向着地下深处走出。

走了一会,便觉得心惊,这地道相比起普通住宅的地道,似乎是有些过长了,而且地道墙壁光滑,看起来并不是粗糙工程。

每走过一段距离,就能够看见一只石制的小兽,兽首头上立着一个青铜灯架,已经微微泛着铜绿色。

“这不像是临时挖掘的地道,从其规模来看,肯定耗费了一定的人力财力,而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挖掘而成。以花子奕驻进东宫的时间来计算,他并没有时间挖这么一个地道。”谢青风小声说道,握着夜明珠的手不断向着四处摇晃,一丝不苟地查看周围环境。

皇甫不复的动作同谢青风相似,也在细致地查看周围环境,道:“我琢磨着也是,可是东宫之中为何会有这个地道?是废太子挖的,还是前任废太子挖的。”

骆云岚奇道:“你连前任太子的事情都知道?”

皇甫不复笑道:“我爹虽然被归为反贼,我到底也算是皇家后人,又是朝廷臣子带着长大的,皇家秘闻,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谢青风说道:“不管是按照时间推算,还是按照智慧高低推断,都不像是当朝废太子能够修出来的地道。我倒是更相信是后者做的。而且,若真的如你所说,花子奕背后是当年八王爷幕僚穆一甲,那么,花子奕能够知道这个地方,到也不足为奇了。”

皇甫不复道:“这倒是,可是前任废太子修建这个地道作何用?”

骆云岚摆摆手道:“多说无益,找人重要,快走罢。”

谢青风点点头,走在了最前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地道忽然开阔起来,众人正在高兴期间,忽然感到头顶上落下了些许砂石。

“小心了!”谢青风闷着喉咙,喊出一声,一把扯过身边的皇甫不复,闪到一边去,骆云岚的闻言,也散开了。

三人不过刚刚脚落地,便听见“哐当”一声,冷冷的光辉之下,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被一块巨大的石板堵得严严实实。

骆云岚喃喃道:“我真是长了一张乌鸦嘴,说什么收尸……这是要困死在这个地方。”

谢青风脸色微微一变,冷冷地说道:“还不一定,他是要困死我们,自己肯定还是要出去。若不是有可控机关,就是另有出口。”

骆云岚搓了搓鼻子,道:“我也想到了,就是开个玩笑。”

皇甫不复松了一口气:“能不能别乱开玩笑,要把我吓死了。”

骆云岚笑道:“你这么不经吓?我看你之前不管遇见什么事情,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如今怎么怂成这个样子?”

皇甫不复无奈道:“我到底是做生意长大的,对于商场的勾心斗角倒是适应得很,却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关头,我能有什么心理准备?再说了,我之前之所以心有成竹,是因为见到的事情都是事先知道的,自然就知道如何解决了。我对这个地道真的是一无所知了。”

几个人悄声说话,走了两步,发现已经没路了,只有光滑的一道墙壁。

骆云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莫不是真的要困死我们!路上可能有什么岔口,花子奕那厮在别的地方!”

第57章:内有乾坤

皇甫不复咽了咽口水,握着夜明珠的紧了紧,空出两根手指,同另一只空着的手一同按在墙面上,小心的摸索着。

谢青风和骆云岚也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要在墙上摸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暗道。

皇甫不复向着同两人相反的方向摸索过去,忽然觉得手中有些松动。

“诶,有了!”皇甫不复惊喜说道,定了定神,手掌微微用力,墙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区域陷落下去。

皇甫不复担心有什么机关,忧心忡忡闪到了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墙面。谢青风和骆云岚见状,也慢慢踱步过来。

只听一阵机括声,谢青风和骆云岚还未走到跟前,皇甫不复就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落了下去,声音被掩盖在迅速开合的石板下面。

谢青风和骆云岚想要冲过去拉住他,可是还未到皇甫不复落下的地方,也觉得脚上一空,谢青风提气跳开,可是身形才一动,就被骆云岚一扯,一同落了下去。

骆云岚:“啊!!!!”

谢青风:“……”身体顺着窄小的夹道迅速下滑,头部一下一下地磕在夹道壁上。

不过一会儿,谢青风就压在骆云岚身上一同砸在了地上。

骆云岚:“啊!!!疼疼疼!!!”

“啊啊啊!!!压死我了!!!”一声更大的喊叫声响了起来,谢青风艰难地爬起来,而后将骆云岚一把扯下来,压在最下面的,赫然就是最先落下来的皇甫不复。

“……疼死我了,”皇甫不复慢慢拱起身子,艰难一笑,“还好一起下来了。”

谢青风:“……”好在哪了?

苏桥闷哼一声,转醒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微微抬起头,只觉得头上一阵剧痛,哼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两只手慢慢盖在他的太阳穴上,苏桥感到皮肤上一阵凉,两手轻柔地按着,他觉得那阵清凉随着揉按慢慢渗入,疼痛感慢慢消散。

苏桥舒服地松了一口气,慢慢找回了自己的感官。

“好点了么?”一个清亮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苏桥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了,躲开了那双手,“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花子奕!”

花子奕本来蹲在床边,双手还停留在给苏桥按摩的位置,见到苏桥的动作,嘴角微微一勾,收起了手,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坐到了床角。

他细致地打量着苏桥,苏桥甚至觉得他一下秒就会将自己吞下肚中,又往后缩了缩,故作镇定地问道:“桂公公是你假扮的?”

花子奕轻声笑了,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发现了,让我不得不改变了计划,要喂给老皇帝的药还没有准备好,他是死不成了。”

苏桥同他说了两句话,精神也慢慢稳定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将太子逼疯,又想要皇上死,你究竟什么目的?”

花子奕将右手举他面前,收起其余四根手指,唯余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轻蔑一笑:“不知是他们,我还想让梁锦也死。老皇帝,以及老皇帝的孩子们,都得死。”

苏桥一惊,嘴巴动了动,原话到了喉咙边,忍了下去。他记得被花子奕掳走之前,梁锦还是生龙活虎的,莫不是在骗人。

念及此,苏桥定了定神思,说道:“不可能,梁锦还好好的。”

“好好的?”花子奕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之前是好好的,现在可不一定了。没关系,等你的姘头死了,我自然会带你出去看看,你们北周的三殿下,是不是还好好的!”

苏桥这回可镇定不了了,大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谢青风又招你惹你了!”

花子奕恶狠狠说道:“可不是招我惹我么?我的计划天衣无缝,若不是你和谢青风那厮,那老皇帝早就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皇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疯掉、死掉,过上一段生不如死的生活,变成北周大名鼎鼎的疯子,烂在他的乾丰殿中,被蛆虫啃咬干净!成为北周百姓们谈之便作呕的过去!”

花子奕瞪着血红的眼睛,青筋从脖颈处一点点显现出来,而后又慢慢消失,他又变成之前笑嘻嘻的模样,伸手去摸苏桥的脸。

苏桥厌恶地一把拍了下去。

花子奕也不生气,兀自开心道:“但是我不舍得杀你,当年在光明堂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我恶言相向,唯有你对我最好。就算我当你骂你,你都不会生气,每天站在门口等我回来,等我教你写字说话,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所以,我当年才会放你走。”

花子奕说完,又向苏桥靠近了一些,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去搬救兵了,我给其他人下了迷药,不然,那小将军又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拿下光明堂呢?只是差一点,穆一甲那帮老东西就逃走了,还是我使了个手段,将他们给杀了。当然,穆一甲对你最坏,我没有杀他,我折磨了他这么多年,他现在已经是个老残废了,你可开心。”

苏桥也是第一次听闻光明堂覆灭的真实过程,他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花子奕在其中作梗,他当时还奇到,穆一甲他们这么神通广大,光明堂怎么会不堪一击,那小将军回来之后,也一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觉得他所畏惧的光明堂是不是太好拿下了。

苏桥又想起花子奕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说他做过这些事,也不是不可能。

念及此,苏桥不仅感到有些胆寒,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了几个字:“变态!”

“可不是吗?”花子奕“哈哈”笑道,而后笑容一收,脸上肌肉抖了抖,“但是你要体恤体恤我,你要知道,我也不想这个样子,都是别人逼我的!”

苏桥道:“穆一甲当年对我的迫害,可胜过你千百倍,我尚且能够抛开过去,活得潇洒自在,为何不可以?你在京都害死的那些人,和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何对他们动手!”

第58章:别样身世

“穆一甲?穆一甲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已经让他加倍奉还了,”花子奕眯了眯眼睛,敛住了满腔的愤怒,“那些为长生阵做祭品的人,都是十恶不赦,我让他们死,也算是做了一番大贡献,你何必这么生气呢?”

苏桥道:“他们的罪恶自有制裁之法,用不着你用这种方法!”

花子奕:“我的方法怎么了?我觉得挺好。你说他们的罪恶自有制裁之法?笑话,他们逍遥法外多少年,谁来制裁他们?若不是我将他们送入十八层地狱,他们现在还大摇大摆地在京都中活的逍遥自在!”

花子奕冷笑两声,又道:“你不就想知道我为何要做这些事情么?为何给东宫那位疯子开了长生阵法,为何开了长生阵法,助他延寿之后,又将韦小姐杀了嫁祸于他?”

苏桥原本就有这种猜测,只是如今听他说出来,依旧觉得有些心惊,同时,也对这缘由感到好奇。

花子奕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勾起一抹笑,那笑中却有些苍凉,“我父亲是梁蒙,也就是当年被梁帝扣上反贼帽子的八王爷。至于穆一甲,则是我爹府上的幕僚罢了。先帝当年在梁帝和我爹之间选储君,着实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虽然最后选了梁帝,但是朝中武将多钦佩我爹。我爹是想夺下这个帝位,与那些渐渐被梁帝削弱兵权的武将也已经合谋好了。不曾想,梁帝虽然当了皇帝,终究也日夜不安,竟然早先一步发难,我爹的计划被迫早一步实施,终究落了下风。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皇帝的宝座,不就是谁赢了谁坐么?当年是梁帝赢了,但是现在,他可落了下风了。”

花子奕冷冷地笑道:“但是,我对皇帝的宝座不是很感兴趣,我不过记恨着那狗皇帝让我家破人亡。那么,我也要让他尝尝这种痛苦,方能解我心头之很。”

苏桥听他如此说道,心中一惊,惊的不是花子奕的身世,而是花子奕的身世听起来似乎非常耳熟,那位八王爷怎么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皇甫不复,一个是花子奕?

不对呀,他记得皇甫不复和他说过,他是八王爷的独子,而且他对小时候的事情似乎还有一点印象,却丝毫没有提过和花子奕有关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

苏桥瞄了一眼花子奕,花子奕的眼睛有些长,微微眯起来的时候风情万种。他回想皇甫不复的脸,眼睛有些偏圆,和太子、三皇子的眼睛却是有些相似,只是他的眼神更加灵动一些,太子则略显儒弱,三皇子则有着一股坚毅之气。若是从长相来判别的话,说皇甫不复是梁家后人,他是信的,至于花子奕,长相确实差的有点远。

念及此,苏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没有。”花子奕摇摇头,随即接着道,“你是想说,我对小时候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如何相信自己是八王爷的孩子?”

苏桥瞪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花子奕顿了一下,道:“我当年挟持了穆一甲,本想折磨他致死,没想到那老家伙撑着半口气,说我本是当朝八王爷的独子,本应该坐拥北周天下。你也知道,我是被光明堂附近的村民捡到的,收养的我那户人家没了之后,我才被掳到了光明堂。我依稀还记得在养父母家中的一些日子,记得那妇人和我说过,他男人出门打猎,在路上看见我自己一个人走着,说着胡话,便将我带回去了。她还和我说,我当时衣衫褴褛,却能够看出那破破烂烂的布料是好料子,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苏桥小声道:“就凭这个,你相信了穆一甲的话?”

花子奕道:“当然不是,光凭穆一甲的一面之词,我是不会相信的。我问他既然他是我爹的幕僚,为何要如此对我?他说了,不过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是他的一个踏脚石,留着一条命就好,完全不用当做人来对待。我觉得不合常理,还是不信,他说我身上有一块梅花胎记,宫里管接生的嬷嬷一定知道。我对我的身世一无所知,有了一点消息我自然会全力追踪,我挑断了穆一甲的手筋脚筋,一边吊着他的命,逼着他把奇门异术都传给我,靠着这些异术谋生,一路来到京都,开始打探那位接生嬷嬷的下落。”

花子奕端过一杯茶,饮了一口,陷入了回忆当中:“几番打听之下,我才知晓那嬷嬷已经回乡了,便又一路往西北返回,终于在宁川洲找到了那位嬷嬷。我独自去找的那位嬷嬷,正如穆一甲所言,那位嬷嬷告诉我,八王爷的独子自打出生起,身上便有一块梅花形的胎记。我把我背上的胎记给她看了,她说就是那个。”

苏桥道:“你胆子倒是挺大,问一问便是了,还将身上的胎记给她看,你既然是反贼的孩子,不怕那嬷嬷告发你么?”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呢,”花子奕说完,不顾苏桥的反对,强行掰过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轻笑几声,“所以我离开的时候,将那嬷嬷迷晕了,放火烧了她的房子。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苏桥一惊,“滥杀无辜!”

“我又不是第一天滥杀无辜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嗯?”花子奕捏了捏他的下巴,松开了手,“也正是如此,我才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了今天。不过,你也不用害怕,等离开了这里,我自然就不会如此了。我会你和好好过日子的。”

花子奕说完,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苏桥眼前弥漫起一片粉末,身上渐渐泛起了酥麻之感。

“这……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苏桥只觉得四肢百骸皆软绵绵,似乎摊成了一滩烂泥,甚至没有一点点力气曲一曲手指。

花子奕一把将苏桥打横抱起来,走了出去,“谢统帅估计快找到这里了,让他死前看看你,估计死的舒服点?看我对他是不是很好。”

苏桥动了动嘴巴,才发现自己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倒在花子奕的怀中,任由他搂着自己,摸上摸下,心中恶心万分。

第59章:惊险地牢

苏桥环顾四周,发现这个所谓的房间周围不是常见的木质结构,是黑洞洞的石壁,这更像是在一个山洞中。

花子奕抱着他走出这个石洞,来到一条石道中,石道两侧立着石兽,石兽的头上顶着青铜灯架,烛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在寂静无声的石道中显得有些诡异。

“你怎么这么轻,莫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没关系,我今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花子奕一面走,一面心满意足地同怀中的苏桥说着话。

好好照顾我?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么?苏桥腹诽,也不想想,要不是因为花子奕整的这些幺蛾子,他至于吃不好睡不好么?若余生真的要同花子奕度过,那自己一定活不了几天,就郁郁寡终了。

苏桥有的没的乱想一通,花子奕已经停下了脚步,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墙面上,手掌微微一陷,只听“哐当”一声,严实紧密的石墙居然裂出了一道缝隙,缓缓向一侧移开。

石门大开之际,一间房间状的洞穴呈现在苏桥的眼前,其中摆设虽然简单,却很齐全。

一名穿着蓝色袍子的少年推着一个木制轮椅来到了苏桥和花子奕的面前。

那少年,苏桥是不认得的,那轮椅中坐着的人,就算是化成了灰,苏桥也是认得的,不是穆一甲是谁?

苏桥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穆一甲半咧着嘴坐在轮椅中,脸上皱巴巴的,整个身体软软地瘫在轮椅中,了无生气,但是苏桥知道他是活着的,因为他看见穆一甲周身泛着灰色的衰老之气,离死亡还有一点点距离,只是那灰败之气中有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线,似乎有凶兆。

莫不是,花子奕现在对穆一甲动了杀心?苏桥如此想到,眼神愣愣地放在穆一甲的身上。

“哈……我当是谁,看这双眼睛,莫不是当年我养在光明堂的那个小孩,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们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哈……”穆一甲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够动弹,就算是说话,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但就算是这个样子,也不能够阻止他想要叙旧的心情。

“看你的样子,过的还不错。我送你的眼睛,可还好用?现在可还看得出老头我还有多少年可以活?啊?哈哈哈……”穆一甲笑着笑着,似乎呛着了自己,猛咳了几声,缓过劲来发现苏桥并没有理会他,便皮笑肉不笑,朝着花子奕发出“咯咯咯”的奇怪笑声,“小子,看来都是你一厢情愿,人家也不愿意和您在一起,你才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花子奕面色不变,并没有被穆一甲的话激到一分一毫,依旧抱着苏桥,微微低下身子,朝穆一甲冷冷地笑道:“那都不是你有命能够关心的事情了。当然,看在你帮了这么大忙的份上,我不会轻易杀你,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穆一甲“哼”了一声:“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那可不是么?”花子奕笑道,“没有我,你所憎恨的狗皇帝怎么会有如今的下场。其实,你当年若是能够对我好一些,也不要觊觎我梁家的江山,我就能够对你好一些,你太不知好歹了。”

穆一甲还未回话,一阵巨响就传了出来,苏桥细致地打量整间石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嵌在墙上的一根青铜管子上,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啊!!!!”

“啊!!!疼疼疼!!!”

“啊啊啊!!!压死我了!!!”

几道喊叫声从青铜管子中传了出来,即使与原声稍稍有些不同,苏桥也能够清楚地辨认出那都是谁的声音。

三人的说话声响彻整个房间,一字一句皆清清楚楚。

“这边没有路了。”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这边也没有路了。”

“除了咱下来的那条道,似乎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够出去了。”

“太高了,这墙壁也太滑了,没有办法上去。”

苏桥听见这些熟悉的声音,手上脚上冒着虚汗,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已经被花子奕困住了。

“等我一会,”花子奕在苏桥耳边轻声道,继而将他放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走向最里面的一张书桌前,桌上横着摆放三个瓷器,一个是包裹着甜腻白釉的梅瓶,一个是绘着童子戏的青花大罐,最后一个是秘色玉壶春瓶,花子奕将手放在那玉壶春瓶上,旋了几下,“来看看今晚的猎物。”

话音刚落,苏桥只觉得周身都在摇晃,仿佛地震了一般。

“吓着你了?”花子奕轻声说道,又将苏桥重新抱在了怀中。

震动越来越剧烈,青铜管子传出来的声音也竟显焦急。

“怎么回事?地震了”

“谢统帅你看,头顶上的石道被封起来了!”

“别急,这面石壁好像在往上升!”

“可是……怎么露出了这密密麻麻的铁网?”骆云岚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面石壁缓缓升起,却露出了一面铁管子排的密密麻麻的大网,三个人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脸上的神情从哀伤变成了喜悦,又从喜悦变回了哀伤。

震动渐渐停下来,三人面前的石壁完全消失,谢青风从缝隙之中看过去,看见一个少年推着轮椅,轮椅中坐着一个病恹恹的老人,再看一旁,是他们找寻已久的花子奕,而花子奕手中抱着的,是他朝思暮想的苏桥。

苏桥赫然看见谢青风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管自己处于何种危境之中,内心居然慢慢地平缓下来,紧张感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好朝谢青风苦苦地笑了笑。

谢青风看着苏桥的模样,就知道花子奕对他做了手脚,脸色变得铁青铁青,喝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花子奕眉毛一挑,有些无辜地说道:“我这么喜欢他,我除了千方百计地讨好他……还能对他做什么?”

谢青风质问道:“他为何不能说话!”

花子奕笑得欢畅:“他不愿意同你说话,自然就不说话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我?谢统帅”

谢青风还未回嘴,站在他身后的皇甫不复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将手按在了谢青风的身上,示意他不要说话,而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朝轮椅上病恹恹的老人说道:“穆一甲穆先生?丰叔托我问问你这些年过的可好,都在忙些什么呢?”

穆一甲听见“丰叔”二字的时候,神情微微一变,游离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皇甫不复的身上。

皇甫不复笑了笑,道:“看你这个样子,想来过的是不好的,但是再怎么不好,或许都是你咎由自取。对了,我刚刚说的丰叔,便是陈丰陈先生。至于我,离开京都之后,改名叫做皇甫不复,没有改名之前……叫做梁铎。”

第60章:暗藏玄机

穆一甲闻言,脸上仅有的一点点血色瞬间流逝,有些僵硬得嘴不自然地哆嗦着:“你……你说你是……”

“怎么?看着我这张脸,你还是不相信么?小时候见到我的人总说,我的眉眼与父亲最像,但是这脸型与下巴,却是和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母亲。”皇甫不复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将手放在了衣襟上,往外一扯,露出半边白皙的胸膛,上面赫然就是一个透着暗红色的梅花印记,“这个你总算是记得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胎记!”未等穆一甲说话,站在一旁的花子奕冷冰冰地问道。

皇甫不复打趣道:“什么叫做我也有?难道你也有不曾。”

皇甫不复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苏桥一脸震惊地看看皇甫不复,又看看花子奕,这两人的故事好巧不巧,实在是太像了,放在话本故事里面,还有纯属雷同的说法,放在现实生活中,却着实有点妙不可言。

这两个人,总有一个是假的!苏桥肯定地想到,按照他对两人故事逻辑的分析,以及花子奕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而皇甫不复甚至记得他小时候和梁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真相一目了然,可是,穆一甲怎么会认错呢?花子奕的胎记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也说了,未到光明堂之前,他身上就已经有了胎记。

此时,花子奕冷着一张脸,望向了穆一甲,道:“你来说,他身上怎么也会有胎记。”其实花子奕是从皇甫不复开始说长相的时候,脸上就已经有了迷惑之色,因为只要细致地看,就能够发现皇甫不复与梁锦等人长相的相似之处,再到皇甫不复将身上的胎记露出来,花子奕的脸色就已经好不到哪里去了。

“哈……你问我?”穆一甲开心地笑道,“你是开始对你的身世产生怀疑了?”

花子奕重新将苏桥放在一旁,来到穆一甲身边,朝那名小童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而后一把抓住穆一甲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来,难得地瞪着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他叫梁铎?那不是我的名字吗?难不成我还有个兄弟?”

穆一甲虽然动不了,却没有露出丝毫畏惧的神情,干瘪瘪的脸部皱纹向两旁扯开,“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八王爷只有一个儿子,你在京都的时候不也调查过了么?小世子,没有兄弟……咳……咳!”

花子奕手上一用力,穆一甲整个头皮被拉扯着往中间聚拢,穆一甲闷哼一声,身子抖动了几下,似乎牵扯到了内脏,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都不重要了!”花子奕恶狠狠地说道,“反正他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花子奕松开了手,眼里布着几道血丝,嘴角却已经再次噙了一抹他惯常得轻蔑得笑,缓缓走向了桌前,将手放在了那个绘着童子戏的青花大罐上,手掌按压罐口,青花大罐便顺着他的力道缓缓下陷。

“轰隆……轰隆……轰隆”几道声音突兀而起,周围开始传来石头滚动的声音。

苏桥还在想这是什么操作,就看到一块硕大的石块从天砸落,谢青风微微闪身躲过,石块堪堪落在了脚边。

紧接着,石块从四面八方落了下来,石块从高空坠下,落式几块,若是被砸到,足以脑浆迸裂。

别铁网阻隔的三人纷纷躲闪,只为空一个不及,就命丧其中。

眼看石块越来越多,瘫软在轮椅上的穆一甲眼中开始显现焦急之色,扯着苍老的声音大喊道:“三面墙壁,一道铁网,上有落石,后有追箭!这是陈丰设计的密道!他没有告诉你么!”

“什么?”皇甫不复一面躲闪着落石,一面回头看穆一甲,没想到一个躲闪不急,插肩而过的落石碰到了他的肩膀,将他顺倒在地上,“哇啦啦”地喊起疼来,谢青风一个闪身,将他从地上带起来,又躲过一波落石。

“上有落石,后有追箭,四面楚歌……”皇甫不复一面被谢青风拽着跑,一面念叨着,脸上的迷惑之色忽然渐渐褪去,“夹缝求生!!!对,夹缝求生!小时候听的,有些忘了!”

皇甫不复一面开心地叫喊着,一面挣脱开谢青风的手,匍匐在地上,顺着地面与石壁的夹缝,一路摸过去,“两位,别让石头砸到我!”

谢青风闻言,飞身而起,一脚踢开一块正欲往皇甫不复身上飞去的石块,力道所及之处落下一片齑粉。

“快点!脚很疼的!”骆云岚也正好踹开一个石块,朝皇甫不复大声喊道。

皇甫不复想了想,挪到了铁网与石壁的缝隙间,伸手自上而下,一阵摸索,道:“快了,撑住。”

“忙什么?没有生路!”花子奕恶狠狠的说道,但是看皇甫不复的动作,他心中的底气也在慢慢消耗。

穆一甲咳嗽了两声,道:“陈丰做的东西,都会留有生门,说什么做事不能赶尽杀绝。他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我最讨厌了,没想到,今天倒是起了点作用。”

“这么多年?你是在骗我?”花子奕瞪着他,眼里的红色越来越浓厚。

穆一甲笑道:“你我都是相互利用,何来骗人之说。我让你的人生有了意义,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咳……咳……咳!”

“那你又怎么解释我身上的胎记!你说!”花子奕暴起,一脚踢在穆一甲的轮椅,那小童被吓了一跳,撒开了手,穆一甲连着轮椅,反倒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穆一甲却没有一点点胆怯与不堪,依旧笑得欢畅:“你生来就是一个替死鬼!哈哈哈!”

“你胡说!”花子奕大声喝道,脸上青筋暴起。

“好像是这里!你们再撑一会!”皇甫不复脸上尽显惊喜之色,一手按在一处地方,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摸索。

花子奕咬了咬牙,一手放在那玉壶春瓶上,直接一掌击碎了,现出里面的一块玉石。

与此同时,正对着铁牢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口子,几排箭弩缓缓移动出来。

花子奕将手放在那玉石上面,动了动手,那箭弩晃动起来,蓄势待发。

“等等等!!!”皇甫不复盯着那几排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的箭弩,头上直冒冷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就快找到了,不能再等等嘛!”

谢青风和骆云岚一面为他清理四面八方散落下来的石块,周边的石块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再这么下去,他们不被砸死,也会被埋死。

谢青风已经被弥漫起来的尘土迷了眼睛,大喊道:“好了没有!”

“尘土太大了,咳!!”皇甫不复迅速抬起头,扑腾了眼前的烟尘,接着摸索。

机括声响,花子奕掌心一动,那块玉石稍微往下陷了一些,利箭射出。

与此同时,皇甫不复终于在缝隙之后摸到了另一个突起,两手一按,只听“哐哐哐”几声传来,面前巨大的铁网动了一下,开始向两边移动。

嗖-嗖-嗖-

“小心!”谢青风大喝一声,侧身将皇甫不复扑倒。

花子奕一看那铁网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下连番动作,利箭频频射出,而后如鬼魅一般转身向苏桥冲过去,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谢青风躲避的同时,眼睛一直盯着花子奕和苏桥,眼下见到花子奕脚步一动,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谢青风拔出长刀,旋身砍落几枝利箭,将皇甫不复往骆云岚的方向轻轻一推,“看好他!”

话音才落,谢青风已经跳了出来,一把长刀横在花子奕面前。

花子奕眼疾手快,堪堪将伸向苏桥的手又缩了回来,不然就被谢青风砍个正着。

谢青风将软绵绵的苏桥一把搂了过来,一个手肘拨开了花子奕的进攻。

此时,骆云岚也已经领着皇甫不复出来了,半蹲在躺在地上的穆一甲身边,位置正好在箭弩攻击不到的死角。那箭盒中的箭终归是有限,“咯吱咯吱”的机括声不绝于耳,箭盒却已经空了,那石道中的石块却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还在迅速地向下落,慢慢地溢了出来。

花子奕一看大势已去,往后退了一步,骆云岚眼利,当先一步挡在了门前,挑着眉看他:“想跑?没门!终于到我扬眉吐气了!”

第61章:针锋相对

花子奕见门口已经被堵上了,便不慌不忙地收回了脚步,道:“你们就算是一起上,也不一定能够从这里逃出去。”

“好大的口气?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我一个人就能够将你拿下了,还一起上?没得浪费力气!”骆云岚一面说,一面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个黑色的药丸,丢到嘴里,咽了下去,“行了,把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迷药都收起来罢,都是从别人那学来的东西,也不知道经了多少手了,还敢拿出来造次,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花子奕转过头去,发现谢青风也手上也拿了两个黑色药丸,一个自己咽了下去,另一个塞到苏桥嘴里,一直镇定自若的他终于变了变脸色,一言不发。

“知道怕了?”骆云岚笑道,两手交叠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放心,我不动手,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后面那位早都想收拾你了。”

天下迷药虽然功效不同,但大体作用是一样的,谢青风给苏桥服用的,便是陈不畏研制的能够解天下迷药的解药,虽然不见得能够完完全全地解毒,却能够缓解毒素的侵蚀。

苏桥依旧觉得全身无力,却已经能够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了。

“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谢青风一面说,一面将苏桥放在了皇甫不复的身边,“你照顾他。”顺带也将手上的长刀放在了地上,转头去看花子奕,眼中充满了杀气。

花子奕抖了抖袍袖,不置一词,望向谢青风的时候,突然变得极为凶戾,一卷袍袖,先发制人。

谢青风并不防守,也出了一招,一腿扫向花子奕的双腿,花子奕向后一个翻身,离苏桥等人更远了一些,谢青风见状,双手握拳,冲了上去。

“空手肉搏!好久没有见到谢统帅的拳法了!”骆云岚叹道,一甩袍角,坐了下来,一手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打斗,偶尔还喝一声彩,再热闹不过。

花子奕的身形虽然如鬼魅一般变幻莫测,但却没有任何力度,与谢青风过招就像是棉花撞在了石头上,没有办法缠住谢青风。

谢青风根本不将花子奕的攻势放在眼里,化守为攻,一拳一掌打的虎虎生风,过了约莫二十几招,就已经将花子奕逼得不断防守了,原本变化多端的招数也渐渐使不出来了,过来过去不过就那几式。

花子奕渐渐被逼退到落石处,那石头总算是落完了,由之前的小山堆成了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山,花子奕一脚踩在一个石块上借力,向后一翻,落下来的瞬间,脚尖一抬,一个石块向着谢青风飞了过去。

谢青风一个起身,避开苏桥等人所在的位置,将石块踢了出去。

“喂喂喂!!!”骆云岚看着石块朝自己飞过来,大喊大叫起来,来不及起身,只好朝一旁滚过去,石块堪堪砸在了他刚刚坐着的地方。

骆云岚大怒:“同朝为官,你好歹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谢青风对他的话却不理会,飞向他的石块他统统都向骆云岚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骆云岚终于着急了,起身躲开了飞石,并保证他们不向苏桥以及皇甫不复的方向飞过去。

有了骆云岚在身后,谢青风也少了几分顾虑,放开了手脚,躲开不断往身上招呼的石块,箭步闪到了花子奕的身边,拳化为掌,如影子一般缠上了花子奕。

想来那花子奕的体力极差,几番打斗下来已经气喘吁吁,接招的手法也已经开始迟缓下来。

他咬了咬牙,一手接招,一手伸到了衣服中,谢青风一瞥,就知道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足尖顺势向上一点,正好踢在花子奕的虎口上。

一个烫着鎏金纹饰的盒子滑向空中,落在了地上,谢青风趁着花子奕微微走神之际,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上一个用力,将他整个人从石头堆起来的高台上掀翻下来,狠狠地甩在了地上,而后一脚踩在了花子奕的胸膛上,脚上碾了几下,花子奕疼得闷哼出声。

“那是什么?”骆云岚见花子奕被制服了,将目光移到了从花子奕身上掉落出来的木盒上,走过去想要把他捡起来。

“别碰!”皇甫不复朝他喊了一声,而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鎏金纹的是毒虫,那里面,可能装了蛊虫。”

“你到底是谁?!”躺在地上花子奕捂着胸口,难得地大喝了一声,声音之中带了些许支离破碎之感,情绪已经临近崩溃。

“我是梁铎,我说过了,你总问做什么?”皇甫不复有些无辜地挠了挠头,而后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袋,“我知道了,这些年来,你莫不是以为你才是梁铎吧?究竟是谁给你说的?我和我爹娘至少还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可不记得我有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兄弟。”

花子奕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手撑地,意欲翻身而起,又被谢青风一脚踩了回去,痛得咳嗽了几声,呕出一滩鲜血。

“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八王妃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穆一甲望着皇甫不复,感叹了一声,眼中既然出现了些许溺爱的神色,“陈丰应该有和你提过我?”

皇甫不复点点头,道:“提过,你对他擅长的异术很感兴趣。”

穆一甲“哈哈”笑了几声,笑得太大声,又猛咳了几声,而后缓缓道:“你应该是不记得了,你刚学走路那会,八王爷每天拽着陈丰谈论事情,我有时候偷了懒,得了八王爷的指令,就带着你混到宫里的戏班子里头,让他们单独给你唱戏,你听的开心了,手舞足蹈的,又不怎么会走路,跌在地上,还乐呵乐呵的。”

“我约莫,是喜欢听戏的……只是我记事的时候,你就总闷在房里了。”皇甫不复“唔”了一声,感叹道,而后向躺在地上的花子奕努了努嘴,“所以,你知道他是冒牌货?”

穆一甲冷冷道:“八王爷当年买的替死鬼,婴儿时期就照着你身上的胎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失忆了,我就捡回去了,事情做的不错,左右是个合格的冒牌货。”

花子奕散乱着头发,咳出来的血糊了一脸,本来就费力地想要挣脱谢青风对他的桎梏,听闻穆一甲的大实话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皇甫不复出现之后的那番话,已经让他对过往的岁月,以及做过的所有事情都产生了怀疑,现在听穆一甲如此说道,将他的怀疑变成了板上订的实话,他的存在,都是为别人做嫁衣?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要让你们都死!”花子奕拼尽全力,双手使劲掰着谢青风的脚。

谢青风心烦意乱,甩开脚,脚尖勾着他翻了个面,又踢到了一边,他抬脚欲走过去,却被苏桥叫住了:“别把他踩死了,还要捉活的回去呢。”

“这种人,早应该死了,捉什么活的?”骆云岚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冲上去补了一脚,“先打一顿解解气。”

骆云岚那一脚出了狠劲,将花子奕整个人踢到了墙角,磕在了墙上,顿时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花子奕断断续续地笑着,像是在嗫嚅着什么东西,嘴角流着血,双手匍匐在地上,向前缓缓地挪去。

“啦啦啦,啦啦啦!”花子奕一面笑,一面轻声地哼着一个奇怪的调调。

众人不知所云,还在和皇甫不复叙旧的穆一甲突然大喝一声:“拦住他,拦住那个孩子!”

皇甫不复顺着穆一甲的目光看去,那个之前为他推轮椅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背对着众人,走向了角落的一只青铜兽,光滑的脖子上赫然是一道黑色的蛊虫线。

谢青风暗道不好,冲上去要抓住那个少年,哪知道手中抓了个空,那少年竟然整个人摔在了那青铜兽上,头部重重地磕在了上面,血从额头上流了出来,落在了青铜兽上。

谢青风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呼吸了。

“咯吱,咯吱……”

谢青风突然听见一阵稀稀簌簌的声音,他好奇地凑过头去看,那少年额头中流出来的血竟然一滴不漏地渗入了青铜兽中,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第62章:绝处逢生

“这是?”谢青风喃喃道。

“快!你们快带着世子出去,快!”穆一甲突然大喊起来。

“什么?”皇甫不复愣了愣神,再去看伫立在角落里那个突兀的青铜神兽,“不是吧……”

话语毕,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有石板落下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咔哒,咔哒”声音。

皇甫不复难得地露出了惊恐之色,喃喃道:“难不成,他真的养了这么多的蛊虫。”

“哈哈,哈哈!”花子奕大笑起来,“咳……咳……对付你们,何必这么费劲?”

谢青风冲出门去,发现两边的道路已经别石板堵得严严实实,他再倒回来,屋内顶端出现了一排口子,一大股一大股的液体往外喷洒出来,浇在了地上一排排点着烛火的灯架上。

“是火油!”谢青风惊道。

“一点就着,不是火油是什么!”骆云岚大喊,浇出来的火油正好浇了他一身,眼看火星就要冒出来了,他急忙跳起来将身上的袍子脱下来。

“我在地狱等你们!”花子奕哈哈大笑,打量着众人,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苏桥身上,“好可惜,和你重逢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没有办法一直陪你了。”

花子奕笑了几声,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青红一片,青筋暴起,呕出一滩黑褐色的血,翻了翻眼睛,再也不动了。

骆云岚蹲下来,掐着他的下巴晃了晃,道:“死了,应该是把毒囊放在了嘴里。”

说话间,火舌已经冲了过来,骆云岚一把甩下花子奕,任由火舌爬到了他的身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瞬间被火蔓延过去了。

“别看了,快走!”皇甫不复朝众人喊道,一把将穆一甲架了起来。

“你们走吧,把我留在这,”穆一甲朝皇甫不复道,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一旁的苏桥见状,极为震惊,倒不是震惊穆一甲笑了,而是震惊穆一甲居然露出如此慈爱的微笑,他素来狠辣,就算是看着别人笑,也足以让对方胆寒了。而看着皇甫不复之时,他眼中出现了一些饱含人间烟火的光芒,像是一个老人,亲切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穆一甲道:“你长大了,长得这么好,这么开朗,或许陈丰的做法真的是对的,我见到八王爷的时候,也可以告诉他了,他的孩子过的很好,就算离开朝堂,不做帝王将相,也过的很好。”

皇甫不复听完,就觉得不妙,再一看,穆一甲已经睁着个老大的眼睛,眼神开始涣散,一动不动,一道血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快走!来不及了!”骆云岚一把将皇甫不复拽了起来,冲了出去。

谢青风搂着苏桥,冲在了最前面,只见石道中也尽是火油的味道,以非常可观的速度蔓起火来。

“小爷我一世英名,居然要烤死在这里!”随后而至的骆云岚呱呱大叫起来。

“这也是你那位丰叔的杰作?”谢青风朝皇甫不复问道。

皇甫不复躲过迅速从自己脚边燃起来的火焰,道:“原是养蛊虫的石内空间,但是花子奕估计没办法养这么多,就全部换成了火油,房间、石道内摆上烛火,浇出来的火油总会浇在上面。总而言之,都是致命的玩意。”

苏桥道:“刚刚穆一甲说,他会留生门?”

皇甫不复点点头:“丰叔说了,凡事都要给人一个机会。”

“前面那一间,似乎是花子奕住的地方?”苏桥朝石板旁的一个房间指了指,“去碰碰运气?”

谢青风二话不说,搂紧苏桥,冲了过去。

“欸,等等我们!”骆云岚紧跟其后。

“也有火!”骆云岚冲进去之后,在面前突然窜起来的火焰差点烧到他的眉毛,把他吓了一大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间房间的火势不大,但是烧一烧,也足以把他们都烧焦了。

“你看,这里浇油的口子小很多!”骆云岚指了指头顶的石缝,叹道,“但是油似乎没有少多少,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看,火似乎蔓延不到中间的位置。”苏桥朝房中一指,小心翼翼地顺着火暂时还蔓延不到的地方窜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

四人站在屋内最中央的位置,火已经慢慢包围了他们来时的路,唯有这一方天地没有沾上一丁点火星。

“奇怪了,怎么唯独这一块地方幸存下来了?”苏桥喃喃自语,蹲下身来摸了摸地上,似乎比其他的石面更加滑一些,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管他呢,能暂时活下来就好,”骆云岚一面环顾四周,一面说,“但是也相当于我们困在此处了,就算是不被烧死,也可能会被饿死。”

谢青风也四处观看,但是除了地上、头顶的空间,其余地方已经被火焰吞噬了,“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出口。”

“一定会有生门吗?”骆云岚一面说,一面朝地上努了努嘴,“我们能够够得着的地方,只有这里了?莫不是,生门在下面?”

骆云岚才说完,就发现皇甫不复已经在地上一阵摸索了,讶异:“还真的在下面。”

皇甫不复手上不停,说道:“想到一块了,我试试看,总比干等着强!”

“欸!有了!”皇甫不复兴奋道。

其余三人便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皇甫不复找出口。

皇甫不复已然将一只手放在了一个地方,另一只手还在地上一阵摸索。

苏桥好奇,将手伸到皇甫不复的手覆盖着的那片地方,却依旧是有些滑手的冰冰凉凉的地板,再没有其他。

苏桥奇道:“你是怎么摸出来的?我也没觉得这块地有什么不同呀?”

“我有我的门路,”皇甫不复认真地感受地上的不同,摸索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我摸到了!准备好了”

其余三人脸上现出惊喜之色,频频点头。

只见皇甫不复两手同时用力,“咔哒咔哒”细小的声音传了出来。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地板,一阵轻微的晃动,中央一小块石板陷落,露出一个正方形的小洞。

三人:“……”

皇甫不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好像还需要一些工具。”

骆云岚凑过头去看:“这形状好生眼熟。”

“莫不是这个?”谢青风一面说,一面掏出一个小盒子,赫然就是不久前花子奕身上掉落出来的装有蛊虫的烫鎏金木盒,其形状正好同那小洞的形状一致。

“来之前,陈先生不是交代了要将蛊虫带回去?不然怎么救三殿下?所以,我顺手捎出来了。”谢青风一面说着,一面将盒子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就是盒面突出来一小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谢青风愣愣地盯着那盒子,见没有动静,问道:“好像也没用?”

苏桥歪着脑袋,用布包着,将那盒子拿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底部有一圈凹进去的梅花图案,再看看那个小洞,底部有一圈凸出来的梅花图案,两者是对应的。

苏桥再次将盒子放进去,这回真的是严严实实一点缝隙也没有。苏桥手上一个用尽,再按了一下。

熟悉的“咔哒咔哒”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可以了!”皇甫不复举双手欢呼,欢呼不过几秒钟,天摇地动。

众人所在的位置迅速下落,皇甫不复一声惊叫声卡在喉咙里,震动已经停止了,他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走啦!”苏桥拍了拍他的肩膀,随着谢青风和骆云岚跳了下去。

皇甫不复环顾四周,发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个阴暗的地道里面,他自己坐在一个高度达到半空中的石台上,他抬头向上望,一股热浪穿过头顶巨大的空洞。

“石台降下来了!”苏桥已经下了石台,朝他笑了笑,“我们得救了,小王爷。”

皇甫不复摸了摸鼻子:“什么小王爷,可别把我身份抖落出去,我担心我那位皇帝叔叔杀我头。”

谢青风手里抓着用布抱着的蛊虫木盒,朝他说道:“你可是救了他儿子的人,他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你?”

皇甫不复摇摇手道:“别!别!别!可别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树大招风,太危险了,说我是陈不畏的学徒,或者是个倒卖药材的?说什么都行,别把我和皇家再扯上关系了,我再也不想回忆这趟行程了,没捞到好处不说,我还差点把我的小命赔进去了。”

苏桥笑道:“你可不就是来拯救北周的么?怎么又开始计较起得失来?”

皇甫不复从石台上跳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倒是,你瞧我这话说的。也不能怪我,我现在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商人,收益才是最重要的,免不得说顺口了。”

骆云岚从苏桥身后探过头去,好奇道:“对了,陈不畏仓库里的那些宝贝,可都是你贡献的?据三殿下说,陈不畏可是一个穷光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好东西了。”

皇甫不复得意道:“那些哪里算好东西了?东海域,南海域,西域边疆,我可都是跑遍了,比夜明珠、雪狐血更珍贵,更有意思的东西多了去了。当个平民百姓好多了,整个北周的疆域,乃至北周之外的疆域,我都可以去看看,可不是坐拥天下了么?坐在朝堂之的人,说天下是他的,他却从来没有亲自走完过,那可多没意思。”

“若是没有朝堂上的那人,北周之地尽是祸事,你能安然无恙地行走天下?可别天真了。”谢青风一面说,一面牵起苏桥的手,顺着漆黑的石道朝外走去,“快走罢,再不回去,阿锦可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了。”

“放心,那毒看起来虽然厉害无比,中毒之人久久不醒,却是个十分慢性的毒,咱就算三天之后再把药拿回来,他也还活着。”皇甫不复自信满满地说道。

骆云岚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可真是狠心。”绕过他走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皇甫不复焦急地解释,小跑着追上去,“我就和你们解释一下蛊毒的药性,我没有打算拖下去,欸!你们听说解释!我哥醒了你们可别给我告状!”

第63章:顺利逃脱

谢青风等人顺着石道之中不知走了有多久,终于感受到脚下道路的坡度出现明显的上升,众人心中不禁感到欢喜。

苏桥被谢青风牵着,也不知走了有多久,谢青风突然停下了脚步,苏桥没注意,整个人撞在了谢青风的背上。

苏桥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子,问道:“怎么了?”

谢青风转过身来,在唇前竖起食指:“别出声,有人。”

苏桥将下巴够在谢青风的肩膀上,侧耳倾听,果不其然去,前方传了了一阵阵的脚步声。

骆云岚轻声问道:“难不成,是姚安?”

谢青风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如今花子奕已经死了,姚安再没有帮他的道理。”

“骆统帅!”

“骆统帅!您在哪”

“骆统帅!您还活着吗?”

“活着呢!魏小风!”骆云岚朝着外面大喊,突然想起进来之前好像和魏小风吩咐过,若是自己久久没出去,他势必要带人进来给他收尸。

皇甫不复叹道:“总算是走出去了。”

火光渐渐充盈漆黑的石道,魏小风召集了十几名金甲卫少年一同下来了,窄小的地道瞬间拥挤起来了。

魏小风见到众人的时候惊呆了,在进入地道之前,明明每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结果现在一个个都蓬头垢面,自家统帅衣角怎么还少了一截,约莫像是被烧掉的样子?

等等,多出来的那名男子,不是桂公公带来的人么?

魏小风激动地指着苏桥道:“他,他,他,他就是桂公公的人带进来的!”

骆云岚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气道:“人是被迷晕了带进来的,你都没有长眼睛看的么!”

魏小风捂着自己的头道:“属下觉得人不对劲,但是桂公公说他发烧了,烧坏了脑子!”

“我看你脑子才坏掉了!”骆云岚又是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假桂公公怕是已经在上面烧成灰了,你派人上去收拾收拾残局。”

骆云岚绕开魏小风欲走,忽然又转身回来,道:“对了,你再找两个人,到桂公公的住所,看看有没有桂公公的尸体,我猜测,多半还在那。”

“桂公公的尸体?”魏小风惊道。

“是!”骆云岚边走边朝魏小风摆摆手,“把尸体处理了,你再亲自到皇上那请罪去罢。”

“啊!”魏小风委屈道,“属下怎么又有罪了,昨夜进来的,真的是桂公公!”

三人走出偏殿,天空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几名宫女太监穿梭在东宫之中,困倦地揉眼睛、打哈欠,并不知道他们昨夜安睡的东宫地下,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把京都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就这么伏诛了,还真是不习惯,你说说,那么大的火,指不定已经烧成灰了。可是只看见了灰,没有尸体,我总担心他死不了呢?”骆云岚叹道。

谢青风道:“都已经挫骨扬灰了,他再如何神通广大,也终究是凡人一个,难道还能死而复生不成。其实死没死不重要,别再出来祸害人就好了。”语毕便又将苏桥的手牵了过来,生怕丢了似的。

皇甫不复实在是没眼看,摇了摇头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断袖之风在这都城之中竟是如此昌盛,我还是回南方卖我的茶叶去罢。”

苏桥笑了笑,往谢青风的身边缩了缩,就差没整个人倒在他怀里了,可见皇甫不复的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同样作为断袖,骆云岚自然而然是同谢青风站一道,朝皇甫不复道:“是了,左右不过都是你们府里那帮人惹出来的祸端,你还是早日回去罢。”

皇甫不复双手叉腰,大声道:“我是无辜的,我还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地跑到京都来拯救你们,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不安慰我不说,还怪起我来了,你有没有良心了?”

骆云岚哼了一声:“我还真就没有什么良心。”

“你!”皇甫不复就快要对他的厚脸皮忍无可忍了。

谢青风赶紧打岔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

那厢,陈不畏为梁帝配置好了解药,为其服了下去,自觉无碍之后,便匆匆回到了景华宫,开始为梁锦调配解药,眼下就差蛊虫了。

陈不畏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平安回来,就算是平安回来,又能不能顺利将蛊虫带回来,若是要救三殿下,必须要有蛊虫。只是那下毒者狡诈无比,真的能够拿回来吗?

春茶站在陈不畏身边,不断踱着步子,眼睛时不时地向殿外瞟,两手手不断拉扯着手中的粉色锦帕,那锦帕也不知被她如此拉扯了多久,已经面目全非了。

冬雪端着个食盒进来了,从盒子中拿出两碗白粥,并几样小菜,朝春茶道:“春茶,你好歹吃一些,你已经一晚上没有吃东西了。”

春茶眼睛都没有往桌子上看一眼,依旧是盯着殿外,话语声中已经掺了些许哭意:“三殿下都这个样子,我怎么能够睡得着!”

冬雪叹了口气道:“如今也只能够在此处等着了,我等也没有进出东宫的特权。”

陈不畏虽然也很担心,却没有到是不下咽的地步,此刻看见冬雪端来的食物,倒是真的感到腹中空空如也,有些饿了,也就不管那么多,端起白粥,就着小菜就吃了起来。

他一面吃还一面安慰春茶:“你担心这么多也没有用,放心吧,骆云岚和谢青风能够坐上统帅这个位置,就说明他们不是傻小子,再加上皇甫不复,对花子奕那厮的门道熟悉得很,我相信他们能够安全回来的。来来来,吃点,别把自己饿坏了。”

春茶瞪着红彤彤的眼睛,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臭赤脚!哼,若是让我知道哪个恶人给三殿下下毒的,我非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不可!”

陈不畏瞟了瞟冬雪,发现她虽然担心,却不似春茶那般火急火燎,心下便了然,朝春茶笑道:“小丫头,你也别把一腔心思都放在三殿下身上,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你也别想着要扒那人的皮,你们三殿下说不定宝贝那人宝贝得紧,不然也不会中毒了。”

春茶气到:“臭赤脚,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三殿下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人受了他的恩惠,还会给他下毒呢?这天下,也没有这个理。”

陈不畏深不可测地“嘿嘿”笑了两声:“不可说,不可说。你后面就知道了,这下毒之人,你们定是也认识的,还熟得很。”

春茶奇道:“这又是从何说起,我们熟得很?那定是和三殿下关系相近之人,若是如此说来,这人又为何给三殿下下毒?”

陈不畏笑道:“这美丽的东西,总是带了三分毒。你们三殿下甘之如饴。”

春茶气鼓鼓地还欲再说,却被一旁的冬雪打住了:“好了,你们俩别再吵了,真相如何,等三殿下醒来,自有分晓。”

“是这个理了。”陈不畏夹了一大口炒鸡蛋塞到了嘴里,含糊着嚼着,“你看看冬雪,就是个明白人。”

春茶见陈不畏说的隐晦,不甘心,拽着冬雪问道:“冬雪,他什么意思呀?”

冬雪犹豫了一下,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春茶惊道:“这毒,居然是这么中的,那咱们三殿下……”

冬雪秀眉微微皱起,点点头,小声说道:“昨日陈先生告诉我的。”

春茶顿时有些失落起来,喃喃道:“怪不得了,前几日便见殿下彻夜不归,一大早才匆匆地赶回来,咱才回京多久?是宫外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勾引了咱们殿下。”

冬雪支支吾吾地问道:“若……不是哪个小蹄子勾引咱殿下的呢?”

春茶奇道:“难不成是咱殿下去追求的?跟了殿下这么多年,您还不了解殿下吗?这京都哪个女子,能够入得了咱殿下的眼。”

冬雪叹了口气:“你生什么气,等殿下醒了你自己问!”

冬雪才说完,便听见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春茶惊呼一声,当先一步冲了出去。

“他们回来了!”春茶高兴地大叫,朝着蓬头垢面的四个人飞奔过去。

陈不畏抱着碗,从殿里走了出来,“吧唧”着嘴问道:“蛊虫带回来了?”

“有!”谢青风微微喘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被锦布包着的小方盒出来,眼看春茶要伸手过来拿,便缩到了一边,“小心,有剧毒,让陈不畏先生处理。”

陈不畏三两口将碗里的粥都喝完了,将空碗递给了一旁的冬雪,接过了装有蛊虫的木盒,翻转着看了看:“还真有你们的,我本来还在想有没有其他方法。”

“皇上驾到!”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景华宫,陈不畏收起盒子,同众人到殿外候着。

第64章:终成眷属

“都给朕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梁帝将春茶递过来的茶一把扫在了地上,勃然大怒,脸上一阵阵红,脖子上跳着的青筋,“桂公公又是怎么回事!朕刚刚听说,东宫地下着火了,桂公公死在了自己的床下!骆云岚,你倒是解释解释!谢青风谢统帅,你又是如何掺和到这里面来的!”

谢青风率先跪下,道:“还请皇上息怒,三殿下与臣,以及骆统帅,一直在查找教唆二殿下信奉邪术之人,而那人,也一直潜伏在宫中,伺机对三殿下下手。臣等前几日便发现桂公公有异,但公公是陛下的贴身侍从,臣等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为此,三殿下将臣带进宫来,暗中追查桂公公,逼得那假桂公公现了原型,匆匆下手,遁入东宫地下中。东宫地下那把火,便是那人放的,意欲与臣等同归于尽,作茧自缚,烧死了自己,臣等寻了个出口,逃了出来。”

好在梁帝一番心思全在梁锦身上,此刻听他辩解,也只是随便听听罢了。

谢青风还欲再说,却被梁帝摆了摆手打断:“行了,往后再说,朕现在不关心,朕只想知道,阿锦为何昏迷不醒,还有没有办法了!”

梁帝颤抖着手,指着跪在内殿前的一排太医:“为何不让太医进去。”

谢青风不慌不忙道:“陛下心里也清楚,治病救人,不在于医生多,而在于医生的精湛。当然,臣如此说,倒不是说太医署的大人们艺术不精湛了。只是三殿下所中之毒,太过于僻怪,大人们或许闻所未闻,就算是略有耳闻,也不一定知道如何诊治。陈不畏陈先生的医术,虽然不及太医署的大人们,但是对这些个奇门偏方,倒是熟悉的很,陛下尽管放心。”

一阵脚步声响起,冬雪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小碗,交给在外候着的一名宫女,便众人说道:“解药已经配置好了,等熬制完就可以给三殿下服用,只是解药的药力比较缓慢,陈先生估算,最早,三殿下也要入夜之后才能够转醒。”

“真的?”梁帝紧张地问道。

冬雪躬身行礼:“奴婢等不敢欺瞒陛下,陈先生对解毒有把握,还望陛下放宽心,不要误了朝中事,三殿下醒来之后,奴婢定会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冬雪的语气之中自有与生俱来的沉着稳定,字字句句娓娓道来,足以很好地安抚听者的心绪,果不其然,之前还焦躁不已的梁帝听完冬雪的一番劝告之后,情绪也稍稍得到了平缓,叹了一口气:“锐儿这都造的什么孽,招惹了这种人,把他自己折磨成今日这番模样,又差点害没了他的弟弟。”

谢青风张了张嘴,似乎想把前因后果如实禀告给梁帝,被苏桥一把捏住了手。

苏桥一脸严肃,朝他轻微的摇了摇头,谢青风先是皱了皱眉头,而后似乎想通了一般,舒展开眉眼,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骆云岚站出来说道:“陛下,您体内的迷药才刚刚解开,不宜太过伤身。给三殿下煎药、服药也还需要好一阵子,要不,臣先护送您回殿中休息。”

“行了,行了,躺在床上的是朕的儿子,朕能不担心吗?你们一个个都催朕走,好悄悄摸摸地说话是不是?”梁帝神情略有不满,却也没有大发雷霆,倒也真的将手背在身后,脚步往殿外抬去,“你也不用护送朕了,就在景华宫好好呆着罢,老三醒了速度来告诉朕。”

“臣遵旨!”

“臣恭送皇上!”

谢青风和骆云岚等人皆躬身行礼恭送梁帝,待得一行人离开了景华宫,他们才一同松了一口气。

骆云岚道:“估摸着我的人已经将东宫下面的骨灰烧剩的人骨给清理出来了,死无对证。再加上三殿下现在昏迷不醒,皇上还没有那个心思动气,等到三殿下醒了,以皇上的性格,定会将此事彻查。”

皇甫不复道:“到时候,你们实话实说便是了,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将我的事情隐去,只说那穆一甲撺掇了花子奕造反便行了。”

谢青风在一旁不满道:“担心这么多,我们像是会出卖你的人么?也不动动脑子!”

皇甫不复笑道:“敢问谢统帅刚刚动嘴巴作甚?皇上没看见我可看见了,你可糊弄不了我!你看起来可就是一身正气实话实说的人!”最后一句话放在平时,就是实打实的夸赞,在如今的情形下,再加上皇甫不复说的时候,语气略微上扬,听在耳中就是不甚舒服的嘲讽。

谢青风“哼”道:“不识好人心,我是要说来着,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将你说出来呢?你缺乏对战友最基本的信任。”

“行了行了!”苏桥见他们还欲再吵,赶忙阻止,“怎么说不上两句就吵起来了,有什么好吵的,这件事你们最好都别在皇上面前提,等三殿下醒了,让三殿下去说,再合适不过了。”

骆云岚道:“是这个理了。”

说话间,陈不畏已经从内殿出来了,手中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养着蛊虫的小木盒。

“如何?”谢青风等焦急地问道。

陈不畏吁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我施针延缓他体内的毒素扩散,过一会,药就煎熬好了,服下之后,过个个把时辰,人醒了,保准活蹦乱跳的。只是……”

众人稍微放下的心又被悬了起来:“只是什么?”

陈不畏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和你们说过他身上的毒是怎么来的了。我这解药不能完完全全地清理出殿下体内的毒素,他醒了之后,虽然与常人无异,但是体内还是有残余的毒素,长久之后,会引发各种身体疾病。若是要想将体内根深蒂固的毒素排出,还需要毒介的血,混同解药,服用几个疗程。”

苏桥手背搁在下巴上轻轻摩挲,道:“这个人是谁……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至于他对三殿下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是否存心对三殿下下毒,我们去问,都不太合适。我这样想,我和谢统帅一会出宫,自会暗中查看他的动向,只希望他还在京都之中。至于后续工作,没人比三殿下亲自去更合适了。”

骆云岚瞪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道:“他们……真的?”

苏桥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睛,同情地看着他,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呢,要不,您等三殿下醒来,您亲自问问。”

谢青风任由他们嚷嚷,自个同陈不畏说道:“这里就麻烦陈先生了,我带着苏桥先回去,宫外的银甲卫队还需要我,我不可离开太久。三殿下若是醒了,可派春茶或冬雪到我那支会我一声,也好让我不再担心。”

陈不畏朝他点点头,一旁的冬雪也允了个诺。

“那你呢?”苏桥好奇地朝皇甫不复问了一句。

皇甫不复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宫中待着舒服得很,我暂时也没有地方去,先待在这,等人醒了,我再出宫,办完事,在京都玩一阵子,我就该回去了,丰叔也等着我交待呢。”

苏桥点点头,自和谢青风出宫去了。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京都热闹的街巷上,与蒸笼冒起的袅袅雾气混为一体,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美得让人向往,却又担心一戳就破。

苏桥出宫之前,将脸上的烟尘泥巴洗得干干净净,露出白皙的面庞,身上的衣服却还没有换,衣袍被烧得糊一块,少一块,搭上他那不算太整齐的头发,简直比他刚来京都那会,穷的响叮当的时候要狼狈得多了。

当然,自小生活在繁华京都中的谢统帅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但是,谢青风似乎对此不甚在意,一手紧紧地箍着苏桥的手,眼睛看着前方,脑中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苏桥看他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身子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他一些,笑道:“谢统帅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谢青风望向他,眼中满是欢喜:“你以后,会在京都陪我?”

苏桥回过头去,假装板着脸:“谁给你这么大脸了,你当初留我,是为了让我帮忙破案,现在案子都有着落了,我还留这里做什么?”

谢青风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苏桥的手上,语气之中竟然有些许讨好之意:“给我做媳妇,我给你下聘礼,你的嫁妆我也给你备着。”

苏桥白了他一眼:“娶个男媳妇,你不怕你老子打断你的腿。”

谢青风笑道:“就算是打断两条腿,砍断两只手,那都是值的。”

苏桥“呸”了他一声:“好笑,谁要跟着个残废过一辈子。”甩手便走。

谢青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按在了怀里,还顺势吻了吻他的额头。

苏桥红着脸,挣脱开来,左右张望,确保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责怪道:“谢统帅越发没脸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谢青风奇道:“你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说‘成何体统’呢?”

苏桥气道:“你凭什么说我勾引你!当初要我留下来的也是你,要和我睡一间房的也是你,现下倒说我勾引你了?怎么不说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呢?”

“好好好!是我自己送上门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谢青风讨好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现下有个终身的依靠送上门来,想要养着你,你不考虑答应答应,若是犹豫呢,你可以试用试用,我保准,你只要试用过了,就一定舍不得走了。”

苏桥依旧“哼哼”,却已经被他逗得满脸笑意:“我可以答应你考虑要不要试用。”

“好!”谢青风爽快地说道,低下头朝他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笑得像个小孩子。

没脸没皮的苏桥再次被他弄得红了脸,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闪躲就要离开。

谢青风却拉着他,朝着对面另一条街巷穿过去。

苏桥跟着他走,奇道:“诶,走反了。”

“我知道!”谢青风答道,脚步却不停,不多时,停在一家面馆前。

“这是……”苏桥喃喃道,觉得眼前的这家面馆看着十分眼熟,不算大的店铺,不算多的四人桌椅,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散出来,与包子铺、馄饨铺等馆子中飘出来香味融为一体。

苏桥只觉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渐渐离他远处,吵杂的人声也渐渐消散,满心满眼,只有一个青年好看而坚毅的眉眼,以及他有些低沉却极其吸引人的声线。

当时,那个青年挑着好看的眉眼,有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同他说“你的胡子歪了。”

而现在,那个好看的青年却一脸宠溺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里,只有他。

“吃面去?”谢青风笑着问他。

苏桥道:“谢统帅,能多请个酒不?姻缘符送你一张。”

谢青风一把揽过他,“你把你送我不就得了?”

那京都的长街小巷之中,人越发多了起来,形形色色各有不同,谁又会知道,今日擦肩而过的人陌生人,明日会不会得了个巧合,成了你形影不离的伙伴。

而那日无意中请你喝过酒的人,往后是不是与你结了解不开的姻缘?

第65章:番外:孟青和梁锦

孟青一手紧紧地攀附在石桌上,因为用了太大的力气,指节已经微微泛白,但是却不及他脸上的苍白色更加引人注目,让人不禁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无论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陈不畏却不会,他的脸上似乎冻着一片寒霜,双目冷冷地看着孟青,不置一词。

孟青双目无神,哆嗦着与脸色无异的苍白嘴唇:“你说,你说三殿下……”

“是!”陈不畏肯定道,脸色也随之更寒了一些,“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既然决定用了药,就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现在后悔,不会觉得太晚?”

泪水决堤,孟青哽咽:“我没有……”

陈不畏“哼”道:“没有?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你还说没有?等尸体硬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孟老板?”

孟青被泪水糊了一脸,不断摇头道:“我也没有办法,他拿孟柔的命威胁我……我,我却下不去手,我最终把药扔了。我,我不是个好人。”

孟青的掩面痛哭似乎也撼动不了陈不畏的冷漠,陈不畏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哐当”一声扔在了孟青面前:“也不是没有办法救,你把你血放干,与我配制的解药混合在一起,制成药丸,分疗程服下,保管药到病除。只是你小命就没有了。”说着,又将一个大瓷碗摆在了孟青面前。

孟青闻言,渐渐止住了泪水,眼中竟然出现了一些神采,他没有再往下问,而是一把拿过桌上的匕首,出鞘,麻利地往自己的手腕上用力一划,鲜红色的血汩汩溢了出来,滑落在白色的瓷碗中,如绽开一朵鲜红而妖艳的花朵。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

“喂喂喂!你不能进去!”谢青风和苏桥拦在兰屏斋的大门前,死活不让梁锦进去。

梁锦发了个狠,和谢青风过起招来,那谢青风拦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过不了几招,就使了个破绽,放他进去。

“孟青!”梁锦才踏进内院,就看见了孟青手腕上触目惊心的鲜红,大惊失色,三步做两步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拿过他手腕,从身上抖出手帕,紧紧地按在了上面,一脸的心疼,也少不了薄怒,失去了面对孟青惯有的柔情,“你做什么傻事!”

孟青看见梁锦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还同自己说话,顿时傻了眼,泪痕挂在脸上,也不知道是该哭呢,还是该笑,只是愣愣地看着梁锦。

梁锦一手按着他的手腕,一手直接将他搂入怀中:“傻瓜,陈不畏瞎扯什么你都信。”

“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孟青被他紧紧地搂着,半边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感受到对方热烈的心跳,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梁锦没有事,他还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梁锦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久久不愿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他,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我不会有事,我还要陪在你身边。”

孟青“哇”地一下哭了起来:“桂公公不知道在小柔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他说只要我服了他给的要,和你,和你……他就会放过小柔。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死,我把药扔了,怎么还会。”

梁锦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知道不是你。这毒只要闻进粉末,体内就会含有毒素。说不定,他和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给你下毒了。让你亲自毒害我,不过是他找你谈话的一个由头。不要害怕,我相信你。”

孟青抽泣道:“我宁愿死的是我,都不希望你有事。”

陈不畏收起匕首,端着已经装有血液的白瓷碗,打岔道:“哼,你自己知道罢”说完,就拿着东西同谢青风等人一道出去了。

孟青看了看陈不畏等人离去的身影,又转回来呆呆地看着梁锦,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趴在梁锦身上,放声大哭,泪水浸湿了对方的衣襟。

梁锦半哄半抱,总算把人一路带进了房中,开始给他的手腕上药,用纱布将他的手细致地包扎起来,而后从身上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个乌黑的药丸,递给了孟青。

孟青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梁锦微微脸红地撇过头去,刚刚被孟青这么一看,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可控制地变化,就算要发生点什么,也要让孟青把解药给服下去了。

孟青就着他的手,将那颗黑色的药丸叼起来,咽了下去。

“你不问问我这是什么?”梁锦被他乖乖听话的样子给乐到了。

孟青摇摇头:“无所谓,你差点因我而丧命,你就算给我一颗毒药,我也是要吃下去的。”

梁锦心一揪,将孟青拉入怀中,“不要再说这种话,事情都过去了,没事了。以后我都会守着你,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

孟青破涕一笑,两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身子紧紧地贴着他。

梁锦拦着他的腰肢,全身热血沸腾,一个没忍住,就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迫不及待地汲取他口腔中的清甜滋味。

梁锦的力道非常大,孟青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唔唔唔”地说不出话,只能够两手按在梁锦紧实的胸膛上,不断往外推。

梁锦感受到了他的抗拒,微微松开了他,眼神中尽是不解:“怎么了?”

孟青喘着气,问道:“这个解药,马上就能有效吗?”

梁锦愣了愣:“似乎,要过半个时辰。”

孟青闻言便不断推搡他:“那你猴急什么……”

梁锦一把将他搂了回来,在他身上蹭了蹭:“不行,你哪也不能去,就这么等半个时辰。”

孟青哭笑不得:“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我素来不要脸!”梁锦说一不二的性子上来了,不容分说地再次亲了上去。

梁锦好歹也是统领一方战士的将士,说到做到,忍耐力也是非常强,就这么将梁锦按在床上,扒光了衣服,亲了半个时辰,将那孟青弄得意乱情-迷,一身潮红。

许是精神上经历了生离死别,今日的孟青非常热烈,极力迎合着梁锦,柔媚之声萦绕在梁锦耳边,让梁锦格外兴奋,力道也越发狠了起来。

他舒服地哼了一声,觉得之前受的苦果真都是值得的。

第66章:番外:苏桥和谢青风

“其实,我觉得真不是孟青自己服用的蛊毒,孟青喜欢三殿下喜欢得紧,他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喜欢的人的。陈不畏也真是,怎么劝也不肯信,糟不糟心!”苏桥一面铺着床,一面念叨,念了半天,发现谢青风只是站在床前不说话,“你怎么不回答我?”

谢青风已经解去了外袍,白色的内袍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他结实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颜色,苏桥觉得秀色可餐,一路看上去,瞥见谢青风微微泛红的脸,笑道:“你不好意思做什么?我问了什么值得你害羞的问题?”

谢青风撇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有害羞。”

苏桥一手卷着他的衣带,一把将他勾到了自己的面前,跪在床上,直视他的脸,道:“还说没有,难不成你染了色回来?”

谢青风背着的手动了动,忽而伸了出来,在苏桥面前摊开了手掌。

“这是……”苏桥看着谢青风手上的小圆盒,呆了呆,而后捧腹大笑,“你!你!你特意去买的?”

谢青风被他这么一笑,脸更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笑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哈哈哈!”苏桥靠在床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拽着谢青风衣带的手却没有松开,将他顺势扯到了床上,“我说过什么了?”

谢青风本欲接话,没想到苏桥这是自问自答。

“我说过要把我自己给你,那你可不许动。”苏桥唇边还挂着微笑,手却已经滑进了谢青风的宽松的衣袍中。

谢青风愣神之际,苏桥已经将谢青风半压在身下,凑过头去吻对方。

“唔……”谢青风舒服地哼了出来,一面回吻苏桥,苏桥额头抵着他,低低地喘着气。

“好点了么?”谢青风等他缓缓动着,已经憋得满头大汗了,却担心弄疼他,耐着性子等他自己缓解。

苏桥看他那猴急的样子,喘着气笑道:“你来?轻点。”

苏桥才说完,谢青风眼睛一亮,抱着苏桥一个翻身,整个人覆了上去。

细碎而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一望无际地夜空中,一弯新月偷偷扯过一片云,捂住了眼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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