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阡陌泛霞采桑子 中——追逐阳光

第37章 楔子

《采桑子》

三生因果无常界,水出深渊,却化清泉,罪过功德皆有源。

本是桃李承芳露,前世情缘,此辈团圆,雨止风息话婵娟。

主人公

邱洋(农业推广硕士,后为崔家玻璃厂的董事长。1991.9.16——)

崔东旭(大学教授,农业类植物病理学博士,应用生物博士后。1977.5.28——)

其他人物简介

邱载运(邱洋高祖,1902.11)

邱跃利(邱洋曾祖,1923.71998)

宋凤凰(邱洋曾祖母,1928.91998)

邱跃祥(邱洋曾叔祖父,1925)

邱金娥(邱洋大姑奶奶,宋家)

邱玉娥(邱洋小姑奶奶,庄家)

邱厚庆(邱洋祖父,19431969)

周贵妹(邱洋奶奶,1947)

邱敬东(邱洋伯父,1967)

王秋霞(邱洋伯母)

邱蓉(邱洋堂姐,1986)

邱弘(邱洋堂哥,1987)

陶贞恩(邱弘妻子,1988)

邱敬平(邱洋父亲,1970.9——)

庄华英(邱洋母亲,1971.1——)

庄鞍钢 (邱洋舅舅)

庄东英(邱洋大姨)

乔裕馨(崔东旭外婆,1929.6——2008)

崔世诚(原名崔世福,崔东旭父亲,开玻璃厂,1950.3——)

崔世英(崔世诚姐姐,1942.6——)

崔宝贤(崔世诚堂叔)

叶迎祥(崔东旭姑父)

沈绣萍(崔东旭母亲,1958.7—2003.10.8)

沈爱萍(崔东旭二姨,1960)

郎传国(崔东旭二姨夫)

郎文军(崔东旭表弟,1980)

沈金萍(崔东旭三姨,1962)

耿为民(崔东旭三姨夫)

耿子仪(耿为民大女儿1981)

耿启彤(耿为民小女儿1882)

沈依萍(崔东旭小姨,1965)

白润声(崔东旭小姨夫,教授)

沈贺(崔东旭舅舅,1968)

衣美姝(崔东旭舅妈)

沈志燮(沈贺儿子,1995.4)

苏稚巧(崔家保姆)

宫亚平(崔东旭导师,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院长,应用生物技术研究所所长)

宫斯奕(宫亚平女儿)

宫亚男(宫亚平妹妹)

余效恩(宫亚男之夫)

余贞静(宫亚男之女)

袁大衎(大学硕导)

龙安辉(大学讲师)

曲薇(崔东旭初恋)

章相海(崔东旭室友)

姚林娟(章相海女朋友)

贾平灿(崔东旭室友)

易鑫(崔东旭室友)

范晓波(贾平灿女朋友)

侯世民(崔东旭隔壁室友)

姜咏(侯世民女朋友)

杨捷明(研究生)

雷妲(杨捷明女朋友)

辛丰华(崔东旭校友)

范凯(学生,植物保护系)

姜昭昀(学生,植物保护系)

赵豫津(崔东旭的研究生)

檀胜龙(崔东旭的研究生)

邹姗姗(崔世诚情人)

胡文娟(沈绣萍家庭女医生)

高民鸿(崔世诚司机)

彭学文(崔世诚家庭医生)

贺良风(沈绣萍初恋,农学教授,大豆专家)

金艺歆(邱洋秘书)

敖司机(邱洋司机)

常焕明(厂部行政部经理)

安晓波(行政部副经理)

丁琨华(厂部质检部部长)

权志兵(公司人事部部长)

皇甫娴英(公司财务部部长)

余大庆(厂部采购部部长)

桂经平(厂部总经理)

李雄(厂部一线工人)

许安(厂部技术部工程师)

马知顾(隆宫乡蚕业办主任)

邱尚志(隆宫乡蚕业办办事员,后来的蚕业办主任,大二邱村人)

王家森(隆宫乡副乡长)

邱崇伟(隆宫乡办事员)

周庆波(隆宫乡办事员)

程天浩(隆宫乡乡长书记)

陈钧治(隆宫乡乡长书记,后为农业局局长)

胡建华(隆宫乡乡长书记)

康玉章(隆宫乡乡委书记)

杨中铁(双桥县原县委书记)

翟进(隆宫乡乡长)

李德平(庆源市副市长)

蒲志兰(河埠县委书记)

都庆华(庆源市委书记)

戚卓然(邱洋大学同学)

姚喆(戚卓然女朋友)

尹寿梅(戚卓然妈妈,讲师)

戚弘(戚卓然爸爸,副教授)

舒易(邱洋大学同学)

单欣(舒易女朋友)

陆涵琼(戚卓然同院儿伴)

邹玉蕉(邱洋大学班导)

金璋璇(农大校长)

蒲绥之(戚弘的研究生学生,1993年)

董会明(邱洋室友之一)

邵晖(邱洋室友之一)

竹彬(邱洋室友之一)

江敏浩(邱洋同班同学)

屈菁(邱洋同班同学)

贺子轩(应09B班)

田雨晨(应09B班)

明诤(留空寺大和尚)

见岫(留空寺僧侣,省财经专科学校毕业)

见澜(留空寺僧侣,X大毕业)

明修(留空寺僧侣)

宋晨墨(留空寺居士,庆源师范毕业)

闾丘云伯(邱家始祖)

闾丘檀衡(邱家远祖)

庄海燕(大二邱村人)

邱铭(庄海燕儿子)

邱善达(大二邱村,邱洋初中同学)

庄海霞(庄海燕姐姐)

邱月秀(庄海霞的女儿)

邱崇恩(九邱村人)

邱璐(九邱村人)

邱崇华(九邱村人,在村里开超市)

邱善轩(西小七村人,流氓)

邱善彬(上三邱村人,鸭子)

庄兴东(隆宫乡蔑匠)

王卫红(傻子)

宋贵根(铁匠,邱敬平表叔)

宋基平(宋凤凰村里人,市发改委工作)

宋念屏(宋基平女儿)

宋玉娇(宋凤凰村里人)

宋会良(风水先生)

宋宝华(货车司机)

刘杏娥(崔世英以前的邻居)

杨宝珠(崔世英以前的邻居)

何立人(崔世诚朋友)

修馨文(崔东旭朋友)

费智安(安康医院医生)

费清鸣(费智安儿子)

温立军(崔世诚三明朋友)

南世清(墨格香书城老板男朋友)

端木卫国(二胡演奏家)

楚怀渝(墨格香书城老板)

蘧临翰(茶叶行老板)

蒲志华(茶叶炒制师)

第38章

“你最近变了好多啊。”一次球赛之后,见邱洋着急着忙的拎起衣服准备开溜,戚卓然拦住了他。

“变了?变得更帅了吧。”邱洋嘿嘿一笑。

“少臭美了,”戚卓然白了一眼,“你这火急火燎的是去哪,不准备跟我们去会餐?”

“会餐……下次吧,到时我请,今天要去实验楼呢。”

“干嘛?都是一个班的,我们怎么就没实验任务?”戚卓然见他又往实验室去,很是纳闷。

“要去帮崔教授打下手呢。”邱洋乐颠颠地道。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勾搭上了崔教授,”戚卓然怪叫一声,“难道这段时间你泡图书馆查资料都是在帮崔教授打工呐?”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在大二就写毕业论文啊。”

“晕,你又不是他的研究生,干嘛死皮赖脸的给人家打义务工啊。”戚卓然不理解。

“忘了我的终极目标啦,我要誓死留校的,这不是想早点进入角色么。”邱洋做了个鬼脸。

“你真不准备出家啦。”

“去你的!”

“我就纳闷了,崔大教授怎么会要你呢,他收弟子不是很严格的么,再说了……。”戚卓然很不理解地道。

“我还没成为他的弟子呢,不是没达到报考的条件么,”邱洋用手捏了捏鼻子,“目前纯属跟班学习,及早熟悉环境,好为今后作准备。”

“我十二分的鄙视你。”戚卓然那是一个羡慕嫉妒恨。

“干嘛鄙视我,我又没抢你女朋友。”邱洋抬眉道。

“给我压力啦,”戚卓然横了邱洋一眼,“这大二你就着手考研的事,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呐。”

邱洋同学的脸皮那真不是一般的厚,至少跟崔东旭走得近的老师们是这么看的。先前是时常被崔东旭拎到办公室写检查,现在是有事没事跑来办公大楼闲逛,崔东旭也没什么具体的事要他干,他便帮着端茶拎水扫地擦桌子干些粗活,就差给崔东旭拎包脱鞋了,活脱脱成了崔东旭的一个马弁。

不过时间一长,大家也都习惯了他的身影,偶尔邱洋没在崔东旭身边转悠,反倒有些奇怪。

崔东旭对这名帅气学生的粘乎劲一开始也有些不适应,你要是来请教问题倒没什么,可来得太勤了就有些异常,而且也不是经常来找他释疑解惑,一没课就跑来,多数时间是来“打酱油”的,还时不时找些借口,邀请他或是一起工作的人去外面打牙祭。

崔东旭心里道,自己的两个弟子也没你来得积极,有事要找他们还得事先打电话,呵,你倒好,有事没事一有空就来报到,当我这是第二教室呢。好在他也比较懂事,自己手头上有工作时,他帮不上忙就会在一旁静静地呆着,或是手脚下勤快帮着整理办公室实验室的卫生,念在有他在方便还不碍事的份上,崔东旭也就没黑着脸赶人家了,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子对自己一脸的虔诚,长得又怪养眼的,他愿来就来吧。

等时间一长,崔东旭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姑息养奸”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使唤自己两个正宗的弟子倒不顺手,有些杂事要处理顺嘴就是邱洋邱洋的叫开了。邱洋也俨然以崔东旭的助手自居,帮着他处理实验残局跑个腿送个材料什么的相当到位。最好笑的是,院里别的老师还真都把邱洋看成了崔东旭的助手,有时候崔东旭没空去参加院里的会议就会叫邱洋去顶个数,让他回来再向崔东旭汇报。时间上有冲突时,邱洋还会翘课,这让邹玉蕉老太太很感意外,后来知道他是在为崔东旭办事,老太太反倒安心了,不问不闻。

有一次,崔东旭拗不过邱洋的磨叽,下班后一起去了家雅静别致的饭店吃饭,两人都没叫酒,就着三四盘素雅的菜,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聊着业内的话题。

“瞧着你挺灵活的一个人啊,平时怎么不稍加注意下自己的举止呢。”吃到半中间崔东旭话锋一转,对邱洋笑道。

“嗯?我有很过分的行为么?”邱洋不解。

“老是往我办公室跑,帮这帮那的,说得好听是尊师敬长,说得不好听是在溜须拍马,你又不是我的助手,周围的同学不会认为你走捷径耍手腕么。”崔东旭直白地道。

“呵呵,老师是说这个呀。”邱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既然连你都有这感觉,想是平时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太过了,背后肯定有人在议论纷纷,指不定怎么埋汰和鄙视呢。

“跟同学间的关系处得没有以前好吧。”崔东旭洞悉地道。

“也不会啊,我怎么没觉得呢,得空还时常一起玩呀,只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陪女朋友,我却在这陪老师你呢,”邱洋皮厚地道,“老是往你这跑,老师不喜欢我是吧?”

“我白捡了个帮手有什么不喜欢的啊,我是在为你的处境着想。”

“只要老师不嫌弃我就行。”邱洋语气暧昧地道。

“做学生嘛,在学好技能本领的同时也要善于维护构建好自己的圈子,被人孤立出去那感觉多不好,等你出了校门,就会发现同学间的情分真的是很纯真很值的怀念的。”崔东旭循循善诱地道。

“那是那是,”邱洋鸡啄米似的点头,“老师的教诲学生铭记在心,今后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做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心里却在道,我亲爱的好老师啊,现在是什么时代你读大学那时又是什么时代,你现在看看周末,校园里哪有几个学生啊,都成双成对到外面开房去了,除了恋情就是基情,没有恋情没有基情的关系多少还含着利益关系等纠葛成分,你所谓的同窗情已成了濒临灭绝的稀罕物了。

“嗤,少在我面前装这副德性,觉得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就反驳吧,本教授是个开明的人,广开言路,听得下逆耳的话,不会压制你们学生的思想。”崔东旭心里骂道,臭小子,你人精一个,搁我面前装什么奴颜婢膝的样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从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就别躲猫猫了,本少爷最烦面不对心的人,看在你这段时间辛苦劲的份上,想让我帮忙的我会尽量帮你。

“哎哟,姜果然是老的辣,小的但凡有点心眼总也逃不过你老的法眼。”邱洋咧嘴笑道。

“臭小子,有话说话,别老抬举我,再说了,我这块姜还不算老吧。说,想请我帮什么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想入党的话,那我也是无能为力,总不能让我为个佛门弟子作入党介绍人吧。”崔东旭白了邱洋一眼。那个妩媚劲看得邱洋直愣神,口水鼻血差点双管齐下,胯下某个部位反应迅速立马有抬头的意向,邱洋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暗骂道,真不中用,什么定力呀,这要是正在街上走的话不丢脸到家了。

“不老不老,老师这块姜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一溜神,邱洋就口无遮拦了,“我哪……”

“讨打呢,”崔东旭调过筷子头敲了一下邱洋的脑壳,“目无尊长,给你三分好颜色就想开染房是吧。”

“不敢不敢,”邱洋装出很受疼的样子摸了摸脑袋,“我是想说,对老师刚才那话我是有些异议。”

“哦,什么意思,说说看。”

“我觉得吧,”邱洋蹬鼻子上脸,有模有样的在崔东旭面前侃侃而谈,“人生短暂,要活出精彩活出自我来,应该要有所重有所轻,好比赶脚行路一样,路上遇到的东西,有的带上能使自己的旅途顺利轻松简便,有的带上却让自己疲惫不堪是个累赘,所以要学会舍弃,有得必有失,顾此肯定会失彼,关键在于要掂掂哪头重哪头轻,不适合自己的哪怕那东西看上去多么漂亮多么吸引眼球也只有舍弃不顾。”

“这么说来你挺有人生感悟的啊,”崔东旭笑道,“那你的意思是,只顾埋头走上层路线啰。”

“老师这话听着有些咯耳啊,伤自尊了呢,”邱洋在崔东旭面前卖乖地道,“我好像不是那种势利的人吧。”

崔东旭被邱洋突然这亲昵神态弄得一怔:“势利确实没听人家评论过你,不过爱财倒是有听不少人说过,貌似还有好多有关的趣闻。”这臭小子以为我好说话,还真把我当他家亲戚了呢,跟师长说话这般没大没小不懂礼仪,怎么着,瞧他这架式还想在我怀里撒娇呢。

“天呐,”邱洋鬼叫道,“是哪个嚼舌根子的家伙这样诬蔑我啊。”

“嗤,诬蔑?”崔东旭哼道,“无风不起浪,你没经常做过,怎么会空穴来风,听小赵说这段时间你很是奇怪呢,都没去外面赚过外快了。”小赵是崔东旭带的两个研究生中的一员,叫赵豫津,另外一位叫檀胜龙。邱洋“摛王先摛兵”,为了接近崔东旭,花了不少精力财力在赵豫津和檀胜龙两人身上,跟他们走得非常近,跟江湖兄弟似的,平时本该他们做的苦差事邱洋主动揽下来,让他们轻松了不少。

“唉,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怎么就找不到个理解我的人呢,连一向忠厚敦实的赵师兄都这般误解我,真是郁闷呐,”邱洋感慨万般地道,“以往我时常去赶场子打工是没错,但那都是为了积累社会实践经验,哪里是掉进钱眼里了啊。”

“课外能赚点外快,为家庭减轻些负担这是好事,我没有说这不对,我的意思是平时要好好与同学相处,别顾此失彼,老师只能帮你一时,好的同学却是能帮你一世。”

“那是那是,谢谢老师提醒,”邱洋点头嗯嗯,“不过,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哦,说说看。”一边猛点头说是是是一边又说有自己的看法,你小子行啊,玩我呢。

“我觉得吧,”邱洋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好笑,“所谓的亲朋好友大都是过客,机遇也只是不同地段的指路牌而已。过客嘛,来来往往,珍惜也好看轻也罢,过客终归是过客,想留没法留。机遇嘛,即使错过一次,就像是没看清那块指路牌罢了,但却并不是没路可走,只不过欣赏了一段别样的风景而已,有时候捷径虽然快,但阅览到的美丽风景也少。”

“呵,你倒是见解独到啊,”崔东旭不置可否地道,“不会是受那些抛家别舍的僧人影响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邱洋见他面无表情的,又道,“我是佛门信徒,但不是佛门弟子,对人生的感悟跟那些出家修行的僧人还是不一样的。家人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也是不可抛弃的,跟过客的概念不同。”

“我就说嘛。被你小子吓一跳,还以为你四大皆空魂归三清呢。”崔东旭笑骂道。

“说到灵魂的话我又有话说了,”邱洋话唠般又嗑开了,“‘灵魂’是随着人的出生而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不离不弃,但要让自己的灵魂安顿下来还得找到与它相匹配的‘精魄’。精魄却是外在的,是要在人生前行的路上不停去寻求的,只有内在的灵魂与外界的精魄凝合在一起才有了自己的‘魂魄’,有魂无魄不是完美的人生。”

“你是学科普的还是修玄学的啊。”崔东旭无语地道。

“两者兼修两者兼修。”邱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属于你的‘精魄’找到没有,还在寻寻觅觅当中?”崔东旭笑问。

“跟老师你在一起就是我的‘精魄’啊。”邱洋暗示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崔东旭撇嘴道,“我只不过教你的病理学罢了,哪能成为你应用系的精魄啊。”

“知识都是融会贯通的,应用学跟病理学跨系又不跨界,”邱洋不失时机地道,“老师,你的‘精魄’找到了没?”

“我的?”崔东旭一愕,一时倒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应该是还没找到吧。”邱洋笑道。

“什么意思?你是说为师现在还是有魂无魄的?”

“快了快了,我保证老师不久就会找到自己的‘精魄’。”邱洋信心满满地道。

第39章

崔东旭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咦,怪了,都快到十一点了,邱洋那小子怎么还没过来。

“小邱,今天怎么还没过来啊,苜蓿的二号样本你放在哪个温箱了?”久等不来,又找不到要的东西,崔东旭只有拨通了邱洋的手机。

“二号……么?放在C号温箱……第二层呐。”手机响了半天,才听见邱洋刚睡醒似的声音。

“嗯?声音听上去怎么有气无力的,你在哪?怎么了?”崔东旭关心地问道。

“感冒了,在寝室躺着呢。”

“感冒了?!严重么?怎么不去看医生?早跟我讲啊。”崔东旭语气甚是关切。

“谢谢老师关心,就是有些头晕而已,睡会儿就好了,没事。”见崔东旭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邱洋心头一暖。

“哪有睡会儿就好的病,你寝室在哪,我过去看看。”平时朝气蓬勃阳光帅气的人怎么一下子声音都软绵绵了,肯定是病得不轻。

邱洋拗不过崔东旭的坚持,只得把自己的寝室号告诉了他。

“怎么就你一人在啊?”敲门进来后的崔东旭见寝室内只有邱洋一人躺在床上,心里莫名有丝凄凉感。

“不是周末么,他们三个都跟女朋友出去玩了。”邱洋虚弱地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让我看看,”崔东旭走过来,踮起脚尖伸手在邱洋脑门上摸了摸,“哎哟,这么烫啊,脑子都快烧糊了吧,下来下来,我带你去医院。”宿舍里的床是那种下面是书桌上面一层是床铺的架子床,崔东旭也不脱鞋,踩上踏梯,探手扶着邱洋。

“老师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会起身。”邱洋不好意思地把身上的被子掀开道。

“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舍友啊,病成这样也不留个人照看下你。”崔东旭知道邱洋是怕他床上的味道冲着自己,便跳了下来。

“也不是什么重病,出身汗应该就会好的。”邱洋软塌塌地扶着床沿爬了下来,崔东旭赶紧把鞋子给他套上。

“你女朋友呢?都病成这样怎么不过来。”崔东旭随口道。

“老师,我至今还单身呢。”邱洋满腹委屈地道。

“哦,这样子啊……,走罢走罢,咱们去医院。”崔东旭心里道,你没有就没有,干嘛这般幽怨地看着我啊,难不成没找上女朋友是我的错,我又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再说了,平时也不是我特意要你去帮我忙的,是你自己没事找事啊,按说也不能怪我把你找女朋友的时间占了吧。

邱洋以为老师是带他去校医务室,没想到崔东旭踩下油门一溜烟似的开出了校园。开出校园也罢,学校附近也有不少诊所,但让邱洋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崔大教授竟把他载到了鞍山脚下的安康医院。

虽然邱洋没来过,但眼前的大楼和医疗环境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在路上崔东旭就打了个电话,一到医院停下车就有人帮崔东旭把车开去停车位了,有人在前面作引导,有两个护士过来搀着邱洋。邱洋心道,我的额神,这是给我治感冒还是给我做手术啊。进入医院,里面安安静静井然有序,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宽敞整洁的走廊偶尔能见到一两个护士医生,跟邱洋平时见到的人来人往东奔西路的医院大不相同。邱洋不解,这不是医院么,病人哪去了?怎么没见着挂号的地方啊。等自己被带进看诊室时才明白了,原来这里看病是一人一室啊。量体温、验血、探脉一系列流程下来,邱洋根本就不用跑这跑那,坐在那就行,那些没见过的先进治疗仪器让邱洋好奇不已。

“老师,你平时从来不会感个冒发个烧么?”从医院出来后,邱洋问崔东旭。

“我又不是神仙,又没练成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当然偶尔也会跟你现在这样,”崔东旭以为邱洋是不好意思麻烦了自己,“俗话说得好,‘不吃端阳粽,莫把寒衣送’,这还没到端午节呢,别把衣服脱得太早,打完球或是运动之后要注意保暖。你瞧瞧自己,平时活蹦乱跳不知道多有活力,一病就成丢进开水的面条了,软乎乎的。”

“哦,老师也有感冒发烧的时候啊,”邱洋强撑着把身子坐正了,“有个发烧就来这医院?”

“不会啊。”崔东旭不知道邱洋想说什么。

“就是嘛,一点小毛病哪用得着跑这来啊。”装模作样半天,还不是开的感冒药,还不是嘱咐多休息多喝开水,弄得这么玄乎也没给我一副立竿见影的灵丹妙药啊,把患者当成上帝似的来侍候还不是多赚些服务费么,跟那些高档礼品过度包装是一个道理,都是有钱人摆谱而衍生出来的行当。

“我只熟悉这家医院,别的医院不熟悉,坐落在哪都不知道,下意识就直奔这来了,瞧你这病好像是没必要来这治疗啊。”崔东旭笑道。

“当然啰,找个诊所买包感冒药就可以啊。你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往这跑?”你也太讲究了吧,钱多得作烧呢。

“家里有家庭医生的,有个不舒服打个电话就会过来,医院是来得少,因为以前我妈生病一直是在这治疗的,所以对这也就比较熟悉,”崔东旭有些神伤,“我妈我外婆都是在这医院走的,本来很反感来这的,见你烫得那么利害一急就冲来了。”

“不好意思,让老师触景伤情了。”邱洋暗地里骂自己,白痴,人家是富二代戚卓然不是早告诉了自己么,干嘛要纠结在哪看病的事。

“没什么,都过去好多年了。”崔东旭摇了摇头道。

“老师……,刚才花了不少钱吧?”邱洋心里惴惴的,看次感冒不会害得自己节衣缩食吧。

“不知道,人家医院有记录,到时按期找我家老爷子结账的,”崔东旭见邱洋有些担心的样子,笑道,“你帮我那么多忙,没付你工资,为你出点医药费也是应该的吧。”

“这样我就放心了,刚刚心里还在嘀咕,是卖血还债呢还是卖身还债呢。”邱洋呵呵地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至于么,”崔东旭被逗得宛尔,“饿了吧,先去吃点东西填填?”

“不用麻烦了,医生不是说了么,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的,还是回去躺着吧,打了一针现在感觉好多了,不是那么烧了,就是有些犯困。”上次说是我来请,结果又是你付的账,唉,跟你这财大气粗的资本家在一起,倒是占了不少便宜。想想人家泡妞,一个月的花销那是看着哗哗的流,自己虽然干了不少打杂的活,但预算好的“经费”却是花出去得很少。

“行,念在你身体有恙的份上,今天我就来侍候你吧,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崔东旭大度地道。

“弟子感恩涕零没齿难忘,下辈子定当结草衔环来报此大恩。”邱洋那个美啊,身子骨都轻飘飘了,心里暗忖,虽然来回一折腾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但现在是不是要故意示弱一下,享受下崔大教授的爱抚。

“油嘴滑舌,能把油都加到学习上,你都能成大家了。”崔东旭笑骂道。

“吔,老师又来了,训导的话留到我病好了再说好不好,人家浑身无力就别说学习的事嘛。”邱洋嗲声嗲气有些撒娇地道。

“得得得,你小子还是给我正经点吧,我这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邱洋明明一高大俊朗的身材偏装出副可怜楚楚的神态,崔东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老师,你这是要往哪去啊?”车子进了校园后,邱洋发现方向不对,跟自己的寝室方向相反。

“你那寝室爬上爬下的不方便,本教授以人为本,实施人文关怀,还是先去我宿舍吧。”崔东旭道。

“去你的闺房……睡老师的地方啊,那多不好意思。”邱洋乐呵呵地道。

“等价交换,别让我做亏本的买卖,我很少在学校住,等你病好了,帮我把宿舍打扫打扫,该洗的洗洗,该擦的擦擦。”崔东旭瞪了一眼道。

“没问题没问题。”邱洋狗腿地道。

崔东旭说的宿舍其实是学校安排给他们教授的公寓房,虽然面积不大,但厨卫厅都有,一室两厅一厨一卫。刚留校的那段时间,学校安排给崔东旭的是单身宿舍,只含一个卫生间的单间,铺张床就没什么空间了。崔东旭喊习惯了,搬进公寓后仍把住的地方叫成宿舍。

“哇,这么好的地方啊,教授就是不一样,待遇超好啊。”进了房间后,邱洋忍不住夸了起来。虽然是面积不大,但里面的生活器具一应俱全,装修得也挺雅致。崔东旭说住的时间挺少,不过家里却很干净,要邱洋等价交换也是崔东旭的一句玩笑话,公寓的卫生雇了清洁工一周打扫两次,到处透着银光,一尘不染。

“羡慕的话就努力吧,也当个教授让我瞧瞧。”崔东旭白眼道。

“那是一定的,老师你就是立在我人生路上的标杆,这辈子我就卯足劲在你身后猛追。”邱洋话里有话地道。

“‘雏凤清于老凤声’,我很期待哦。”

“今后还得多多麻烦老师提携呢,”邱洋满屋子打量起来,探头看了看厨房,“厨房怎么这么干净,老师不会一直没用过它吧。”锅碗瓢盆都是学校统一配送的,但摆放得过于整齐,一看就是没动用过。

“用它干嘛,天天回家吃呢,实在没空不是还有食堂么,”崔东旭在邱洋背上拍了一下,“不是要休息么,进卧室吧,我去办公室一下。”

“哦,”邱洋还是对那厨房恋恋不舍,“多可惜啊,这么好的厨房不用,你这不是资源浪费么。”

“喜欢厨房你就在厨房睡吧,随你,”崔东旭把钥匙递给邱洋,“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么,等会我捎过来。”

“要不我替你开开张,在这烧怎么样?”邱洋还是跟崔东旭家的厨房纠缠不已。

“你的感冒不是还没好么,烧得头昏脑涨的烧什么饭啊,废话少说,给我钻被窝去。”崔东旭喝道。

“好好好,我这就睡觉去。劳动人民的儿子跟资本家的儿子就是不一样啊,我就是侍侯别人的命,老师你啊就是享受别人劳动成果的命,等我睡醒了再来煮个稀饭什么的,你也别在外面花那冤枉钱了。”

“煮你个头,这里什么食材都没有,煮空气呢。你还真是厨娘转世呐,我厨房就是当装饰用的,干净关你什么事,再叽叽歪歪的话小心我把你踢下楼去。”崔东旭无语,这小子到底是年轻啊,都烧到三十九度多了,烧没全退还能挺着跟自己打嘴仗,体格实在是没得说。

“哦,那我去睡了。”邱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了厨房往卧室而去。

像这种不是很忙的日子,崔东旭本来一般都是要回家吃饭,但想到邱洋在公寓,只有去食堂应付了一餐,再打包了些东西。

“睡得挺沉啊,好点没有?”崔东旭敲了半天邱洋才开门。

“全好了,舒服多了,卧室里满是老师的味道,真好闻,一睡就睡死过去了。”邱洋傻呵呵地道。

“饿疯了吧,你这是想吃人么。”崔东旭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邱洋,把鞋子脱在玄光随手带上了门。

“不是,我是说老师床上有你好闻的气息,陶醉在里面都不能自拨了,睡得都不想醒呢。”邱洋露骨地道。

“少扯些没油盐的,”邱洋不正经的话说得崔东旭有些不好意思,“我可告诉你,为师是没体味的,别给我乱扯,再说了,我也没睡过一两回,被子早也洗晒过几次了。”

“不是说我来烧么,老师还是拿了食堂的来啊。”邱洋很不满意地拆开饭盒。

“少给我废话,你不是天天吃学校的食堂啊,有什么好挑剔的,能给你打包回来就不错了。今天周末,本来是要回家的,不是想着你小子,我早也回家享受苏妈烧的美味了。”

“苏妈是谁?哪家饭店的厨师?”

“厨你个头,”崔东旭狠狠在邱洋头上敲了一暴栗,顺手又探了探他的脑门,还好,不烫了,“是负责我家膳食的奶奶,我打小就是吃她烧的饭长大的。”

“有我手艺好么?”邱洋边端着饭盒吸咽着稀饭边问。

“你真会烧饭?”崔东旭有些意外。

“瞧老师这话说的,什么叫真会烧饭啊,太打击人了吧。我的手艺不说国厨一级,至少也是家常小炒中的行家里手。”邱洋吹牛不打草稿。

“哟,小瞧了你哈,”崔东旭笑道,“你也是独生子女呀,怎么会烧饭啊,一般像我们这样的独生子女不是都被父母惯得生活不能自理么。”

“独生子女跟独生子女那也是有差别的,老师你可能是享尽父母的恩宠长大的,可我的那个老妈啊,一直坚信棍棒之下出孝子拳掌之下出能儿,一不顺她的意,轻则拧耳朵,重则脱裤子上大刑,从小就开始要我为家人做饭,读中学时更过份,在县城读书都没能逃过她的魔掌,在舅舅家仍照样要烧饭洗衣,唉哟,那个严厉啊,至今想起来都发悚。”

“这么看来你的童年挺艰辛的啊。”崔东旭被邱洋这活宝一通胡扯,忍不住大笑。

“童年?我的童年别提了,一提那就是一把泪啊。”

“嗤,一提一把泪?你以为自己是撑船的竹篙呢,”崔东旭被这小子给逗得兴起,“那下次我就把这厨房让给你,让你一展抱负大展身手如何?”

“也别下次啊,晚上呗,晚餐我来负责了。”邱洋趁热打铁,机会难得,岂容错过,错过了那都对不起佛祖对不起观世音菩萨了。

第40章

“我这冰箱都是空的,什么吃的没有,你油爆桌子脚呢。”崔东旭心里道,果真还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抵抗力强啊,活力迸发,睡一觉病就好得这么快,竟然还有精力折腾晚饭,佩服啊,羡慕啊。

“下午老师应该也有空吧,我们一起去置办些怎么样?你瞧瞧,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食材,多不协调啊,没个油烟飘出的家哪算个家呀。”邱洋很有生活阅历似的道。

“我这本来就不是个家,一个学期也住不了几天,”崔东旭见邱洋眼里满是期待的,心想着他一人离家在外,又跟别的同学不一样,暂时还没找着个女朋友,周末肯定是有些孤寂,不忍拂他的意,再则,这小子逮着空就往自己这边跑,鞍前马后的帮了不少忙,在学业上有股子钻研精神,研究论文有些材料还真得感谢他到处搜集的功劳,自己一直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从来没去过菜市场,见识见识引车卖浆挑担挎篮的平民生活也是另一种实践,反正手头上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干,放松放松清闲清闲也无不可,于是转过话意,故意放松了语气,“我下午事倒是没事,但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菜市场上?”

“菜市场咱也不必去,超市里面什么都有,就买些肉类的,蔬菜咱们学校不缺,浸町湖那边不是有一大块菜园么,好像品种还蛮多的呢,咱去拣些来就是。”菜市场又脏又乱的,哪是你这少爷去的地儿,你长得这么白嫩漂亮,去了万一被那些大妈大婶揩油吃豆腐我多亏啊。

“你作贼呐,那菜园种的菜是供你吃的么,可是裘教授他们的实验地,人家一年的研究心血呢,被你一嘴吃了裘教授不得气得跳湖啊。”崔东旭笑骂道。

“是哦,做人要厚道,不偷不偷了,那咱们还是去超市吧。”邱洋卖乖地笑道。

“你确认自己的病好清了?”崔东旭又伸手探了探邱洋的头。

“好清了好清了,高烧都退了呢。”邱洋很享受崔东旭的抚摸,巴望着脑门上涂了万能胶就好,他那玉葱似的手指粘着就拨不下来。

崔东旭想了想,回家也冷清,算了,食材都买来了的话,不让这小子捣鼓捣鼓也是浪费,晚饭就不回家吃了,看看他的本事,回头再把小赵小檀他们喊过来,一起聚聚:“那行,你跟你两个师兄联系下,让他们晚上也过来,我跟家里打个电话,叫苏妈别准备我的晚饭了。”

“他们怎么说?”打过电话回家的崔东旭见邱洋三下两下就联系完了便问道。

“赵师兄说是要和女朋友去吃西餐再去看电影,有约呢。”

“小檀呢?”

“应该是也有事吧,电话没人接呢。”邱洋很是庆幸地道。

“这两个家伙,还想不想毕业啊,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比我都忙呢。”崔东旭心里有些不快,正宗的弟子怎么不如个跑来的门徒啊。

“这不周末么,以为没什么事呢,一周没见,人家的女朋友也想念不是。”邱洋为师兄们辩解道。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能因为我自己周末没什么业余活动就把人家的安排给搅乱了,算了算了,合着他们没口福。”被邱洋一说,崔东旭心里道,你不也是年轻人么,怎么每个周末一有事就随叫随到呢,奇了怪了,看上去你也不像个心性恬淡的人啊,难不成是因为信佛的影响?其实,崔东旭他哪里知道邱洋接近他那是狼子野心别有用心。

“下次我再在他们面前炫耀一下。”邱洋笑咪咪地道。

“要不我问问宫老板有没有空,叫上他?”崔东旭征询邱洋的意思。

“唉哟,你还是饶了我吧,如果院长大人驾到,我会紧张得油盐都不知道放多少。”邱洋心道,宫亚平是你崔东旭的爹么,怎么有什么活动就惦记着他呀,人家一个学院的院长研究所的所长,哪有闲情雅志和你搞什么家庭聚会啊。

“那就算了,他周末应酬更多,可能也没空。”崔东旭见邱洋怕碰着学院领导也就作罢了。

到了超市,崔东旭才知道邱洋真的是个会居家过日子的人,买什么配什么头头是道,油盐酱醋米面粉羹鱼肉果蔬购置得样样齐全。

“一餐饭要耗费这么多食材么?”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崔东旭再没生活常识看着一车屁股的东西也有些费解。

“你跟我又不是大象,一顿饭哪会要这么多,起码一周的食材这也是有的,你家冰箱不是挺大的么。”邱洋诡笑道。

“一周啊?”崔东旭大吃一惊,“谁弄啊?”

“如果老师愿意,不才可以代劳。”邱洋毛遂自荐。

“你想天天在我那公寓烧饭?”崔东旭突然有种掉入陷阱的感觉。

“那么好的厨房闲置在那多可惜。”

“咦,我说小子,我厨房不声不响一直默默无闻地呆在那,哪里就招你惹你了,干嘛跟它纠缠不清啊。”崔东旭死想不明白这小子怎么逮着空就粘着自己不放呢。

“我这是为你和赵师兄檀师兄他们谋福利呀,天天吃食堂,两位师兄叫苦不迭呢,偶尔打打牙祭不是很有趣的事么。”

“有趣是有趣,貌似我遭殃了吧,你这是鸠占鹊巢知不知道。”虽然我不大在学校住,好歹那公寓是学校分给我的,好心让你小子躺了会儿这就霸着不准备出来啊。

“呵呵,整个农大谁不知道崔大教授对待学生尤如对待子女般温情,宅心仁厚,德高望重,桃李芬芳,恩泽千古。”邱洋嬉皮笑脸地道。

“你小子皮痒痒是吧,什么鬼话,咒我仙逝呢?”崔东旭在开车不好动手动脚,被身边的活宝给气得干瞪眼,“什么叫对待子女般温情,我有那么老啊?”

“这不比喻么,老师嫩……年轻着呢,比我还显得年少。”

“少给我没边没沿的胡扯,你小子不去学相声跑到我们农大来是跑偏了门吧。”

“真的,不是我跟你瞎掰,刚进咱们学校的新生见了你都以为是高年级的学长呢。”

“真的假的,难道我长了张娃娃脸?”崔东旭抬眼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

“老师,往后我可以叫你哥哥吧?”邱洋呲牙咧嘴的道。

“什么……你想叫我啥?”崔东旭竖目圆睁,“你这家伙是读什么书长大的,眼无尊长,目无纲纪,师道不存,礼仪尽毁,不想在校园混下去了是吧。”

“那我叫你‘旭旭’好啵?”邱洋厚颜无耻地道。

“叫什么?”崔东旭咆哮道。

“叔叔嘛。”

“别以为我没听清哈,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耍手段,”崔东旭横了身边白痴一眼,“作好心理准备吧,这学期我这门课你挂科了。”

“这这这就挂科啦?”邱洋抗诉道,“还没考呢。”

“学生平时的表现都会纳入我考试的范围,你已经出局了,准备补考吧。”

邱洋虽然牛皮是吹了有点大,但厨艺确实还不错,至少崔东旭觉得从目前他那个切菜配菜的动作来看很是像模像样,有点厨师的范儿。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对厨房事务不感兴趣的崔东旭这会儿却跟在邱洋左右,眼睛不离那小子的左右。

可能是天气有些闷,加上手头上在忙个不停,邱洋感觉有些燥热,便把外套脱了,穿着个无袖T恤在忙活,露出胳膊上两大块肌肉,结实的胸肌将T恤绷得紧紧的,两粒黄豆大小的汝头隐隐约约很是性感,修长的腿圆润微翘的臀部,将整个厨房变得活色生香。

崔东旭好奇邱洋到底会烧出些什么饭菜,一直在旁边看着邱洋表演,时不时问这问那,油是不是放多了,会不会烧久了快着火了,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加盐了,盐是不是放少了啊等等。虽然评头论足帮不上忙反倒添乱,但邱洋却很陶醉这种互动式的场景,耐心细致地为大少爷崔东旭一样一样地讲解。

邱洋每炒好一盘菜,崔东旭便迫不急待地伸出筷子去尝个鲜,叭咂叭咂跟个美食家似的摇头晃脑点评起来。每弄完一个菜,邱洋也很是着急地问崔东旭味道怎么样,崔东旭要是点点头他便眉开眼笑,好似服侍主子的奴才讨得了主子一句赏似的。

“我跟你家苏妈炒的菜谁的口味更好些?”邱洋见崔东旭脸上很是赏识的神态,便追问道。

“各有千秋,各有特色,不能概而论之。”崔东旭笑道。

“狡猾,老师为了有得吃两边都不得罪呀。”邱洋不满意了。

“是没法比啊,你是以炒煎炸为主,苏妈的风味主要是以炖蒸煮为主,延续了我妈在世时的一贯饮食习惯。你炒的菜先声夺人,进口就将味蕾给摛住了,而苏妈烧的菜进口平淡,但回味无穷。这就好比看风景,你给人的感觉是高山伫立,风景一览无遗,而苏妈给人的感觉是人在道口身在山下,曲径通幽探奇观险得慢慢往前行走。”崔东旭这大少爷洗个菜都不会,评起菜的味道来却是一道一道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烧的菜敌不过苏妈了。”邱洋沮丧地道。

“没有啊,我很喜欢呀,”崔东旭被这个在自己面前耍乖卖巧的家伙给逗得大乐,“不是说了么,两种风味各有千秋,分不出高低上下。”

“哎哟,烫……烫……”分神的邱洋一不小心被锅里溅出的油星给烫着了,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掂着锅柄鬼叫鬼叫地嚎开了。

“哪里哪里?怎么样了?”崔东旭赶紧趋身上前探看。

“湿毛巾,老师帮我拿个湿手巾。”

“哦。”崔东旭赶紧去卫生间拿了个湿毛巾来。

“手臂上手臂上,热油溅到手臂上了,老师帮我擦擦。”邱洋把身子凑近崔东旭,用嘴呶了呶左手那鼓鼓的肱二头肌。

崔东旭一听,赶紧把湿毛巾敷了上去,轻轻按了按:“怎么样,没事吧。”

“呵呵,没事了没事了。”邱洋傻呵呵地道。

“谁叫你把外套脱了,活该。”崔东旭一看这臭小子的神态感觉不对劲,掀开毛巾一看,皮厚肉糙的家伙手臂上连个红点都没有,原来是在小题大做。

“那外套可是花了好几百呢,万一沾了油星洗不掉不就麻烦了,”邱洋故意在崔东旭面前很是显摆地鼓起手臂上的肌肉,“怎么样,老师,很强壮吧。”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什么好臭美的。”崔东旭脸上莫名的一红,尴尬地掩饰道。邱洋瞧在眼里,心里一阵窃喜。

邱洋动作蛮快,不一会功夫就烧好了三菜一汤,不早不晚电饭煲里的饭也烧好了。早已饿得等不及的崔东旭赶紧坐上了餐桌,等着邱洋把饭菜碗筷一样一样端上桌。

“老师,你真是大少爷嘢,碗筷都不放一下啊。”心里很乐意充当狗腿子的邱洋见崔东旭大人心安理得雷打不动安之若素地坐在餐桌边,便佯装不满地道。

“尊敬师长知不知道,怎么着,服侍下你的恩师不行啊。”在家里从来都是饭来张口的崔东旭被邱洋一说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不是在酒店也不是在家里,人家忙前忙后的张罗好了,怎么着也得摆摆碗筷,意思意思一下啊。

“嗯,旭旭说得在理,服侍你一辈子我都愿意。”邱洋不正经地道。

“你小子说什么?”崔东旭怒目一射,杀向邱洋。

“我意思是你坐着不动就行,我来就好我来就好。”邱洋赶紧按住想跳起来的崔东旭,连声哄道。

两人边吃边聊些社会新闻,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花了不少时间,窗外的人要是看到室内两个可人儿这么温馨的场面,肯定感觉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图画。

饱暖思 氵壬欲一点都没错。吃饱了的邱洋竟然恋栈不想回寝室了,嚷嚷地说身上一身的汗臭要洗澡,医生嘱咐要泡热水澡的,寝室那边洗澡不方便,意思是想继续赖在崔东旭的公寓。

“也对,”崔东旭点点头道,“还没好利索呢,是要注意保暖,为师再格外开恩,今天晚上就让你继续在这睡吧,要泡热水澡正好卫生间有浴缸呢,可就是小了点,怕是得窝着泡了。”

“好耶,那我这就泡澡去。”说着邱洋就把T恤给脱了下来。

“‘饱不洗澡,饿不理发’这常识你都不懂啊,哪有吃完就洗澡的,稍等会儿吧,先把餐桌和厨房给我收拾干净啰,你瞧瞧我这餐厅,一片狼籍,脏死了,哪是人呆的地方啊。”见邱洋已经光膀子了,那腋下一簇黑乎乎的腋毛在崔东旭眼前一闪,顿时有些心神荡漾心猿意马,崔东旭不好意思直视,便故意埋怨道。

“哦,对了,老师,给你瞧个好东西,”脱掉T恤,露出了贴身吊在颈脖子上的玉挂坠,邱洋突然记起一事来,便拎起那貔貅吊坠伸到崔东旭眼前,“喏,你看我这个吊坠好不好看,听说是相当珍贵的呢。”

第41章

“嗤,一个男孩子戴什么首饰啊。”心里有些发慌的崔东旭眼睛晃了晃也没细看,说了句耻笑的话。

“你可别小看它啊,来历可不小,还救过我的命呢。”邱洋很是宝贝地紧攥着。

“懒得听你胡编,记得把这里的卫生给我搞好,我先回去了。”崔东旭拿过包逃也似的出了门。

关上门后崔东旭一愕,干嘛我要躲着他啊,这是我的公寓好不好,搞得好似我冒失闯进人家家里似的,那小子从哪来应该踢回到哪去。

看着落荒而逃的崔东旭,邱洋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真是天菩萨保佑我啊,有戏,我家的宝贝旭旭好可爱哦。

崔东旭神情沮丧地开着车,在路上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心里很是堵得慌,好想长长舒一口气。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在一个学生面前表现得这么不淡定呢,怕是让那小子都看出我的反常来了,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在个小屁孩面前还被搞得惊慌失措。

那小子不就是死皮赖脸在自己身边多呆了段时间么,跟别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呀,怎么有时候在他面前会失态呢。有时候?嗳哟,没错,在他面前是失态过好几次呢,我这是中邪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是有些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很有亲和力,对人很温和,长得又是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面相,可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潘安见了也要掀掉棺材盖。无论他是和学长还是和学弟在一起呆个片刻就能熟稔起来,素质高身段却低,有傲骨却无傲气,交际能力不一般。对此自己也有亲身体会,自己的弟子赵豫津是个有点自卑的人,邱洋那小子刚粘乎自己的时候,看得出来赵豫津对邱洋那是一个羡慕嫉妒恨,但表面上却故意装出不搭理他的样子。没想到邱洋却是个很兼容的货,虽然赵豫津对他冷淡,仍把他当师兄般尊敬,也常找机会和他接近,没过多久,赵豫津那伪装的城堡被攻垮了,师兄弟三人打得火热。

在对待学业方面,他也是十分认真的,不像别的同学缺乏学习主动性,也不像别的同学玩起来不顾轻重。自己讲课的时候,人家是带着双耳朵来听听就作罢,他却是为数不多一直在摘笔记的学生之一。早上去他寝室,用眼睛简单地扫描了一下,四人的寝室其他三个人的桌子上除了电脑不是零食袋子就是臭袜子,也就他的桌子上除了电脑外还摞着一大堆的学习资料,可见臭小子对待学习还是延续着高中的频率来,不像大部分学生一进大学就刀枪入库放马南山,把娱乐当主业把学业当副业。

通过平时的观察,那小子在经济方面的花销也是有节有度,很是看重父母的血汗钱,吃喝用度都比较符合自己学生的身份。虽然也经常请同学一起聚餐,但他讲诚心不争排场,讲实惠不图花哨,不像有的学生花父母的钱跟捡来的似的,穿着讲究牌子吃喝讲究品位。

最让崔东旭羡慕的是,邱洋那小子生活自理能力超强,洗得净衣服整得好内务,自己在实验室做个实验往往会瓶瓶罐罐药水试剂等搞得一团糟,他却有能力在片刻间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为此确实没少埋怨过小赵小檀两个生活低能的家伙。

虽然那小子吧年纪轻轻,但为人却是挺老到的,心智挺成熟的,无论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能打成一片,不过真正交心的却又不多,跟谁都能谈笑风生顾盼生风但又保持着疏而不离,离而不弃的状态,处理人际关系那个度把握得相当准。臭小子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对前辈尊敬有加,对同辈互帮互助,不计小节,吃得了亏,在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中实在是难能可贵。再则,貌似那小子在情感方面也蛮有自己的主见,不随大流,宁缺毋滥,现在校园里哪里不是成双结对双宿双飞的,像他这样的倒成了稀有物种了,长得也相当的帅气,性格也蛮好的,不可能没有女同学抛出绣球,他能一人独身到现在,可见定力不一般。

最难能可贵的是那小子还有股不服输的气势,为了一个问题可以不眠不休地攻战到底,上次因为解决小麦基因测试中发现的问题,连着没日没夜在实验室呆了几天。先前小赵排斥他的那段时间,他问了个问题小赵故意以自己也不会来搪塞他,没想到那家伙一个中午到处找资料,硬是找到了答案,还大度地用个热脸去捂小赵的冷屁股,把答案解释给小赵听,确实让小赵自惭形秽不已,怪不得臭小子的班导邹老太太对他评价很高,还跟个算命看相的人似的说他是很有前途的弟子之一。

但是,千好万好对那小子还是有点不满,可能是和自己熟悉了,现在他在自己面前越发的没大没小了,开起玩笑来也很随意,他要是能飞的话肯定立马就在我头上做窝了,明显就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型的,下次是不是给点颜色让他瞧瞧,杀杀他的猖狂轻薄之气,让他见识见识为师也不是好欺侮的。

不过,刚才见他脱掉外套时的那身板,自己真的很是心动,真羡慕他有那么好的肌肉和身材,要是我也有就好了。不知道那家伙平时是怎么锻炼的,肌肉怎会那么有型啊,家里什么健身器材都有啊,自己也时常玩玩消遣消遣,怎么就没他那身上的效果呢。啧啧啧,那手臂上的肌肉,嗳哟,那厚实的背脊,我的个神,那结实鼓鼓的胸肌,简直是完美之极,同是男人,同是经常锻炼的男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更要命的是……,糟了糟了,邪恶了邪恶了,怎么会一不小心想那去了,真龌龊。

要死,我是不是有些变态啊,怎么会越想越下三滥呢。哎,我的这个爹坑的命啊,三十好几的老男人单身打到现在,想得乱七八糟应该是难免的,都是没找着伴惹的祸。这么多年来没个找女朋友的心思,想是我那花心老爸的债老天把它算到我头上了,注定打一辈子光棍。

等等,带过的学生那么多,自己还有两个入室的弟子呢,长得帅的也有不少,怎么就单单在那臭小子面前我时常会失态呢,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那小子关系变得这么亲昵呢?

崔东旭认认真真地盘点了两人以往所有的交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关系变得这么自然和亲切的,最后崔东旭心想,大概是他的性格自己比较喜欢吧,从容淡定不张扬,积极向上吃得苦,阳光开朗拿得起放得下。

想来想去,崔东旭最后想到了关于自己助手的事,本来自己是要找个助手的,哪里会算到邱洋刺喇喇地搅了进来,不知不觉间助手的活全被他给干了,现在身边没个他在还真是不方便,下次去外面讲学和开展学术交流干脆就带上他吧,那小子在课件制作方面比自己快多了,效果还比自己弄的要好。要不……,干脆让他名正言顺的当自己的助手吧,听说他以前经常去外面勤工俭学,把他雇成助手后学院可以支付一些劳务报酬,也算是弥补他勤工俭学的损失了,不是说那小子以前十分着迷去外面赶场子赚外快么。

崔东旭对邱洋分析得很是透彻,对自己的心理也有个深刻剖析,把自己和邱洋的关系定位在很纯洁很亲切的师生范畴之内,是可控的,是正常的。

但实际情况呢?崔东旭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正常?外人看起来倒也是正常的,老师找学生打工出劳力嘛,很普遍。可是,可控就想得太简单了,在崔东旭的主观意识里,他好似吸毒吸上了瘾似的,好多事都慢慢依赖起邱洋这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助手。邱洋一天不来报个到没见着他的人影崔东旭心里就有点不踏实,老想着是不是又生病了,会不会又去外面打工赚外快了。

有了这个心思,崔东旭无意识地总会给邱洋施点小恩小惠,比如送他个自己不用的智能手机啦,比如陪表弟沈志燮逛市场时顺带着会给他买双凉鞋啦,比如从舅舅沈贺那要些外资公司人力资源方面的资料啦,比如偶尔让苏妈烧些家里自己不喜欢吃的那些奇贵的海鲜让他去尝个新鲜,比如去哪个城市讲学便会把他这个助手也带过去让他顺便旅游旅游,等等等等。反正到了后来邱洋心安理得就有种很受宠的感觉,更是助长了他的“嚣张”之气,在崔东旭面前愈发的没大没小,根本就不把他当师长来看,而是跟哥们关系似的,崔东旭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习惯了之后已麻木,对邱洋的放肆甚是包容不说,反而有点纵容和享受的意味。

“旭旭,晚上要不我来烧饭好不好,食堂的饭菜实在是越来越差了。”现在周遭没人的时候邱洋就直呼崔东旭为“旭旭”了,崔东旭一次两次警告无果后也就听之任之随他去了。

“你都吃了一两年的食堂了还没习惯啊,学识不见长,嘴巴倒是越来越刁了。懒得烦,晚上去我家吧,让苏妈炖鲍鱼羹,你不是喜欢么。”崔东旭中午有时会在公寓休息一会儿,很反感里面的油烟味。

“万恶的资本家啊,苏妈都多大年纪了,还不停地使唤人家,我国尊老敬长的优良传统到哪里去了。”邱洋啧啧地指责道。

“我万恶么,给你吃好喝好的倒喂了个白眼狼呢,”崔东旭随手拍了下邱洋的脑袋,“你理解不理解老有所乐老有所依的道理啊,让苏妈不下岗就是对她最好的尊重和孝敬。”

“这是什么歪理学说啊,奴役人家还说对人家尊重,旭旭,我尊敬的老师,你这是把弟子往邪路上教吧。”邱洋不正经地道。

“教你个白痴,”崔东旭瞪了他一眼,“苏妈来我家快三十年了。她以前是个地主家的千金,家里在一系列的运动中屡遭变故,她自己后来沦为菜市场拉板车收垃圾的,又无儿无女,是我妈机缘凑巧收留下她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把我家当成自己的家,我爸都把她当成了家里的一员,家里的家务事大大小小都是她一手负责的,服侍我和我爸的日常饮食相当于她的事业,以前我外婆在世时她还有个说话聊天的伴,现在你要突然让她下岗失业,人家心里会作何感想?家里又大,没事让她干她还能有什么乐趣?手脚忙惯了的到老了更要让她动动手脚,不然的话很容易患病。”

“这么说来是有道理哦,本来是想报恩的,突然成了一闲人心里肯定不好受,”邱洋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那下次去你家我也不越俎代庖了。”

“帮帮做点打杂的活是可以,别想着取代人家,你让人家无事可做并不是孝敬老人的表现。”

“旭旭果然是人精,受教受教。”邱洋呵呵地道。

师生两人正在谈笑着,赵豫津檀胜龙两人笑逐颜开的跑了进来。

“师兄不是去文印部校稿去了么,这么快就好了。”邱洋对赵豫津道。

“还早呢,”赵豫津满脸兴奋地道,“我们走到图书馆就碰到了宫院长,被他叫去了,有个好消息要我们来告诉老师呢。”

“什么好消息?”邱洋急忙问。

“‘越桑十七号’得到了省里领导的充分肯定,说是要全面推广栽种呢,宫院长说崔老师为院里争得荣誉功不可没,找个时间要一起庆功呢。”檀胜龙对崔东旭道。

“真的呀,太好了太好了。”邱洋得意忘形,一个熊抱搂起崔东旭又叫又跳的,把个崔东旭吓得手足无措脸色煞白。

第42章

“死开死开,臭小子,你是属考拉的吧。”崔东旭一把推开身边的庞然大物。

“老师,你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檀胜龙见崔东旭满脸通红的便笑道。

“淡定淡定,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崔东旭拂了拂衣服,怕自己的学生看出自己的心虚,赶紧神色一正地道。

“我要去欧菲迪吃烤牛排。”邱洋嚷嚷地道。欧菲迪是市里一家西餐厅,里面消费较贵,一般工薪阶层都很难得去消费。

“‘越桑十七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想吃去找宫老板吧,看看你有没有被他列入功臣之列。”崔东旭白眼道。

“我也要去吃。”赵豫津檀胜龙商量好了似的,紧跟着邱洋起哄。

“咦,你们这班家伙,境界真是低得可以啊,研究成果得到肯定就为了一顿好吃么。”

“我们要老师你请,跟宫公一起吃多不自在,还不噎死啊。”赵豫津呵笑道。

“见为师好说话,把我当大象宰是吧,”成果有了用途崔东旭心里也是乐开了花的,“敲诈都敲诈到为师头上了,小心你们毕不了业。”

“放心放心,老师要是为难你,到时我帮你们把评价表翻出来改分数。”邱洋对赵豫津笑道。

“哟嗬,你这是要造反呐,想跟我争权是吧。”崔东旭说着掏起桌上的书狠狠拍了一下邱洋的后背,打得邱洋嗷嗷乱叫。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通过调休有三天的假。

赵豫津檀胜龙都有女朋友,家也并不远,崔东旭连想都没想到他们一下,只是单独问了邱洋的假期安排。邱洋本来想回家和爸爸商量些事,但又觉得时机还不成熟,那事还是先搁搁再说,便很是可怜兮兮地跟崔东旭说没地方去了,只有泡图书馆和睡懒觉了。

“小戚家里没叫你去么?”崔东旭知道戚卓然的爸妈很是喜欢邱洋,时常让他过去混吃混喝。

“他们一家出门旅游去了,这会儿怕是都上火车了。”邱洋一副很羡慕的样子。

“就这三天,出门穷游什么呀,你要是想去旅游,到时暑假我赞助你出去,”崔东旭想了想,突发心思地对邱洋道,“你会裹粽子么?”

“什么叫会呀,精着呢,本公子从小就在虎妈的训导下,家务事无所不精无所不通,我爸妈偷懒,没给我生得个姐姐妹妹,我那虎妈是把我既当儿子管又当女儿看,有些什么事都要捎上我,生怕我偷了一会儿懒。”

“嗤,什么德性,说你胖你倒喘上了,”崔东旭轻笑道,“那就去我家吧,跟苏妈一起裹粽子,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很喜欢吃自家裹的粽子。”

“你爸发达后就不喜欢吃了是吧。”邱洋很奇怪崔东旭特意提什么小时候他喜欢吃。

“发达后就连最原始的口味都会变啊?怎么不喜欢,只是我妈后来从来没在家裹过粽子。”

“你妈不会苏奶奶不是会么,想吃就弄呗,你家又什么都不缺。”虽然邱洋去过崔东旭家里好几次,但一直没碰上他爸崔世诚,知道他是个大老板,脑海里一直把他想像成脑门发亮大腹便便的土财主。

“问那么多废话干嘛,你就说去不去吧?”崔东旭不耐烦地道。

“去!当然去。”邱洋隐约感觉出崔东旭爸妈关系可能不是那么和谐。

苏妈见崔东旭领了自己的学生邱洋过来,老脸很是高兴,通过几次接触,对这个性格随和品格善良的年轻小伙子很有好感,老在崔东旭面前念叨着邱洋的好,他一来整个家里都有生机多了。

“哎哟,小邱你真的会包粽子啊,不得了不得了,现在就是农村里的妇女会包的也少呢,都喜欢买超市现成的。”一听说邱洋这次放假是来特意包粽子的,苏妈很是高兴。

“爸不是喜欢吃么,让他尝尝新鲜的。”崔东旭对苏妈道。

“少爷还记着呐,对对对,崔总一直很喜欢吃呢。”苏妈抹了下眼睛道。沈绣萍和崔世诚夫妻关系不和后,沈绣萍后来一直没在家包过粽子,虽然沈绣萍已去世多年,但苏妈也习惯了,从没在家里包过,现在一听崔东旭主动要求在家包粽子,不由得一阵伤感,又想起了比自己这个老太婆还要去得早的恩人沈绣萍来。

“苏奶奶,家里应该有材料的吧?”邱洋见场面有些怪异,便故意打断道。

“哦,没呢,去市场买来也方便,粽叶和漆草都好买的,前面小区里的菜市场就有,就是糯米得费些劲找,等我跟前面的刘婶联系下,看看哪里能弄得到。”刘婶是与崔东旭同一个别墅区的财政厅肖厅长家的保姆。

“糯米不是超市就有得买么。”邱洋提醒道。

“超市里的啊,不放心,”见邱洋不解,苏妈解释道,“家里吃的米和菜大部分是从特供地弄来的,农药少没有这个添加剂那个色素的,反正过节是后天呢,这两天你就帮忙配料吧。”

“包个粽子还要几天功夫么,我以为就今天能搞掂呢。”崔东旭道。

“不是放三天假么,”苏妈问邱洋,“这三天你没什么安排吧?”

“没呢,这不被老师抓来给苏奶奶你打杂么,就听你使唤呢。”邱洋笑呵呵地道。

“那就好那就好,”苏妈最抵抗不了邱洋那卖萌似的笑脸,“这几天就在家里呆着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楼上客房都空好久没人住了。”

“让他住这啊?”以往来这都是吃顿饭玩会儿就回学校的,崔东旭没想到苏妈倒是安排得妥妥的。

“过节嘛,家里人多不是更热闹么,你舅舅一家都出门旅游去了,你几个姨妈也没说要过来,小邱又没什么安排,这多好啊。”

“行行行,你老说了就是。”崔东旭心里有些高兴地道。

为了个包粽子的糯米,邱洋跟着苏妈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把崔东旭抓去当司机,费了老大劲才买了五十斤。邱洋心里不得不感叹有钱人就是经得起折腾啊,为了一袋子糯米花这么大的劲,搁自己家里这成本得买得起一头猪了。

说是会包粽子,其实邱洋也只知个大概,好在苏妈精通,浸米配料煮粽叶泡漆草什么事都弄得好好的,邱洋在一旁帮着做些苦力,崔东旭则自顾自的在书房忙碌去了。

“苏奶奶,”跟在苏妈左右的邱洋闲聊道,“这么大个家,平时住着不嫌空荡啊。”

“空荡是空荡,住习惯了也没什么。”苏妈笑道。

“打扫卫生得多累啊。”邱洋体贴地道。

“卫生我是不用操心,崔总另外雇了清洁工的,每个礼拜来两次大扫除,雇的人都是他厂里职工的家属,做事很用心,蛮好的。”

“老师的爸爸很忙么,我都来过好几次了,怎么都没看见他在家啊。”

“哎哟,虽然外面人看起来他们父子住别墅开好车,但说起来也挺辛苦的,”苏妈很是八卦地道,“你老师不是喜欢教书不喜欢从商么,崔总没办法,只得自己继续挺着啰。唉,你老师吧,什么都好,就是脾气犟得来时特别犟,一点接家族衣钵的心思都没有,崔总自己也死了心,都六十多的人了,还要天天在外面应酬,这一星期也见不到他一次,不知道晚上喝多了酒有谁在照顾没有,家里没个女主人有些家务事还真是没办法打理。”

“老师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吧?”

“嗯,是不小了……我看看,哎哟,不知不觉都三十好几了,天呐,都三十四五了,真是老糊涂了,还一直把他当小孩子看呢,总以为他还小还小。”苏妈有些伤感地道。

“他还没找女朋友么?家里要是有个主内的,你老人家不就轻松多了,省得担心老的又要挂心小的。”邱洋很是同情地道。

“谁说不是,”邱洋一下子说到了苏妈的心坎上,“怎么催都没用,急都急死人了。要说吧,事业呢也算是有成了,当上了教授。家境呢,更是不用说,按理来说,像这样好的条件,早也当爸了。”

“是啊,老师不是教授么,我一直以为他早也成家了呢,想着他孩子应该都快上中学了,没想到到现在还是单身呢,”邱洋假惺惺地道,“是不是找老师的女孩子太多了,他挑花了眼?”

“哪里,”苏妈摇头叹道,“要是那样的话,他爸早也帮着定夺了,问题是你老师洁身自好得很,从来不谈风月的,跟他爸正好反……,他舅舅舅妈几个姨妈姨父哪个没有给他介绍过啊,他楞是一个都没相中,把他那些个亲戚都伤透了心,现在都懒得理这茬了。我的个天菩萨,真没想到这么快,他都是奔四的人了,唉哟唉哟,我要是去了那边怎么面对他妈啊。”

“他爸不逼么,”邱洋佯装很随意地道,“要是我爸妈啊,到这把年纪还没找对象的话,非得把我揍个半身不遂不可。”

“你说崔总啊,”苏妈又唉了一声,“他心里着急那是肯定的,不过也不好逼你老师啦,毕竟……毕竟你老师又不是懵懂少年,都这么大了哪好拿话去说他啊。再说了,你老师可是崔总心头上的宝贝疙瘩,我猜想吧,只要你老师喜欢怎么过崔总都会顺着他。这是你老师争气,有了自己的事业,要是跟别家富家子弟那么不成器,就崔总那惯纵的劲,就算把家底挥霍光了把他厂子败尽了也不会对你老师恶语一句的。”

“真的啊,崔总这么娇贵老师么。”邱洋笑道。

“可不就是,”苏妈点点头,又叹道,“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崔总他吧什么都还算是称心如意,就两件事有些美中不足,一个就是儿子到现在还没成家,另一个就是儿子没法接棒他的事业。不过话又说回来,生意做得再大也是有风险的,还不如你老师现在这般安安稳稳教书呢。过日子嘛,不就图个安稳顺心么,是吧小邱。”

“苏奶奶说得有道理,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平平淡淡,国家大事有那些身怀济世宏才的人去管理,像我们这些没什么大抱负的,就图个小日子顺心顺意。”邱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国家不也是由我们这些小家组成的么,小家都安稳国家还不太平啊。”

“哇,苏奶奶好有思想哦。”邱洋赶紧拍马屁道。

“你们一老一少谈什么呢,这么开心。”崔东旭从楼上下楼透透气,见那老的小的聊得不亦乐乎很是吃味地道。

“刚才苏奶奶在跟我说老师你的艳史呢,哇,老师,你魅力好大哦,都听说有美女为你伤心得削发为尼啊,佩服佩服。”邱洋不正经地道。

“苏妈,你老可不能在我弟子面前给我抹黑,叫我今后还怎么在教育界混啊。”邱洋现在在自己面前什么德性,崔东旭可是心知肚明,知道这小子又满嘴跑火车了。

“你这孩子,把我都给坑了。”苏妈笑骂着推了邱洋一把。

“要跟爸打电话啵,特意为他准备的端午节总得回家来看看吧。”崔东旭对苏妈道。

“不用,前天崔总回来过,跟我说了,说是端午节会回家过的,还叫我跟你说声呢。”

“崔老师的爸爸今天要回家么?”邱洋有些紧张地道。

“今天哪会,明天能回家就算是不错了。”苏妈道。

多了个邱洋,崔东旭和苏妈都感觉到整个家有生气多了,晚上也不再是早早熄灯各回各屋,而是坐在客厅边看着电视边闲聊着,热闹得多。苏妈怕年轻人晚上扛不住饿,还特地炖了夜宵备着。

第二天吃过中午饭,邱洋正陪着崔东旭在院子里的花圃忙着,有辆超级豪华邱洋也看不懂是什么标志的车驶了进来,一个中年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从后面下来个六十来岁面部表情较为严肃的男人,那司机关上车门后又慌忙去开车后厢,从里面拎出几个大盒小盒的东西来。邱洋一瞧那六十来岁的人,马上就意识到他应该就是邱洋的爸。

果然,崔东旭把邱洋叫上迎了过去:“爸,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是我学生,过节没回家让他过来玩玩。”然后示意邱洋打招呼。

邱洋先是一紧张,后一瞧那老者满脸笑意的,瞬间便放开了:“崔伯伯好,我是崔教授的学生,邱洋。”

第43章

“哟嗬,臭小子,什么眼神啊,叫崔爷爷!”崔东旭顺手在邱洋后脑勺拍了一下。

“什么呀,”邱洋不服气地道,“老师眼神才有问题呢,崔伯伯明明很年轻嘛,叫爷爷多不恰当,有这么年轻的爷爷么?”

“行行行,伯伯就伯伯吧,叫得我也年轻不是,小伙子你就是叫邱洋的啊,苏妈都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了,往后多过来玩,”崔世诚很是和气地开玩笑道,“长得真够帅气的,都把你老师给比下去了。”

“都是爸妈给的,没办法。”邱洋得了便宜卖乖。

“少臭美了,知道是你爸妈给的,不然是整形整出来的啊。”崔东旭笑道。

高司机把东西放进屋后就开车回去了,崔世诚饶有兴致地走到儿子伺弄的花圃旁,没话找话地道:“专业就是专业的啊,长势特别好呢。”

“爸,明天不用去厂里吧,过节呢。”崔东旭道。

“不去了,休息休息,有常经理在负责呢。今天给员工们发了些端午福利,也让一部分人调休了,难得嘛,国家几年前就规定放假了,作为一个入党多年享誉学界的大学大教授的父亲怎么也要表示一下,支持国家政策的实施不是。”崔世诚开玩笑道。

“崔伯伯好幽默哦。”邱洋在后面笑道。

“听口音不像外地人,小邱是哪里的?”崔世诚转身问道。

“双桥隆宫乡的。”

“隆宫啊,那也不算远,双桥县跟河埠县是邻县,怪不得口音和我老家相近呢,隆宫是‘闾丘丝’的产地吧,好地方。”崔世诚点点头道。

“你是隆宫人?怎么不早告诉我,你那我很熟悉的,去过几次呢。”崔东旭埋怨邱洋道。

“老师也去过好几次么?”邱洋装糊涂道。心里说,我倒是想说来着,你不是一直没问过啊。

“以前挺好的,到处是桑海,后来因为外出务工人员流失大,桑园大都抛荒了。这些年有改观没有?”崔东旭问。

“好多了,要是春夏去的话,一片绿海,到处是桑园,走在里面都会迷路的。”邱洋很有自豪感地道。

“哦,还是全乡人民都伺蚕啊,挺有意思的,”崔世诚道,“‘闾丘丝’还能不能买得到啊?是不是技艺失传不再生产了?”崔世诚宽绰惯了的,对那些越稀缺越贵的东西知道得蛮多,“闾丘丝”虽然和“清溪茶”都是双桥的金字招牌,但比“清溪茶”的产量那是低得多,一般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穿戴“闾丘丝”的织品了。

“技艺倒是没有失传,不过产量非常少,我家一年也织不到一匹,那还是在我奶奶、爸妈和我婶子大伯一起都参与的情况下。”

“啊,你家也生产‘闾丘丝’?不是说是闾丘一族的祖传技艺么。”崔世诚很是惊讶地问。

“我就是姓闾丘啊,也不知道在哪个朝代,祖宗们把它简化成邱了,好像说是为了避祸吧。”邱洋虽然知道自己的姓氏来由,但具体有关祖上的传说却是一知半解。

“避祸改的姓?”崔世诚有些不理解。

“以前封建社会诛九族那类的罪名可不少,有的人犯了诛九族的罪,那跟他同宗同族的必定是跟着倒了大霉,所以有人就改姓逃命去了,”崔东旭对他爸解释道,“我学校的院长宫亚平,爸是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一起吃过不少次饭呢。”

“听他说他的祖上并不姓宫,也是避祸改的。”崔东旭道。

“是么,他原来姓什么?”崔世诚没想到大学问家宫亚平和一个毛头小伙子都对自己的姓氏起源有考据,自己却是连家乡都差不多忘干净了,突然有种羞愧感,心里头想着,是该回老家探探情况了。

“姓吕,”崔东旭见老爸对此刨根问底的,便把宫亚平醉酒时说的絮叨话讲了出来,“说是汉高祖刘邦死后,吕雉皇后掌权,在朝中大肆起用娘家吕姓族人,压制刘氏皇族。后来吕雉死了,刘氏皇族子孙开始反攻倒算,用尽各法铲除吕姓人,对朝中吕氏族人赶尽杀绝,于是逃出皇城的便都改了原姓,有的在吕字上面戴了个帽子,宫院长就说他是那一支的后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也不尽然,像我们邱姓也有原本就姓邱的,我想宫姓也一样,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传说,没有考据的东西,并不可信,”见崔世诚面色并不太好,邱洋便道,“崔伯伯还是进去吧,外面闷得慌,这天像要下雨却又老憋着下不下来。”

崔东旭以前和老爸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又难得见面,还有段时间一直对他心存芥蒂,算得上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现在邱洋在旁边,怕搞得局面尴尬,回屋后便坐在客厅陪着崔世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关心关心厂子里的事,一旁处理高司机带过来的物品的苏妈时不时也插进几句,有副七巧玲珑心的邱洋虽然察觉出他们父子的关系有些异常,适时也帮腔几句,缓和了气氛。

“客厅是不是太空旷了些,采光太强,开个调温设备也不能马上见效。”苏妈有些抱怨地道。

“是有些大,原本想在西墙边隔出个单间,供个关公像,我们家的崔教授不是反对么,嫌土气粗俗,没法子,只有这样子了。”崔世诚笑道。

“我觉得供个佛像也挺好的,跟整个客厅的装饰风格也非常搭调。”邱洋冒失地建议道。

“嗤,臭小子又想挨骂了不是,哪有人在家里供佛像的,想把我家客厅改造成寺庙呢。”崔东旭跟自己老爸说话不是那么随便,对邱洋却是笑骂自如。

“大日如来、阿弥陀佛这种大佛当然是不能在家里供奉的,但有些菩萨还是可以请回家的,像观音、文殊、普贤都可以啊,弥勒佛你应该在人家家里见过吧。”邱洋见崔世诚脸色一动,也不顾崔东旭的耻笑,继续撺掇道。

“你这个佛门信徒是来这宏法的吧。”崔东旭白眼道。

“哦,小邱是佛门信徒?”崔世诚很意外,现在的这个社会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佛教信徒,更何况还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

“嗯,从小就信奉佛法,”邱洋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像崔伯伯这么大个家,要是请尊菩萨回来,既能突出整个客厅的庄严,又能在心理上起到趋吉避凶的效果。菩萨都是慈眉善目的,天天面对的话,可以让人看开得失,看淡荣辱,久而久之,人的欲望就会得到很好的遏止,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告诉你小子,为师党龄都快有你年纪这么长了,想给我洗脑啊,别指望。”崔东旭笑道。

“信仰自由,不存在什么洗不洗脑的问题,而是各人的精神寄托不同而已。”邱洋坚持己见地道。心里恨恨地道,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叫党龄比我年纪长啊,明摆着在我面前充老呢。

“小邱说得没错,各人有各人的精神信仰,”崔世诚打断儿子的指责,“你虽然是他的老师,但也不可能垄断人家的精神世界啊。家里买尊……请尊菩萨来,我看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也觉得小邱说得对,菩萨有镇宅的作用呢,前面肖厅长葛市长家里好像都供奉着神龛呢。唉,要是早点请尊菩萨来的话,说不定夫人的病都能治好……”苏妈意识到扯远了,便赶紧止住了话头。

“小邱,你看请什么菩萨来好啊,观音?”崔世诚正儿八经地问邱洋。

“爸,你还真听他呀。”崔东旭叫道。

“这是好事啊,保佑家人平平安安,这次我作主,不听你的意见了,你们读得书多的党员顾忌太多。”崔世诚不理会儿子的反对。

“观音菩萨好像是人家求子才会供奉的吧。”崔东旭好歹也有些常识。

“这不一定,”邱洋反驳道,“人家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她的化身很多的,常见的就有水月观音、杨柳观音、白衣观音、六时观音、马郎妇观音、威德观音、能静观音、鱼篮观音、洒水观音等三十三观音,送子观音也只是其中之一。不过话说回来,普通人家供奉观音菩萨大都是老师说的那个意愿。崔伯伯,我建议吧,请尊地藏王菩萨来怎么样?”

“地藏王菩萨?”崔世诚不懂。

“地藏王菩萨梵名为“乞叉底蘖沙”,意指大地之藏,是大愿的体现,因‘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而得名,是以大孝和大愿的德业广为弘传,所以也有‘大愿地藏王菩萨’的尊称。地藏王菩萨能有令众生增长精气神,增进健康,祛除疾病的功德,佛教教义中说如果亲近地藏王菩萨,一切身心病难,烦恼忧愁都能去除。”邱洋解释道。

“这个好这个好,我就喜欢这类的,”崔世诚一激动,土豪的个性暴露无遗,“小邱啊,地藏王菩萨是不是跟观音菩萨模样相似啊?”

“不是不是,”邱洋笑道,“观音菩萨在历朝历代的传承和演变中已经完全女性化了,成了位女菩萨。电视剧西游记里面的唐僧,崔伯伯应该知道的吧,有一说法说他就是地藏王菩萨的化身,所以地藏王菩萨的佛像跟电视里播的唐僧模样差不多,男身男相,光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宝珠,有的造型是手持幡幢、莲花。”

“哦……,见过见过,在人家店里见过,那就是地藏王菩萨呀,我一直以为是唐僧呢。”崔世诚恍然大悟似的道。

“有很多人都把他误解成唐玄奘。”邱洋笑道。

“小邱,那你看看,客厅要怎么改造才好,放在哪?请尊多大的?”

“崔伯伯刚才说的改造西边墙就挺合理的,一则挡住了客厅西晒的阳光,再则也有效地利用了空间。佛像嘛,也不能太大了,毕竟是家里,太大了会给人一种喧宾夺主的感觉。如果是寺庙里的佛像的话,站立的佛像高度以五米三最为合适,也就是一丈六尺,佛家叫做‘丈六子母金身’,坐像高度是以两米七最为合适。在家里供奉佛像不可能也是忌讳跟寺庙相比的,家里用立像不太合适,用坐像比较好。反正空间够大,我建议用一米三五的,也就是寺庙标准坐像高度的一半。”

“你说得很专业,不亏是佛门信徒,就按你说的办。用什么材质的好啊?听说好像是铜像金身的最好是吧。”崔世诚很是霸气地道。

“金身呐……”邱洋脸色一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不说那镀的一层金价格海了去,就是铜的底子也得花不少钱,“佛光普照所说的佛光就是金光,能用金身的当然最好不过,但是家里供奉的一般不能弄得太过显眼,佛门本来就是主张避世静修的,在家供个金光灿灿的菩萨,会让人感觉炫耀的成分大于修身养性的成分,适得其反。石材的嘛,过于冷峻,也不适合放在家里,我建议用木雕的。”

“木雕啊,有有有,”崔世诚一脸的兴奋,“我认识个台商朋友,专门搞木雕的,产品都是出口国外,等下我就跟他联系一下,听说檀香的蛮好,就用檀香木的怎么样?”

“檀香的那还有什么不好,相当可以了。”邱洋本来建议用香樟木的,没料到财大气粗的崔世诚一请就是请檀香木的。

“小邱放了三天假是吧,要不明天……,哦,明天是端午节,人家已飞回台湾过节了。小邱什么时候有空啊?”崔世诚心急地问。

“一般周末都有空的。”

“那到时我给你打电话,陪我去雕刻厂看看。”

“没问题,随叫随到。”邱洋呵呵地道。

“真受不了你们,倒是一拍即合啊,”冷落在一般的崔东旭很是吃味地起身,“你们慢慢捣鼓吧,我上楼看书去了。”

崔世诚邱洋两人在西墙边比比划划,对崔东旭的离去谁也没在意,这让一旁看在眼的苏妈好笑不已,心里也十分宽慰,多少年没见过崔总这么随和开心了,小邱这家伙果真是个开心果,有他在,这家的味道都浓多了,说不定就能慢慢改变崔总的性情,让这个家更像个家。

第44章

崔东旭从书房出来歇会儿眼睛,下楼想和邱洋扯几句有关植物病理方面的知识点,没想到楼下却是静悄悄的,不但邱洋没见着,连他老爸也没影儿了。

“苏妈,他们人呢?”崔东旭走进厨房问正在忙碌的苏妈。

“崔总啊,”苏妈双手在围裙上揩了揩笑道,“把小邱带去家俱市场了。”

“去家俱市场了?干嘛啊?”崔东旭纳闷地问。

“想定制个大的神龛,不是说家里要请地藏王菩萨来么,有一米多高,怕是没有现成的神龛买呢。说是还要顺途去家装市场逛逛呢,要把西墙重新装修一下。”

“这是要闹哪样啊,”崔东旭无语,“要知道臭小子会胡说八道在这宣传迷信,真不该把他带过来。爸也真是的,听他一胡扯还真就上心了。”

“崔总说了呢,这事要请小邱一直帮着,说他懂,不会出差错得罪了菩萨。”苏妈笑道。

“懂啥呀,不就是个搞封建迷信的神棍。”崔东旭冷哼一声。

“少爷这话可不恰当,小邱他那是信仰和你的不一样罢了,佛家都是教导为人向善的,从这点来看,小邱禀性善良,是个好心人。”苏妈为邱洋辩解道。

“行,就算是我跟那小子的信仰不同,他信佛教就人心善良,你老的意思是说我就为人不善心地阴毒了?”崔东旭钻空子道。

“嗳哟,瞧少爷这话说的,你们都好都好。”

“家里要供个菩萨,苏妈看上去好高兴啊。”崔东旭笑道。

“那是那是,我其实跟小邱是一样的,也是一心向佛的,只是没有他有知识,说不出来个道道,见了庙门就跪见了菩萨就拜。小邱不一样,有知识有文化,对经书啊菩萨来历什么的都很懂。”苏妈掩饰不了心里的高兴劲,一脸的笑容。

“唉,我是不是得给那小子禁足啊,这要经常来还不得把我家搞成个庙堂。”崔东旭感觉家里的氛围比以前大不一样,故意这么说道。

“少爷这可使不得啊,”苏妈赶紧道,“小邱多阳光的一个男孩,有他在家里热闹多了,再说了,崔总也喜欢向他问些佛门的修为呢。”

“啧啧啧,真受不了你们,还没一顿饭的功夫全被那小子牵着鼻子走了。”崔东旭摇了摇头仍往书房去了,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庆幸和兴奋,自己也不知道心情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好起来的。

让崔东旭没想到的是,他爸吃完晚饭后就拉着邱洋一起聊了起来,大有秉烛夜谈的架式,也不知道这老人家怎么就转了性,成了个性急的人。

邱洋好家伙,好似打了鸡血似的,亢奋得要命,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可能是在学校里从来没找着同样信仰的人,找不到个共同语言的人显摆自己丰富的知识面,找不到共同爱好的人憋屈得慌,这下好不容易有个弘法的对象,哪容错过,从禅宗起源说起,絮絮叨叨,如数家珍。

崔东旭一旁瞧着那眉飞色舞的家伙,第一次知道这小子是个能侃的主,哪是农大主修应用生物的大学生啊,分明就是哪家佛学院逃出来的小沙弥吧。

邱洋口若灿莲,跟个唐僧讲经似的,对佛教相关知识在崔家作了个普及,崔世诚苏妈听得十分专注,十足的善男信女。崔东旭一旁听得哈欠连连,实在熬不住,也不理会他们,独自上楼睡觉去了。

第二天醒来,崔东旭洗漱完毕下楼后一看,让他跌落眼球的是他爸竟然也窝在厨房,一旁帮着给苏妈邱洋递粽叶和漆草。

“爸今天不用去厂里看看啊?”虽然这种场面从未遇到过,但崔东旭感觉还是蛮温馨的,就是以前他妈在世时也没有过。

“不是过节么,休息一天,”崔世诚回过头道,“你老爸年纪也不小了,歇个一天两天不可以啊。”

“能在家里吃饭是最好了,天天喝酒,对身体不好,少爷巴不得你在家休息呢。”苏妈插话道。

“就是。怎么不可以,依我的意思你退休都行,儿子养你。”崔东旭笑道。

“行啊,我考虑考虑。”崔世诚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包的粽子啊。”崔东旭很不屑地拎起邱洋裹的一个粽子道。

“嗯,不错吧。”邱洋自我感觉良好。

“这个也太简单了吧,怎么跟苏妈包的不一样啊。”苏妈裹的粽子是双叶六角的,邱洋包的是单叶圆锥形的,一个工序繁些一个工序简单些。

“呵呵,我从小只会包这种的。”邱洋不好意思地笑道。

“很不错了,现在就是连一些结了婚的女人也学不会包粽子的,小邱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在家没少干过家务吧。”苏妈道。

“那是,家里头的田地里的,什么都干过。”邱洋很不谦虚地道。

“小邱是不错了,包得不是小巧玲珑可爱得很么,看着就想吃呢。有本事你也来试着包包看,”崔世诚对儿子道,“看到这些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跟昨天似的,人这一辈子真是快啊,转眼五十多年过去了。记得小时候,你姑姑教我包的粽子也是这种尖尖的。”

“要不我抽个时间去老家访访,看有没有姑姑的音讯。”见老爸有些伤感,崔东旭便安慰道。

“崔伯伯,你们姐弟没联系了么?”邱洋好奇地问道。

“好小就离开老家了,都快半个世纪没见面了,也不知道还在没在人世。”崔世诚苦笑地摇了摇头。

“崔伯伯老家是哪里啊,从没回去过么?”邱洋有些纳闷,现在交通这么便利,自己又财大气粗,可说是光宗耀祖啊,怎么会没回过老家呢。

“河埠县仙留乡。”

“仙留啊,原来崔伯伯是仙留的啊。”邱洋很是惊喜地叫道。

“仙留怎么啦?又不是在月球,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么。”崔东旭白眼道。

“小邱对仙留很熟么?”崔世诚对邱洋的反应也很是意外。

“熟,简直熟透了,我时常去那呢。”邱洋笑道。

“你不是说是双桥隆宫的么,怎么会去仙留,虽然双桥跟河埠是邻县,但两个乡却是隔得远呢。”崔东旭道。

“崔伯伯可能是好久没回去了,肯定不知道仙留现在最有名的是什么?”邱洋卖关子道。

“什么?”听话的三人异口同声问。

“留空寺啊,就位于仙留的瑞锦山呢。上山去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不管刮风下雨。”

“真的啊?我印象中瑞锦山除了有些高有些险外,也没什么出名的呀。”崔世诚有些不相信地道。

“留空寺香火旺盛也是近几年的事,自从明诤大和尚来了之后留空寺就慢慢出名了,”邱洋又问崔世诚,“崔伯伯是仙留哪个村的啊?”

“界牌山崔家。”

“界牌山崔家啊,”邱洋又是一声惊呼,“天呐,我要是从家里去仙留的话,得经过界牌山呢。”

“那下次我要去的话,臭小子给我领路。”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没问题。”邱洋乐呵呵地道。

“家里头什么亲戚都没有,去不去也没什么意义。”崔世诚对儿子道。

“毕竟是咱的老家呗,说不定姑姑还在世呢。”崔东旭隐约知道老爸对老家没什么感情的原因,小时候老家没留下什么好记忆,家境穷困时无亲戚援手,爷爷奶奶死后尸骨都没人帮着收集,弄得坟茔都没一座,人家清明或是七月半什么的会回家祭祖,老爸想给爷爷奶奶烧点纸钱还找不到烧的地方。

“小邱,你刚才说的什么大和尚是不是有什么大本事啊,怎么能吸引得那么多香客呢。”崔世诚对儿子的话不置可否,转头对邱洋道。

“明诤师傅是很有智慧的一个人,修为很好的,但也不像乡下传闻的那么神乎其神。他的修行方式是佛教传统的一种反璞归真形式,开荒种地自给自足,诵经念佛都有规定的时间和要求,寺内不设功德箱,接受信众的布施也无非是些油盐酱醋粗衣土鞋,要是有钱的主非要捐献,寺内就会让他定向捐功德,比如用来修缮殿堂或是塑菩萨佛像之类的。无论是修行的居士还是寺内的僧众,每天都要有半天的体力劳作。不像现在那些靠搞旅游或是做些哗众取宠行为的寺庙,留空寺吸引信徒的力量在于自己的苦修和坚持佛门的最初教规教义。”

“研究出世的理论倒是很有心得,有这精力用在学习上,你不成大家也成教授了。”崔东旭呛道。

“老师,我敬爱的崔老师,貌似我修的课程成绩都蛮好的吧。”邱洋不服气地道。

“搞我们这行的最忌讳三心二意,像你这样心猿意马的能精得了么,不是参佛就是到处去打工赚钱,专业上学得三瓜两枣就自我感觉良好有什么用。”崔东旭摆起一副严师的样子来。

崔世诚听了儿子这话突然问起邱洋来:“小邱现在是读大三吧。”

“还没呢,下半年读大三了。”

“经常去外面打工么?”崔世诚又问道。

“也不是啦,老师他这是故意埋汰我呢,偶尔去美院揽个写生模特的活,有时商场搞活动也去帮忙促销,哪有时常去打工的时间啊。”邱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当次模特劳务报酬有多少啊?”

“咱也不是专业的,人家觉得我长得较为符合他们的要求,带客串性质的,报酬不高,有大方些的一次也给过两千呢。”邱洋把手中缚粽子的漆草用力拉了拉道。

“最高最大方才给两千啊。”崔世诚没什么表情地道。

“他这家伙对钱财看得倒不是那么重,主要是爱好有点另类,喜欢去折腾捣鼓。”崔东旭评价道。

“别说我老太婆多嘴,年轻人多折腾折腾没什么不好。现在大学毕业也不包分配,多接触个行业多条门路,将来也好就业,我是这么想的。”苏妈笑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实践经验,所以才时不时去揽些活干,好为今后就业作准备。”邱洋道。

“小邱想得也没错,现在毕业后想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不太现实,还是要学会适应社会环境。”崔东诚点点头道。

“你不是说毕业回家服务家乡么,这会儿想留在城里当模特吃青春饭啦。”崔东旭讥讽道。

“当模特也没什么不可呀,要是红了的话那可不得了呢。”崔世诚笑道。

“崔伯伯也笑话我不是。”邱洋羞赧地道。

“知道不好意思下次就别找那类个工作,一个男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搔手弄姿的像什么样子,要勤工俭学的话就没别的活可干呐。”不知什么原因,崔东旭很反感邱洋当模特什么的,尤其是给美院的学生当人体模特。

“我也想找个轻松的不给人当花瓶的工作,可这不是还没毕业么,暑假寒假节假日时间短,谁会找个干个几天就会跑路的人来做事啊,也只有找些临时性的活了。”邱洋委屈地道。

“你也晓得是给人家当花瓶啊,有点志气好不好。”崔东旭嗤鼻道。

“恩师教训得有理,”邱洋抬起手臂用衣袖挠了挠鼻子,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现在毕业后能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是难,不过将来还是尽量朝自己所学的方向努力,向老师看齐。”

“不错,有志气。”崔东旭轻笑道。

“职业无贵贱,就算小邱喜欢做模特的话也没什么不对。”崔世诚对儿子的反应很不理解,干嘛揪着小邱给人当模特的事不放啊,别人家想干还没那个资本呢。

“就是,电视里那些演戏的当模特的多跑火啊,跟个名人似的呢。”苏妈也不平地道。

“小邱啊,”崔世诚突然心神一动,连忙对邱洋道,“要不这样好不好,反正你放暑假的时候出去为别人打工也是打工,不如到我厂里实习实习怎么样,待遇嘛,自然好说。”

“哎哟,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谢谢崔伯伯。”邱洋甜甜地道。

第45章

“他学的是应用生物专业,厂里有什么事他能干得了啊,又不会搞设计,又不会弄模板。”崔东旭对他爸表示反对,故意用专业不对口来说事,心想着总不能让他去干体力活吧。

“我又不让他做一线工人的活,行政助理什么的小邱还不能胜任啊,怎么对自己的学生这点信心都没有。”崔世诚对儿子的心思洞悉得很。

“老师这是严格要求学生,术业有专攻嘛,怕我分心。”邱洋倒是乖巧,两边讨好。

“暑假你实在是想打工的话,还是去厂里帮我爸的忙吧,反正假期我的主要工作也是写写论文,给一些行政事业单位讲讲课,没你这助手也没关系。”见老爸说让他干些行政活而不是累人的或是那些危险性的工作,崔东旭便也支持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习惯了这小子在身边听自己的吆喝,指挥他去搬砖他不会搬石头,相当好使。不过老爸在生意场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精明得要命,早也炼就了火眼金睛,既然他主动提出要这小子进厂里做事肯定是有自己想法的,说明这小子是个潜力股,对厂子是有价值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崔东旭自从跟这小子混熟了之后,就不忍让他去外面揽那些炫耀自己天生资本的活,上次要找他没找着,当听戚卓然说是去了一家酒店当门僮,崔东旭想都没想就开车去找他。那酒店是因为举办一场大型活动人手不够才雇了些邱洋一类的帅小伙临时工,崔东旭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给带了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邱洋的失信让介绍他工作的朋友生气了还是邱洋自己怕再干那类的工作会惹崔东旭失望,门僮事件之后他再也没有去接过私活了,有空就孵在崔东旭实验室或是办公室里,安安心心当他的小助手。崔东旭见这小子一有空就来自己的身边报道,心下暗喜,时不时还不露声色地旁敲侧击的警告他不能再有跑场的心思。

崔东旭想来想去,让这小子跟着老爸那还是最放心,胜于在外面到处去搔手弄姿显摆父母给的那份本钱。可是细一想,崔东旭又有些茫然不解了,这小子课余干什么兼职要自己操哪门子心呐。虽是业余的野模,但别的人想求都求不到呢,他好不容易建立了个人脉网有这么个便利自己着什么急担什么心呢,非要搅黄了才高兴,还是凭师长权威来干预,这是个什么邪恶的心态呀。

“旭……老师也答应了,太好了。”邱洋一副很是兴奋很是满足的样子。

“让你去兼职干私活就那么高兴?貌似当我助手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啊,穷疯了吧。”看到邱洋那笑容可掬的脸,崔东旭心里突然一酸,真是个容易知足的家伙呐。转念又想,要是让这小子继续到处去走场子,指不定就会碰上个星探,凭他的外形条件,将来说不定是个大明星也不一定,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很羡艳当明星么。嗳哟,这么说来我可能还是误了人家呢,是不是应该补偿补偿他一下啊,送什么好呢?这时,崔东旭心里又响起反对的声音,拉倒吧,我又不欠这小子的,又不是他的班导,又不是他的导师,不就兼了他们班一门课而已,分明是这小子莫名其妙赖上我的好不好,凭什么要讨好他一个小屁孩呀。

“是啊,你家里有什么困难么?是不是学费得靠自己挣啊?”苏妈也急忙问道,大有你缺钱跟我说就行包你学费没问题的架式。

“没有没有,”邱洋脸红地赶紧摇头,“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供我读书还是不成问题,家里吃的都是自产的,还种了好几亩桑一年要养好几盒蚕种,经济上还算是比较宽绰。”

“哇,挺好的呀,现在能吃上乡下自产的东西那就是富翁,市面上卖的多少吃得不放心。你爸妈好勤劳啊,要伺弄那么多田地。”苏妈感慨地道。

“也没什么特别勤劳的啦,”邱洋笑呵呵地道,“我们乡的人大都是那样的。自从2009年我国的桑蚕传统织艺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从省市到县乡都十分重视蚕桑业的发展,也加大了对传统丝织技艺的保护,有专门的保护基金的,政府按植桑面积和产茧量来发放补助,比种水稻的补助高多了。现在我们那植桑伺蚕的积极性很高,相对来说,生活水平比别的乡镇要好得多。”

“那你还老惦着去外面挣什么钱,我还以为是你家境困顿才被迫去外面打工呢,”苏妈笑道,“真是个好孩子,知道为父母减轻负担。”

“嗤,好什么呀,不务正业。”崔东旭嗤鼻道。

“我就喜欢凭自己劳动挣钱后的那种喜悦感,拿到钱后数着自己挣的辛苦钱,那感觉美妙极了。”邱洋自我陶醉地道。

“真是个白痴,怎么会有这种怪僻,”崔东旭横了他一眼,“那你挣的钱都到哪去了,寄回了家?”通过平时的观察,崔东旭发现邱洋对物质要求并不是很高,身上的穿戴虽然不廉价,但也不会和大部分学生那般盲目追求名牌和高端上档次。在吃方面也不是特别讲究,虽然口口声声老在自己耳边抱怨食堂的饭菜怎么的难吃怎么的难于下咽,但其实他那都是为了拉近自己和两个弟子的关系故意装出来的,他这点歪歪心思早已被自己看穿看破了。

“我还是个学生,还是个消费者好不好,哪有能力养家呀,爸妈每个月都会给我寄生活费的。”邱洋有些撒娇卖乖的味道。

“那你挣的钱都到哪里去了,存在那准备讨媳妇么?”崔东旭见这小子在老爸面前还摆出这副猫咪讨喜的样子,顿时脸上有些微热。臭小子,作死呢,你以为你是我儿子呢,在我家卖什么萌呢,坨大一个人也不嫌害臊。

“学业为重学业为重,哪里就到了考虑存钱娶媳妇的时候啊,老师你这是在误人子弟不是。”邱洋继续耍宝。

看了看自家儿子的反应,崔世诚苦笑了笑,但很快又和颜悦色地对邱洋道:“那你挣的钱都干些什么呢,救济别人了?”

“哇,崔伯伯好利害,你是怎么知道的?”邱洋瞪大眼睛道。

“真的拿去纾困解难啦?!”崔世诚是因为邱洋信仰佛教才顺嘴那么一说的,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看着邱洋那阳光灿烂的脸,崔世诚心里在暗暗感叹,要是儿子东旭早点成家的话,孙子怕是也有这般可爱这般大了。转眼又瞧了瞧儿子,又是一阵黯然,算了,还是别做梦吧,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活得健康过得开心就知足吧。

“你……你都拿去救济谁了?”崔东旭很意外,没想到臭小子还有这种仁性善心。

“也没个固定的对象,看到新闻报道中哪个需要就给他寄过去呗。”邱洋轻描淡写地道。

“不怕被骗啊,不是说很多都是假的么?”苏妈关切地道。

“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捐啦,我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如果近的话,有时也会去实地直接赠给当事人的。”

“都有记录么,万一捐给了坐享其成不思进取的,你不就白费心了。”崔东旭道。

“捐出去的哪会记账似的登在那啊,”邱洋没心没肺地道,“行善就是不图回报的,哪有记在那等着看到底值不值的道理呀。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式人物,喜欢捐助不过是一种爱好而已,我享受的就是那种舍予的过程,至于我捐出去的钱是被人骗去挥霍还是拿去救危解困都不关我事,因为在捐出去的那一刻我已收获到了快乐。”

“收获到了快乐?嗤,你还真是个奇葩,怪僻不少。”崔东旭被这小子给说得很是无语。

“你捐了多少给人家啊?”崔世诚问。

“也没具体统计过,”邱洋想了想,“大概四五万是有的,加上高中和初中时期的,应该有六七万吧。”

“嗳哟,这么多啊,你一个学生挣到六七万得多难呐。”苏妈感慨万分。

“我说呢,怪不得平时那么爱财,见了钱跟见了亲爹似的,原来零零散散的打工也挣了不少呢。”崔东旭笑道。

“老师真是的,哪有你说的那样啊,之所以热衷于钱只是喜欢享受那种付出之后有所回报的感觉罢了。”邱洋鼓起嘴巴道。

“好好好,你高尚,比我这多年的党员都高尚。”崔东旭看见这活宝那可爱的样子,心里有点痒痒的,不是老爸他们在场,要是在学校自己办公室,肯定会以一个师长的姿态趁机掐掐他那张嘴。

“不容易不容易,你这行的善德,菩萨都感动,肯定会保佑你一辈子福寿安康的。”苏妈口念阿弥陀佛。

“小邱,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崔世诚突然问道。

“理想?”邱洋一愕,一时反应不过来,“理想啊,这还真难说呢。”

“爸还真是可以,”崔东旭颇有感慨地道,“现在还有谁听说理想两字呀,说出来不被人家笑话就不错了。如今的社会,物欲横流,年轻人都沉迷在自己的‘小时代’里,哪个会有什么理想啊。”

“我这话过时了?”崔世诚笑道。

“崔伯伯的话也不能叫过时,只是理想这个词现在提起的人少了,”邱洋手下帮着苏妈把粽子放进锅中,嘴里在道,“老师的话也有道理,大部分人都只看到眼前丈方远的地,很少会考虑到要朝哪个方向前行和努力。”

“都成鼠目寸光了?”崔世诚玩味地看着邱洋。

“这个嘛,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胸无大志是有关个人的思想层次和志向高低,但其形成的成因也有社会的因素影响。”邱洋哂笑道。

“真是人生不顺就怨政府,你倒说说,国家发展得这么迅速,百姓总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这么快,怎么就是社会的因素影响了?”崔东旭道。

“像以前吧,只要能读书一般都有个奋斗的方向,大学毕业后包分配,考上了什么大学将来要从事的工作也就能揣着个大概了,思想上有个风向标,有意无意就会朝那方面行进,所谓的理想吧,很容易产生,也能很好地在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进行规划。但现在呢,就算读书很利害,但将来的前途仍是一片黯淡,说不定死拚十几年到头来还不如小学没毕业的人混得开,尤其是那些中小城市的人,拚爹拚妈现象越来越严重,优质的社会资源被既得利益者牢牢攥着不放。读书无望,行,那咱不读书了,早早进入社会,这样行不?不行,等到自己跌惨了才发现,自己周围是拚狠拚命的社会。大家不是没有理想,而是理想在被现实碾得不剩渣儿后,再谈理想就没什么意思了,坏的心情会影响一大片,久而久之,社会上就弥漫着不奢谈理想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风气了。所以也不能说什么这一代是没理想的一代,而只能说是压抑理想的一代。”

“以点盖面,牵强附会,貌似说得还很有道理,照你这么说,我们社会越来越倒退了?”崔东旭好笑地道。

“你刚才说的话也是片面的呀,我这也是说说社会风气而已,不能概括全部的,虽然咱们的信仰不同,可我真没有攻击你们政党的意思哈。”邱洋朝崔东旭做了个鬼脸。

“你要真攻击,我第一个把你送去蹲大牢。”崔东旭恨不得双手把他那张可爱的脸给搓成麻花,省得晃得自己心乱。

“那你的理想呢?”崔世诚正儿八经的问邱洋。这小子虽然瞧上去嫩得很,却还是蛮有思想的。

“我的理想啊……”邱洋沉吟半刻,“我的理想差不多都达到了。”

“是么,这么幸运啊。”崔世诚有些不相信。

“不是已经达到了,是从来就没有过吧。”崔东旭取笑道。

“谁说的,”邱洋不服气地道,“真的是达到了啊,想去县中读书,达到了;想考我们省最好的农业大学,达到了;做几件帮助别人的有意义事情也做到了。”

“啊哈,真羡慕你啊,小小年纪人生却过得蛮圆满的。”崔世诚打心眼里欣赏邱洋的人生态度,心里有信仰的人果真不一样,随遇而安,什么事都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你这一辈子这就算到头啦?”崔东旭见邱洋又往锅里放粽子,生怕溅了水,往后闪了几步。

“也有还没实现的理想啦。”邱洋呲牙道。

“说说看。”崔世诚倒是更感兴趣。

“第一吧,我想在留空寺捐份大功德,在偏殿塑尊丈六子母金身的观世音佛像……”

“努力吧,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丰功伟绩了。”崔东旭撇了撇嘴道。

“还有一个我人生最最重要的理想没实现。”邱洋又蹦出一句。

“最最重要的?”崔世诚抬眼问。

“就是跟我最心爱的人在一起,过平凡快乐的小日子。”邱洋乐呵呵地道。

“最心爱的人,你有吗?哪个系的姑娘?”崔东旭下意识地脱口而问。

第46章

“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正在努力之中,低调低调。”邱洋意味深长地笑道。

“嗤,在我面前还搞地下党工作了,不说拉倒,不过我可警告你,你小子要是为了恋爱误了我的事,可要小心我开了你。”崔东旭警告道。

“保证不会,绝对不会。”邱洋心下道,我的目标就是你,我的时间现在主要就是耗在你的身上,怎么会误了你的事呢。

“这就完啦,还有什么宏伟的目标么?”崔东旭问。

“暂时没有啊,就只这两个呢。古话说得好,常立志不如立常志嘛。”

“你这应该不叫理想吧,顶多也就算是个人愿景,全是些小家情怀。”崔东旭脸上有些不屑地道。

“咱们不是信仰不一样么,老师是名党员,当然是家国天下放在第一,而我们佛教信徒则是重在引导个体从精神苦难中走出来,让那些痴妄之人迷途知返。再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们这些农村来的,一没背景二没来头,就算我有强国富民的抱负也得找个施展的平台不是,只有稳打稳扎,修好个人的德行。”

“小邱的话没错,”崔世诚赞许地道,“修好自己的德行对国家来说也是一种贡献,再说了,你一直靠自己的能力坚持扶贫救苦,这就非常了不起了,境界非常高,就算是大部分党员也没你这觉悟和道德啊,都要像你这样,我们国家早也称霸世界,不,应该叫和平崛起。所以说啊,小邱你这已不是小家情怀了,可以说是胸怀天下志存高远。在这方面,崔伯伯要向你学习哦。”崔世诚说完亲昵地拍了拍邱洋的头,心里对这帅小伙更是喜爱不已。

“听老爸话里意思,你老也想皈依佛门啦?”崔东旭好笑地道。

“有那想法,不,想法很强烈,从现在开始我要慢慢接触禅宗了。儿子啊,你可别反对哦,小邱昨天说得对,国家也鼓励信仰自由,就算我信佛,对是党员又是教授的儿子也没什么影响不是,百花齐放,求同存异嘛。”

“哦,原来爸是受这小子盅惑的,怪不得昨天晚上聊得那么火热。”崔东旭心里很是高兴,觉得老爸这样子更亲切了,与他的关系瞬间好似亲昵了不少。

“当然,话又说回来,你也是很不错的,”崔世诚又表扬起儿子来,“作为一名大学教授,而且是名气很大的教授,能放下身段蹲下身子听取学生的想法是难能可贵的,跟学生谈话就像跟朋友聊天似的,相当不错。不是我编排你们教师,因为跟你们宫院长来往较密,也接触过不少教授,有些人是容不得学生提出反驳意见的,固执己见,墨守成规,很不好。”

“少爷跟小邱都是一样品性善良的人,真好啊。唉,要是小邱是个女孩子就好了,给我们当少奶奶多好,简直是天设地造的。”苏妈一旁开玩笑道。

“苏妈,你老说什么呢,我比这小子大了一个辈份呢。”崔东旭面红耳赤地道。

“老师紧张个啥呀,生怕我赖上你不是,年龄大哪是问题呀,苏妈的前提是说我是个女孩子就好,女孩子知道啵,可我不是呀。”邱洋看到崔东旭那吃憋的样子心里很好笑。

“小邱啊,你去变个性怎么样,干脆做我儿媳妇得了,多好啊。”崔世诚也跟着开玩笑道。

“爸!!!”崔东旭这下嗓门更是提高了几个八度。

“变性也不是不可以啊,但听说是没办法生孩子的。”邱洋也不怕死地跟着搅和起来。

“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现在年轻人也有很多不想要小孩的,到时领养一个就是了。”崔世诚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弦,仍调侃起来。

“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老在人家小孩子面前也别说得太没个正形啊。”崔东旭气结地道。

“谁叫你到现在还没找到个伴,你有对象在身边的话我们当然不会说这话,我这不是开开玩笑调和调和节日氛围么,你还真想当真呐。”崔东诚笑道。

“崔总真是的,把少爷都急得脸冒青筋了,”苏妈把锅盖盖严实,准备开始煮粽子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巴望着你能娶回个跟小邱一样性格的少奶奶,多好啊。”

“不跟你们扯了,我还是上楼看自己的书去吧,”崔东旭转身准备上楼,“苏妈,等熟了再叫我。”

“天天都捧着书也不嫌腻呀,今天过节就算了唦,”崔世诚叫住了儿子,“天气有些闷热,咱们三个一起去院里把游泳池的水换了,换点温水,趁太阳还好,游几圈子,好久都没正儿八经锻炼身体了。”

“去吧去吧,”苏妈拉住崔东旭,“我去给你们把泳衣泳镜找出来。”

崔东旭见邱洋一听说游泳,脸上洋溢着一脸的兴奋,便也就同意了。

邱洋心里很是高兴,这么大白天的游泳,崔东旭肯定能看清自己戴在脖子上从未离过身的挂坠,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哪知道很让他失望,不但崔东旭对他脖子上的挂坠根本看都不看,就连崔世诚这老头也记不起那挂坠了,只是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不摘下来就游水,不嫌累赘?

端午节过后,天气便越来越热了。一热上课的热情就锐减,时不时有学生逃课,碰到严厉些的老师倒好些,要是那些平常不爱点名只顾自谈自讲不顾下面人头数的老师上课,那班上的人就廖廖可数了。

崔东旭上完课路过“应09A”班时见戚卓然和几个同学在过道里嘻嘻哈哈聊天,便问他等下还有没有课上,戚卓然说没有,是自习。

“邱洋人呢?”在那伙人中没搜索到邱洋崔东旭便问道。

“好像说是去图书馆了吧。”戚卓然心里那是一个羡慕嫉妒恨呐,姓邱的小子现在真成了学校最吃香的教授门下弟子了,一天不见,人家教授都会亲自过问。我就奇了怪了,那小子不就成绩好点么,怎么就集千万宠爱于一身深得崔大帅哥的青睐啊,没天理啊,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天下还有我们这群屌丝的生存空间么。

“去图书馆了?”崔东旭转过身又回过头对戚卓然道,“哦,小戚啊,跟你爸说下,蒲绥之的论文我看了一下,非常不错,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修改意见谈不上,有几点商榷的地方我明天会去找你爸谈谈,他这段时间没出去吧?”

“没有,这会儿怕是在伺弄他那几盆子花呢。”戚卓然笑道。

“你在图书馆干嘛?”回办公室的路上崔东旭拨通了邱洋的手机。

“在查你要的几份资料呢,网上查的图片看不太清楚,想找相关图册看看,”邱洋说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回来了?”崔东旭这几天去杭州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

“嗯。等下来我办公室一下。”

“嘢,回来也不跟我吱声,我也好去接机呀。”邱洋高兴地道。

“接你个大头鬼,我自己开车去的,接什么机呀,再说了,你怎么去接,骑自行车啊?少啰嗦,知道了就行,懂些基本礼仪,别在图书馆咋咋乎乎的。”

“这会儿空旷得很呢,就我一人在。老师要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好伤心呐。”邱洋很是不满地道。

“咦,为师想来就来,用得着跟你报备么,你还想安排为师的日程啊。”崔东旭笑道。

“我不是你助手么,安排你日程是应该的呀。”邱洋是给根火柴棒就往上爬。

“少贫嘴,找着了就早点借出来吧,挂了。”叫他来一趟办公室叽叽歪歪一大堆,不当机立断这小子怕是要浪费我不少手机费,磨磨叽叽废话那么多,来来往往这么多同事,指不定人家会怎么猜想我跟谁打电话呢。唉,没结婚的单身男人真难,没结婚的单身教授更难。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让我鉴定真假么?”邱洋从图书馆跑回来,进门崔东旭就递给他一个红锦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鉴别真假?你有那能力么,送你的,”崔东旭轻描淡写的,“开会间隙和老同学一起去逛了下,顺手买下的,瞧你这段时间挺辛苦,为了论文耗了不少精神,算是犒劳品吧。”

“啊,送给我的呀。”邱洋大吃一惊。平时不是没受过崔东旭送的礼物,但这个不一样,虽然邱洋对奢侈品不是太懂,不过好歹也道听途说知道一些,眼前这块表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给你就戴上呗,”崔东旭佯装不耐烦地道,“快点快点,戴手上去,把那装表的盒子给我,瞧着蛮好,我用来装装油菜种子。”

“呵……,怎么听上去感觉像买椟还珠啊,”邱洋也不再客气,掏出来就往手腕上戴,“用这个装种子也太奢侈了吧,回头我去帮你再物色几个防潮防湿的盒子,这个还要留着,摘下来也有个地方保管啊。”

“随你,爱留就留吧。不过,戴着可别四处显摆,也别说是我送的。”崔东旭嘱咐道。

“嗯,本公子平时穿着也挺可以的,配个表人家也不会特意去追问啦,”邱洋举起手腕在眼前左看看右看看,“不过,旭旭,这表花了多少银子啊?”

“怎么,你想把钱给我啊?”崔东旭笑道。

“给钱怕是给不起,不过好歹也让我心里有个数不是。”

“也不是很贵的东西,五十来万多一点。”崔东旭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想把这几天邱洋整理的资料归集归集。

“我的个姥姥,五十多万还不算贵啊,都抵得上我爸妈不吃不喝快十年的收成了,能在我乡下盖两三栋楼房呢。天呐天呐,我这怕是不能戴手上了,万一掉了可不是小事,得找个地方好好供起来。”

“嗤,瞧你这猴样,上窜下跳干嘛呢,手表不戴在手上难道是挂在墙上看的啊,花钱再多也是一块表,又不能变成别的。”

“我一个学生戴这么名贵的表怕是不合适,老师,还是你戴着吧。”邱洋一听表的价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表戴在手上烫手,赶紧摘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手上戴过东西,我最烦那些个累赘,你实在不要那给我往外面扔了吧,反正买了也不能退回去。”崔东旭没好气地道。臭小子,还不是看你喜欢在身上挂些东西么,脖子上不是一直吊着个什么玩意,平时在我面前无赖得很嘛,给你的东西哪次见你推托过,这会儿倒惺惺作态起来了。

“一块手表五十多万,你也真舍得出手啊。”邱洋心道,我的好少爷,知道你很有钱,但也不用这么挥霍吧,虽然知道这是块好表,但我以为一万块钱足以打到顶了,没想到还没猜到它的五十分之一。这要是以后你这么会花钱,我还不得拱起背来赚钱啊,晕,没用啊,就算累趴了也养不起呀。

“你对金钱不是一直看得很淡的么,这下子怎么不淡定了。”崔东旭看着邱洋那纠结万分的脸甚是快意,心里头那叫一个爽,臭小子,在我面前你也有这副德性的时候啊。

“我是在担心,老师这么宠着我,会不会让我堕落起来啊。”

“戴上吧,好好爱护别弄丢了就是。我买这个跟你花个五百块钱差不多一个概念,没必要纠结半天。”邱洋那神态那语气,让崔东旭突然有种更要宠他的冲动,好似买下整个世界送给他都值。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邱洋抚摸着手表道。

“别扭捏了,戴上吧,总不至于要为师帮你扣上吧。”

“那敢情更好啊。”邱洋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月光就浪漫。

“嗤,想得挺美。”崔东旭横了那白痴一眼。

“这叫我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呀。”我的乖乖,现在我全家最值钱的两样东西都在我身上,而且还都是同一个人送的,这什么什么定情礼也太贵重了吧。

“少给我耍贫嘴,好好给我卖命干活吧。”崔东旭笑道。

“那是一定的,我现在身家性命都归你了,随你处置,我就是你身边一奴才,怎么使唤都行。”邱洋厚颜无耻地道。

“嗤,没骨气的东西,你身家性命就值一块表的价啊,”崔东旭转过坐椅,朝邱洋屁股上踢了一脚,“去,到实验室把九号标本带过来。”

“得令,奴才这就起身。”邱洋屁颠屁颠去了。

看到邱洋那高兴劲,崔东旭全身的毛孔扩张,神清气爽,好似窝了一冬天的蛰伏动物见了初春的太阳一般。心里直感慨,这小子还真是容易满足啊,一块手表就让他乐得手足无措,真是可爱。这崔大少爷过惯了金枝玉叶般的生活,对钱的概念哪会跟一普通学生在一个水平线上,殊不知五十多万的手表搁谁谁也淡定不了。

第47章

“最近好忙么,怎么老不见你的鬼影,几次我妈想叫你去吃饭都找不着你人呢。”戚卓然一次在篮球场上逮着邱洋很不满地道。

“拜托,是你忙好不好。我哪天没在学校啊,找我怎么会找不着。倒是你,天天陪着女朋友神龙见首不见尾,都逃好几次课了,小心挂科,到时有你哭的时候。”邱洋鄙视地道。

“是么,是我的错?”戚卓然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不是说过么,你这身板好不容易找了姚喆那件衣服穿上了就不想脱,念在其情可恤,我就不计较你的重色轻友了。”邱洋很是豁达地道。

“别在这五十步笑一百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打外赛找你凑足个球队比找明星签约还难,你都快成小崔崔的小跟班了吧。”一起打球的另一位同班同学取笑道。

“就是就是,你就别乌鸦笑猪黑了。”戚卓然嘻笑道。

“嗬,小子,你语文是传达室大爷教的吧,我是乌鸦你是猪?”邱洋白了戚卓然一眼,“小崔崔是谁呀?”

“嗤,装什么糊涂,你不天天跟着他么。”戚卓然和那同学一起嗤鼻道。

“崔东旭教授啊,”邱洋很是好笑,“谁啊,谁给取的小崔崔啊。”

“不会吧,你天天跟在他身边,连我们可爱可亲可敬的崔大帅哥教授的昵称你都不知道啊,”戚卓然很意外,“是那些美女们叫出来的呀。”

“这这……这称呼貌似太过了吧,怎么着人家还是咱们师长呢。”邱洋心想,好啊,你们这班妖精好大的胆啊,敢调戏我家旭旭。

“这是一种爱称,有何不妥?”戚卓然白眼道。

“叫你死胖子也是爱称。”邱洋哼道。

“姓邱的,你有种再叫一句。”

“再叫一句怎么啦,死胖子死胖子……”邱洋不为所惧。

“好,大家作证哈,我戚卓然跟邱洋从此割袍断义,兄弟之情恩断意绝。”戚卓然一副凛然的样子。

“行,我同意。”邱洋笑着准备去冲澡。

“嗳嗳嗳,等下等下。”见邱洋要走戚卓然赶紧又追了上来。

“咱俩不是割袍断义了么。”

“等下再割,先回答我个问题。”戚卓然狡黠地道。

“什么事?”

戚卓然问道:“我女朋友托我问你个事,上次咱们去聚餐时你穿的那身衣服是哪买的啊?她想给她男朋友也买一身。”

“什么你女朋友她男朋友的,你搞NP是吧。”邱洋哼道。

“唉呀,说白了,就是我也想买一身。”戚卓然气哄哄地道。

“哪次聚餐穿的?”

“就是最近的那次,”戚卓然想了想,“穿得很挺很显身材的,蓝色底子,襟沿走白边的那身。”

“哦……,那身啊,我也不知道是哪买的,是我爸妈寄过来的,都好久了,问他们应该也想不起来了。”邱洋心道,就算送给你穿,你这身材也太糟蹋那衣服了吧。其实衣服也不是他爸妈寄来的,而是上次他跟崔东旭一起去仪器市场时顺路去了一盛柜,崔东旭特意买给他的。

“嗤,不说拉倒,我自己去逛,就不信找不着。”

转眼间,马上就快到放暑假的时候了,邱洋这天突然心血来潮,给他爸打起了电话。

“缺钱吧,要多少啊?”邱敬平接通手机就直喇喇地问。

“嗤,瞧爸这话问的,我什么时候在电话里向你们主动要过钱了?把你儿子想得也太现实太市侩了吧。”邱洋不满地道。

“嗯,倒也是,”邱敬平笑道,“我这不是受宠若惊么,平时不都跟你妈联系的。”

“妈没在身边吧?”

“没呢,我在街上贵根爷爷店里买耙子呢,”邱敬平反应过来,“得了,你还是找你妈呀,怎么,打你妈手机没接?”

“不是啦,就是找你的。”

“有什么事说吧,我出来了。”邱敬平从宋贵根的打铁店钻了出来。

“也没什么具体事,就是有些烦,突然很想找爸聊天呢。”邱洋声音有些慵懒地道。

“烦?”邱敬平忙问道,“学习上很吃力么?”

“学习上还好,天天跟在教授旁边,耳提面命的倒没什么应付不了。我也不知道具体烦哪里,只是心里有些堵,就想起给你打电话了……哎,邱秀才,你要听就听哈,可别心里在笑话我。”邱洋没大没小地道。

“臭小子,你哪是烦呐,分明就是想寻你爸的开心吧。”邱敬平笑道。

“算了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就跟你说声,让你知道儿子这段时间不开心就行了。”邱洋一时也不知道从哪起头说。

“既然这样暑假就别在外面打工了,回家来吧,帮我和你妈到桑园去做点事,”邱敬平深知自己儿子的个性,虽然平时很少为他操过心,但他心里真有事时也会向自己倾诉,现在他居然主动说烦,那肯定是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有时我灵感受阻,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一去田里活动活动,嗳,它就又有了,才思敏捷。”

“真的假的?”邱洋笑道。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不信问你妈去。放假就赶紧回家吧。”

“暑假的档期早也安排好了,要去一家玻璃公司打工的,你跟妈也说声。”

“那你心里头烦什么呀,感情方面的事?”邱敬平追问道。臭小子,还早已安排好了档期,你真把自己当明星呐,真要那样,雇你老子当经纪人吧。

“也有吧,”邱洋懒懒地道,“别再问了,到时我会找爸聊聊的。”

“行,什么时候都行。”邱敬平心里头有些隐隐的担忧,不知道平素里阳光开朗的儿子到底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骑上电动车正准备回家邱敬平才意识到耙子还没拿呢,便又进了宋贵根的铁匠铺。

“邱洋快放假回来了吧?”宋贵根顺嘴问道。宋贵根和邱敬平的奶奶宋凤凰是一个村庄的,还是宋凤凰的族侄,多少牵扯了些亲戚关系。

“又不回了,说是要去打工,儿大不由爷啊。”邱敬平唉了声摇了摇头。

“他在学校找女朋友了么?”

“怎么表叔也关心起这个呀。”邱敬平笑道。

“我村里那个在市里发改委工作的宋基平有个女儿,也在市里读大学,要是合适,想撮合他们俩呢。”宋贵根笑呵呵地道。

“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用得着大人们牵线搭桥啊,”邱敬平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这事啊?”

“去年过年的时候宋基平不是回老家了一趟么,见过你家邱洋的,后来吧陆陆续续还从我这打听了不少你家的情况呢,我揣摸着他是有那个意思。”

“咦,他还真是的,女儿不还在读书么,着什么急啊。”邱敬平笑道。心里在道,好个宋基平啊,阴魂不散呢,怎会又是你啊。

“肯定是看中邱洋啦,”宋贵根大笑道,“不是往你脸上贴金,你家邱洋要相貌有相貌,要身高有身高,又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性格还那么好,谁不想抢他当女婿啊。再说,现在大学里结婚都允许呢,宋基平这叫先下手为强。”

“谢谢你老的好话,可下次他要是再问起,你还是帮我挡一挡吧,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在感情这方面我和他妈都不想插手,邱洋要是知道我们在帮他相亲,指定要数落我们的不是。不过,我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吧,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接触接触怎么样,不都在庆源读书么。”

“这样也好。”宋贵根点点头,转而又道,“宋基平的女儿我也是见过的,相当不错,长得漂亮不说,也挺有礼貌的,言谈举止待人接物都不错。嗳,你家邱洋是真没找吧?”

“找没找还真不知道呢,不是说了么,我跟他妈在这方面现在是不管的,他都这么大了,比不得读高中那会儿。”

“行,我也就是个中间传话的,成不成看他们年轻人的缘分了。”

“歇了不少年,表叔的手艺还没丢啊,这耙子耐用。”邱敬平用手摸了摸耙子光滑溜亮的耙齿夸赞道。以前因为乡里的蚕桑产业凋零,宋贵根也随大流去了沿海城市打工,家里的铁炉一直闲在那,锈迹斑斑。最近几年,惠农政策好了,种桑养蚕补助大有得赚头,宋贵根在闲暇里又重操旧业了,加上有儿子打下手,便干脆把铁匠铺搬到了街上。

“还是有康书记他们好啊,咱们都念着他的恩呢,”宋贵根深有感触地道,“敬平啊,你是咱们乡远近有名的秀才,逢年过节给咱们乡政府写写歌功颂德的话呗。”

“这也不是康书记一人的功劳,咱们省从上到下都比较看重蚕丝纺织这一块,对咱们桑农补助这么大,尤其是对我们邱家老品牌‘闾丘丝’的扶植力度这么强,不是康书记就能拍得板的,”邱敬平也很有同感地道,“饮水思源,咱们是要感恩政府。县作协已给我出了题呢,要我写点反应农村变化的文学作品,我正在构思一部小说,想把咱们乡的变化写进去。”

“啊,是么,好好好,你一定要好好写写,”宋贵根很是兴奋地道,“要我们乡民提供些什么样板你尽管说,人家蒲松龄写聊斋也不是因为有好多人讲故事给他听么。”

“那敢情好啊,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上门听你讲故事去哈。”邱敬平笑道。

邱敬平回到家时,庄华英正在蚕房外面喷药杀菌,见他回来便捋下口罩说:“刚才大哥过来找你呢,叫你回来去他那一趟,说是村里有笔账不知道怎么处理,让你去看看。”

“不急,等吃了饭过去吧,现在这个点过去他肯定要拉着喝酒。可能是年纪现在也大了,到了好酒的岁数,早上都要喝一杯,真受不了他。”邱敬平嘟囔道。

“太公不是老喜欢啜几口谷酒么,大哥可能是陪他陪出了酒瘾,”庄华英起身笑道,“你也跟着喝呗,反正家里趸些谷酒保障你喝还是没问题,不是说李白斗酒诗千么,说不定喝些还能激发你的创作灵感呢。”

“拉倒吧,”邱敬平撇了撇嘴,“别到时喝了之后灵感没有,醉了天天打老婆怎么办。”

“天呐,老公,你还有这万恶的嗜好啊?”庄华英佯装惊恐地道。

“嗳哟嗳哟,瞧这夫妻俩恩爱的,我都不好意思踏脚进院子了。”邱敬平夫妻俩正笑闹着,庄海霞提着个竹篮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庄海霞和庄华英娘家是一个村的,两人又都嫁到了九邱村。

“哦,篮子帮我带过来了。”庄华英一见庄海霞手上挎的篮子很是高兴地接了过去。

“我女儿这次回来看我顺路给捎来了,柳家的篮子卖得好俏,正好这次有现成的货。”

“什么好篮子啊,非得要月秀从婆家那带过来。”邱尚志笑问。邱月秀是庄海霞的女儿,嫁到了与隆宫乡中间隔了两个乡镇的杏屯镇,来去比较远。

“秀才兄弟瞧瞧,这做工确实是没得说,竹子的用材也好。”庄海霞指了指篮子道。

“是么,比庄兴东的手艺还要好?”邱尚志走过来从妻子手里接过篮子仔细端详起来。

“庄兴东的手艺是不错,但跟这杏屯柳氏的编艺还是没法比。”庄华英道。

“是不错,挺精致的,款式也很新奇,”邱敬平抬眼对庄华英道,“费老大神买这么个篮子干嘛用呢,做工这么精细啥得拎去街上买菜啊。”

“平时走家串门的拎拎装东西呗,城里的女人对自己挎的包很讲究,一天一个款式,我就权当把它当我的包呗。”

“拎东西走亲戚是不错,挺好,”邱敬平把篮子递回给妻子,“把钱给海霞吧,这篮子相当于手工艺品了,可不便宜。”

“啧啧……,秀才兄弟说这话太见外了,再贵也是个篮子,给什么钱呐,就当我送给华英了。你给我孙子取了那个好的一个名字,我们都还没感谢你呢。”庄海霞生怕夫妻俩会强塞钱给她,说完转身就往院外走了。

“哎哎,姐啊,都这个时候了吃了饭再走啊。”庄华英在后面叫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个小烦人精呢。”庄海霞说着人就出了院门。

一听到烦人精,邱敬平想起儿子来,便对庄华英道:“你儿子说暑假又不回家呢。”

“不来更好,眼不见心不烦。”庄华英无所谓地道。

“要不你抽空去看看他。”

“又不是要喂奶的婴儿,去看他干嘛。”

“他又招你惹你了,说得跟后妈似的,”邱敬平白眼道,“听他说最近比较烦,你去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48章

“他烦?嗤,我还烦呢。”庄华英不在意地道。

“怎么和你讲儿子的事你却跟听故事似的,一点都不上心?他今天打电话给我,可能是碰到了不顺的事。”邱敬平见妻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很是有气。

“那小子说碰到不顺了么,跟你说了什么缘故没有?”见老公有些不高兴,庄华英这才正儿八经地问了起来。

“没细说,我猜想跟感情有关。”

“哦……,这样子啊,既然是感情方面就随他去吧,你不是说我在他读中学的时候管得太过了么,听你的,现在我们不插手他感情的事了,大了嘛。”庄华英心里道,臭小子,不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么,现在也有烦的时候啦。

“插不插手也要视情况而定啊,他那心性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平时哪有说过烦的人呐,这次肯定是碰到难题了。这样吧,要不你去一趟看看,也放心些。”邱敬平再次要求妻子去市里看看。

“田里的桑条疯了似的抽条哪有空去他学校,男孩子没那么娇气……”见老公脸色不善,庄华英赶紧改口道,“就是因为了解他的心性我才不担心呐,你想想,从小到大,你见过那小子因为什么事纠结烦恼过。臭小子别的能耐没有,心胸豁达看得开倒是没得说,就算遇到烦心事,我猜不用两天他就化解得无影无踪。”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一听妻子这话,邱敬平想想也确实如此,便放了大半个心。

“阿洋真的找女朋友了?”庄华英心里有些小期盼。

“这倒没说,我看十有八九是有了。”

“这么说咱们得准备存钱啰,现在娶个媳妇可得花不少。唉哟,老天呐,臭小子可千万别找个爱化妆爱打扮的主啊,等会儿进门就要我给她‘三钻四金’的还不累死咱俩。”

“你这什么当妈的呀,他女朋友还没来你倒先哭起穷来了,啧啧啧,往后儿媳妇进门怕是有得一闹了。”

“要闹让他们搬出去闹去,跟邱弘一样,在城里买房另过,省得吵得我们不得安生。”庄华英笑道。

“得了,你先别把我跟你算在一起。阿洋搬走我也跟着走,我还想帮着带孙子呢。”邱敬平很不客气地道。

“啊,老公,你这是要抛弃我啦?”庄华英有些撒娇地道。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周贵妹挑着担桑叶从外面回来,嘴里嘟喃道,“要搬还是我先搬吧,真受不了你们这对活宝,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腻乎。”

“跟你儿子亲近还不好啊,你希望我们天天吵架相骂么。”庄华英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婆婆道。

“我倒是见怪不怪习惯了,要是将来阿洋的女朋友上门,别弄得她暗地里骂你老不正经。”周贵妹笑道。

“说到他女朋友我倒记起来,”邱敬平对他妈道,“妈,你见过宋家宋基平的女儿么?”

“宋家的宋基平?他不是在市里当官么。”周贵妹放下担子道。

“一个科长算什么官啊。”邱敬平有些不屑地道。

“宋基平倒是记得很清楚,以前不是经常来家找你么,不过现在都参加工作了,又不是一个村庄的,再说人家在城里安家了,也不经常来,我哪会见过他女儿。他女儿怎么了?”周贵妹问。

“宋贵根表叔跟我说,好像宋基平看中了咱们家的阿洋,想把他女儿说合给阿洋。”

“有这事?你干嘛不早跟我讲。”庄华英很是兴奋地道。

“跟你说了这事就会成了么?”邱敬平哼道。

“她一个城里人会看中阿洋啊?”周贵妹有些不相信地道。

“你这是老脑筋了,现在一般的城里人哪有我们乡下人过得好啊,吃喝不放心不说,工作差点的一没田二没地的,糊口都成问题。人家宋基平是个明白人,要是跟咱们结成亲家,在乡下新房子一盖,吃着生态菜,喝着纯正矿泉水,吸着天然氧吧,美得他去,比他在城里天天吸汽车尾气,吃重金属超标的饭菜强多了。”庄华英抢着道。

“嗤,被你这么一说,倒好似农村生活倒成最理想的了,我看也没哪个城里人真的来乡下定居啊。”邱敬平嗤笑道。

“你以为你儿子毕业了就回来啊,还不也是在城里生活。”周贵妹也跟着对儿媳妇呛道。

“他不是早就说过的么,学成归来造福桑梓啊,瞧他那种性格的,不会忘了初衷的,当初要学这专业也是为了好跟家里的主产业对口,要是像邱弘那样的,虽然是在大城市生活,名气上听着相当不错,但过的日子还不是那种朝九晚五为人家打工的工薪日子,跟家里人一年也聚不了一回,你看看他妻子,不说跟我们,就是跟大嫂也没什么家人的感情,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你小孙子跟你都笃信佛教,在城里哪有菩萨可拜的呀。”庄华英笑道。

“蒙我老太太不晓得世事哩,有些城里的寺庙比瑞锦山的大多了,”周贵妹把簟子在场院铺好,在儿子的帮助下把桑叶抖在了簟子上,“话别说得太满,是留城里还是回乡下等到阿洋毕业之后再说吧。”

“我把阿洋的电话号码给了贵根表叔,让他跟宋基平说就看年轻人自己的缘分,成不成另说。”邱敬平道。

“当然只能这么办,阿洋的婚姻大事咱们还能包揽包办啊。”庄华英点头道。

“放心吧,”周贵妹笑呵呵地道,“菩萨跟我说了,咱家阿洋这辈子有贵人相助,他的另一半不用担心,很好的,相当般配。”

“菩萨什么时候跟你说了,又托梦啦?”庄华英好笑地道。

“怎么告诉我的你别管,反正在婚姻方面你放宽心就是了。”周贵妹哼道。

“担心那是一点都不担心,”庄华英自信满满地道,“咱家阿洋长得那不是一个吹,谁见谁爱,不愁找不着对象。”

“哼,多少帅哥单身打到老,你以为一副皮囊好看就是万能啊,你要是心存这个想法,到时有你欲哭无泪的时候。”邱敬平哼道。

“老公啊,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咱们儿子怎么会沦落到单身打到老的地步啊,”庄华英信心满满地道,“只要他主动,勾搭上的女孩子数量不说有一盒蚕种那么多,至少也能从咱们院子排到隆宫街。”

“你这说的什么浑话,不会用比喻就别用,哪像个当妈的说的话呀。”邱敬平对妻子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别瞎操这个心了,阿洋的姻缘线还没启动,”周贵妹插话道,“一启动的话,挡都挡不住。”

“唉哟,你倒是越来越像算命的了。”邱敬平说起他妈来。

“呃,对了,说起宋基平我倒想起来了,老公,你跟他不是读书那会儿很要好的么,怎么现在也没见你们来往过呀。”洗好手来帮忙切桑叶的庄华英突然对邱敬平道。

“莫名其妙,要好个什么呀,人家是官咱是民的,哪有什么交集。”邱敬平从簟子旁直起腰,抖了抖身上的桑叶屑。

“你忘了啦,”庄华英提醒道,“我记得在高中那会儿,他对你蛮好的,时常送你好吃的,送你这类书那类书的。有段时间,你自行车报毁了没车骑还是他每天接你呢。”

“怪事,我都不记得的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邱敬平好笑地道。

“那会儿我不是你的忠实粉丝么,当然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了。”庄华英呵呵笑道。一旁蹲在簟子边的周贵妹心里在笑,什么忠实的粉丝啊,分明就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不是因为你老粘着我儿子,指不定他现在也跟宋基平一样,是个国家干部了。

“读书那会儿我跟他是走得比较近,”邱敬平在他妈面前被老婆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高我们一级么,等他上大学后慢慢就没联系了。”

“嗯呐,”周贵妹点点头,“那时你们是玩得很近,不是他在咱们家吃饭,就是你在他家吃饭,我也很奇怪现在怎么你们就不再来往了。”

“都成家立业了,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谈不拢一起,当然就疏远了。”邱敬平解释道。

“你还真别说,宋基平那人真是没得说,要是阿洋真能跟他女儿处对象,有他那样的亲家,倒是不错的选择。”周贵妹笑道。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你跟人家又不熟,怎么知道跟他结亲家就放心啊。”邱敬平撇了撇嘴道。

“对你好的人,一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庄华英道。

“说什么天外的话,你这是什么鬼逻辑,哦,合着对我好的人都是善男信女,你把我当菩萨佛祖呢。”邱敬平无语。

“差不多啦,反正我就觉得,对你好的人都是坏不到哪去的。”庄华英肯定地道。

“鬼话连篇。”邱敬平嗤鼻道。

“还记得上次啵,”庄华英提醒道,“我们和人家结伴去市里买菌种,跟一起去的贵根表叔汇合时不是碰到了宋基平么,哎哟,他对你的那个客气呀,我记得死心肝上了,又是请吃饭,又是请喝咖啡,还送那么多礼品,对你简直跟自家弟弟似的,倒是你不冷不热,弄得我在一旁还真有些尴尬。”

“跟他没什么好交流的,平时又没联系过,我也玩不来什么虚情假意的热情。”邱敬平淡淡地道。

“那倒也是。”庄华英嘴里附和,心里却想,读书那会儿成绩都不错,哪想到生活轨迹大不同,一个名落孙山窝在乡下过着农民生活,一个不但考出了成果还仕途顺利过着衣食无忧的公务员生活,怕是玩得再铁的伙伴都会变得生疏吧,上次宋基平对老公那么热情,不仅仅是在尽地主之谊吧,可能还有在老公面前炫耀的意思,这么说来,老公那爱理不理的心理可以理解。

其实,邱敬平对宋基平不冷不热倒不是因为宋基平的社会地位比自己风光,而是另有原因,邱敬平觉得宋基平那人有些奇怪。

邱敬平读高中那会儿虽然和宋基平关系蛮好,时常铁在一起,但宋基平要高他一个年级,他们的结缘全是因为宋基平先主动接近他和讨好他。

最开始,邱敬平也很喜欢那种有大哥哥般照顾的感觉,平时很主动向成绩优秀又高自己一级的宋基平请教课业,两人关系很亲近。但是,随着两人粘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慢慢地邱敬平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里有些排斥和宋基平单独相处。倒不是因为宋基平身上有什么狐臭口臭之类的,相反,宋基平不但身无异味反而长得跟邱敬平有得一拚,都很帅气,让邱敬平心理上疏离他的原因是有些反感宋基平的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呢?邱敬平觉得有时候宋基平和自己在一起时,举手投足间的动作过于亲昵,让自己心里很不舒服,比如,有时自己在他的指导下攻克了一道难题,宋基平便会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说些鼓励和称赞的话,让邱敬平感觉到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是个小屁孩似的,有伤他的男子汉自尊心。时间长了,宋基平亲昵行为日益频繁,邱敬平心生抵触,便不太喜欢和宋基平呆在一起了。好在不久之后宋基平便考上了大学,两人分开了,这让邱敬平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宋基平读大学后,一开始时常会写信给邱敬平,大谈特谈城里生活如何如何,大学校园怎样怎样,但邱敬平一封也没回过,后来宋基平见没什么回应,也就没再联系过邱敬平了,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感情也就淡了,这也是为什么邱敬平听到宋贵根说人家主动把自己女儿介绍给儿子的时候他没怎么兴奋的原因。

现在被妻子一提,邱敬平前前后后一反思,觉得自己对宋基平有些反应过度,人家读书那会儿一直对自己都很爱护和关心,刚进大学门不久就给自己寄来了不少城里才能买得到的高考复习资料,自己对他却很是冷淡和漠视,总是让人家的热脸凑自己的冷屁股,表现得确实有些过于小气,不是男子汉作为。下次碰面,不妨大度些,不喜欢和那种行为举止较为轻佻的人深交也不至于摆起个臭脸来,现在自己都是四十有余的人了,那些纯真年代的友情回忆起来也是一种财富。

第49章

又是一个周末。

崔东旭吃完中饭在家里院子里整葺了下自己那块实验地,感觉太阳有些晒便上楼歇了会,醒来下楼时正好碰上了他爸从外面回来。

“小邱今天没跟过来么?”崔东旭刚想问候下崔世诚,没想到崔世诚见面就问起邱洋来。

“他是我学生,又不是我的司机,哪会天天跟着我啊。”崔东旭心里道,那小子来家够勤的了,你还想人家天天上门啊。

“周末都没来啊,学业很重么。”崔世诚有些失望,原以为周末休息两天应该会跟儿子一起过来的。

“你还真把他当自个孙子了。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天天粘着你有你烦的时候,”崔东旭接过苏妈递过来的醒目汤,就势喝了两口,“爸找他有事?”

“倒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就是想和他交流些佛教方面的知识,他什么时候会过来啊?”崔世诚有些急不可待的样子。

最近崔世诚跟几个年龄相仿的企业老总时常搞聚会,因为都信仰佛教,彼此有共同语言,来往得甚为亲密,坐在一起品茶议禅相谈甚欢,就差成立个佛教协会了。加上崔世诚陆陆续续从邱洋那听来了不少的佛门知识,对什么“五宗七家”、禅宗演化、菩萨罗汉的区别等等都有了一定的了解,现学现卖,着实让他那些个朋友诧异不已,他们没想到平时和自己一样四处钻营财大气粗庸俗不堪胸无点墨的崔世诚竟有这份积累和修为,不由得刮目相看起来,言谈之间就多了些请教的意味。

崔世诚这个土包子暴发户白手起家成就现在这般资本,靠的是机缘和胆识,还有他那能吃得苦的韧性。虽然现在还要为厂子里的事偶尔东奔西跑,但由于经营已经稳定,相对来说闲暇的时间够多,又没了年轻时的那个花花心思,没有了以前那份眠花宿柳的心,年纪又大了,骑马玩高尔夫旅游的兴趣也越来越没了,老而无为,爱好廖廖。加上儿子对婚姻心如死水,自己又没办法也没资格去催逼,慢慢的也就不指望了,含饴弄孙的乐趣想都没想过,崔世诚的老年生活可说是情无所依,心无所托。正不知道如何安放那份闲暇心,邱洋的无心之举让他找到了又一人生乐趣——向佛。邱洋无意间在他心头洒下了一点佛光,让贫瘠荒芜的心瞬间有了生机,佛法禅机的魅力让崔世诚食髓知味沉湎其中,一下子成了他的精神寄托,让他感觉到人生的妙趣无穷,日子越来越充实起来,精神焕发,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苏妈和崔东旭见了心里也暗暗地高兴得要命。这边又巧了,崔世诚生意圈中福建、广东、台湾等地的老板又居多,且都是信仰佛教的,尤其是几个台湾朋友,对佛家的笃信可说是达到了痴迷的地步,一来一去间,对佛门礼法的头头是道,让朋友们对崔世诚越来越推崇了,这让崔世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对参禅礼佛的兴趣更是高涨。

“爸,要我打电话让他过来么?”崔东旭乐见于他爸对佛教的狂热,再说心里也有些想让邱洋过来,这不正好有个冠面堂皇的理由。

“他没什么事吧?”崔世诚神情一振,“不会打扰他的学业吧。”崔世诚虽然在外面叱咤商场威风无比,但在儿子面前一向是慈眉善目低声细语,很在意儿子的脸色。

“能有什么事,就是有事也无非是去给人家酒店洗洗盘子扫扫地,我这个当老师的要找他他还能躲啊,再说了,他不是我雇的助手么,当然得先周全着我这边啊。”崔东旭貌似很有孝心地道。

“这样子啊,那就好那就好,”崔世诚又来劲了,“那你打电话让他赶过来,我带他出去一趟。”

“啊,带他出去啊,去哪?”崔东旭突然有种白忙活一场的感觉,哦,把他叫来原来不是呆在家啊,竟然是去外面。

“我那做红木家具的朋友从老挝走私过来一批上等好料,想把最好的料雕几尊佛像,我带小邱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给人家提些好的意见建议。听说沉香木对人体有益,我也想请尊沉香木佛像来家,想听听小邱有什么好的想法,到底请哪尊佛像好,在造型方面有没有什么禁忌。”

“家里不是有尊大菩萨么,还请呐?”崔东旭有些头大。

“这次是请个小佛像,哪有家里这么大的沉香木原材料啊,有那也成国宝了,”崔世诚巴巴地催道,“你不是说打电话叫小邱过来么,儿子啊,赶紧打呀,也好早些过去。”

“啧,也不晓得是不是在帮我整理材料呢,杂志社催得紧,下个月等着交论文,看来又得熬夜加班了。”一听是要带邱洋出去不在家里呆,崔东旭有些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手机,心里暗暗希望臭小子有事不会来。事与愿违,哪知道他这个老师的面子着实相当大,还没说清楚邱洋就一口应承说马上就到,给崔东旭的感觉就是那小子手攥着手机正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召唤。

“你又没车,怎么马上就到?”崔东旭哼道。

“打的好快的,这个时候不是高峰期,应该不用半小时就能到。”邱洋呵呵地道。

“皖薯七号基因畸变相关的那部分资料补齐了没有,别怠工哦,没办法按时交稿你得负全责。”崔东旭貌似提醒他。

“放心,昨天晚上全部搞定了,要不顺便给你带过去?”邱洋呵呵地道。

“算了吧,等上班时候再说。”这么长时间来,崔东旭深知那小子的德性,从他说话的语气就听得出来,接到电话之后人已是下楼狂奔过来了,要他带资料过来得让他返回去。

“小邱他过来啦?”见儿子挂断了手机,崔世诚问道。

“嗯,在打的呢,马上就到。”

“苏妈,在家准备晚饭吧,我们会回来吃。”崔世诚转头对苏妈道。声若洪钟,神态跟一个被哄高兴了的小孩子一样。

“哎,好,我马上就准备。”苏妈高兴地赶紧应承下来。

“你们不在外面吃饭么?”崔东旭有些小惊喜,能回家吃饭,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外面没家里的吃得放心,”崔世诚又对苏妈道,“多备些果蔬,小邱他不太喜欢肉食。”

“知道知道,素食为主,清淡为宜,对身体有益,这是他跟我说过的。”苏妈笑道。

“那小子行啊,这么快就讨得你们的欢心了,你还真把他当自己孙子啦。”崔东旭对他爸道。

“有这么好的孙子就好了,我的人生就算是完满无憾了。”崔世诚感慨地道。

“没办法啊,到现在还没找个伴,我这个做儿子的让你失望了。”崔东旭有些开玩笑地道。

“无所谓,现在我也看开了,”崔世诚很是通达地道,“人不能太贪心,得陇望蜀人就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我在这方面深有体会。你吧,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过得开心就好,生活顺顺当当身体健健康康,那就是佛祖最大的眷顾了。”

“没接过你的衣钵是不是很伤心啊?”崔东旭看了看自己的老爸,一个没察觉,这才发现原来老爸真的是老多了。以前虽然也不是经常见面,但在印象中老爸精力还是蛮旺盛的,来去风风火火,处理厂里的事也是雷厉风行,现在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脚下的步子,明显都迟缓了,老态尽现。

“有什么好伤心的,强迫你干不感兴趣的事也是枉然,对你对厂子都无益。当老师挺好的,又体面又不用去巴结人家,很适合你的心性,更何况还是大学的老师,又是大教授,名利双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走出去都跟脸上镀了金似的,谁不羡慕我啊。”崔世诚笑了笑道。身边不少朋友都为子女累,赚的钱被子女流水似的花出去不说,还隔三差五捅个篓子,到处救火,相比来说自己幸福多了。

“昨天晚上又去应酬了,怎么没有回家来睡?”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崔世诚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月难得照一回面,回家住的日子现在越来越多了。

“没有。处理些事务,太晚了就在厂里住了一宿。”

“也别太累了,年纪都这么大了,该放手的放手,那么多老员工,还不能让他们分担些啊,”崔东旭劝道,“经营我是不懂,但试着放些权,自己应该就轻松了。”

“是没错。我早也慢慢放手了,相对以前现在轻松多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必我出马,”崔世诚用手撑了撑眼皮,“不过,一放权也容易出问题,虽然都是老员工,但各人的品质和性格不同,有些人麿洋工,摆老资格,等时机合适,准备来个大整顿,要不然会把整个厂子的氛围带坏。”

“要处理老员工啊?那得考虑周全些,人都会怀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种思想意识,没处理好的话可能会挫伤大家的工作热情。”崔东旭提醒道。

“这个当然是要考虑的。”崔世诚点点头。

果然,半个小时不到邱洋就赶到了。他一进家门,苏妈就这羹那汤的招呼上了,崔世诚也在一旁鼓噪他多喝点,邱洋喝的时候他还张着嘴巴跟哄小孩子似的,看得崔东旭心里一酸,心想这老爷子怕是真把这小子当孙子待了。

“不必这么夸张吧,不就几天没上门么,至于这般待遇。”崔东旭很是吃味地道。

“这不刚才弄多了么,我也不知道小邱今天会过来,没有特意熬这些的。”苏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老师,声明一下哈,我早就吃过午饭的呀,可不是特意来混吃的哦。”邱洋对崔东旭呵呵地道。

“吃过再吃些,年轻人消耗得快。”崔世诚在一旁挥手道。

“没说你吃得多,吃吧吃吧,撑死你。”一见邱洋那人畜无害的脸,崔东旭心里一暖,嘴里故意挤兑他。

“要不再找些事给我做,算是还这虫草汤的债。”邱洋眨巴眨巴眼睛道。

“家里食材都是我出钱购置的,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都是吃我喝我的,你也别替他打工了,吃后觉得不安心的话,今天就跟我打工吧。”崔世诚笑道。

“这汤原来真不是白吃的呀,”邱洋故意苦着脸道,“崔伯伯,不会要我卖身到你家来当长工吧。”

“那敢情更好。”崔世诚哈哈大笑。

“想当长工也得有条件啊,你有什么能耐么?”崔东旭哼道。

“这个老师放心好了,烧茶做饭,洗衣打扫,屋里屋外,样样都行。”邱洋道。

“哟,你要干这些,那我不就得退休啊。”苏妈故意叹道。

“雇你当长工也不让你干这些啊,要不然你的书不就白读了,”崔世诚看了看邱洋,转头对崔东旭道,“有没有合适的衣服,要不借小邱一身换换?”

“去买个木头至于穿得那么隆重么。”崔东旭不太在意地道。

“我这身打扮也不至于那么寒碜呀,崔伯伯,没必要再换吧。”邱洋摊开手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

“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帅气,这身打扮不错是不错,但今天也不仅是去选木料,那边有好几个圈内的朋友也在,第一次见面稍微穿正式一点,往后还要来往的。”崔世诚解释道。

“要把他正式介绍给生意场上的朋友?”崔东旭有些吃惊。他爸做事的风格自己不是不清楚,虽然雷厉风行,但也是心细如发,瞧着这架式,是对邱洋十分看好,有霸着长久使唤的意思。

“那当然,”崔世诚点头道,“暑假开始就要跟着我到处跑,不开始认识些人哪行。”

“这么说我都不用面试就被崔总录用啦。”邱洋耍宝地道。

“暂时算面试通过啦,”崔世诚笑道,“能不能呆得住那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一定努力。”邱洋右手握拳拐肘往后一摆,做出个加油的造型。

“唉,可惜专业不对口,我白教你一场啊。”崔东旭不合时宜扫兴地道。

“这叫什么话,”崔世诚拍了拍邱洋的肩,示意准备出门了,“我这个大老粗都知道,大学知识那是融会贯通的。”

第50章

暑假越来越近了,天气也愈发的热了起来,太阳毒辣得要命,白晃晃的阳光直刺得人睁不开眼,行走在太阳底下跟蒸桑拿似的。

崔东旭和院里的一干老师被宫亚平带去南京一所大学开展学术交流,邱洋这天下午没课便径直去了图书馆。屁股还没粘到坐椅,戚卓然的电话打进来了,邱洋拿起手机赶紧出了阅览室。

“你在哪,快过来打球。”戚卓然大声道。

“神经病啊你,这么热个天,一张嘴巴喘气都嫌少了,恨不得全身都是嘴,哪有体能去打球。”邱洋骂道。

“热才更好啊,流一身汗全身通透。”

“拉倒吧,大热天的你想减肥别拖累我,不去,我在图书馆,有资料要找。”邱洋不理会。

“那等下一起去我家吃饭。”

“算了吧,你还是邀姚喆吧,我才不愿当电灯泡。”

“在我妈面前,你比姚喆更吃香,老太太想你了。”戚卓然笑道。

“少跟我耍奸卖滑了,有什么事想问就直接问吧,别拿老太太来说事。”真服了姚喆那贱人,怎么老盯着我的穿戴。盯着就盯着吧,干嘛又要自己的男朋友来效仿,也不想想自己男朋友的身材,哪能我穿戴什么就往他身上套啊。不过奇了怪了,以前也没这么回事吧,难不成最近我穿着打扮上有质的突破?也偶有耳闻,人家女孩子背底下在议论说自己很像韩国明星,有么?平时也没怎么照过镜子,阿弥陀佛,什么时候在菩萨面前问问菩萨,难道我邱洋魅力越来越大了?唉,都怪我的宝贝旭旭,心思没花在传道授惑上,倒全倾注在给我装点“门面”了。

“哎呀,被你看穿了,怪不好意思的,”戚卓然在那头笑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戴的手表是从哪买的,多少钱?”

“手表啊?”邱洋哼了一句,“手表是从瑞士进口的,鞋子是德国特订的,西服是法国手工的,玉坠是南非打磨的,相貌是帅爸靓妈给的,身材是劳动锻炼的,皮肤是享受日光浴的。满意了吧。”

“嗤,瞧你这臭美的,全是进口货,谁信啊。”戚卓然吃吃笑道。

“死胖子,欠扁呢,什么叫都是进口货啊,身材、皮肤那可是自产的。”

“身材皮肤管你自产的还是进口的,你那些又不能外销,我关心的是你身上的穿戴,”戚卓然贼兮兮地道,“邱帅,你不会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吧?”

“我也想呢,”邱洋呵呵笑道,“你有路子拉皮条么,要么给我介绍一个?”

“我就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真羡慕你啊,有那么注重给你打扮的爸妈,把儿子拾掇得跟个国际明星似的,”戚卓然忿忿地道,“我发誓,下个学年不减掉五十斤,我戚卓然就剃度出家遁入空门。”

“别介,你这身材多可爱,肉乎乎的,跟个弥勒佛似的,人见人爱。要是减成一副排骨,指不定姚喆反而不待见你呢。”

“一定要减掉五十斤,把身材塑好了再去压榨父母,让他也把我里外装修一下。”

“要戚教授尹老师给你里外装修不太可能,还没让他们重新生过的可能性大。”邱洋取笑道。

“少在那幸灾乐祸了。”

和戚卓然一番调侃,坐在阅览区的邱洋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崔东旭给重新包装了,自己一农村出来的农家娃,既不是“官二代”,又不是“富二代”,考上个好大学好不容易当上个凤凰男,突然又转型成富家公子哥,走国际明星范,不说戚卓然,恐怕背后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唉,看来是不是得制造些什么舆论,消除下不良影响。旭旭的资本积累确实是雄厚,钱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概念,人跟人真是没法比,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万儿千的眼睛都不眨一下,要说都是给他打打杂的奖赏,这奖赏恐怕做牛做马都没办法回报吧。

几天没和崔东旭粘在一起,邱洋就有些心神不宁躁动不安外加胡思乱想,看书也没法子一直静下心来。

从阅览室回到寝室,却发现一向各玩各的室友们难得地坐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喜欢玩游戏的没开电脑,喜欢和女朋友煲电话粥的也没拿着手机,气氛有些怪异。

“怎么了这是?”邱洋感觉宿舍楼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隔壁402刚发生了群体性事件,一片混战。”董会明调侃道。

“拢共才四个人,能发生什么群体性事件啊。”邱洋笑道。402住的是应09B班的,虽然和他们不是一个班,但两个班经常会一起上大课,又住隔壁,两寝室的人都比较熟。

“打架了,老子过去劝架都差点挨揍,奶奶的。”邵晖余怒未消。

“打架?都一起住这么久了,不至于吧,我过去看看。”一听发生这么热闹的事,邱洋很是好奇。

“人早被学生处的叫走了,你去给人家收拾残局啊?”竹彬把脚一伸,拦住了要往门外走的邱洋。

“因什么而起的啊?”邱洋问竹彬。

“屁大的事,”竹彬摇摇头道,“就为了开风扇的事,闹得同一寝室的人反目成仇了,真是好笑。”

“不会吧,一寝室的人发动世界大战就为了开不开风扇?”邱洋有点不相信。

“谁说不是,”竹彬笑道,“贺子轩要把风扇开最大风,田雨晨说受不了,要他关,两人意见不统一,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

“你差点被谁揍了?”邱洋问邵晖。

“贺子轩那蛮汉呗。”邵晖骂道。

“贺子轩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火性爆燥的,一点就燃,无理争三分,得理不饶人。寝室内两个没吵架的劝说了他两句,他又把他们也给揍了,成了打群架。”竹彬道。

“田雨晨平时人缘太差,不讨人喜欢,在自己的寝室内被边缘化了,这次的风扇事件正好成了导火线,把憋在心里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了。”邵晖很是不屑地道。

“真有他的啊,为了个破风扇让一寝室的人都背处分了。”邱洋惋惜地道。

“开除都有可能。”董会明轻描淡写地道。

邱洋伸手撩了撩后背的衣服:“不过这天也是有些反常,屋内闷得要命,屋外热得要命,就是脾气好的人也容易发躁。”

“难得在这个时间段儿能见着你邱大少爷啊,怎么,不用去跑场子打工赚钱啦?”邵晖取笑道。

“人家早也改邪归正了,现在是我们院里崔大帅的门客,还用得着流落市井卖笑么。”董会明揶揄道。

“你两人太过分了哈,少在这进行人身攻击了,总不至于也想学402来一场世界大战吧。”邱洋笑道。

“邱公子,奴家天天望眼欲穿,巴望着公子能再次临幸,今儿个好不容易盼得你来,喜煞奴家了。”邵晖恶心巴巴地凑到邱洋身上。

“姓邵的,你吃错了药吧,我什么时候临幸过你了,”邱洋大笑着一把推开邵晖,“我哪天不要回寝室睡觉啊,倒是你们这班家伙不讲兄弟情分,一个个抱得美人归,一到周末就见不着个人影。嗤,哪个周末不是我一人独守空房啊。你们还好意思说我。”

“羡慕就赶紧也找个呗,暖暖身。”董会明贱笑道。

“切,谁羡慕你们了,看着你们一个个堕落起来,只是感觉有点凄凉罢了。”邱洋开玩笑道。

“哦,对了,”竹彬咋呼着道,“忘了我们的邱公子是金刚罗汉转世,不近女色的,我们都有罪,大家向他忏悔吧。”

“我是佛门信徒,你们要忏悔去教堂找牧师去。”

“亲,什么时候出家告我一声哈,我帮你联系个剃度的地方,保你满意,顺便送你一套金丝袈裟。”竹彬起身笑道。

“谢了,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指不定你被女朋友抛弃后出家了我还在俗世坚挺着呢。”邱洋毒舌地道。

“你‘坚挺’着么?让我检验检验。”邵晖嘻嘻哈哈地向邱洋身上靠来,手也跟着不老实了,被邱洋虚晃一脚给吓回去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邱洋见室友都起身往外走,有些纳闷,我不就抬了下腿么,至于这样么,还能把你们真踢趴了。

“晕,我们的邱公子都快成火星人了,这个点能去哪,当然是食堂了。”董会明嗤笑道。

“等等,一起去一起去。”

“你不是有主子的人么,干嘛跟我们掺合一块啊。”董会明讥笑道。

“肯定是被主子抛弃啦。”竹彬笑道。

“怎么的,眼红啦?”邱洋理直气壮地道,“我有主子我骄傲。”

“嗤,邱贱人。”大家一起哄笑起来。

室友吃完饭之后不是网游就是点着鼠标瞎逛,不太喜欢玩电脑的邱洋很不喜欢寝室里闪烁萤光屏的气氛,都在各忙各的,和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便拿了本书去阅览自习,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江敏浩。

“邱居士,你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江敏浩问道。

“不知道呢,”邱洋佯装不满,“班长大人,别老居士居士的喊,再这么喊没当居士就被你气死了,得了,干脆喊我方丈吧。”

“你这不是还没披袈裟么。”江敏浩笑道。

“还有,我再次声明,崔教授还不是我老板呢,我就一打工仔,帮他做苦力的,他一高兴赏两个子给我花花。班长大人,别忘了我们的老板是邹老太太。”

“哟,还记得邹老太太是咱们的老板呐,”江敏浩呵呵笑道,“你卖主求荣的行径,路人皆知,人神共愤,包括邹老太太在内,都是十二分的鄙视和痛恨。”

“哼,少在这上纲上线,”邱洋哂笑道,“你找崔教授有什么事?”

“想请教个问题,关于茶树无性繁殖方面的。”

“这方面应该找沈教授更有权威吧。”邱洋提醒道。

“怎么的,崔教授是你私有财产么,我就高兴找他,我就想问他,你还想帮他挡驾不成?”江敏浩瞪眼道。

“哦,你找你去找,高兴找谁找谁,我哪敢挡班长大人的驾,”邱洋连忙摆手,“对了,你知道402事件学生处是怎么处理的么?”

“听说他们几个认罪态度很好,让他们写检查就算了,通报都不下了。”

“都是一个班的,又是同一个寝室的,百年修来的缘份怎么不好好珍惜,真想不通,不说吵架拉不下脸面,竟然大动干戈来,班长大人,草民建议应该得把这事件在咱们班会中深刻剖析一下,前车之鉴,防微杜渐,好好聊聊同窗间的情分……”

“得了得了,你还是赶紧去占座吧。我今天倒大霉了,刚从邹老太太那塞了两耳的唠叨,这又碰上你这个法师念经了。”江敏浩躲瘟神似的赶紧撤了。

“班长大人,心理疏导很重要呐。”乐不可支的邱洋冲江敏浩后背大声喊道。

从阅览室回来,快到宿舍楼下时邱洋碰到了隔壁寝室的田雨晨,也就是打架事件中的主角之一。

“哟,从外面回来呢。”邱洋主动打起招呼。

可能是没想到这个点能碰上人,田雨晨神色一异:“嗯,逛了下夜市。”

“买了什么好吃的?”邱洋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没什么,”见邱洋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来,田雨晨赶紧往腋下一夹,“有点内急,先上了哈。”说完田雨晨脚步加快,超过了邱洋。

邱洋心道,果真是个小气包,我还真能向你讨吃的啊,问问都这么紧张。路灯不是很亮,邱洋也没看清田雨晨夹到腋下的到底是装食物的袋子还是几本书。

崔东旭出差回来,到学校时天刚蒙蒙亮,心想着这个时候回家肯定会扰了苏妈的清梦,便在学校的公寓里洗了个澡,囫囵睡了会儿。

醒来后,洗漱完毕便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在客厅看到那几个醒目的纸袋子一时有点失神,晕,到家才发现,这全是买给邱洋那臭小子的。对那小子是不是有点太溺爱了,搞得跟自己儿子似的,何况人家连自己的入室弟子都不是呢,自己是不是有点父爱泛滥啊。这些东西怎么送给他,找个什么由头呢?堂堂一教授,为了怎么去哄个学生都这么纠结,真是头大。

正准备下去,突然手机响了,是院办打来的,说是学校发生了重大事件,全院老师召开紧急会议。

第51章

学校发生大事了!确切地说,是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发生了大事。更确切地说,是应用生物科学系发生了大事。

让崔东旭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发生了凶杀案。

开会时间不长,无非是要求院里老师不能随便接受外界采访,尽量保持沉默,对外言论一切以校方宣传部门的为准,要及时做好学生的心理疏导工作。

崔东旭回来后,心里一下子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都还是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同一个寝室的人怎么会残忍到挥刀相向,想想被刀子捅了的学生心里就发悚。同时,崔东旭对此时焦头烂额的宫院长也很为担心,无论这事怎么处理,他都难免会受到影响。

突然,崔东旭心里一紧,惠菽楼402室,不就是邱洋隔壁寝室么。想到这,他赶紧掏起手机打给邱洋,心里紧张得嘣嘣跳。

“你在哪里,安全么?”接通后崔东旭紧问道。

“啊……在学校呀,”邱洋语气惊喜,“你回来啦?”

“嗯。”

“旭旭,咱们学院出大事了。”

“回来就听说了,你没事吧,凶手去没去你们寝室?”

“没有没有,感谢佛祖保佑。”

“那就好,赶紧过来吧,跟我说说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在公寓里。”见邱洋没事,崔东旭的心这才落了地。

“哦,我马上过去。”

校园虽大,学生寝室离教职工公寓也有比较长的路程,但邱洋不到十分钟就赶过来了。崔东旭开了门,邱洋进来带上门后就抱住崔东旭不放,把个崔东旭弄得尴尬万分。

“旭旭,吓死我了,差一点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邱洋感觉到崔东旭的尴尬,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担惊受怕的语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事情都已过去了,莫老想着。这件事也是孤例,别害怕。”见邱洋是受到惊吓才这样,崔东旭身体放松了些,拍着邱洋宽厚结实的后背安慰道。

抱了老半天,崔东旭见邱洋压根儿没有想分开的意思,那颗帅猪头倒是越来越不安分,紧贴着自己脖子拱啊拱的,弄得崔东旭酥痒不已,心里这才知道臭小子是故意示弱想占自己的便宜。

也不好揭穿这小子的阴谋,揭开了那层纱的话两人都不好面对,崔东旭只好转移话题:“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吧,穿上试试。”

“哇,又给我带礼物了,这多不好意思啊。”邱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崔东旭。

“得空随便逛了逛,看看中不中意。”

“旭旭买的哪有不中意的。”邱洋看着那几个袋子,心里又是一阵感慨,有钱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哦,对了,”崔东旭把袋子全部挪到沙发的一角,“衣服什么的等下再试,先给我详细说说402的事,到底是因什么而起的。”

“你不是刚到的么,怎么会知道这事呀?”

“白痴,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么。学校刚才就召集学校所有的教职工开会了。”

“动作这么迅速?金校长行事风格果真不一样。”

“听学校通报说,警方正在缉拿凶手,但具体事情经过没作过多赘述,你就住隔壁寝室,应该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吧,涉没涉及到你的寝室?”崔东旭关切地问。

“没有,怎会牵扯到我们寝室,跟他们也不是一个班的,平时来往并不多,就是看到寝室门口一地的血,头皮有点发麻。我们男生倒还好些,很多女生现在可是吓得都不敢走动了。”

“那是当然的,这事多恐怖啊,真是残忍,竟然连杀三人,平时该是结了多深的怨仇。”

“从我们旁观者来看,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好像这是件很小很小的事。要是知道会发生这后果,当时就应该好好给他们聊聊。唉,你是没看到现场,真是很恐怖,有两个人身上都是被扎了四五刀,贺子轩就更倒霉,一只手就只剩下一点点筋皮连着,摇着晃着简直是被捡上担架的。姓田的那家伙真恨,都没想到他有这么歹毒,他的心理也太阴暗了。”

为了让崔东旭体会得到他这个离行凶现场最近的人的心理感受,邱洋絮絮叨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包括那次自己看见田雨晨带着可疑物品进宿舍。

“凶案现场你怎么这么清楚?”听完邱洋的描述,崔东旭头皮一阵发麻。

“我去看了啊,还帮医生抬了人呢,当然看得清楚。唉哟,那寝室的血呀,溅得到处都是。”

“别说现场,就是听你描述我就受不了。田雨晨怎么会这么穷凶极恶啊,残忍得很,心理怎会扭曲到杀人的地步,平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崔东旭心里骂道,臭小子,明明凶案现场都进进出出不发悚,跑到我这来倒装出副胆小受惊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在我面前撒娇讨宠啊。这小子在自己面前越发的没个正形了,是不是平时太宠着他了,让他肆无忌惮了?哎,话又说回来,自己也是乐在其中啊,忍不住就要对他好,出次外下意识的就会想到给他带东西,哎哟,对家里自己的老爹都没这么上心,真要命,我这怕是中毒了。

“应09B班,胡老师班上的。你应该也见过他的,他们的病理学也是你教啊。”

“哦,是么,没什么印象。”崔东旭想了想道。

“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瘦瘦弱弱的,个子也比较高,平时嘛,性格很内向的,不太合群。出事之后大家都很意外,谁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么惊悚的事。”

“倒也是,”崔东旭叹了口气,“谁也不会在自己脸上刻个恶人的标签。”

“就是啊,”邱洋把那几个被崔东旭挪到一边的纸袋子拉了过去,很不客气地一件件翻了出来,“谁会想到平时安安静静的田雨晨会拿刀杀人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学生们是人心慌慌,都担心什么时候被自己寝室内的人给喀嚓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崔东旭沉吟片刻,“都吓得不敢住寝室么?”

“谁说不是,”邱洋点点头,“不是学校管得严,怕是都到外面租民房住了。”

“嗯……”崔东旭想了想,“我跟你们邹老师说下,为了方便帮我找资料,往后你就住我这吧,钥匙给你,今天就开始搬过来。”

“啊?”邱洋一时有些愕然,“这……这样行么?”

“有什么行不行的,我公寓难不成还没你寝室干净?”崔东旭哼道。

“哪能啊,”邱洋嘻笑道,“我这不是受宠若惊么,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高兴得一时不敢相信,哎哟,旭旭就是活菩萨一尊啊。”

“少跟我满嘴冒泡胡说八道,”崔东旭瞪了邱洋一眼,“把你这段时间收集的资料赶紧汇总一下,弄个初稿给我,暑假我要用。”

“没问题,暑假前肯定会弄好。”邱洋信心满满地道。

“准备得差不多了么?”崔东旭抬眼问,“发生了这么大个事,看来学校是要提前放暑假了。你得在这几天就弄好。”

“准备得差不多了,”邱洋放下手中的衣服,“就是有几个疑点想再敲定一下。”

“哪方面的?”

“炭疽病防治方面的,”说到学业上的事,邱洋一收平时的嘻哈神态,煞是认真,“先前在斯塔克曼的着作里找到一些相关内容,但是言语不详,后来在葛起新教授的着作里找到了大量的信息,虽然比较全面,可还是有些表述跟我们实践结果不相符,正在分析原因。”

“炭疽病防治有很多相关着作,但不能局限于前人的成果,病变不是一成不变的,有些病虫害也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变异,实际情况与书上表述不同很正常。算了,不管现在弄得怎么样,你回头就把资料都传给我吧,我自己来整理。”崔东旭摆摆手道。

“旭旭这话什么意思?”邱洋苦耷着脸,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什么什么意思?”崔东旭不解,不知道这小子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副欠扁的样。

“这是要开除我么,嫌我学艺不精,不让我当你的助手?”邱洋可怜兮兮地道。

“咦,你还真是赶不走的介壳虫啊,想赖在我身边到什么时候啊。”崔东旭好笑地道。

“平心而论,我邱洋做学问还是静得下心来的,老师要什么资料我是上刀山下火海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旭旭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了呢,我是准备粘你一辈子的,当完你助手再当你的研究生,当完研究生再当你的下属。我敬爱的老师,你摸着良心想想,我是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邱洋鬼叫鬼叫起来。

“哟嗬,这时候才会叫我老师啊,”崔东旭哭笑不得,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杂志狠狠敲了邱洋几下,“我什么时候说开除你了?奴役你是为师的人生乐趣之一,你想解脱我还不让呢。”

“哇,旭旭这话好像别有用意哦。”邱洋乐颠颠地道。

“什么别有用意?”

“没没没,”邱洋赶紧遮掩道,“你刚才说让我把资料全部传给你,让你自己来整理,以前不都是让我整理好之后才给你么。”

“白痴,暑假你不是要去我家老爷子厂里打工么,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腾出时间能多赚点外快。”

“是啊,这茬我倒忘了,”邱洋又嬉皮笑脸起来,“是不是感觉我有点像白眼狼啊。”

“哼,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这公寓给我住了那你住哪?”邱洋不客气地接过钥匙,心里有点小期盼,“也没多余的房间啊,咱们两个共用?”

“本来我就在这住得少,天天得回家的,让给你住房子更有些生气。”

“哦,这样子啊。”邱洋有些失望。

“我可警告你,别带另外的人回来住哈,乌烟瘴气的我可得收回。”

“那是那是,我就孤家寡人一个,哪有相好的带啊。”

“这才差不多。”

“旭旭,”邱洋嘻嘻地笑道,“我怎么感觉有点鸠占鹊巢的味道呢。”

“别想得那么美,只是暂时借给你住的,怎么的,你还想永久霸占不成。”

“不敢不敢,”邱洋连连摇手,“居然要住进来,那我今天得大采购一番,首先得把冰箱塞满。”

“你个吃货,就惦记着我的厨房啊,”崔东旭横了邱洋一眼,“反正暑假你也不回家,慢慢添呗。”

“哦,对了,说到回家,我想在放假后回去一趟,就呆一天,崔伯伯那麻烦老师说一声。”邱洋道。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学校会提前放假。”

“学校真会提前放假么?”

“肯定的,刚才开会时公公已经传达了金璋璇的旨意。”

“这就好办,两不耽误了。”

“回家有什么事么?”

“呵……,是有些事,”邱洋挠了挠头,假意地道,“家里不是还有个百岁多的老祖宗在么,好久没去看他了,有点想念。”

“你是说回家看你高祖?”崔东旭点点头,笑道,“应该应该,你小子本来就是挺孝顺的。回头是不是还得去庙里上个香啊?”

“旭旭明鉴,什么都瞒不住你。”邱洋吐了吐舌。

“冰箱也别塞得太满了,食材放久了食用不放心,反正你天天跟着我家老爷子的,最后还不是到苏妈那去卖萌混吃混喝。”

“话虽然说得有些刺耳,不过,貌似我确实有那个心思,”邱洋厚脸皮地道,“这都有好几天没吃上苏妈烧的菜了。”

“嗤,德性,除了吃还是吃。”崔东旭又被邱洋那可爱的神态给电了一下,心里酥酥的,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能宠着这小子。三十来年了,想我崔东旭在感情路上近乎是轻轻松松潇潇洒洒一路走来,毫无纠葛,了无牵挂,没想到现如今却中了这小子的盅毒,人生被他绊了结结实实一大跤,现在不是他粘不粘自己的问题了,而是自己能不能走出他的温柔陷阱了。

自从被曲薇小小伤害之后,在情感方面,崔东旭自认是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脚,洒脱干爽,清松自在,一心一意沉在科研,钻在书堆不闻风月,心无旁鹜。真是没想到,自从跟这小子相识以来,枯树逢春了,老树开新桠了,沉寂的心再也hold不住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全被这小子牵着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自己定力不够,已然沉沦,但从平时的种种迹象来看,这小子接近自己本来就是没安什么好心,怕是他这个嫩狐狸早就盯上了我这块老肥肉。

唉,也不能怪邱洋这小子年少轻狂,怪只怪自己这块肥肉肥而不腻招惹上人家了,不腻不说,反而还带着粘性,人家最先是主动粘上来没错,但现在粘着不想放的反而是自己,要了老命。啧,这今后的路到底朝哪走啊,也不知和他之间隔的那层纱什么时候就会捅破,也不知到时候能不能放得了手,伤不起啊。

第52章

从公共汽车下来之后,邱洋本想打电话让爸爸骑电动车过来接,但看到天气阴爽适宜,温度不是那么热,便直接从街上走回家。

太阳隐进了浓重的云层里,悠悠的东南风夹杂着桑叶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心旷神怡。凝神仔细一闻,还能隐约闻出天浩园带来的月季花香气,淡雅温润,感官舒畅。本是炎炎暑夏,天上难得不见毒辣辣的太阳,各种鸟儿也活跃起来,远啼近鸣,此起彼伏,时而一飞冲天,时而划过桑海,闹腾得甚欢。檀公路东边的桑海绿油油绿成一片海,西边成熟的早稻黄澄澄黄成一道河,在大葫芦四周青山的怀抱下相映成趣,点缀在山脚下一排排白墙黛瓦成片楼房的村庄,静谧中孕育着灵动,新潮中蕴藏着古朴,让人不自觉间就会产生一种久违感和亲近力。眼前的景色就像一副丹青山水画,田畈地头,三三两两趁着天气阴凉出来干活的村民,你呼我应,你应我答,让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邱洋站在去九邱村的檀公路口,尽着劲地伸了个懒腰,狠狠用鼻子吸了几口气,喃喃自语,还是家里的空气新鲜,真是个天然氧吧。

周贵妹庄华英婆媳两人,一个推一个拉,从田堘上把板车推上了檀公路,两人刚想喘口气歇歇,迎面碰到个村里跟庄华英同一辈的媳妇。一见庄华英她便笑道:“你那明星儿子回来啦。”

“嗳哟,是明星就好了,也省得我们驮起背来供他读书哦。”刚把板车放平稳的庄华英直起腰道。

“你看到我小孙子啦,到家了么?”板车后面的周贵妹高兴地问。

“喏,”那媳妇抬手转身望后一指,呵呵笑道:“还站在那看风景呢,瞧着他那架式,怕是想在咱们这选景拍戏呢。”

婆媳俩抬眼一看,没错,远远的T字路口那是有个穿着貌似很时尚的年青人,站在那像是在欣赏西山的风景,一副怡人自得的样子。

“呵,臭小子,老娘累得要死,他倒好,悠哉悠哉摆起明星谱来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从韩国坐飞机来的呢。”庄华英笑骂道。

“那个真是我孙子么?”周贵妹有些不太确定地道。那年轻人穿着很华丽的样子,自家孙子打小就不是那种爱臭美的人啊。

“我也怀疑,那个是我儿子么?”庄华英眨了眨眼。

“哟,你也老花啦,又没隔着十万八千里,这么几丈子路就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啦。”那媳妇哈哈大笑,自顾自的忙去了。

周贵妹赶紧超过儿媳妇,颠颠地跑了一段路,扯起嗓子叫了起来:“哎哟,前面那个港仔是我孙子么。”

“现在不流行叫港仔啦,要叫欧巴。”后面拉起板车跟上的庄华英笑盈盈地道。

邱洋扭头一看,见是奶奶和老妈两人,赶紧乐呵呵地跑了过来。

跟奶奶亲呵呵地打了招呼,便又跑到他妈身边,把背上的包丢到板车上的桑叶中,轻轻松松地从他妈手里接过了板车。

“别动别动,我来替你妈拉,可别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周贵妹见孙子要拉板车,赶紧跟在后面也跑了回来,想从孙子手上抢过车把。一看孙子身上的衣服就是高档得不得了的,怪不得刚才那媳妇羡慕地说孙子是明星,这不活脱脱一电视里的明星么。

“你老人家要宠也不是这般宠法,衣服脏了不能洗啊,一车桑叶能有多累多脏啊,”庄华英不屑地道,“你老一把年纪来拉板车让他这个大小伙子在一边溜达,像话么,他脸上挂得住我还挂不住呢。”

“就是就是,”邱洋把板车反了个方向,变拉为推,显得一车桑叶对他来说是毫不费力,轻而易举,“怎能让奶奶拉呢。”

“下了车怎么不赶紧回家,站在路边发什么愣,装模作样的让村里人看笑话,你以为你是模特走秀啊。”看着青春帅气的儿子,庄华英心里也是十分的喜爱,但嘴巴里仍蹦不出个好话。

“这不好几个月没回来么,看着家里的山水越来越漂亮,多看了几眼呗。”邱洋一副卖乖的样子。

“嗤,欣赏风景?你又没你爸那份文学修养,看了又写不出什么感受来,再好的风景装进你脑子也会憋馊憋臭,装什么风雅啊。”庄华英嗤鼻道。

“妈这话就不对了吧,合着世上好看的风景就是专门给爸一类的文人雅士看的啊,我这种俗人就不配么。”邱洋好笑地道。

“别听你妈胡说八道,”周贵妹紧跟在孙子身后,时不时地给他拉拉衣襟拍拍裤腿,“她这是妒嫉你比他老公长得更帅气。”

“哼,长得再帅也是我生的。”庄华英趋身上前拉住了周贵妹,不让她在邱洋身上拍来拍去。这老人家还真把臭小子当明星啦,穿得再好用得着这么伺候么。

“那是那是,我也不希望我是从田堘地里捡回家的。”邱洋呲起一口白牙笑道。

三人边走边聊,路上碰到熟人,又停下来寒喧一番,无非都是说些夸赞邱洋的好话。

看着一身新潮的儿子,庄华英高兴是高兴,但心里也在腹诽不已,臭小子,我和你爸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从田地里刨来的收入能经得你几回这般挥霍啊,难道为了能在学校找个女朋友定要先把自己给装扮成富家公子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靠衣装佛要金装,这小子是越来越养眼了,走出去肯定是吸引了一屁股的女孩子。看他身上的面料跟那些韩剧明星穿得真是一样的,款式也新颖,要买真品肯定是买不起,这应该是高仿品吧,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能仿成这般水平,想是一定不便宜,怕是得超出千把块,平时也没向家里要求追加过费用,应该是用了平时打工赚的补贴吧。

老公常说信教礼佛的人更有怜恤心,能体会得到世间疾苦民生之艰,知道节俭,控制得住欲望,抗得住俗流,以前老让我不要去管他信神信鬼的事,我看老公这个想法也不对,这小子拜菩萨倒是拜得勤,但哪像个节俭的人啊,哪是个能控制得住欲望的人啊,瞧瞧他手腕上的那块表,一看就知道没个上千是买不到的,分明已成了物质的俘虏嘛。

怕是这小子也跟他堂哥一样,等娶了媳妇就忘了老家,嘴里说是学成归来报效桑梓,哄鬼嘛,到时哪里会舍得城里的花花世界,看来我也跟大嫂一样,儿子是白养了一场。唉,也不能怪这小子变得越来越爱追求物质享受,世道都是如此,在这个越来越浮华虚妄的环境下哪是我和他爸能管得了的,子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跟现在的年青人已存在深深的鸿沟了。

再说了,放眼看去,像自己和他爸这种看轻物质利益注重精神追求的人已算是稀有动物了,哪个做父母的不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在大城市发展,像自己这种想把子女箍在身边,不求出人头地的怕是很少吧。时代变了,自己的观念也得要改了,现在社会上哪个不是拚爹拚妈,自己和他爸又没能耐帮他,全凭他自己的能力闯荡了,管他怎么折腾,要恋着大城市随他去吧。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过招摇啊,回个家都穿成这样锦衣华服的,什么意思啊,想在父老乡亲面前显摆?你自己赚的钱怎么去花我不管,想想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赚的钱也被你大把大把装点门面去了,这心里确实有些舍不得。为了你将来娶老婆买房子,我和你爸省吃俭用的在给你积钱,我平时想花点钱买件把子时装穿穿你爸都掐得死死的,你个臭小子倒好,一个男孩子,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还真把自己当明星啦。

想着想着,庄华英下意识地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邱洋屁股上。

邱洋哪防到后面突然有人偷袭,被他妈踏踏实实踢了一脚,一个趔趄,板车把手都差点脱手:“妈,我这又是哪碍你眼了,好好的干嘛踢我。”

“要死,又发什么邪疯了,阿洋帮你推车推得好好的怎么又招你惹你了,瞧这踢的,伤着他我跟你没完。”周贵妹嘴里数落着儿媳妇,手下赶紧去帮小孙子拍去屁股上的鞋印。

“你是话痨转世么,逢人就站着说个半天,肚子里诗书没几篇还想搞宣传演讲呢,这一段子路你还想走到明天啊,耽搁我功夫。”庄华英无理也争得三分。

“你嫌慢你一个先回去,路这么宽,我们又没拉你扯你。心还真狠呢,每次回家都没个好脸色,跟个后妈似的,”周贵妹没好气地道,“我跟阿洋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就是,嫌走得慢你先跑回家,”邱洋也不满地道,“下车就饿到现在,帮你推车还倒没个好。”

“行行行,”迎面又碰到了村里几个长辈,看他祖孙两人又要跟人家唠上,庄华英赶紧从后面超了过去,“你们慢慢走吧,我先回家给少爷弄吃的去,好茶好饭伺候着。”

庄华英走着走着不禁莞尔,心里爽极了,这么一枚大帅哥,自己要踢就能踢,想骂就能骂,真乃人生一大快事。走着走着,庄华英就愉快地哼上了自己最拿手的歌曲《当你孤单时你会想起谁》。

“买彩票中大奖啦,高兴成这样。”正从菇房里搬菌种袋去蒸房的邱敬平见妻子脚步飘飘地哼着歌曲回来便笑道。

“咱家人什么时候买过彩票啊,”庄华英故意撇了撇嘴,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道,“你儿子回来啦。”

“阿洋回来啦,人呢?”邱敬平一听,赶紧探头望院外看去。

“跟妈在后面慢慢走着呢,要我冲回家给他烧吃的。”

“不是说暑假不回来么。”邱敬平乐呵呵地道。

“你忙你的呗,还要你亲自去迎接那少爷啊。”见老公褪下手套,庄华英取笑道。

“菌种等下再蒸,我先帮你烧饭吧,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是饿得不行了。”

“我看不像,说起话来有劲得很,”庄华英哼道,“你也别太兴奋了,那小子说是呆一晚上明早就要回去的。”

“呆一晚上也是呆啊,儿子大了你还想他能天天粘着咱们啊,”邱敬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带女朋友回来了么?”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只看见他背上背了个包包,我看那包应该是装不下个女朋友。”庄华友咧嘴笑道。

“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啊?我还以为这次会带过来呢,”邱敬平有丝失望,弯腰在院角抱了一捆干桑枝,“用柴火灶烧吧,时间快,饭菜也香些。”

不多时,推着板车的邱洋在院门口就爸啊爸啊的叫开了。

“儿子啊,就你一人回来啦?”邱洋进院还没卸下桑叶,邱敬平就赶紧从厨房走出来问道。

“没有啊,奶奶刚去大伯那了,要老祖宗和大伯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呐。”

“我不是问这个,”邱敬平把围裙摘下,丢给随后跟出来的庄华英,“上次听你的意思,好像找了个女朋友啊,我估摸着你会带过来。”

“哪来什么女朋友,就我一个人来的,”邱洋佯装不满,“怎么的,不欢迎我回家啊?”

“哪能啊,帅气的儿子回家了我当然高兴。”邱敬平狠狠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帮着把板车竖起来了。

“呵,那是,他一回来,你看看,咱家都蓬筚生辉了。”拿起筢子扒桑叶的庄华英嗤笑道。

“你哪又得罪了你妈?”邱敬平笑道。

“我也莫名其妙呢,刚才无缘无故还踢了我一脚。”邱洋委屈地道。

“怕是到了更年期,跟她说话小心点。”邱敬平故意低声道。

“更年期?不会吧,妈还年轻着呢,这不才刚刚满四十么。你们要是不严格执行计划生育政策,给我生个弟弟妹妹都来得及。”邱洋生怕他妈听不到似的,嗓门透亮。

庄华英把手里的筢子虚晃一下,瞪眼道:“在把女朋友带回来之前,别怪我没好脸对你。”

“真是新鲜,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着急我找女朋友了,”邱洋不以为然,“实话告诉你,女朋友的话你们是别指望了。”

“真打算出家当和尚去啊?”邱敬平也急了。

“哎呀,谁会出家当和尚啊,”邱洋不耐烦地道,“对象的事你们别急,到时自然就会有的。”

“废话,对象跟女朋友不是一回事啊。”庄华英忍不住还是用筢子敲了一下邱洋的脑壳。

第53章

“今天沾你小子的光,让我好好喝了几杯酒。”吃完饭后,酒足饭饱的邱载运捧着一壶茶对小玄孙笑道。

“太公可别说这话,听上去好像平时我从不买酒给你喝一样。”邱敬东接过庄华英端过来的茶道。

“蒙我老年痴呆呢,你买的有这个好喝么,酒的好歹我还是品得出来的。这酒只听说过名,我还从来没喝过呢,今天算是圆了个愿。”邱载运抿了抿没牙的嘴唇,叭嗒叭嗒了几下。

“那是那是,”邱敬东呵呵地笑道,“这种高档酒哪是我能买得起的,沾着老祖宗的光,让我也开了次洋荤。”

“这酒很贵么?”邱敬平问儿子。酒是邱洋这次带回家的,也就一瓶。

“啊……我从来就没喝过酒,哪里会知道。”邱洋这话倒是实话,从不喝酒自然就不关心酒的价格。

“不是你买来的么?”

“不是,是人家送我的。”

“人家送的?你一学生谁会送酒给你啊。”邱敬平越发好奇。

“呃……,”邱洋支吾道,“是我给他打工的一个老板送的。”

“看那瓶子就不便宜,肯定得要好几百。”王秋霞道。

“几百?批发价都没到,”邱敬东很是显摆地道,“你们不喝酒的还真是外行,这酒都不认识啊,这个年份的没个三千打不住。”

“我的个天呐,三千?”庄华英返回饭桌,把空瓶子掂来掂去看了看,“这是用金子化成的水么。”

“什么财大气粗的老板啊,这么大方,几千块一瓶的酒就送你了。”邱敬平问道。

“我哪知道酒的价格,他一个大老板给什么我不就拿什么,”见家里人都很好奇这点,邱洋没办法,只得说实话,“那老板也是个信佛的,我帮了他一个忙,帮他在家里选了个合适的佛像。”

“哎哟,老祖宗的嘴真是利害,一喝就分得出高低,我闻着那不就跟家里的谷酒一个味啊。”王秋霞夸起老祖宗来。

“那是,”邱载运那张老脸甚是得意,“都活这么大岁数了,人没成妖怪嘴巴倒是成精了。”

“老祖宗想喝,那我下次再带过来。”邱洋一时高兴说快了嘴,很是豪气地道。

“得了,好东西那也是尝尝就可以,经常喝哪喝得起,就算喝得起,天天喝也就没什么特别口味了。”邱载运摆手道。

“人家给你一瓶就不错了,好意思再讨啊。”庄华英哼道。

“想孝敬老祖宗等你自己工作稳定后,用自己的工资买吧。”邱敬平笑道。

“暑假不准备在家呆啦,明天就回去?”邱载运问玄孙。

“嗯,联系好了的,要给人家打工。”

“毕业不准备回老家吧?”邱敬东跟着问道。

“还早呢,到时再看呗。”邱洋应道。

“听你爸说你有女朋友啦,怎么没带过来。”邱敬东问。

“哪来什么女朋友啊,别听他八卦。”邱洋诡笑道。

“男孩子嘛,先立业再成家才好。”庄华英虽然也想儿子能尽早找个女朋友,但一想到有了女朋友之后,自己再“虐待”儿子就不那么方便了,心里有些小小的感伤。

“立什么业?只要勤快,现在这社会还混不到一口饭吃?退一万步说,说算在城里呆不下去了,回来也不错啊,政府的惠农政策越来越好,过日子还不顺顺当当,加上他学的专业知识,静下心来发扬我们老邱家的传统工艺那该多好啊,说不准在他手上‘闾丘丝’还能重振辉煌呢,”邱载运对小曾孙媳妇的话很不赞同,本来以为这个小玄孙是个当和尚的命,现一听说在学校有对象,立马就来精神了,“早成家早好,早散枝早结果,让我也早点抱抱重孙子。”

“爷爷以为他结婚了就能马上生啊,邱弘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给你生个重孙呐,现在年轻人都结婚得晚生得晚。”见大家都揪着宝贝孙子的婚事,周贵妹帮着解围道。

“所以我要骂你们的不事了,到现在那两个东西还没个动静,也不催催。”邱载运转移火力,数落上了邱敬东夫妇。

“好好好,回头我就打电话说说他们。”王秋霞忙哄道。

“千金小姐?千金小姐了不起,千金小姐就不是人生的?邱弘那小子也太没气魄劲了,被个媳妇管得服服帖帖,丢人现眼。”邱载运越说越动气了。

“老祖宗越老火气倒越大了,怎么又扯到小陶去了。”邱敬平劝道。

“得,我举手投降,别又扯回到我身上哈。”邱洋在老祖宗面前卖起乖来。

“那你给我们一个实心话,你在学校到底有没有交往的对象?”邱载运扭了一下邱洋的耳朵。

“你要说对象的话,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有,确实有。”邱洋捂着耳朵道。

“臭小子,还跟我打埋伏呢,刚还嘴硬说没有女朋友。”周贵妹笑骂着拍了一下孙子的背。

“长得怎么样?也别太漂亮了,太漂亮的都不实在。”王秋霞也很兴奋地八卦起来。

“嫂子的意思是要他找个钟无艳型的?”庄华英笑道。

“当然不是,”王秋霞哈哈笑道,“我的意思是阿洋长得跟韩国花样美男似的,不一定要找明星似的女朋友。”

“能找个钟无艳倒也不错呢,诸葛亮的老婆不也是内秀型的么。”邱敬平轻笑道。

“那大家统一个意见,对我要找的对象有什么要求。”邱洋很民主似的征询道。

“没有,以你爸的意思为准。”这下倒没争议了,大家跟早就商量好了似的,一致说道。

“那好办,”邱洋掏起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划拉着找着什么,“意思是说,只要过了邱秀才这关,那就一切ok了。”

“没错,就这意思。”庄华英凑到儿子身边道。大家都以为邱洋手机里有女朋友的照片,都把头伸过来了。

“你这是干嘛?”见邱洋打开的不是照片,而是录像功能,邱敬平问道。

“录音录像啊。”邱洋呵呵笑道。

“录什么音?”邱敬平见儿子把手机对着自己,很是不自在。

“说说对我找对象的要求。”

“不用这样吧,搞得跟记者采访似的。”邱敬平笑道。

“要的,要存档,省得到时都扯皮不承认。”

“咦,我说你小子,这又不是做买卖,能扯什么皮啊。”邱敬平哭笑不得。

“有音像资料在总归放心,”邱洋不依不饶,“爸,说吧,详细一点,能力方面、工作方面、性格方面都作个要求吧。”

“一时半会的我怎么给你提什么要求。”

“那我说一句行不行。”邱洋见他爸果真落入自己圈套,很是高兴。

“行,你说。”

“无论我找什么对象,一定要你说满意了我才能结婚在一起,”邱洋再次强调一遍,“只要爸说过很满意的,其他人都不得以这个那个理由反对。爸,你说这样行啵?”

“可以,这还有什么说的。”邱敬平点头道。

“录下啦,正好大家都在这,都是见证人哈。”邱洋喜滋滋地把手机收好。

“废话,你爸说很满意的话,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庄华英瞧着儿子那副德性,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凭自己对这小子的了解,总觉得他会闹出什么妖蛾子。

“听你小子一说,我这心痒痒的,真好奇侄媳妇长啥样,”王秋霞笑道,“既然有了,那就早点带回家。能配我这大明星似的侄子,一定也是个倾国倾城的人。”

“嘢,刚才大娘还说别找特漂亮的呢。”邱洋回道。

“我是从你哥身上吸取的教训,我收回先前说的,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嘛,不一样,不是长得好的女孩子也没那个信心招惹你啊,你说是不是,哈……”

“他既然不带回家,要不我们组团去他学校看看?”邱载运撺掇道。

“老祖宗可别这样干哈,你们一窝蜂的去我学校,让我面子往哪搁。嗳哟,还组团呢,你老人家从哪学来的词啊。”

晚上,帮邱敬平搬了一下午菌种的邱洋感觉有点累,洗了澡便准备早点睡,明天搭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回学校。

在厅堂守着看韩剧的庄华英见儿子要上楼便问道:“换下的衣服放哪了,等下给你洗,一晚上就会干。”

“还在卫生间。不用了,我带回去自己洗吧。”

“汗涅涅的,塞在包里还不发臭啊。等等,差点忘到九宵云外了,”庄华英突然记起什么,招手让儿子先别上楼,“对了,有件事问下你。”

“么子事?”

“你跟那个小葫芦宋家宋基平的女儿联系过没?就是在市发改委工作的宋基平。”

“她啊,”邱洋点了点头,“见过,宋基平邀请我去过他家玩。”

“你也去过他家?怪了,他怎么会联系你的。”

“打我电话的。去过几次呢,见过他女儿,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你女朋友不会是她吧?”庄华英笑道。

“怎么会呢,她就一小妹妹型的,把她当小妹妹看呢。”

“女朋友都是先从小妹妹发展起的,不然的话你去他家干嘛。”庄华英有点兴奋,好似曝明星的料似的。

“跟你这种思想不纯的人无法交流,男女之间就没有真正的友情啊,我真把她当小妹妹待了,再说了,宋基平也知道我跟他女儿是不可能。”

“你们两个不可能怎么会去他家好几次?”庄华英不相信地道。

“找我聊天呗,聊家乡的变化,主要还是聊邱秀才的事。”

“聊你爸的事?”庄华英很惊讶。

“嗯,好像他们以前关系挺铁的吧,他对爸的近况蛮关心的。”

“是挺好的,读书那会儿很照顾你爸。”

“怪不得,每次都向我打听爸的事。爸发表的文章他都看过呢,我都不晓得的他也知道,说爸是个很有才华的作家。”

“是么,他也关心你爸的着作,”庄华英很是高兴,“我就说嘛,你爸的才华那是相当突出,现今没几个作家能有你爸观察生活这么仔细。”

“嗤,”邱洋知道他妈妈的老毛病又上来了,“说得那么利害也没见他得过什么奖出过什么书啊。”

“俗气,好作品是评奖评出来的么,现在的评奖有几个是凭真本事的呀,不都是靠关系赚名头。”庄华英不屑地道。

“是是是,全世界就邱秀才最利害。”邱洋笑道。

“明天帮我也带点家里的特产给他?”对我老公的作品很喜欢的,那就是我的知音啊。

“不带。本来就拎了不少,还要加一份,想累死我啊。”

“你的手不是用来拎东西难道是当摆设的。”

“他又不是外乡人,都是一个乡里的,你送他什么特产啊,白费劲。”

第二天一大早,在二楼阳台找衣服换的邱洋一声大叫把在楼下厨房烧饭的庄华英给吓了一跳:“你叫魂呢,我不就在楼下么,用得着那么大声。”

“我的格亲娘,这衣服你是怎么洗的呀?”邱洋把手上的衣服向楼下的庄华英抖了抖。

“废话,当然是用手洗的,还能用脚洗啊。”庄华英没好气地道。

“你老是不是用刷子刷了,还狠狠拧了?”

“不用刷子刷那汗味能去掉么,不拧干的话一晚上能晾干?”

“这是要带水平铺着晾的,叫你不要洗你偏要多事。”

“你不早说我哪知道,”庄华英看了看儿子手中的衣服,有些理亏,“不能穿了么?”

“废了废了,这衣服算是被你毁了。”邱洋欲哭无泪。

“怎么就毁了,又没破洞又没脱线的,你还真是穷讲究,”见儿子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庄华英问道,“好贵啊?”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人家……,”邱洋把衣服往腋下一夹,“算了,我还是穿家里的旧衣服吧。”

“臭小子,老娘好心帮你洗个衣服,还倒洗得你不满了,”庄华英倒不依了,“到底多少钱一件啊?”

“一万多。”

“嗤,蒙鬼呢,金丝银线织的啊?”庄华英嗤鼻道,“你又不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件夏季衣服要一万多?一万多的衣服还刷不得拧不得?”

“废话,越好的衣服越娇贵,能当粗布洗啊,”听到吵闹的邱敬平走了过来,笑道,“看来你是想赔都赔不起了。”

“他的鬼话你也信,一件这么薄这么轻的衣服要一万多?”

“又不是买肉,衣服是按重量计价的么?”

“那也不可能值一万多啊,他又不是大款。”

“也不一定是他自己买的,很可能是女朋友送的。”邱敬平笑道。

“嗳哟,这么说我还真造孽了,把小情人间的念想给毁了。”

第54章

“咦,你没衣服换了么,怎么穿件这衣服?”见儿子穿了一件留在家里的比较旧的衣服,跟昨天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庄华英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啊,把他好好的衣服洗成梅干菜了。”邱敬平也觉得儿子身上的衣服与昨天光鲜的相比差距太大了。

“你不是还带了一身衣服来换么,干嘛不穿啊。”庄华英心里在道,臭小子,洗坏了你件好衣服,穿成这样是暗示我要赔钱给你买身新的么。

“那衣服的颜色太艳了点,今天我要先去下庙里,穿着那件不合适,来的时候没想到,带错了衣服。”邱洋低头扯了扯身上的T恤,对爸妈的表现有些奇怪,难不成我这堂堂帅哥的形象是全靠衣服来衬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虽然也有不少人当面说自己长得帅,但自从有亲爱的旭旭有心无心的给自己装点门面,周遭看自己的眼光更是火辣辣了,果真应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那句老话。

“又要去瑞锦山?”邱敬平放下手中的茶壶,“你不是说今天回市里么?”

“先去下留空寺再直接回市里。”

“带这么多瓶瓶罐罐,换车多不方便。”邱敬平看了眼庄华英周贵妹在张罗着打包的瓶瓶罐罐道。

“我跟表哥联系好了的,他正好有事要去市里,搭他的顺风车。”邱洋掏出手机,看了看信息。

“你这也叫顺风车啊,拐到瑞锦山那是绕了个老大的弯,”庄华英咬咬牙,狠了狠心,把刚放进口袋的一沓钱摸了出来,“给你三千块,回头在市里再买身衣服吧。”

“哎哟,庄女士挺大方啊,出手就是大手笔呢。”邱洋嘻笑着搂起庄华英的肩,一副很亲昵的样子,被庄华英一巴掌给吓回去了。

“老娘我这是心软,算是赔你一件衣服吧。”庄华英横了儿子一眼。就算不看是我儿子的份,怎么的也要看在给我下载了那么多张栋梁郑源的歌的份上,给你小子一点甜头尝尝,也便于下次使唤你。

“算了算了,别为了一件衣服伤了咱们母子感情,这钱你自个留着买衣服吧,衣服再金贵也就一块布,再说像那样的衣服我在市里还有好几身呢。”邱洋貌似很是大度地道。

“嗤,不要拉倒,我还舍不得出呢,”庄华英哼道,“那样的天价衣服有好几身?你以为你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啊。本来说是帮我下载那么多歌的酬劳,既然不要,那就算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庄华英心里在道,我也是看到你小子昨天的穿衣风格看上去比较舒服,好心想为你装点门面,既然你小子不领情那就算了,家里还有别的地方要花钱呢。

“哎哟喂,给庄女士打工真是划得来啊,帮你点几下鼠标就能收到几千,一看就是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呐。需要钱的时候我自然会伸手向你们讨的,你们不也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么,没必要客气。”这要跟他们说实话,身边有个时不时为自己挥金如土置办行当的金主,那往后的日子怕是有得烦,还是不在他们面前显摆了,内敛点安全,低调点往后才好慢慢揭开盖子。

“你是不客气,我却是很小气,我和你爸虽然只结了你这么一个歪瓜劣枣,但也别指望我会把你当宝贝,你伸手讨的时候我们也不一定给。”庄华英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心里却是温暖无比,家里有个这么养眼的明星般的儿子怎么虐怎么舒心,简直是爽歪歪。

“啊,我都长成这样了你还嫌我是歪瓜劣枣啊,那我只有去外面施展个人魅力赚取生活费了。”邱洋撇了撇嘴道。

“嗬,借你个熊胆你也不敢,”庄华英恨声道,“你小子要敢在外面吃软饭,小心我打断你这两条狗腿。”

“瞧你母子俩的素质,叽叽歪歪在说相声呢,什么浑话不经大脑就往外蹦。荷出淤泥尤自洁,梅绽寒枝傲霜雪,无论外界环境怎么样,固守自己的品行,你就算天生条件不优越也会让你显得高人一等。”邱敬平笑道。

“呵……,还是我老公厉害,说起话来既有水平又能教育人,出口成章。”庄华英转头对老公摆出个铁杆粉丝的神态。

“啧啧啧,我这都快看不下去了。”邱洋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这算够幸运的了,在家时间短,你是不知道,你爸妈现在越来越粘乎了,比你姐姐她们年轻人还腻,我可是要天天面对你爸妈这对活宝呢,早也见怪不怪了。”周贵妹一旁笑道。

“阿弥陀佛,对奶奶的不幸遭遇我是深表同情啊。”邱洋窜祸地道。

“你小子少在这唯恐天下不乱,”庄华英抡掌拍了儿子一屁股,“赶紧跟你表哥打电话,让他早点过来接你,早去凉快点,等下太阳就厉害得不得了,有得你受。”

“洋宝啊,今天又不是哪位菩萨的诞辰,这大热天的爬山你受得了啊。”周贵妹担心地道。

“奶奶这种思想可要不得哈,菩萨是要时时刻刻放在心里的,哪有是逢菩萨的诞辰或是有所求才去朝拜的呀,你这真正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了。”邱洋故意歪着嘴巴,一副嘲弄的样子。

“对了,儿子,这个倒要请教一下了,什么叫‘三宝殿’啊?”邱敬平插嘴问。

“哟哟哟,还有邱秀才不知道的东西?奇迹啊。”邱洋的姿态马上端起来了。

“术业有专攻,”庄华英帮老公辩白道,“谁还能是个全才啊。臭小子,你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比你爸有知识啊,只怕是你自己对这个也稀里糊涂不明就里吧。”

“谁说的,”邱洋不服气地道,“‘三宝’是佛家对佛、法、僧人的称谓,三宝殿代指供奉佛祖菩萨的大雄宝殿,初一十五诵经念佛要去,祛病除邪要去,许愿还愿要去,捐功德做法事要去,没事当然不会去骚扰‘三宝’,所以有无事不登三宝殿之说。奶奶总是临时抱佛脚,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嗤,这次是问到你的专业了,嘚瑟什么呀。”庄华英不屑地道。

“胡说八道,他什么时候改学佛学专业了。”邱敬平笑道。

“时常把阿弥陀佛挂在嘴边,逢着个菩萨生日就去庙里朝拜,这还不是把佛学当专业来弄啊,”庄华英对儿子取笑道,“想当年,我读书要是有你这信佛的精神,怕是早就留学牛津剑桥了。”

“就是,”邱洋不怕死地道,“当初你怎么就不上点心呢,要不然我在你肚子里也能感知到世界名校的氛围。”

“你是听了哪个嚼舌根子的乱编排我,我上学那会儿哪里就怀上你了。”庄华英气不打一处,抡起手边的扫帚就要打,邱洋赶紧缩在了奶奶身后。

“洋宝啊,每次回家你都会去趟瑞锦山?”被孙子那么一说,周贵妹心里有些虚,感觉平时的行径是有些对不住菩萨了,“奶奶今天真是有事,村里规定好了的,轮到像我这批年龄段的老头老太太去天浩园抓虫子,只有下次再去菩萨那请罪了,洋宝帮我跟菩萨们说声。”天浩园的月季从不洒农药,怕污染到六九水库的水源,但月季会时常遭些害虫侵蚀,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隆宫乡有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定,每到夏秋之交会组织一拨一拨的人去人工灭害虫,按年龄段来,每家每户派一人,每个村轮着来。

“你老这也是在行善事,佛祖肯定知道的,不会怪罪你,”邱洋挠了挠头,“我也不一定每次回来都会去,今天想给一位同学诵遍往生经,请庙里师傅帮他超渡亡魂。”

“这是什么意思?”一听邱洋的话,家里人全都一惊。

“学校隔壁寝室有位同学被室友给杀了……”邱洋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叙述了一遍,他说得轻描淡写,家里人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学校发生这么大个事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庄华英捂着心窝气急地道。

“跟你们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公安的。”邱洋平静地道。

“现在的年青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冲动,唉,新闻报道里相关的在感情方面动不动寻死觅活工作上拣肥检瘦高不成低不就社交上过分自我目空一切的都是你们这辈独生子女的年青人,这恐怕就叫做计划生育后遗症了。”邱敬平感慨道。

“怕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怎么一篙打翻一船人呢。”邱洋佯装不平地道。

“我的心肝宝啊,读个书都这么恐怖,你还是回家来算了……,唉哟唉哟,我听得毫毛全都竖起来了,……回家吧回家吧,别再读了,……你怎么就这么多难星,九八年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又是死里逃生一回,别把我吓死了。”听了宝贝孙子的讲述,周贵妹神魂未定,好久都回不过味来。

“噎着就不再吃饭啦?那也是个孤例,”邱敬平顶了他妈一句,回头又对邱洋道,“学校宿舍我看你就别住了,还是在外面租个房子吧,不是说现在大学生大都在外面租房住么。”

“对对对,每月我们给你再追加一千块的生活费,用来租房子。”庄华英赶紧附和道。

“也别租得太远,还要考虑在外面的安全性,”邱敬平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次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学校外面有什么好租的房子。”

“你爸这话说得是,真要跟你一起去看看,”周贵妹赶紧点头道,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邱洋,“那剐千刀的坏蛋抓着没有?”

“抓到了,公安部门也没花什么精力似的就抓住了,”邱洋道,“那小子平时不太做声的,长得也算是清秀周正,怎么瞧都不是个偏激执拗的人啊,唉,人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废话,你以为是看小时候的电影啊,汉奸都贴张狗皮膏药,坏人都会长着一副坏相?要不怎么说人心隔肚皮呢。所以说啊,赶紧从宿舍里搬出来吧,学校不让的话我们去跟老师谈。”庄华英道。

“也别把宿舍生活看成洪水猛兽似的,没你们想的那么恐怖,放心好啦,你儿子做人还是比较可以的,你就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么,”邱洋捏了捏鼻子,一副耍酷卖帅的样子,“我就知道会这样,真不该跟你们说了。”

“你做人可以别人可就难说,你八面玲珑人家说不定还九曲十八弯呢,还是出来住比较安全,要不我跟你爸一起过去,帮着找个住的地方。”庄华英有点火急火燎。

“没错,你这次跟儿子一起去。”周贵妹更是担心不已。

“放心好了,我已经没在宿舍住了,”邱洋只得实话实说,“住在我老师的公寓里,条件相当的好,也安全得很。”

“住进老师的公寓了?”庄华英高兴地问,“你小子不错啊,能得到老师的青睐和关爱,说明你在学校还是蛮用功的。下次把那老师带过来,到咱们这玩玩,咱们这天浩园和阴鬼洞对城里人来说还是蛮有意思的。”

“你老师抽烟喝酒啵?要不叫你爸买些好烟好酒带过去,也是个意思,总不能白白受着那份好意吧。”周贵妹跟着说。

“他不沾烟酒的,一点恶僻都没有,”邱洋别有用心地道,“老师对我是很不错,我都感觉到无以为报了,怕是卖身给他当奴才都还不了他这份厚情。”

“嗤,你以为是旧社会呢,还想整个卖身葬父什么的?”庄华英笑道。

“你这人呐,颈脖子上顶着是葫芦瓢么?说起话来都不经大脑了,”邱敬平哭笑不得,“说谢师恩就谢师恩,一下子怎么就把我给整死了,用不来比喻就别乱用。”

“瞧我这嘴,又欠抽了,”庄华英呵呵地甩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没知识没文化真可怕啊。”

第55章

“味道真不错。小邱,这都是你家自产的?”吃着邱洋从家里带来的桑椹果酱,崔世诚夸赞起来。

“嗯,都是我爸和我妈亲手做的,这桑椹酱是拣了那些饱满紫黑的新鲜桑椹,配上红枣枸杞熬,再浇上蜂蜜,存放半年之后才成现在这样子的。”邱洋头头是道地道。

“那新鲜的和干的香菇也是家里产的?”苏妈问道。

“是啊,家里有菇房呢,是用桑枝粉做基料的。”邱洋点头道。

“崔总啊,这个可是我们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纯绿色有机食品,”苏妈笑着对崔世诚道,又对邱洋赞道,“你爸妈真是了不起,勤劳又能干,怪不得能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可不就是。我平时很少会吃这些个面包,不过有桑椹酱调着吃,蛮有味的。”嚼着面包的崔世诚道。

“是不错,”崔东旭点点头,笑道,“等毕业找不到工作干脆就开个果酱厂吧,凭你这手艺,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托老师的吉语,等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我铁定按你的意思办。”邱洋哂笑道。

“这个口味我很喜欢,酸酸甜甜,又挺香的,先跟你开个张,咱们订个定向采购协议吧,今后家里的果酱就由你家提供了。”崔世诚开玩笑道。

“哎哟喂,我这是要发了啊。”邱洋开心地道。

“嗤,瞧你这财迷样。”崔东旭不耻地道。

“你舅舅好甜食,肯定喜欢这个酱,”崔世诚对儿子道,“得空你给他送瓶过去,他肯定宝贝着呢。”

“我才懒得去他家,他都大半年没来见我了。”崔东旭喃喃道。

“为什么是你舅舅没来见你,而不是你去看望他?”邱洋很不解,瞧这话说的,合着你家里长辈都得敬着你这教授。

“嗤,让你学生见笑了吧,”崔世诚笑道,“再怎么没个正形,他还是你长辈,是你舅舅呢。”

“你老师的舅舅跟你老师差不了几岁,平时处得跟同辈似的。”苏妈给邱洋解释道。

“志燮下半年就读高一了,”崔世诚道,“你舅舅舅妈为了抓他的学习,说人都累变形了。你顺便也去看看你表弟,教训教训他,听你舅舅讲,他英语不上心,成绩不理想。”

“得了吧,那小子我哪敢教训他,他不折麿我就不错了。还真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舅舅的英语我都难望其项背,真心的膜拜,没想到志燮怎么的对英语就是提不起兴趣。呵,舅舅以前老取笑我是庆源版的口语,这下可是遭了现世报,”崔东旭打断正准备接话的崔世诚,“行行行,你也别再说了,明天我送去就是了,不但他家,几个姨妈家顺便都走一遭,是有时候没见过她们了。”

“这倒不错。”崔世诚满意地笑道。

“不会吧,”邱洋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老师的英语在咱们院里可是盖了的,还有你难望其项背的?”

“哎呀,你也别两眼发出崇拜的光芒,我舅舅他也就压箱底的英语拿得出手,别的一塌糊涂。”崔东旭不以为然地道。

“你这孩子真是的,在学生面前怎么说话呢。”崔世诚笑道。

“明天要我帮忙拎东西么?”邱洋对崔东旭拍马屁道。

“你老师又不是去未过门的媳妇家送彩礼,哪有什么东西带的,”崔世诚抢在儿子前面对邱洋道,“今天好好歇歇,明天跟我去见客户。”

“去打老虎呢,还要好好歇歇?”崔东旭笑道。

“崔伯伯,明天有重大活动?”邱洋问道。

“听他乱扯,”崔世诚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活动,有个老客户来咱们庆源出差,帮我带了个新客户来,说要来厂里参观参观。”

“对了,”崔世诚对正准备上楼的儿子道,“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场合,但你还得再借些衣服让小邱穿穿。”

“奇了怪了,我看他也没光着膀子出门呀,他这是要去给你打工呢还是你陪他去相亲啊?你老人家怎么老帮他向我借衣服,又不出钱买又不出钱租,合着我这是试衣间呐。”崔东旭扬起嗓门道。

“这孩子真是的,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么,用得着这么大的火气。”崔世诚呵笑道。

“有呢,”邱洋赶紧道,“我新衣服有不少,崔伯伯别操心。”公寓里衣柜都是我的旭旭给我买的,再向他借衣服穿那真有点说不过去,你家儿子有严重的洁癖你这当老子的还不知道么。

“小邱身材好,身上就是披块布也比西装革履的白领强,崔总你说是吧?”苏妈一旁笑道。

“嗯,这倒也是。”崔世诚点点头。

“嗤,”上楼的崔东旭哼道,“他就是披个狼皮,你们也觉得是只绵羊。”

“呵呵呵,老师你这是骂我吧。”邱洋心里直叫屈,我的个旭旭宝,我这也没招你惹你呀。

邱洋家乡,隆宫乡九邱村。

“哟,一大清早忙得热火朝天的,你们夫妻俩又在捣鼓啥啊。”村里跟邱敬平同辈的一个媳妇宋玉娇来串门了。

“这不一时闲得没事,弄点桑叶茶喝。”庄华英起身迎道。

“啧啧啧,你们这都跟蚕争起口粮来了。”宋玉娇开玩笑道。

“听阿洋那家伙说的,桑叶茶能除斑养颜,比什么化妆品都要好,绿色生态有功效,重要的是还经济,不要钱的。”庄华英笑道。

“哦?”宋玉娇走上前来顺手抓了些桑叶掂了掂,“合着我们以前都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一直把这树叶就当成是蚕的饲料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作用。读名牌大学搞研究的就是不一样,邱洋还真了得。”

“搞什么研究,他也是听他老师说的。”庄华英满脸笑意地道。

“邱洋暑假不回来么?”宋玉娇四下张望了一下。

“刚才还和他爸在说这事呢,不回来了,在市里打工,年轻人要装门面,死要面子活受罪,挣点零花钱,”庄华英摇摇头道,“前几天刚放假时在家住了一晚又回去了。”

“不回来了啊,”宋玉娇有些失望地道,“我还以为能让他们见上一面呢。”

“他们?”庄华英不解地问道,“谁啊?”

“宋基平的女儿啊,”宋玉娇笑道,“暑假他会带女儿回老家来看看,要是两个年轻人合适,想着让你们两家的家长也见见面。”宋玉娇娘家跟宋基平是一个村的。

“宋基平啊?他还没死心……还真是上心呢。”邱敬平笑了笑道。

“真里古里古怪,他一个城里人,怎么对我家阿洋紧追不放呢,”庄华英有些好奇,上次儿子回家时曾跟他提起过,不是说宋基平对他都死心了么,他们两个年轻人处得跟兄妹似的呀,这会儿怎么又想着以结亲的名义来呢,于是便故意装糊涂问宋玉娇,“宋基平女儿怎么样?你见过的吧?”

“见过,”宋玉娇点点头,“没得说,非常不错,我在这不是跟你胡吹,配阿洋那真是一个天造地设,再也没有他们这么合适的一对了,拿文雅点的来说,那就是珠联璧合,琴瑟……”

“他家姑娘多大啊?”庄华英继续应付道。

“九三年的,比邱洋小两岁。”宋玉娇有备而来,底儿清。

“天呐,宋基平也太心急了吧,才刚十八不是?”庄华英惊讶地道。

“从小就很会读书的,小学跳了好几级,现在跟阿洋一样,马上读大三了。”宋玉娇答非所问。

“哦,也读大三了?” 邱敬平插话道。

“可不就是,所以说他们是很合适的一对,一起毕业,毕业就能结婚。”宋玉娇笑嘻嘻地道。

“就是熬到毕业也没到国家承认的结婚年龄,真不知道宋基平是怎么想的。”庄华英哭笑不得,怎么看怎么觉得宋基平老缠着儿子不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诚心实意的促成儿女的婚事,直接攻下邱洋就是了,都在一个市内,近水楼台,何必绕着弯子来纠缠我们。

“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夫妻俩不知道有多宠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父母,大学都在本市读。他们家的情况我是了解得很清的,虽是宠着,但也并非溺爱,女孩子的性格蛮好的,文文静静。不像现在有的女大学生,太开放了,跟这个男孩子牵牵扯扯和那个男孩子粘粘溻溻。我就觉得把她介绍给邱洋,那是十二分的放心。”宋玉娇一副十足的媒婆样。

“既然那么宝贝自家的女儿,干嘛火急火燎的就想把她嫁出去啊。”庄华英好笑地道。

“担心呗,错过了这金玉良缘说不定就没下站了,”宋玉娇道,“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女儿找个好归宿啊,宋基平对邱洋是一百二十个满意,特别是宋基平的老婆,对你家邱洋十万分的中意,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女儿嫁过来,宋基平也是受他老婆催逼呢,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带女儿来乡下度暑假的由头啊。”

“真谢谢他们夫妻对我儿子的错爱啊,不过,他们对我儿子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庄华英从客厅里倒了杯茶递给宋玉娇,心里道,原来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就怪不得了。

“应该是从旁打听出来的,”宋玉娇接过茶咕咚了一口,“咱们乡小里叭叽的,东上岸里嫁女儿西山角里就能闻着蒸枣香。再说了,邱洋多好的一个小伙子,聪明帅气,做事又踏实,对长辈还孝顺得要命,哪个村庄的人不知道不了解。”

“哎哟,你这话说得好,臭小子哪有那么好。”庄华英笑眯了眼。

“肯定也是接触过阿洋的,哪有道听途说就敢把女儿送出去的父亲,上次阿洋不是说过么,人家都邀请他去过家里好几次了,”邱敬平从身边那堆桑条中掐着嫩桑芽,“他们不只一次见过阿洋的。”

“哦?见过?”庄华英继续装无辜,点点头道,“应该是见过的,哪有没见过当事人就到处放风出来嫁女儿的。”

“哎哟,这我都不知道呢,原来他们两个小的见过面呀,那就更好说了,”宋玉娇拍了拍前襟,“既然邱洋不回来,那我也得赶紧给人家回个话,两人都还年轻得很,也不急在一时。”说着宋玉娇起身准备回去。

“既然宋基平对我家邱洋满意,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一切看他们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成不成另说。”邱敬平道。

“这就回去啦,都到午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呗。”庄华英留客道。

“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我去烧饭呢。”

宋玉娇前脚刚出院门,庄华英就跟老公嘀咕开来了。

“那小子不是说和她不来电么,怎么人家都追上门来了,这是什么套路?”庄华英恨恨地道,“不是那小子对人家欲擒故纵吧?”

“别胡说八道,”邱敬平白了一眼,“是你多心了,人家肯定是觉得和阿洋不便直接谈,想从我们这下手。”

“是你多心了吧,别把自个儿子当个宝,还真以为是个香饽饽都争着抢着啊,”庄华英撇了撇嘴道,“说不定人家就是纯粹回老家度个假而已。”

“你傻啊,”邱敬平道,“都请宋玉娇上门来提了,能是假?宋玉娇上门是前奏,明后天正主儿肯定就会上门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听阿洋的意思那真是和他女儿不来电啊,没得法,只有推了。”

“人家都亲自上门来,怎么好意思往外推,好歹你跟他以前还是好朋友呢。”庄华英嘟喃道。

“你什么脑子,”邱敬平无语,“谁说把他们人往外推了,我是说婚姻的事别磨磨叽叽,快刀斩乱麻,我们这边把路堵死,他要是能重新从阿洋那找到突破口那就另说。”

“乡里乡亲的这多尴尬。”庄华英叹道。

“讲情面也要看是什么事啊,婚姻大事哪能牵牵绊绊,既然阿洋无意,那当然不能耽误别人找下家,”邱敬平安慰道,“放心,我是那种说话硬梆梆的人么?到时他们来了,叙叙旧,扯扯陈年往事,不会让人家下不得台的。”

第56章

“……如果你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早知道你把这份感情看得太重,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走。如果真的需要什么借口,一万个都不够,早知道我对这份感情难分难舍,当初说什么也不让自己放手……”庄华英神采飞扬地骑着电动车,从隆宫街上一路哼唱过来。

眼看着就要进村了,庄华英降低了车速。刚拐过一栋房子,迎面碰到了庄海霞。

“老远就听到你在飙歌,路上捡到宝了?”庄海霞抬手叫停了庄华英。

“路上倒没捡到宝,去街上邮政所领了宝来。”庄华英咧嘴笑道。

“又去领秀才老弟的稿费了,瞧你这兴奋劲,得有好几万吧。”庄海霞调侃道。

“哪来那么多,”庄华英还是一脸抑止不住的兴奋,“一百五十块呢,可不少了,《庆源日报》稿酬比去年大幅上涨了,像我老公发表的散文版面去年才八十的稿酬……”

“是涨了不少,”庄海霞打断了庄华英的话,用手指了指前面,“有客人来你家了,不识路,刚向我打听你家在哪呢,就在前面,应该还没到,你赶过去看看。”

“是么,谁啊?”庄华英边说边启动车子。

“应该是小葫芦宋家的宋基平,”庄海霞在后面追着道,“还带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呢。”

虽然村庄没有规划,房子建得比较乱,没有秩序,但村庄里面的路还算比较宽,庄华英车子加快了速度倒也没什么危险。转过两三个弄堂,庄华英就追上了宋基平父女两个。

“基平大哥,你是上我家吧。”庄华英在后面按了两声喇叭,冲到宋基平父女前面停了下来。

“哦嗬,”宋基平止住步,“这么巧,在这就碰上了,正要去你家看看呢。变化太大,房子全都变了样,不认得路了。”侧脸招呼起旁边的女儿,“念屏,快叫阿姨,这就是你邱洋哥的妈妈。”

“阿姨好。”宋念屏落落大方地打起招呼。

“嗳哟嗳约,好好好,”庄华英上上下下打量起来,“真是漂亮,仙女似的,基平大哥好福气,生了个这么靓丽的女儿。”

“福气是福气,不过女孩子大了,也有操不够的心,”宋基平笑道,“敬平在家吧?”

“在呢在呢,”推着电动车的庄华英看见他们父女两人手上拎着不少的大袋小袋,便不好意思地道,“乡里乡亲的,又跟我家敬平从小来的兄弟情,上门走走就随意些好,拎这么多东西多见外。这么破费,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心里却在想,你们父女这么着上门来,也不怕别人笑话你把自家的女儿低落了,人家求亲都是男方跑女方家门跑断脚筋,你倒好,反着来不说,还倒把女儿都给带上门来了,你这是要倒贴么。不过说又说回来,这女孩子瞧着甚是入眼,长得不错,气质也好,宋玉娇倒也没说错,跟我家小子一配,珠联璧合,真是一对玉人儿。

“也没什么破费的,都是些敬平和邱洋喜欢吃的东西,花不了什么钱。”

“这么大袋小袋的来,我都不敢说平时多走动走动的话了。”庄华英看了看他们父女两拎的东西,心下狐疑,阿洋在市里倒是去过你家不少次,知道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不为怪,跟我家老公可是多年没来往的,怎么会知道我家老公喜欢吃火腿呢。

“弟妹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距上次咱们在市里碰面都有好几年了,”宋基平感慨起来,“你瞧瞧,几年没见面,儿女都这么大了。”

“谁说不是,”庄华英点头道,“你说我家那小子,从小拎他耳朵拎惯了,一个不察觉,这下想拎还够不着了,日子一晃就……”见宋念屏眼睛含笑地看着自己,庄华英意识到自己大嘴巴说溜了嘴,赶紧打住了。

“阿姨,阿洋哥小时候常被你拎耳朵么?”宋念屏很是好奇地问。

“呵……,乡下孩子,野得很,哪个不是从小打大的。”庄华英哂笑道。

“阿洋哥给人就是那种乖乖崽的形象,没想到小时候是挨打长大的。”宋念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以为你小时候没挨过打。”宋基平笑骂道。

“别看我家那小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那都是假象,小时候可调皮捣蛋了,一天不挨揍他就皮痒痒。”反正我儿子对你也不来电,把实情告诉你也不怕你有什么想法,早死心更好。

“男孩子嘛,都是调皮大的,”宋基平道,“你看现在邱洋他人,多阳光,多健康,一看就是有良好的家教,你跟敬平教育有方啊。”

“基平大哥太抬爱他了,”庄华英突然想起什么,“基平……敬平……念平,真是巧啊,怎么你们名字都共一个字呢。”

“我跟敬平倒真是同了一个字,念屏的屏只是恰好同了音。”宋基平尴尬地笑了笑。

“阿姨,我名字是手机屏幕的屏。”宋念屏解释道。

“哦,我就说嘛,父女俩不可能名字会重字呀。”庄华英笑道。

说话间,三人就到了院门口。

庄华英在前面推车进了院子,扯起嗓子朝楼上书房叫了起来:“老公,你铁哥们来了,快下来吧。”

“哪个铁哥们啊?”邱敬平从二楼窗户探头一看,“哦,宋大哥来了,稀客稀客。”

“以前可不是稀客,”周贵妹从西厢房的厨房走了出来,“读书那会儿,来得可勤了,跟我家敬平跟亲哥俩似的。”宋基平一见周贵妹,赶紧上前叫着阿姨。在和周贵妹寒喧的时候,宋基平四周打量了一下邱敬平的家。

从房屋的新旧程度可以看出,邱家房屋刚改造不久,东厢房和西厢房的外墙涂料都是新刷的。整个院落有点像四合院,南北向的是三层主楼,顶上盖着灰黑色的琉璃瓦,外墙刷的是白色涂料,门旁檐边用黑色涂料画有吉祥图案,每层的窗户上方都往外飘着瓦檐,整体上看去有点古朴,走的是复古风。顶楼北面的琉璃瓦上几根钢柱焊接着一个不锈钢的大水箱,视觉上较为突兀。东西两边的厢房南北长有近二十米,都是一层平顶房,为了隔热,房顶上盖的亦是灰黑色的琉璃瓦。厢房的楼面向外挑出了一米多,使得厢房前面有了一道过廊。

东厢房隔成了两间,门都紧闭着,前面的那间过廊上零星扔着几个废弃的菌种棒,宋基平猜想东厢房肯定是菇房。后面靠近主楼的那间,门边上斜靠着几个簇格子,一看就知道是伺蚕室。西厢房和东厢房结构一样,但是有三个门,三个门都开着。紧邻主楼的是那间是厨房,宋基平离得近,看得见里面的灶台,厨房西墙还开了个后门,宋基平瞄了一眼,看见后面菜园一排排翠绿的蔬菜。中间那间从里面传来一阵猪拱木槽的声音,还有几只鸡进进出出的觅食,宋基平知道那是猪圈和鸡埘。靠近院子最外面的那间面积最小,门外乱放着竹筢子和几个竹簟子,应该是放农具的杂物间。

东西厢房近二十米长,主楼有十多米宽,主楼和厢房之间还有两米多宽的间隔,导致邱家的院子非常大。院子地面上铺的是青石板,墨绿中透着蜡亮,显得很古朴。东厢房与主楼间的过道栽了株桔子和一株柚子,西厢房与主楼间的过道栽了两棵石榴,树底下都用麻条石砌成花坛,主楼的大门两旁分别摆有三四米长的石凳,放了一排的兰花盆栽。院子的西北角摆着一个大理石圆桌和四个石鼓凳,东北角邻近厨房的打有一口水井,井盖上装有手动的压水泵。水井靠北的那面摆着一米多宽三四米长的石案板,上面放了几个竹篮竹箅等厨房用具。水井靠南的一面砌有洗衣池和淘米洗菜的净水池。

整个院子铺的石板地面总体上呈东南略高西北略低的走势,下雨的话,雨水都会汇往水井这边的下水沟,经过西厢房与主楼间过道下的暗沟,流往西厢房后面的菜园。宋基平也是农村人出身,没见过邱敬平家这种设计的,既实用又古朴大方,无论是主楼与厢房的比例还是院落的布置,都颇具匠心,与众不同,心下不由得敬佩不已。

“宋大人莅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从楼上下来的邱敬平边开玩笑边伸出了手。

“跟我少来泼陈醋嚼山楂这一套,咱俩差不多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取笑你宋哥呢,”宋基平没在去握手,而是一个很亲昵的动作拍开了邱敬平的手,望了望整个院落,宋基平慨叹,“平弟,你这要是算寒舍的话,那我住的地方鸽子筒都称不上了。”

“哎哟,也就是比你们城里人住的地儿大些,我和我妈天天忙得团团转,还是又乱又脏,卫生不晓得多难搞。”庄华英笑道。

“敬东呢,房子建在旁边的么?”宋基平问道。

“没有,早就搬到村前去了,”邱敬平指了指前院,“我这是在老祖屋的宅基地上扩建的,从九八年洪灾开始,村里人都把房子重建到村前去了,要不然我这房子扩建也搞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怪不得,不说这主楼和厢房占地面积了,你这后面还有一大片菜园地呢,”宋基平连连摇头,“这要搁在以前,你这就算是地主老财了。”

“东厢房后面还有一片果林呢,”周贵妹见一只母鸡在宋念屏面前不远处屙了一泡屎,指了指主楼和东厢房的过道笑着说,“从那里进去,很开阔的。平时一大早放出来,这些扁毛畜牲都是往林子里去的,这家伙是回来下蛋的。”说完,吆喝一声,把母鸡吓得咯咯地往东厢房过道飞跑过去。

“不得了不得了,房子旁边竟然就有果园,看来我们国家得要再来一次打土豪分田地啊。”

“说是果园,也没栽几种果树,不大,就是个让鸡刨刨食的地方。村前视野开阔,离街上也近,村里房子没往前搬的不是孤寡老人就是常年在外打工不回来的,我这旁边废弃的地基荒着也是荒着,我买过来人家都是半卖半送的,”邱敬平用手示了示意,“别在外面站着,屋里凉快,快进屋坐。”

一进主楼的客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中堂,墙上是副玻璃面红木框的松鹤延年图,中堂案几上从东往西摆着花瓶,座钟,杭绣的镜面。案几下的八仙桌两旁摆着两把厚沉的太师椅,中堂左右两侧都有过门,过门后面东面是间房,西面是上楼的楼梯。客厅东边是一个茶桌,西边是个电视柜台,墙上挂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客厅地面上铺的仍是青石板,但要比院子里的光滑得多。

宋基平仔仔细细打量起客厅的布置来,边看边惊叹,一直夸着邱敬平有文化会生活。宋念屏则对这些个布置不太感冒,兴趣缺缺地东瞧瞧西看看。见自己爸爸和人家沉醉在谈古论今上,便对一直站在邱敬平身后傻呵呵的庄华英道:“阿姨,阿洋哥的房间在几楼,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啊?”庄华英一愕,没反应过来,把眼睛投向了自家老公。

“小宋要去阿洋房间看看,你带她上去呗。”邱敬平对妻子道。

“没错,阿洋房间可以上网,也有不少书,你上去吧,”庄华英对宋念屏道,“房间没锁,就是二楼的西边房间,你自己上去更方便,行啵?阿姨等下要去厨房帮忙。”

“好的,谢谢阿姨。”邱念屏赶紧欢快地上楼了。

“会这么过生活,怪不得你还是老样子,虽说我生活在城里,不用干农活,但比你还是老得多。”宋基平感慨起来。

“哪有什么老样子,老了哦。”邱敬平笑道。

“谁说的,你看你,头发都没一根白的,脸上还是以前一样的秀气。”宋基平说着手就情不自禁地摸上了邱敬平的头。这一唐突举动,庄华英觉得有些意外,但想到他们以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也就释然。

“你这是在骂我啊,今年都四十二了,人家一听秀气只怕会笑岔气呢。”邱敬平很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躲了开去。

宋基平手一空,有些尴尬:“是啊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你都过了四十呢。”

第57章

“老公,你们都聊些啥了?”送走宋基平父女之后,庄华英好奇地问起来。

“你不也在场么,不就是边喝酒边聊些陈年旧事。”

“不是吃饭那会儿,我在厨房烧饭时,你们两人聊了些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不就天南地北新闻时事随便聊了。”邱敬平有些不耐烦地道。

“就聊些那没有的,就没有什么刺激点的?”庄华英不死心地道。

“刺激点的,啥玩意?”邱敬平有些不自然地问。

“就是他女儿跟咱阿洋的事呀。”

“你这人真是,孩子们的事是刺激的事?”邱敬平哭笑不得。

“我瞧着他女儿蛮不错的,长得好看,待人既温和又大方,性格也不是那种扭扭怩怩,跟我很对路,要真是让她当我儿媳妇,我一百个满意,”庄华英一眼的冀望,“为了促成他们一对,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什么办法?”

“没有,一句也没扯到他们。”

“不会吧,关于孩子们的事宋基平一个字也没提?”庄华英不相信地道。

“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不提他带女儿上门来干什么?”庄华英很是失望。

“我跟他不是好朋友么,串串门有什么不可以。”

“关键是咱们收了他这么多礼呀,要谈的正事又没谈,这礼咱们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还呀。”庄华英苦恼地道。

“你想多了吧,”邱敬平好笑地道,“就这些东西能当聘礼么?再说了,他一个女方家,不可能反着来给你男方下聘礼吧,你这是想让邱洋入赘他家么。”

“入赘当然不行。”庄华英连连摇头。

“放心,他拎来的东西虽说不错,但也不是贵得离谱的东西,到时让阿洋去他家时拎些东西上门就是了,怎么就不好还礼了。”

“也只有这样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邱敬平对妻子笑道,“你对阿洋找女朋友的事从来就不上心,现在怎么着急上火的。庄华英,这不是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哦。”

“我以前没见着当事人呀,现在一看宋基平的女儿,嗳哟,真的是相当不错。一见她,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她和咱们儿子站在一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美,你对她不也是一口一个好么,”庄华英嘻笑道,“老公,我看人还是蛮准的,碰上这么好的,也别让阿洋再找了,没准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你看人再准也没用,还得要你儿子看准了才好说。”

“要不咱们用强的,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庄华英正儿八经地道。

“神经,你以为儿子是你附属品呐。”邱敬平哼道。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庄华英怎么想都想不通,宋基平今天上门来到底为何而来?想撮合女儿的婚事吧,可一个字又没提。想到这,又记起自家宝贝儿子跟自己说过的话,明明是对宋念屏不来电的,说是宋念屏也知道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但要是不给人家什么念想,宋家不至于三番五次的把结亲的事逮住不放,媒人都找了两三家呢。难道,是邱洋那臭小子放的?这不能够啊,我跟他爸又不是不开明的人,他说想找女朋友,双手双脚赞成,还能给他添堵不成。哎哟,宋基平的女儿还真是没得说,要是成了儿媳妇,那跟她一起走出去多谐和。不知道她唱歌唱得怎么样,嗓子应该很好听吧。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郑源和张栋梁的歌,要是也喜欢那我真是赚大发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吧,让我儿子娶了她。正在胡思乱想着,一不留意手里的碗溜了下来,摔在地上,咣当一声,四分五裂。庄华英心里一紧,完了,破碗不吉利,难道他们两个真的没缘份。转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都是让他臭小子给影响的,现在连老娘都被他给带邪乎了,乱七八糟信起神鬼来。

连着几天骄阳似火,这天太阳终于消停了一下,天气多云,没有太阳的暴晒,风也温和多了。褪了高温,鸟儿们也热闹起来,邱敬平家的果园里一阵叽叽喳喳欢鸣声。

在书房看书的邱敬平被鸟吵得心烦,看了看外面的天,心想别过几天变了天,把晒得干干的桑枝给淋了,便对楼下整理簇格子的婆媳俩说把桑枝给碎了,反正菇房里的菌种棒要大部分更换基料。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桑枝碎了一大半,见余下的不多,吃过午饭邱敬平就多歇了一会,没想到继续碎的时候,切桑机却罢工了。邱敬平把机子拆开检查起来,忙活了半天,才发现是轴轮间的一个皮垫破损卡住了。邱敬平把皮垫子拿出来,递给一旁的庄华英,让她去杂物间找找有没有相配的。

“姐夫,我姐她没在家吧?”邱敬平正对着院门在修理切桑机,没想到小舅子庄鞍钢这个时候上门来了。

“你在演电影么,上我家来用得着鬼鬼崇崇?”见小舅子的神态很滑稽,邱敬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个奸商,我没在家好偷东西是吧。”正在杂物间找配件的庄华英一听院门口的人声,立马冲了出来。

“哟,二姐在家啊。”庄鞍钢没想到二姐就从身旁的杂物间冲出来,吓了一大跳。

“我在家让你失望了吧,”庄华英哼道,“上次趁我出门干活去了,偷拿了我多少东西?”

“二姐这话说的,什么叫偷啊,都是姐夫送我的呢。”庄鞍钢委屈地道。

“你这人真是的,鞍钢难得上门一趟,有必要做这脸色么,又不是你什么压箱底的宝贝,自家熬的果酱晒的干果能值几个钱,还真把他当贼呢。”邱敬平数落道。

“是不值几个钱,那也要看给谁呀。给这掉进钱眼里的奸商,我不愿意。”庄华英还是对自家弟弟没个好脸。

“鞍钢啊,你到底是怎么的得罪了你二姐,横眉冷对的,这都什么仇怨呐。”邱敬平放下手中的活笑道。

“也没怎么的呀,二姐初中同学有次在我店里买东西,多赚了她几块钱,被二姐抓到把柄了,说没给她面子让她难堪了,到现在还记着呢。”庄鞍钢挠头道。

“多赚了几块钱?”庄华英眼睛都大了,“明明两百八十块钱的东西,你硬是要了人家五佰多,都翻倍了。”

“我的好姐姐,两百八那是给你的进价,我卖给别人要还是那个价,你让我全家喝西北风。做生意不赚钱难道就赚吆喝。”庄鞍钢无语。

“行有行规,对自己亲弟弟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做生意也不容易,”邱敬平对妻子道,“就为这丁点大的事,你也好意思跟鞍钢摆个臭脸。”

“就是,”庄鞍钢嘟喃道,“阿洋读书那会儿,我含辛茹苦陪了他几年,你没念个好,赚点你同学的钱你倒是记成海样深的仇。”

“你还好意思提陪读的事,”庄华英想到儿子为了打工赚钱暑假都不回家,眼瞅着一撮就合的婚事硬是给耽搁了,又想到儿子在学校为了赚钱揽起各色的活,术业有专攻,心思都花在找钱上学业肯定就是敷衍了事,越想越来气,抡起水井边案台上的掏饭勺就要打,“不是怪你,邱洋他怎么会也掉进钱眼里,怎么会变得那么势利。小小年纪就知道投机倒把,想方设法折腾着赚钱,把他弄得一身的铜臭味,你这个当舅舅的真是当得好,言传身教,想让他继承你衣钵是吧。”

“嗯呐,是啊,”庄鞍钢躲过庄华英的武器,不服气地道,“你宝贝儿子念佛参禅也是我影响的吧?得了,你对自己儿子有什么看不惯的,都算到我头上来吧。”

“哎呀,我说华英啊,你弟弟一年到头生意忙得想请都难请,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还想往外赶,儿子是从小打到大,对弟弟你也说抄家伙就抄家伙啊,前辈子你是好战好杀的将军吧。”周贵妹实在看不过眼,过去夺过掏饭勺。

“我看你就是张飞投的胎,暴力狂一个,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你是全身憋着劲难受是吧,”邱敬平喝止住妻子,“鞍钢啊,别怕她,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拿给你就是了。你做生意也忙,别让她刨了你的时间。”

“还是姐夫好,”庄鞍钢呵呵笑道,“我有个生意上的老朋友,上次吃了你家的桑椹酱,这就痴迷上了,死皮赖脸的非要我再给他弄一瓶。跟他是多年的合作关系,失了面子不太好,这不没法么,虎穴也只得来闯一闯了。”说完看了看庄华英。

“我以为要什么宝贝呢,我去给你拿来就是。”邱敬平笑道。

“老公,别拿多了,就一瓶,还要留给阿洋呢。”庄华英见老公护着庄鞍钢,也没办法了。

“姐夫,一瓶就够一瓶就够。”庄鞍钢乐呵呵地道。

“你有多久没回家看过妈了,别眼里只有钱没有自家老娘,到时老娘脚一蹬升了天,那个时候哭天喊地假孝顺可就晚了,想尽孝得趁她在。”庄华英指责道。

“我虽然不孝,但好歹没咒过她老人家脚一蹬升了天。”庄鞍钢撇了撇嘴。

“我是说要你多回家陪陪她的意思,别在县里安了家就忘了本,”庄华英瞪眼道,“城里人好的不学,离婚倒是学得挺快,趁还年轻,赶紧再找一个,生意场上忙得团团转,身后有个女人助把力会省心不少。”

“我为什么离婚姐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知道我才更着急,对妈孝顺也不能体现在这方面呀,世上好女人多得很,哪能碰到个不孝顺老人的就一竹篙打翻一船人,你看看周家的杨桂凤、七邱村的芮香妹,孝顺的名气在全县都有名。你要是真孝顺,那就赶紧给妈再找个儿媳妇,上次托人给你相了一个,你倒好,借口那么多,就是不去看……”

“我这二婚你就别管了,还是赶紧催自家儿子吧,老太太都放出话了,今年过年就等着宝贝外孙带宋基平的女儿去给她拜年呢。”庄鞍钢笑道。

“阿洋跟宋家姑娘的事妈都听说了?”庄华英不相信地道。

“可不就是,”庄鞍钢很是大气地道,“你得早点想着去提亲呐,到时要送什么聘礼跟我说,我帮你置办。”

“得了吧,”庄华英不屑地道,“我这书香门第怕沾上你那铜臭味,聘礼我会自己想办法。”

“嗤,那是,书香门第那就送书当聘礼呗。”庄鞍钢腹诽,书香门第?哼,你们邱家八辈子也没出个当官的,就我这舞文弄墨的秀才姐夫就撑起你老邱家书香门第啦?

“送书我乐意。”庄华英抢白道。

“你乐意我也不会去丢那个脸呢,”邱敬平拿了瓶果酱从屋里出来,“像这种大事,还真得要劳烦鞍钢才行。”

“姐夫说这话就见外了哈,”庄鞍钢宝贝似的接过果酱,赶紧塞进了包里,生怕庄华英会夺回去似的,“我这宝贝外甥要结婚,别说出力了,就是要我倾家荡产那也高兴啊。”

“嗬,漂亮话倒是出口就是。”庄华英哼道。

“什么叫漂亮话啊,”庄鞍钢豪气干云地道,“他们结婚至少得有套房吧,现在这房价嗖嗖的往上蹭,你去打听打听庆源的房价,凭你再凶悍也不可能抢一套来吧。我把话撂这了,阿洋结婚,我送二十万,再借一百万给你,让他买房。”

“真的啊?!阿弥陀佛,你这个当舅舅的真是菩萨转世啊。”周贵妹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行啊,大款呐。”邱敬平也很是高兴。儿子要是订下婚事,一时半会想筹买房的钱倒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自己家底要掏空不说,把大哥家借空了还得要添外债。

“要充大款干脆利索点,你反正单身汉一个,快活日子逍遥,就把刚才说过的话颠过来呗。”庄华英嘻笑道。

“什么叫颠过来?”庄鞍钢不解。

“阿洋结婚,送一百万,借二十万。”庄华英红嘴白牙瞬间成了狮子的血盆大口。

“我哪是逍遥,你这是要灭了我啊。”庄鞍钢哭笑不得。

“我真想一脚把你踢回前葫芦庄家,”邱敬平满脸黑线,“你这是在打劫么。”

“得了,谁叫我嘴贱,刚才倾家荡产的话都说出口了,”庄鞍钢一副咬咬牙跺跺脚的样子,“就遂了二姐的意,送一百万,借二十万。”

“啊!!”周贵妹和邱敬平母子俩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第58章

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出门一身汗,进屋两眼黑,日头晒得地面发白,村前太平塘边的青石板上煎得鸡蛋熟。高温天气使得桑园很是寂静,都躲在家里歇暑,就连鸟雀也隐了踪影。

虽然菇房里的菌种都更换了基料,但切桑机还是经常要用的,不修好不是个事儿,邱敬平便想着去县里五金市场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配的皮垫子,顺便逛逛新华书店,买几本书。

“你去书店就去书店吧,别去五金市场了,那地方又脏又乱还不好找,”庄华英停下手中的活,对邱敬平道,“还是我去趟市里,不是说市里有售后维修点么,肯定有配件相配。”

“也是,”邱敬平想了想,点点头道,“正好去看看阿洋。”

“哦?是哈,”庄华英这才想起儿子暑假还在市里打工,“我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到底对宋念屏是个什么心态,再抓他个现行,那小子不会还是干些模特之类的花瓶活吧。”

说话间庄华英挪开脚下的箩筐,去客厅拿了手机出来。

“问他缺不缺钱,这么热的天,别在外面干那些体力活,叫他缺钱就吱一声。”庄华英还没拨号,邱敬平就嘱咐起来。

“你暑假在哪打工啊,正好也要去市里买些东西,顺便去看看你。”接通电话后,庄华英问道。

“你要买东西就买东西吧,看我就不必了,”在库房登记产品的邱洋很欠扁地道,“我又不是路边摊,你顺便逛逛就逛逛啊。”

“哟嗬,合着你是县长市长,我得特地去拜访啊,”庄华英气不打一处,“见你是不是还得预约?那我这先跟你预约一下。”

“预约倒不用,想见我这枚大帅哥怎么的也得隆重正式点吧,别顺便啊顺便的。”邱洋咯咯笑道。

“你就臭美吧,”庄华英哼道,“少跟我耍嘴皮子,你就说能不能让我去。”

“当然能啰,哪能挡你老的驾啊,你可操纵着我的经济命脉,得罪你我不就断了财路。”

“能识时务那就好,”庄华英细一想,不对,我这是当妈呢还是当婢呀,“小子,老娘这是在跟你请示汇报么?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

“哟哟哟,说这话可就伤咱母子感情了。”邱洋嘻笑道。

“嗤,跟你前世的仇再世的冤,有个鬼感情,”庄华英莞尔道,“少扯蛋,我明天就过去。”

“明天就过来么,这么快?明天不行。”邱洋不假思索地道。

“难不成还真要跟你预约,明天为什么不行?”庄华英哭笑不得。

“明天我要出差呢。”

“出差?”庄华英很是意外,“去哪?”

“崔伯伯明天带我去飚昌。”

“什么?”庄华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找死啊。”

“你老是耳朵不好还是思想不正啊,”邱洋满头黑线,“飚昌县,我们去那出差,就隔壁海西市下面的一个县城,美国总统的名字你不关心分不清能理解,好歹附近的地名平时也听说过吧。?亏你老想得出来。”

“吓老娘一跳,以为你小子真犯浑呢。”庄华英不好意思地笑道。

“抬头有神明,你儿子哪会干那事啊。”

“这倒也是,”庄华英又问道,“你刚说跟谁去啊,崔伯伯?他又是哪根葱啊?”

“他不是葱,他是我老师的老爸,开了一家大厂子的,我就是在他厂里打工。”

“哦,这样子啊。”

“要不再等两天过来?”邱洋商量的口气,“你来了,我带你到处转转,就算我邀你旅个游,费用我出。”

“打个暑假短工能挣几毛钱,算了,你的孝心我心领了,这么热个天不是有事我去市里找汗流干什么。你出差就出差吧,还真以为我是特地去看你啊,你爸网购了一台切桑机,也不知是什么先进产品,坏了个皮垫子咱这都没得配,说是你学校附近有个厂家的维修点,东西急着要买呢,见你纯属是顺便,你不在就不在,也省得我拐弯磨角的去找你。”

“这话真让人寒心啊。”邱洋佯装失望。

“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现在大了想见见还得预约,这六月天的我心都寒到北极了,”庄华英边往簟子那去边准备挂电话,“不聊了,心都冷成冰了,挂了吧。”

“出差?他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还有出差的时候?”庄华英挂断手机后,邱敬平一旁问道。

“鬼知道他是怎么混的,说是跟他老师的爸爸一起出去办事,”庄华英撇撇嘴,“咱们附近有叫飚昌县的地方么?”

“有啊,跟咱们庆源市隔得不远,虽然近但行政区划归海西市管辖,它那有两样东西很出名,一个是鲍鱼养殖,一个是东亚木材雕刻。阿洋是去那出差么?”

“嗯。本来说想让他体会下伟大的母爱,去庆源顺途看看他,送点钱给他用,哪晓得臭小子倒没空了。”庄华英一把拉过凳子塞在屁股底下坐了下来继续干活。

“笑死人,你什么时候体现过伟大的母爱啊,都把爱化成了武力。”邱敬平笑道。

“老古话说得好,棍棒之下出能儿,溺爱之中出蠢材。我喜欢打骂也是为他好,不打不成人。”庄华英手下揉着桑叶道。

“什么古话,分明就是你的庄氏理论吧,”邱敬平拨起铡刀想切桑条,“阿洋说话的语气怎么样,没什么不开心的吧?”

“唉呀,让你歇着就歇着,怎么又折腾起铡刀来了,多长时间没用过,都锈迹斑斑了,菌种棒的基料已经全部更换了,这一点点桑条搁这不就搁这,能碍什么事,明天我去买个配件来机器就能用,”庄华英让他把铡刀放回去,“你呀,真是好笑,想儿子了就自己跟他打电话呗,老要我跟他联系,搞得跟个中间人似的。”

“你这什么鬼话,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啊。儿子不都跟妈亲么,我这是给你创造亲子的机会。”邱敬平想想又把铡刀拖回了工具房。

“拉倒吧,一见面就给我找气受,天天打嘴仗,我跟他八字不合,前世的冤家,倒是你们父子更亲,有什么秘密都只跟你讲。”庄华英哼道。

“他哪有跟我讲过什么秘密。”邱敬平想了想道。

“没跟你打电话么?有几次给我联系时都问我你在没在身边,有些事要对你讲,问他什么事还遮遮掩掩的不让我知道。那个臭小子,有事跟你讲干嘛打我手机啊,合着我就是个话务员秘书,帮你接递电话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太喜欢手机这玩意,一般都不带在身边,打了也没人接听。”

“唉,”庄华英叹了一口气,“本想顺便探探那小子的底,没想到算盘打脱了。”

“你在儿子身上准备施什么阴谋?”邱敬平笑道。

“瞧老公这话说的,”庄华英歇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半起身接过从菜园回来的周贵妹递过来的一根洗好的黄瓜,“虽然小时候打他打顺了手,但他也不是你和你前妻生的孩子,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哼,还好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后妈,”周贵妹又递给儿子一根黄瓜,随即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我宝贝孙子长得现在这么亮堂,那都是有菩萨保佑,要放在别人,指定就给你打残了。”

“你老说话更夸张了,”庄华英不服气地道,“要不是我管教得严,照你母子的管带方式,说不定就成了第二个邱善轩。”邱善轩是西小七邱村的,因为是家里的独苗,从小到大受着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姐姐的溺爱,养成了好吃懒做专横跋扈的品性,小时候害东邻扰西邻有家里帮着善后,大了违法犯罪可就再也护不住了,监狱进进出出,最后因跟人合伙抢银行打伤了银行职员被判了无期。

“鬼话,你老公是什么样的人,邱善轩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能比么?”周贵妹也不服气。

“凡事向前看,莫扯旧账。阿洋都长这么大了,再计较是打出来的还是惯出来的没意义,”邱敬平打断婆媳俩的争论,“你刚才说算盘打脱了是什么意思,想探阿洋的什么底?”

“想看看那小子是不是骗咱们,要是骗咱们倒好说,要不是的话,还得想想有没有挽救的法子,让他跟宋念屏走到一起来。”庄华英皱眉道。

“你一眼还真就相中了宋基平的女儿?”邱敬平好笑地道。

“我也相中了,”周贵妹对儿子道,“你不是也见着了么,对条件那么好的儿媳妇难道还不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邱敬平摇了摇头,“世上的事并不是你想要完美就能完美的,我看呐,难办。”

“为什么?”婆媳俩异口同声地问。

“阿洋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他居然说了跟宋基平的女儿没那方面的意思,那就真是没有结合的可能。”

“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让他多和宋念屏腻在一起,多往宋家跑,说不定就水到渠成了。”庄华英道。

“你想法是没错,但我猜已经迟了。”

“什么意思?”

“你儿子心中已经有人了。”邱敬平肯定地道。

“有人?谁??哪家姑娘???”周贵妹追问道。

“这我哪知道,他又没跟我说过,应该不是同学就是小师妹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的,”庄华英很奇怪,“阿洋对你提起过?”

“虽然没直接提过,但我的直觉应该没错。”

“啊?这么说要辜负宋念屏了。”庄华英惋惜地道。

“开始都没开始,哪来的辜负一说。你这人还真是先入为主了,世上就没有别的好女孩啊,你儿子找的肯定是更好的。你就早点准备金镯子吧,等他带人家上门来,你好给人家上门礼。”邱敬平劝慰道。

“老公说的也是,我倒真成一根筋了。”庄华英笑道。

庆源市,崔世诚的公司。

崔世诚从外面回来想找邱洋,到办公室一看,人没在。见老总亲自来找人,同办公室的小职员赶紧给邱洋打了电话,打电话的过程中征询了崔世诚的意思,是不是让邱洋去他总裁办公室,崔世诚点了点头。

“我聘你来是要你帮我打理日常的外联事务,当行政助理,处理好跟客户的关系,不是要你去车间当一线工人,别老动不动窝在车间不出来。”邱洋敲门进来后,崔世诚训起了他。心里在道,你小子可是我儿子的爱徒,就指望借你能进一步融洽我父子间的关系,万一让他知道你在这是出粗力干体力活,岂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我那宝贝儿子还不埋怨死我了。

“崔伯伯,”邱洋认真地道,“公司的根基是制造实业,车间是最底层的墙脚基础石,房子盖得多漂亮装修得多豪华,那还不都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石之上的,我初来乍到的,当然要对关键的墙脚石了解一些啦。只有深入车间了解情况,才能更好地向客户们介绍呀。”

“哦,话倒是在理,”崔世诚笑道,“不过,厂子的生产经营情况和公司的结构运作方面宣传部门的文书资料中都有详细的介绍,你可以坐在办公室慢慢细看。”

“纸面上的东西与实地观察出的情况有时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能刊印出来的都是经过粉饰和加工的,对同一事物,视角不同,产生的效应也不一样。作为对外宣传窗口,当然是偏于正面的有利于形象宣传的,但作为公司或是厂里的一名员工,更多的应该是要站在理性的角度,正反两面去看待事物。”

崔世诚一怔:“那从你的观察来看,有什么促进厂子更好发展的点子没有?”

“掌握得还很肤浅,谈不上有什么点子,”邱洋呵呵笑道,“容我再慢慢学习。”

“照你这架式,看来是想在我公司打持久战啊。”崔世诚开玩笑道。

第59章

“只要崔伯伯不嫌弃,那我是赖着不走的哦。”邱洋嘟着嘴卖起萌来。

“小邱这么可爱,在学校里应该很得师姐妹们的宠,把她们给迷死了吧。”怪不得儿子这么喜欢他,这小子确实很有人缘和魅力,在学校肯定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依红偎翠醉死在温柔乡。

“哎呀,崔伯伯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一向洁身自爱干干净净,不瞒你呐,到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呢。”邱洋赶紧鬼叫起来。

“嗤,谁信啊,”崔世诚哈哈大笑起来,“你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什么儿童不宜的事,有就有呗,没有我还感觉不正常呢。”

“不瞒崔伯伯说,找我的师姐师妹们是挺多的,但她们都是找我算命或是做法事的。唉,这人啊,长得太帅也是一种负担,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百口难辩了。”邱洋心里道,按你老人家的伦理观来说,我还真就不正常了。唉,跟旭旭宝在一起任重而道远呐。

“好好好,我就信了你罢,”崔世诚笑着摇了摇头,“我就纳了闷了,你信佛我能理解,怎么你学校会有那么多人找你算命做法事,现在年轻人都信这个?你真的会替人算命??”

“哪有,”邱洋不好意思地道,“在学校我在大家眼里比较另类,她们对佛教知识一点也不懂,老是找我开玩笑,对她们也解释不通,所以就老应付着。”突然心里一惊,咦,她们不是时常缠着我问这问那么,我怎么忽略了把她们作为弘法对象呢?这是大功德啊,晕,我的注意力都被我的宝贝旭旭给吸引过去了。

“那倒也是,参禅礼佛哪是她们那些小姑娘能理解得了的,”崔世诚一副大彻大悟的出世神态,“不过,小崔啊,真的要你进我们公司,你不觉得委屈么?”

“委屈?”邱洋一愕,“瞧崔伯伯这话说的,待遇这么好,又能天天见到……又能天天吃上苏妈烧的好菜,这是人生一大快事啊,我庆幸还来不及呢。”

“不是跟你学的专业一点都不搭架么,浪费了你的专长。”昨儿个就被儿子埋汰了好久,说是把这宝贝爱徒圈在身边没人帮他忙,影响了他写论文的进度。

“在大学里学到的能用到实际工作中去的现实中毕竟很少,专业对口的概率非常小,出路也并非就局限于大学里所学的,体现人生价值的途径多种多样呢,我唱歌不是还可以么,有不少人建议我去参加海选选秀呢,说到时还可以往演艺方面发展,那就跟现在所学的专业更是毫不相干了。”邱洋笑道。

“咦,对你来说这真是个机遇呢,你怎么不尝试一下。现在的选秀节目可是越来越多,机会多着呢。”崔世诚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邱洋,不用包装就已经有明星像了。

“呵……,不感兴趣。”

“不会吧,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揣着明星梦啊,我有好几个朋友的子女都削尖了脑袋要往娱乐圈里钻,怎么你就不感兴趣呢?”崔世诚有些好奇。

“不是卖嗓子就是卖脸相,说得好听是艺术,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卖唱的,拿到以前来说,人不是走投无路万不得已,谁会干那行啊,抛头露面谄笑献媚,台上貌似很风光,但终归还是给人找乐子,在世人心底里还是很下贱的职业。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凭在舞台上搔首弄姿来作为谋生的手段,我觉得那是人生最无奈最凄凉的一种表现。唱歌作为爱好可以,修身养性嘛,但作为安身立命的谋生手段我还是觉得像崔伯伯这样做实业的最有成就感。”

“你这话虽然偏颇,但倒也不无道理,”崔世诚被邱洋顺带着毫无痕迹地拍了一通马屁,心里甚是快意,“不过,现在年轻人有你这种想法的可能算是稀有生物了,这是不是就是你信佛参禅的原因啊。”

“也有那方面的因素吧,”邱洋不好意思地摁了摁鼻子,“不过可能还是受我大伯、舅舅他们的思想影响多些,他们最佩服像崔伯伯这样的实业家,很鄙视那些在舞台上搔首弄姿的。”

“借用你老师常评价你的一句话,你还真是个奇葩。”崔世诚说完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崔伯伯,你这是很看不起我的意思吧。”邱洋佯装出很受打击的样子。

“没有没有,”崔世诚连连摆手,“你是我的佛门领路人,看不起你岂不是看不起自己。小邱啊,我在这跟你交个底,只要你愿意,毕业后就来我公司,岗位自己挑。这辈子你就跟定我吧,当然,往后想自己创业,那我也鼎力支持。”瞧这当临时工都这么敬业好学,那要成了真正的一员,岂不是公司和厂子的一大财富,我儿子器重的弟子肯定是有能力的,这小子就是块墣玉,先下手为强。

“那我这是不是叫提前找到了婆家啊。”邱洋心道,跟你一辈子那是一个借口,跟我亲爱的旭旭一辈子那才是目的。

“为了庆祝你找到了‘婆家’,咱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回家里开个小型Party?”自从邱洋赖上自家的门槛后,崔世诚越来越爱在家热闹起来,虽然年过六十,却感觉活力十足。在参禅礼佛方面更是把邱洋当成师傅,不耻下问,时常向邱洋讨教,就算邱洋和自己儿子没有师徒关系也会把他供为座上宾。

“没问题,我早点回去和苏妈准备一下。”

“你不会喝白酒,晚上咱们就喝点红酒?”

“酒就免了吧,暂时还没学会呢。”

“嗯,倒也是,嗓子那么好,是别沾刺激性东西,晚上可要好好唱几道,听你的歌可是一种享受。”崔世诚夸赞道。

“我最喜欢的就是佛门音乐,唱那类的?”邱洋征询道。

“你老师在家呢,他不喜欢,还是唱些现在年轻人喜欢听的情啊爱啊的歌吧。”

“那种情啊爱的歌我不是很感兴趣,没有一首唱得全的,”邱洋顺手把崔世诚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给整理了一下,“再说,老师也从来不听那类的流行歌呢,他喜欢民族唱法的,而且还是主旋律的。”

“是么?他不喜欢听情啊爱的歌??”对儿子听歌的爱好一点也不清楚,崔世诚有些尴尬。

“别看他是教授,在音乐方面他比咱们迟钝多了,”邱洋一副傻呵呵的样,“我就唱几首他喜欢的歌哄哄他,唱完后咱们两个K歌,让他只有眼馋的份,崔伯伯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没错,”崔世诚笑道,“让他那个大教授灰头土脸一下。”一想到平时孤傲卓立顺水顺风的儿子被排挤局外的样子,崔世诚心里莫名有种兴奋感。

“哇哦,老师被孤立的样子我很期待呐。”邱洋看穿了崔世诚心思似的。

“天天孵在厂里,你真没有女朋友要陪?”一个这么帅气阳光的男孩,竟然不喜欢唱爱情类的歌,竟然说还没有谈女朋友,崔世诚怎么也不会相信。

“没有啊。”邱洋很干脆地道。

“真有点不可思议,”崔世诚问道,“家里人管得严?”

“这倒没有,相反,我爸妈还催着呢,生怕我找不着对象似的。”邱洋有点羞赧地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找?不是马上就大三么。”现在读大学的,读大三生了小孩的都有吧。

“我嘛,一不想做取款机,二不想做奴才,三更不想做练手的试验品。”

“这是个嘛意思?”崔世诚不懂。

“周围谈恋爱的,女生大都是把男生在金钱方面当取款机用,在生活方面当奴才使,在婚姻方面当试验品。”

“哈……,不先试验试验哪知道合不合适呀,还在读书,怎么会想到婚姻那么远的事,你的爱情观怎么比我这个老人家还要古板,难道你觉得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

“那当然,找到真爱才能谈恋爱啊。”

“荒谬,你不先谈怎么去找真爱,你老师说你是奇葩还真没错啊,”崔世诚对邱洋的逻辑哭笑不得,“照你这想法,别说在学校,就是进入社会后也不一定能谈得成恋爱。”

“那不会,在学校应该就能成的。”邱洋肯定地道。

“哦,有目标?”刚不是还死不承认有女朋友么,瞧你也不是那种怕羞的人,臭小子,一反一顺的,把我当老年痴呆呢。

“嗯,正在接触当中。”邱洋吱唔道。

“这是好事,谈恋爱需要时间耗,你也甭客气,我一万个支持,要请假就请,有事我会打电话联系你。年轻人嘛,爱情是能当饭吃的,更重要。”崔世诚豁达地道。

“崔伯伯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邱洋耍起宝来。

崔世诚带着邱洋回到家,没想到沈志燮也来了。

“志燮来了,哇,一段时间没见,又长高了不少,都跟我一样高了。”邱洋一见面很是亲热地打起了招呼。

“邱大叔,怎么我每次来都能在这见上你呢。”沈志燮看不出什么表情。

“怎么,不欢迎我?”邱洋笑道。

“哪能啊,我这都是寄人篱下,想轰也没那个权呢。”沈志燮坏坏地笑道。

“都这么大了你还装什么儿童,他只比你大四岁,叫什么大叔,叫邱哥。”从餐厅过来的崔东旭递给邱洋一瓶饮料,顺手拍了一下沈志燮的后脑。

“我爸才大你九岁,你还管他叫舅舅呢。”沈志燮抬杠道。

“咦,你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好心教你识点世事,反倒逆了你的龙鳞了。”崔东旭呲牙道。

“一个称呼随他去呗,怎么高兴怎么来,”崔世诚笑道,“我都当爷爷的年纪了,小邱不是一见面就喊我伯伯么。”

“还是姑父好。”沈志燮向举挙恐吓他的崔东旭做了个鬼脸。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没安排补习课,还是为了躲你爸妈?”崔世诚拉过沈志燮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没课,想过来玩玩。”

“好长时间没见表哥了,想他了吧。”崔世诚宠溺地抚了抚沈志燮的头。

“表哥一个老学究,跟他有代沟,我是想见姑父才来的。”沈志燮卖乖地道。

“你个白眼狼,刚才还跟我问东问西粘着我,掏光了我的零食,还害得我耽搁了看书,我爸一来马上就叛变了。小时候多可爱,越大越是个烦人精。”崔东旭白眼道。

“正好呢,崔伯伯说晚上在家K歌,多个人更热闹。”邱洋心里怨怼,好个臭小子,在崔伯伯面前比我还会耍巧卖乖。见苏妈一人在厨房进进出出的忙碌,邱洋便起身帮忙去了。

“K歌?在家??姑父,怎么来了这兴趣?”对唱歌一向很自信的沈志燮顿时兴致高涨。

“是啊,怎么还在家K了,不怕惊动你的菩萨?”崔东旭虽然不喜欢唱,但却很喜欢听邱洋亮嗓子。

“佛门也要鼓乐唱经呢,怎会说惊动了菩萨呢,再说咱也是在三楼。”

“一般是有喜事姑父才会高兴唱起来啊,什么喜事?”沈志燮问道。

“小邱今天说,毕业了就进我公司,今天算是提前小小庆祝一下。”崔世诚笑道。

“嗤,我还以为姑父今天在古董摊上捡了个漏,拣了个好宝贝想庆祝一下,原来不过是公司进了个人,哦,还不算,还只是预订的货,至于么。”沈志燮不屑地道。

“怎么说话呢,小小年纪嘴巴咋这么毒。”崔东旭作势要教训。

“你们是当局者迷,”沈志燮把嘴巴凑近崔世诚的耳朵,放低声音道,“我总感觉姓邱的大叔没安什么好心。”

“哼,我觉得你小子也没安什么好心。”崔东旭瞪眼道。

“不相信我的直觉,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沈志燮撇嘴道。

“你这小家伙,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还教训起我来了。”崔世诚在沈志燮头上轻敲了一下。

“趁现在还没吃饭,你给我上去把音响调试好,别在这叽叽歪歪的。”崔东旭把沈志燮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吃过饭之后,大家吃着水果稍作休息之后便都赶紧上楼去了,连苏妈也被邱洋和崔东旭哄了上去。

五个人,除了崔东旭从头到尾是个忠实的听众外,其他人都唱了起来,苏妈在邱洋的窜掇下唱了一首老歌《一剪梅》。崔世诚会唱的不少,老的新的,通俗的民族的,连着唱了好几首,中间还和邱洋合唱了一首。邱洋嗓子一亮出来,大家都情不自禁拍起掌来,连看他不顺眼的沈志燮也不吝掌声,但他唱的都是崔东旭喜欢的民族唱法。沈志燮最活跃,在大家唱的时候插科打浑不说,最后竟霸着麦克风不撒手,一首连着一首,直把崔东旭唱得哈欠连连。闹到十一二点,不但苏妈崔世诚扛不住,邱洋也蔫了,沈志燮见大家都没了精神,冷了场,这才作罢。

“你在一楼的客房睡,被褥苏妈早准备好了。”早已无精打采的崔东旭疲惫地对沈志燮说。

“我不,我要睡二楼你卧房旁边的房间。”

“那间我在睡。”邱洋笑道。

“凭什么?”沈志燮不满地搞议。

“不凭什么,我在那房间住了很久,有我的体味,怕你受不了。你不介意的话,咱就换换?”邱洋狡黠地道。

“算了,不换,恶心。”沈志燮气哼哼地下楼去了。

第60章

眼看着暑假就要过完了,崔东旭手头上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时常工作到深夜。

这天,邱洋和崔世诚在外面和客户吃过晚饭回家,时间虽然有点晚,但家里还是灯火通明,楼上崔东旭在书房工作,楼下苏妈一人在看电视等他们。

“苏妈,崔伯伯没在家,你和老师不会将就着吃晚饭吧。”邱洋把客厅西边的大吊灯关了,按开了佛龛旁的红色小灯。

“没有,好好吃过呢,还是你了解小崔,本来他是没什么胃口的,按你说的做了那几个菜,吃了不少呢,”苏妈从沙发上起身,“你们还要吃点夜宵么?”

“我跟崔伯伯刚吃了回来。”

“你早点休息去吧,往后这么晚就别等我们了。”崔世诚打了个哈欠对苏妈道。

“崔伯伯先去睡觉吧,菩萨面前的檀香我来敬。”见崔世诚精神有点不振,邱洋赶紧道。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天天都是我上的呢,”崔世诚挥了挥手,“上去睡吧,明天晚点起来没关系,咱们下午出发。”

邱洋也不坚持,关好一楼的门窗上了楼。

上了二楼,见崔东旭的房门没关,邱洋便探了过去。崔东旭正伏案敲打着键盘,时不时停下来思索片刻,神情很是专注,邱洋靠着门框盯着他,一点也没察觉到。

邱洋从后面看着自己的老师、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心爱之人,怎么看怎么觉得画面温馨,怎么看怎么觉得老天对自己真是太厚爱了,有他自己的生活真是太精彩了,有他自己的人生永远都是阳光明媚。崔东旭那副聚精会神浑然天外的样子,邱洋不禁在心里自言自语,我家旭旭认真工作的样子真是性感。

可能是工作时间持续太久,崔东旭停下了手头上的事,反手按了按肩,脖子扭了扭,感觉有点不对劲,猛一回头,吓了一跳:“你属鬼的么,进来也不吱一声,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啵。”

“当个教授还真是不容易,每月拿那么几千块钱,天天累成死狗。”邱洋说笑着进了房间。

“咦,你小子,怎么说话呢,眼里还有没有为师。”

“有有有,我的眼里只有你,”邱洋在崔东旭发作之前,赶紧趋身上前,双手按上了他的肩,按揉起来,“工作个把小时就得起身活动活动,时间久了双肩肯定受不了。赚钱要紧,自己身体更要紧。”

“什么叫赚钱要钱?跟我爸还没几天呢,就成了满身铜臭的商人啦,”崔东旭仰头白了一眼,“我这纯粹是在赚钱么?这是我工作,我的工作。”

“我错了,我错了,”邱洋咬了一下嘴唇,心里在道,要了我的小命,大叔,求你别摆出这么诱惑人的表情好不好,真想埋头亲一口,“不对呀,旭旭,你这是在骂我还是在曲线骂崔伯伯啊。”

“少在这给我下套,”崔东旭正颜道,“我之所以同意让你跟着我爸,那是想让你锻炼锻炼,但别忘了自己的主业是学习,你目前的身份还是学生,主次分不清的话,小心毕不了业。”

“是是是,记住了记住了。”邱洋毕恭毕敬地道。

“小邱啊,今天跟柳总订的合同放哪了,我再看一遍。”两人正叽叽歪歪时,崔世诚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

“爸,进来怎么不敲下门。”崔东旭好似被人捉了奸似的,一脸的不自在,忍不住埋怨起崔世诚来。

“哦,我上来找小邱,听见你们的声音,就走了进来。”崔世诚见儿子不高兴,有些理亏。

“放在你包的夹层里了,我下去帮你找吧。”邱洋双手这才离开崔东旭的肩。

“放包里了,那行,我自己去找,早点歇着吧。”崔世诚示意邱洋不用下去,转身走出了房间。到了门口停了下脚步,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想回头再看下,但还是忍住了,径直下了楼。

“你肌肉太紧张了,放轻松,放松下来才舒服,”见崔东旭还是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邱洋又帮他按摩起来,“旭旭,我感觉崔伯伯最近一段时间有些不太一样。”

“什么?是么??”崔东旭回过神来,更是有些心虚,“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上次咱们在家K歌之后,对,就是那次之后。”邱洋确定地道。

“那次么?那次咱俩表现没什么不对劲……那次K歌有什么特别的?”说一出口,崔东旭更是心虚,赶紧改了口,“仔细想想,家里并没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啊。”

“对了,”邱洋突然想起来了,“苏妈唱歌的时候,对,苏妈唱歌的时候崔伯伯神态跟往常很不一样。”

“《一剪梅》,哦……”崔东旭一脸了然的样子。

“你这哦哦哦的是几个意思?”邱洋不解地道。

“《一剪梅》是我妈最喜欢的歌,以前听她唱过。”崔东旭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

“这么说崔伯伯是在怀念伯母了?”

“嗯,应该是吧,年纪大了,都怀旧,容易伤感。”崔东旭的神情更是冷淡,心里却在道,怀不怀念鬼知道。

邱洋见崔东旭脸上没个好脸色,隐约猜想得出这个家庭以前过得并不怎么和谐,也就没往下追问,拉了几句闲话就回房睡去了。

司机高民鸿来的时候,崔世诚正在家里佛龛前上香供水果,高民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作声,便静静地在一旁候着。不一会儿见邱洋拎着公文包从崔世诚房间出来,高民鸿赶紧接过包去车里等了。

“小高过来了吧,那咱们就上路。”崔世诚做完每天必做的功课,对邱洋道。

“要跟老师说一声么?”邱洋望了望二楼。

“小崔在午休,你们还是别打扰他吧,难得睡会儿,反正你们明天就会回来。”苏妈一旁道。

“哦,倒也是。”邱洋赶紧在前面帮崔世诚推开了大门。

一路上,崔世诚跟以往大不同,沉默了许多,大都是邱洋在叽哩呱啦的东扯西拽。平时出差高司机也会见缝插针地聊几句,今天见崔世诚精神头不佳,便不敢吱声。邱洋见崔世诚心事重重的,便就景扯些笑话,逗崔世诚开心。

“小邱啊,”崔世诚突然问道,“你车开得怎么样,驾驶证拿到手了么?”

“啊?”邱洋一愕,“哦,拿到了,有时老师太累了,还帮他开开车呢。”

“他那种严谨的人能让你开车,说明你的驾驶技术已经了不起了,”崔世诚笑了笑,“果真是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学是没学多久,教练都说我上手快呢。”邱洋倒也不谦虚。

“下次要是出差,就让你来开吧,”崔世诚指了指高民鸿,“高师傅家里情况比较特殊,要照料的事蛮多,老让他跟着外出不太好。”

“崔总,没事的,出差时我妹妹会来家里照顾爸妈的。”高民鸿感动地道。

“又不是开除你,公司里的事有你要干的,又离你家近,来来去去方便些。”

“高师傅的孝名那是全公司都知道的,这也是我们公司的无形资产,是公司的软实力,我说得没错是吧,崔伯伯?”邱洋赶紧趁热打铁。

“没错,”崔世诚感觉到刚才的精神状态给他们两个造成了不少的压力,故意顺着邱洋的话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我这是在弘扬社会正能量嘛。”

“崔伯伯,你这属于红顶商人,爱国企业家。”邱洋笑道。

“你呀,少给我拍马屁,”崔世诚也笑了,“别以为嘴甜就可以在我这混碗饭吃,没门。”

“啊,”邱洋一副受打击的样,“我还一心想着为公司肝脑涂地鞠躬尽瘁,看来崔伯伯不想给我机会呢。”

“油腔滑调,”受邱洋一脸阳光的影响,崔世诚心情好多了,忍不住也话多了起来,“问你们个私人问题,一生中感觉什么时候最幸福?首先强调一下,别在我面前唱高调,不要说什么在公司里最幸福的话。”

“崔总怎么问起这么个高深哲理的话来。”前面的高民鸿笑道。

“这能扯上什么哲理,”崔世诚问身边的邱洋,“小邱,你先说说吧。”

“一时还真难回答呢,”邱洋挠了挠头,“最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可能是我没什么大志向吧,感觉什么时候都很幸福呀。”

“嗯,”崔世诚点点头,“这话我相信,你从小就信仰佛教,心里没什么贪念,精神信仰满满的,想必也没什么欲壑难填的。小高,你呢?”

“我啊,”高民鸿呵呵笑道,“不怕崔总怪罪,我还就是进了公司之后感觉最幸福。”

“嗤,老奸巨滑的家伙。”崔世诚大笑。

“崔伯伯自己呢?”邱洋问道。

“我啊?”崔世诚自嘲地笑了笑。

“肯定是崔教授博士毕业的那天。”高民鸿猜道。

“那时候幸福是幸福,但也不能说是最幸福的,”崔世诚摇了摇头,“东旭他给我的惊喜不是一次两次,幸福感也来得一次比一次深。但有种幸福是失去之后才体会到的,体会到了却发现今生已是无法再去触摸。”

“这种幸福我倒是好像还没经历过呢。”邱洋见崔世诚有些伤感,便故意说道。

“你还年轻,哪能体味得到,”崔世诚转过头对邱洋道,“上次,你不是说数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很幸福,最享受那个过程。其实,我听了之后也很有感触。”

“我这财迷样让崔伯伯见笑了。”邱洋咧嘴一笑。

“你只不过是享受那种感觉而已,又不是一味追求物质享受的人,挣来的钱不是大都被你救贫济苦去了,哪能称为财迷。”

“真没想到啊,”高民鸿难以置信,“你小小年纪竟有这高境界。”

“所以说嘛,在他面前,我们俩个老的都是俗物。”崔世诚自嘲地道。

“哎哟喂,崔伯伯这是在打我脸啊,”邱洋有些不好意思,“没你们想得那么高尚啦,我也就是求个自己心里乐呵,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乐趣追求罢了。对了,说了半天,崔伯伯最幸福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啊?”

“最幸福的日子啊,”崔世诚轻叹了一口气,“就是和你老师的妈妈在忙过一天之后,点着钞票的时候。那时候事业刚起步,虽然累是累,但数着钞票心里满足感很强,尤其是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感觉自己拥有了全天下最宝贵的东西一般。钱啊,真是个怪东西,缺的时候拚命渴望得到,得到的过程却越多越不满足,越赚越多的时候幸福感越来越弱,后来还会被钱财迷失心智,把心底的所有魔障给释放出来,心魔作乱,于是权衡不了得与舍的利弊,伤了自己身边最亲的人,直到最终失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可是,失去的永远失去了,留给你的只有深深的悔和伤……。”

高民鸿一直跟着崔世诚,对他的家事还是比较清楚,有些事就算崔世诚不说他在旁边也能揣测个一二来,但见一向严峻讷言的老总今天在邱洋这个小毛头面前突然说起这些,很是讶然。心里暗想,厂里的老哥们果真没说错,老总把这小子真当儿子般待了,信任得很。

“小邱,你有心魔么?”崔世诚突然话语一转。

“啊?我么??”邱洋一愕,没料想他会这么问,“我想……每个人心里都会有心魔,可能各人的自制能力不一,表现得有强有弱吧。”

“你自己呢?”崔世诚接着问道。

“我嘛,”邱洋呵呵笑道,“虽然信奉佛教,在崔伯伯眼里好似不痴迷钱财,有点脱俗不合群,但心魔肯定也是有的。明知不可为的事偏偏执拗着去追求,明知道有违世俗伦理的事偏按着心中的感觉走,信禅礼佛却跳不出世俗的纠缠,这应该算是心魔吧,管他别人眼中是否对,总感觉不按自己的心去活就不算是活过一回。”

“是么?”崔世诚若有所思,说完就没再往下追问,沉吟良久才突然唉叹了一声,弄得一旁的邱洋费解不已。

第61章

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崔东旭手头上更忙,邱洋便帮着打打下手,学校和崔家两头跑,去崔世诚公司便少了。虽然崔世诚说要把邱洋招进公司,但毕竟还没毕业,只能算是个意向性决策,崔世诚便权当他是暑假实习,两个月不到,让财务打给邱洋一万。邱洋心里在想,暑假只是在熟悉公司和厂子里的环境,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便有些愧疚,本想逮着机会和崔世诚说说,但被崔东旭给制止了。

“按劳分配,有什么不安的,”崔东旭笑道,“不是说不少客户对你都很满意么,你那也是为公司作了很好的形象宣传,给我爸省了不少广告费呢。”

“再怎么着,这不到两个月,一万也忒多了吧。”邱洋呵呵地道。

“还真是废话多,”崔东旭白了一眼,“人家都嫌老板苛刻待遇差,你倒好,竟嫌报酬多,你这朵奇葩真不是正常的奇葩。再说了,我爸他一个资本家,你这点钱还能放他的血不成,公公平时都教导我们说,跟资本家交往,一筢下去能挖多狠就挖多狠,能黑多少就黑多少,别心软。”

“旭旭,你这话咋听上去咋更奇葩呢。”邱洋咧嘴笑道。

“白眼狼,我这么黑自个老子还不是为你好,告诉你,别跟为师不识抬举哈。”崔东旭媚眼一削。

“弟子感恩涕零,下辈子定当结草衔环来报旭旭的大恩大德。”邱洋狗腿地道。

“下辈子你变猪还是变狗都不知道呢,要报就现在吧,赶紧的把我要的资料打印齐全,按类别归好档。”

“小菜一碟,得令。”

“明天再跟我去趟东郊实验地,看看越桑七号长势如何。”应沈绣萍生前要求,崔世诚多年前就在市东郊买了好几亩田,说是为了给崔东旭当实验田用,不过崔东旭一直没空去打理,一直是崔东旭三姨沈金萍的名义在经营,种植着葡萄。去年,为了培育几种农作物新品种,崔东旭和邱洋雇人在其中圈了几个大棚,搞起实验来。

“明天没事,不过后天和大后天我得跟旭旭请个假。”邱洋想了想道。

“回家么?后天29号,马上就要开学呀。”

“不回家,”邱洋不好意思地道,“后天不是农历七月三十么,是地藏王菩萨的圣诞……”

“嗤,你的圣诞节倒是一年n多次。”崔东旭打断他的话嗤鼻道。

“崔伯伯最近不是有些精神不佳么,我想带他一起去瑞锦山,朝朝圣,好让他心境活络些。”邱洋解释道。

“这样子啊,”崔东旭没想到邱洋这么有心,一时倒有点不好意思,“准备让高师傅跟着去么?”

“我想就我和崔伯伯两人去,我开车。”

“那换我的车吧,越野车走乡下的路好使些。”说着崔东旭便从身上掏出车钥匙给他。

“现在就给我钥匙?”邱洋接过钥匙。

“这几天你就开着吧,熟悉下车的性能。”

“真的?太谢谢旭旭了。”学会开车不久的邱洋想练车想得正手痒,喜滋滋地把钥匙放进口袋,很自然地在崔东旭脸上叭嗒地亲了一下。

“找不自在呢。”邱洋亲得自然,但受的崔东旭却是一下子红了脸,轻声骂了一句。心里在想,这哪是师生对话啊,分明就是在打情骂俏嘛,虽然家里这时候没人在,但这么露骨貌似不太好吧。

崔世诚一听邱洋说陪他去瑞锦山给地藏王菩萨庆生,顿时喜形于色。家里供的地藏王菩萨面前换了各色新鲜供品,全家吃了一天的斋饭不说,崔世诚还在佛龛前念了半宿的经。

七月三十那天,天还没亮透崔世诚就起了床,到二楼把邱洋给喊醒了,说要趁早去。两人乒乒乓乓准备东西的时候,把崔东旭给吵醒了,披着睡衣就下了楼,起床气一时消不了,对那一老一少叽叽歪歪埋怨了一通。同样被吵醒的苏妈知道崔总是去庙里朝圣,见不信神不信仙的崔东旭嘴里一直在嘟喃,生怕他说出什么禁忌的话来,赶紧把崔东旭哄上了楼。

路上,崔世诚见邱洋哈欠连连的,便问要不要他来开车。邱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没事,自己路熟。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轰隆一声,前右轮不知撞上了什么,车子猛的一颠,邱洋的头差点撞上了挡风玻璃,后座的崔世诚也颠得屁股离了座位,又从空中重重地摔回座椅。

邱洋赶紧停了下来,下车一看,原来是碰到了路边的路标石,好在车子底盘高,只是把轮胎的钢圈划了几道深痕。

“怎么样,要紧么?”跟着下了车的崔世诚问道。

“不要紧,碰了路界石,”邱洋愧疚地道,“不好意思,大意了,打个哈欠闭了下眼就撞上了。崔伯伯没事吧?”

“没事,颠了下而已,”崔世诚抱怨地道,“都怪你老师,明明知道我们今天是去礼佛,一大清早在那叽叽歪歪没住嘴,这不,菩萨怪罪了。”

“哦……,对了对了,”一听崔世诚这话,邱洋猛拍了一下自个脑袋,“都怪我都怪我,跟老师那个唯物主义者没关系。昨天去东郊实验田的时候,顺途捎了看葡萄园的程师傅回城区,他在葡萄园放夹子夹了几个兔子,丢在后备箱漏了一小滩血,昨天回家晚,忘了开去洗车了。晕,瞧我这记性,不是崔伯伯提醒,就这样开去瑞锦山还真是罪过。”

“这么早应该还没有哪个洗车店开门吧。”崔世诚伸手看了看表。

“不急,前面有条小溪,车上有桶,我们自己洗更显虔诚。地藏王菩萨是晚上的生日,去晚点也没关系。”

“不是说山比较高么,不早点上去哪显得诚心。”

“现在上山的路好走多了,信徒们自发修的石阶,两个小时足够上山。等我们洗完车,个把小时就能到仙留乡,因为留空寺来往的香客太多,街上开了很多素食店,我们去那吃早点,有几家店的味道蛮好的。”邱洋心里在腹诽,知道你老人家对菩萨虔诚,但晚上的法事没必要天没亮就出发吧,又不是隔了上千里路,一个市辖范围内的地方,就算有些路段难走,最多也不过两个小时,也难怪我的旭旭宝会一大早的发脾气。

“好,听你的安排。”

开了一段路,果然看见一条小溪,溪水可能是从前面山里流下来的,清澈见底。邱洋从后备箱拎出水桶拿出擦车布,下到溪边,先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后面跟来的崔世诚也跟着捧起水来冲了冲脸,感觉甚是凉爽,干脆两手撑进溪里,把整个头埋进了水里,嗷嗷地猛地一抬头,头发上的水甩得邱洋一身。

“崔伯伯,这可是山涧里的泉水,太阳还是刚出来,别凉着了。”见崔世诚跟个小孩子似的,邱洋感觉很有乐趣。

“全国到处跑遍了,没想到咱们眼皮底下也有这么好的地方呢,山清水秀的。”崔世诚感慨地道。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好景致,瑞锦山的景色更宜人呢。”邱洋心里暗叹,你全国到处跑那都是因为生意场上的事,哪里会静下心来欣赏当地美景,只要心静神凝,天地之间处处是风景。

“这都快进仙留乡地界吧,怎么一点都没印象啊。这也难怪啊,离开老家都快五十年了,都快成两个世界的人了。”崔世诚自嘲地道。

“崔伯伯,你去后座睡下吧,晚上怕是要熬夜呢。”

“还是一起来洗吧,你开车更累呢。”崔世诚说着就把运动鞋脱在一边,捋起了裤脚。

邱洋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遂了他。两人一个拎水,一个擦车,不但后备的污迹擦得干干净净,整个车身也被洗得油光锃亮。崔世诚很满意地看了看,对邱洋笑道,这才像个信徒朝圣的样嘛。

到了仙留乡,街上的各素食店果真三三两两有不少香客在进餐。邱洋把车停好,领着崔世诚进了一家看上去为题干净的素食店。

“这家的豆浆特别好喝,芝麻麻糍、绿豆糕、南瓜饼、豆沙包都是老板家里自己弄的。”跟店里老板点好东西后,邱洋坐下来给崔世诚介绍道。

“看上去生意蛮好的。”崔世诚眼睛在店里梭了一圈。

“每月的初一、十五人更多,”邱洋一副常客的样子,“这家老板祖孙三代全在店里,儿子本来还是读了个大专学校的,毕业后仍回家来帮忙了。”

“这么个小店能养活一家老小,不错呢,不说别的,留空寺倒是为当地经济作了不小贡献。”

“确实如此,”邱洋指了指前面一条街,“整条街都是卖香火鞭炮的、佛像的、当地手工艺品的、拐杖佛珠僧衣僧帽等等,在咱们庆源,仙留乡的佛缘也算是一大特色了。咱们庆源民间不是有歌谣说‘清溪茶树长成林,仙留菩萨能点金。隆宫蚕丝头一品,杏屯编艺日日新’,仙留菩萨能点金说的就是留空寺带动了整个乡的就业发展。”

“留空寺真是功德不小啊,”崔世诚心有所动,“小邱啊,你说咱在这投个资怎么样,建个大超市,既方便了香客,又能扩展公司业务。”

“啊,”邱洋一愕,“这不好吧……,崔伯伯是大企业家,没必要和这些引车卖浆的小门小户争利呀,要是在这开个大超市,整条街的商户怕是都没法继续开下去了。再说了,公司主要是玻璃制造起家的,要涉猎一个从没涉足过的行业,无论是在投资方面还是经营管理方面风险都很大。”

“哦?你这话倒是有道理。”崔世诚点点头,盯着邱洋看了起来。

“崔伯伯觉得我是不是不适合经商?”邱洋被他盯得有些发怵。

“哪能啊,是我掉到钱眼里,缺乏社会责任感,你要是经商,不出几年肯定会超过我。”崔世诚哂笑道。

“哎哟,这是在挖苦我啊。”邱洋有些不好意思。

瑞锦山离仙留街不远,可以说仙留街就在瑞锦山脚下,翻过一座小山岭就是瑞锦山主锋。车子无法再往前开,只有徒步拾级而上。带来的供品和捐赠的功德蛮多,崔世诚一手提了一壶菜油,其他的都由邱洋一肩挑着上山。

“要知道这里有供品和香烛卖,就没必要从家里带来了。”看着邱洋肩上的担子,崔世诚有些后悔昨天晚上的主观臆断,非要从家里带供品出来,以显示心诚。

“我们带的水果在这买不到的,从家里带来不显得更有诚心么。”邱洋洞悉崔世诚的心思。

“在这买的供品可以一起合并打包,店家会负责送上山的,也用不着你这么费劲担了,这上山的路蛮险的。”

“没事,在家比这更重的活都要干呢。”

“唉,你还真是不一般的与众不同。”崔世诚突然意有所指地低声叹道。

到了留空寺,因为邱洋经常来,寺里人都知道他和主持明诤大和尚很投缘,直接把他和崔世诚领到了在后园种菜的明诤那。跟明诤说明来由后,因为有些累,邱洋便去了宋晨墨的禅房休息,崔世诚则被明诤领去喝茶讲禅去了。

在庙里住了一宿,第二天吃过斋饭后,邱洋便和崔世诚下山了,临走时,明诤大和尚送给崔世诚一串念珠,说是在佛祖面前开过光的,很让邱洋艳羡不已。

“你也别羡慕,”崔世诚看穿了邱洋的心事,下山时一边欣赏两边风景一边闲聊起来,“明诤师傅是觉得我跟佛门有缘,你虽然崇禅礼佛多年,但是心境未静,毕竟我这年岁也不是徒增的。”

“崔伯伯第一次来就得主持青睐,真是崇拜啊。”邱洋开心地道。

“这还得多亏你呢,要不是你把我领进佛门,指不定我都进医院了。”崔世诚开玩笑道。

“崔伯伯有什么拿得起放不下的事么?生意上的还是家里的呀??”

“生意上的也有,家里的也有,但归根结底症结还是在你老师那。”

“老师有什么地方让你失望了?”

“没了,现在都没了,我也看淡了。世上本无忧,庸人自扰之,各人自有各人的路,凭什么要人家按自己的设计来活,扭不过人家手中的方向盘,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啊,”崔世诚喃喃自语般地道,“人家守着青灯古佛也是一辈子,我就权当他是在家修行的和尚了。”

“啊?崔伯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老师今年都35了,一直没个成家的意思,算了,我现在也死心了。”崔世诚淡然地道。

“不成家这是大不孝啊,崔伯伯,你怎么能不管呢。”邱洋笑道,心里突然一下子轻松了好多,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

第62章

“大不孝?”崔世诚苦笑道,“他心里能不恨我就阿弥陀佛了。”崔世诚心里暗道,托你小子的福,儿子现在跟我关系亲近多了,多年的隔阂也慢慢消解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是不是真像志燮说的别有居心,难道现在跟导师打工的都会天天粘着导师,还得管吃管住。唉,无所谓,家里自从来了这个小太阳变得详和多了,他一天不露面,不但东旭萎靡不振,就连我都精神不宁。

“恨?不会吧,老师是多么善良大度的人,只是比较严谨认真,气场很大,学生们平时都比较怕呢。”

“嗯呐,有时还真跟个老学究似的。”崔世诚哈哈地点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年轻时张扬荒唐,害得儿子跟自己是陌生人一样,甚至间接导致了结发之妻凝郁病亡,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对以往再后悔也没回头再来的机会,后面的日子只有一心向佛,才能求得自己心安。往事哪堪道与他人,崔世诚便转过话:“阿洋啊,怪不得你会经常来瑞锦山,明诤师傅确实是个世外高人,什么心事好似都瞒不过他的眼,三言两语就让你的心结打开了。有空得把你老师也带来悟悟禅,偏见往往是因为没去接触存在距离而产生的,如果让他了解了佛家修行的意义自然就会转过弯来,省得他老是把你当个封建迷信受害者似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邱洋很有同感地道,“佛家的社会意义就是修身养性安魂,劝人行善积德就是在构建社会和谐,佛门修炼的是‘智’,倡导的缘起论,是在精神层面上帮人拨开迷障,维护身心健康。但容易让外界误解的是,有些信众一味盲从,把什么都神化,危言耸听者有之,呓语诳言者有之,神乎其神,让人感觉虚无缥缈,还有些人明明不信神灵不惧鬼怪,却打着佛门的幌子,招摇撞骗,通过佛门敛财贪利,让人心生厌恶。”

“没错,人活着总得有点精神信仰,心无所敬,心无所畏,就容易坠入魔障,”崔世诚很是赞同地拍了拍邱洋的肩,“留空寺确实与别的寺院不同,教化人的作用特别强。我跟明诤师傅说,想帮寺里建个供水系统,把天眼池的水用自来水管引到寺内,方便省事,没想到遭到他的婉辞。”

“是跟别的寺庙不大一样,庙里现在不设功德箱,除了穿的和油米酱醋靠信众们捐助外,吃的瓜果蔬菜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庙里的师傅们除了念经打坐,每天都要劳作半日,种菜浇园,磨豆腐做馒头,这也是他们修行的一部分。信众们要捐功德,无非也就是寺里日常生活所需品。”

“我看这人来人往的,庙里的建筑太陈旧了不说,空间也过于狭小,要是能在原址上扩大两三倍就好了。你看,山下的仙留街因为留空寺都能形成一条产业链,红火得很,它自身倒是破败不堪。”

“我跟你想到一块去了。照理来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但是近年来上山的香客越来越多,寺院太局促,不利于防火,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要是能把寺院扩建一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要不我出资,扩建留空寺?”崔世诚豪气干云地道。

“那就真是大功德啊,”邱洋深知崔世诚的土豪性格,听他这么说也毫不意外,“不过,扩建是大事,影响方方面面,得明诤主持有那个意愿才好办。寺里的居士们有个协会性质的团队,因为没有功德箱,施主们要是有意愿捐别的功德的,他们就会根据寺院实际而提出所需。我们下次来的时候跟宋居士说一下,让他们考虑考虑,意见成熟了再由明诤主持定夺。”

“行,下次来的时候再说,”崔世诚神清气爽地指着山下的仙留街说,“没想到我老家还是这么风景秀丽的地方,小时候我咋就没觉得呢,不过,印象中仙留街好像离瑞锦山远着呢,难道是我记错了,把我村里所在的大队当作了仙留街?”

“我听人说,仙留街以前是没在瑞锦山这里,本世纪之初才搬过来,崔伯伯也看见了,街上的房子没有很老很老的那种建筑,都是现在比较常见的框架结构楼房。”

“怪不得,一点印象都没有。”崔世诚慨叹道。

“崔伯伯,”邱洋试探着道,“从这里到界牌山崔家车程不到半个小时,要不回去看看?”

“是么?”崔世诚犹豫了一下,沉吟地道,“算了吧,一个亲人也没有,再说离开也快五十年了,肯定大变样,去了也没什么记忆。”

“快半个世纪啊?时间是太长了些。”近乡情更怯,邱洋理解崔世诚心里的感受,也就没再相劝了。

从瑞锦山回来之后,崔世诚心情好多了,精气神更足,哪怕是从厂里忙完一天,回家也没了以前那种疲惫感,苏妈和崔东旭看在眼里也很是高兴,越发觉得邱洋是家里的福星。邱洋暑假住在崔家的时候多那是因为方便和崔世诚去公司、工厂,开学后,邱洋开始又隔三差五的住在崔家,慢慢的在苏妈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下,邱洋顺理成章的把自己当成了崔家的一分子,天天跟着崔东旭回家住,倒把崔东旭学校的公寓给空在那了。

崔世诚越来越笃信佛门教义,得空便和邱洋谈些生意场上的同道朋友,分享一下参禅修佛的心得体会,有时也聊些厂子里的销售和公司的行政管理等事宜。碰到有什么社会慈善活动或是商界组织的扶贫济困,没碰上周末时间,崔世诚也会让邱洋请假,带着他一起去,一则有邱洋这个佛门资深信徒在身边能让他在朋友们面前长脸,再则也想让他慢慢成为公司的正式一员,尽管这样两人都会受到崔东旭的碎碎念,但他们一有活动还是不管不顾。

邱洋和崔东旭没有一天不粘在一起,去学校是同出同进,上楼是同宿同醒,就是陪崔世诚去参加活动,还得电话联系不停。相处时间长了,自然而然间两人会有些亲昵动作,一开始邱洋倒是表现得有些含蓄和不经意,无非就是亲亲崔东旭的脸颊摸摸手,在崔东旭不排斥不抵抗一味忍受的情况下,慢慢邱洋贼胆越发大起来,耍娇加耍赖般向崔东旭索取舌吻,手还不老实,到处乱摸。崔东旭装糊涂也罢惯宠也罢,任由邱洋在他面前胡作非为,有时还蛮享受被骚扰的过程,邱洋给他打下手表现得好的时候,他也会奖励似的主动亲亲邱洋,让那小子越发的得寸进尺起来。捅破窗户纸的具体时间两人搞不清楚,但暧昧的尺度却是越来越大,不是顾忌家里的苏妈和崔世诚,两人吃饭都能用嘴喂。有时崔东旭心里也暗自摇头不已,跟这活宝在一起,自己奔四的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精力充沛不说,还越来越幼稚,看个电影,非得在下面手拉着手不可。

因为天天在一块,崔世诚和苏妈对崔东旭和邱洋的关系倒是没感觉什么异样来,也早已没把他们两个当师生来看。崔世诚更是没把邱洋当外人,公司里的事务能让邱洋代劳的全任凭邱洋去办,厂里流水线上有什么更新换代也尽量带邱洋去熟悉熟悉,所以不管是公司里的中层还是厂子里的工人,都在暗里地谣传邱洋是崔世诚外面的私生子,毕竟崔世诚以前的花花往事是有不少员工都听闻和见识过的。想当年,崔东旭的二姨沈爱萍为了给姐姐出头,去厂子里闹事可不是一回两回,所以公司和厂里的老员工对老总的风流往事门儿清。崔世诚和苏妈对崔东旭邱洋的关系神经大条毫不知觉,但有两个经常来崔家混吃混喝的却是瞧出异常来,那就是沈贺沈志燮父子俩。

沈贺时常去西方国家出差,见多识广,从旁看到崔东旭邱洋那个粘乎劲,心里头便有些猜忌,但表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在崔世诚面前谈起两人关系时偶尔开开玩笑,可是崔世诚看惯了他们的亲昵,习以为然,对沈贺的提示浑然不知。沈志燮本来就不待见邱洋,现见他对表哥这么的腻味,心里头更是反感,表现得也很明显,在饭桌上时常让邱洋尴尬不已,自己也没少遭表哥的呵斥。时间长了,沈志燮自己也觉得来崔家是不讨喜的,慢慢的就很少来了。有时崔世诚在外面出差帮他买的时尚电子产品打电话叫他来拿,他也懒得过来,都让沈贺来的时候顺便带去。崔世诚哪晓得那小子是不愿看见邱洋而故意不来的,只是以为他学业负担重,时常要补课,也就没在意。

一天,沈贺去应用生物技术研究所与宫亚平商议产品再开发的事,事后婉拒了宫亚平的饭局,特地跑去找外甥小聚一下。

“你们商业上的事我是从来没沾边的,宫公不接待你么?”掐着饭点儿找上门来,崔东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宝贝舅舅是来“剥削”土豪的。

“都到你地盘上来了,不特地来看看多不好。”

“拉倒吧,有在这饭点上探亲访友的么,”崔东旭哼道,“你也别要求太高了,下午我还有实验课,就在校对面的西餐厅将就些吧。”

“啧,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我是来讨饭的,”沈贺一脸苦笑,“得了,反正也挨了骂名,矫情不是我的本性,校对面就校对面吧,能填饱肚子就OK。”

甥舅两人一路掐架似的到了地方,好在人不多,位置有得挑,两人便选了个靠窗的小间。崔东旭知道沈贺在这方面有品味,老习惯让他先点,自己按他点的照搬,省事多了。在点的东西上来之后,边吃的间儿,沈贺就慢慢扯到了主题上。

“干嘛吃得那么快,堂堂一教授,多没涵养。这人来人往的都是你学校的学生,我的帅哥教授,请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知道外甥的心没在这,沈贺故意挖苦道。

“我没你那么闲,下午还有课呢。”

“有课是幌子,放心不下小情人是真吧,”沈贺一副很不经意的样子,“再是热恋期也要有个晾晾的时间吧,散散热,太热了容易着火,惹火上身。难不成一顿饭没陪着一起吃,你小情人就食不能咽么。”

“你哪只眼看见我有情人了。”崔东旭还是爱理不理的样。

“怎么没有啊,天天绑在一起呢,那粘乎劲,单身狗谁见谁嫉妒。”

“越说越没边了。”

“那个叫邱洋的小子,不是你小情人么。”沈贺淡定地道。

“咳……”崔东旭差点没被噎死。

“没错吧,我说的没错吧。”沈贺诡笑道。

崔东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死死盯着他舅舅看。

“干嘛?看得我心里发毛,”沈贺好整以暇地道,“戳到你痛处了?”

“行啊,”崔东旭揩了揩嘴,“我的好舅舅够开明的呀,这么惊世骇俗的事说出来和风细雨呢。快吃吧,吃完闪人,如你所言,没我在身边,他吃饭确实吃不香。”

“我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有什么好恐惧震惊的,”沈贺凑近脸问,“承认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修炼得够可以啊,我这都鸡皮疙瘩掉一地了,你是gay?!”

“是又咋的,碍你眼了?”崔东旭火大地道。

“不碍眼不碍眼,”沈贺赶紧坐回原位,“画面美得我都不敢直视,只是貌似你那小情人比你小好多吧。”

“老牛吃嫩草,我乐意。”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那倒也是,要是换个那么年轻的女孩子,我也乐意,”沈贺威胁道,“不怕传到你爸的耳里?”

“你爱说不说,随你。”崔东旭无所畏惧地哼道。

“哟嗬,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哈,你这是一副准备随时殉情的架式么,”沈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是你亲舅舅呃,你这么痛快地承认就不怕我伤心难过么,你要走的可是离经叛道的一条路。”

“少在这装了,”崔东旭嗤鼻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知道,不是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才不会约我出来,无非就是想最后确定一下事实嘛,我直接承认了,也省得你吊着心。再有,你也知道我的品性,要说什么劝诫的话,还是别费口舌。”

“唉哟,臭小子,你说这话,我心里现在真的好难过。”沈贺摸了摸心窝。

第63章

“难过也就一阵子,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一下,你应该要多多安慰我才是。”崔东旭面无表情地道。

“你这人真是无情又无趣得很,”沈贺郁闷地道,“看来你是王八吃秤砣,铁定了心啦。”

“没办法,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好不容易逮到个心动的,当然不能错过。”崔东旭在舅舅面前说这话,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老牛吃嫩草另说,你们还是师生恋呐。”沈贺撇了撇嘴。

“都说我这么大年纪了,同性别我都不顾了,更别说什么师生恋了。”

“既然这么疯狂,干嘛平时还在小邱面前端着拿着,干脆脱下伪装扑上去呗。”沈贺耻笑道。

“咦,你都看出来啦,”这时崔东旭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策略,你不懂。”

“为舅老了,年轻人的世界确实不懂,”沈贺唉声叹气,“我的个老娘啊,我的个大姐啊,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你。”

“少来,别一副三八相,这不是你的风格,”崔东旭催道,“你要确定的事确定了,目的已达到,赶紧吃你的。”

“注意自己的涵养,这种高雅场所哪能狼吞虎咽的。得了,干脆把你的小相好也叫来呗,省得吃个东西都心不在焉。”沈贺摇头道。

“没在。今天中午他那发改委的老乡叫他去吃饭了。”

“怪不得,我说呢,今天找你一起吃饭很爽快就答应了,”沈贺又把头趋了过来,“你说的发改委老乡,是不是经常缠着小邱的那个小美女的爸爸?”

“嗯。嗯?你见过宋念屏?”崔东旭很意外。

“当然,”沈贺很满意外甥这时的表现,“我是谁呀,我是你亲舅舅,你看好的人我当然得多关注关注,把把关。那小美女不是经常缠着他么,我都从他平时接电话的语气中猜出个大概了。”

“也没经常见面,只是她喜欢打电话过来而已。”

“经常打电话那也不行啊,聊着聊着就容易生感情。我的心肝宝贝,你得多长个心眼,有竞争压力呢。”沈贺貌似好心的提醒。

“我都奔四的人了,叫得别这么恶心好不好,”崔东旭嫌弃地道,“不劳你挂心,他们之间没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剃头担子一头热而已。他有什么事都直接跟我汇报的,你也看得出来,阿洋纯朴得很,没那么多弯弯肠子。”

“嗤,我看跟你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那小子阴着呢,把人家姑娘当幌子作掩护。”沈贺不耻地道。

“不是好货色也要活出个自己的本性来,不然白来这世上一遭了,人生在世对啊错啊的只能自己去体味,谁活着不得执着一回。”

“哼,你哪里只执着过一回。”

“舅舅,先跟你提个醒。”崔东旭突然正颜道。

“什……什么事?”一听到舅舅两个字,沈贺感觉有麻烦要上身了。

“到了跟家里摊牌的时候,你得站在我这边,当我的坚强后盾。”

“凭什么呀?凭什么要我陪着当炮灰呀?”沈贺鬼叫鬼叫。

“就凭你人生阅历深厚,感情生活丰富,思想理念超前,又有一副救人于危难的菩萨心肠。”

“少跟我戴高帽,我不理这套。”

“那咱俩就断绝甥舅关系。”

“软的不行来硬的不是,想胁迫我就范么。”

“选边站的话,你到底选哪边,给个明话。”

“嗨,你倒有理了哈,”见崔东旭一副冰封雪蒧的脸,沈贺示弱了,“容我再好好想想。”

“那你在这慢慢吃,慢慢想,账我结了,有事先走了。”

“我的好大姐啊,是不是太久没去看你了,我得去给你上上香了,你儿子怎么这么会折磨人呐。”看着潇洒转身而去的外甥,沈贺是一脸的苦相。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崔东旭感觉他爸特别忙似的,每天都很晚回家,担心是不是厂里出了什么问题,便问起邱洋来。邱洋说,问题根源倒没出在厂里,是因为公司里的人事问题,导致两名老员工辞职了,两名老员工都是从厂里车间慢慢升职上去的,他们的出走伤到了部分厂职工的心,意见比较大。崔东旭对公司里的事从来不感兴趣,听出个主要意思来就行,对邱洋分析的什么岗责不符能效低下之类的一点也没听进耳。见邱洋说起厂里的事如数家珍似的,崔东旭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在想,这家伙的心思果真没在自己的专业上,算是白学了,强求也没必要,我对打理家业又不感兴趣,干脆身份互换吧。于是,崔东旭出面跟邹玉蕉说,借邱洋和自己共同完成个科研项目,要耽误他一段时间的课程。崔东旭在学院名气大得很,能跟他合作,那对邱洋今后的前途大有帮助,邹玉蕉一口应承了。在崔东旭的应允下,邱洋便很少去学校了,每天跟崔世诚孵在公司或是工厂里。

崔东旭这样主动地让邱洋耽误学业去干公司的活,崔世诚很是意外,心里不免生出些疑虑,要说他这是体恤自己年纪大了加班辛苦,凭以前父子俩的关系,怎么也不会相信。但有邱洋在身边,崔世诚乐得清闲自在些,再说,无论公司还是工厂里的老员工新职员,都在心里认定邱洋是老总的私生子,这让邱洋办事相当顺利。邱洋还是有些管理方面的天赋,加上为人实诚谦逊,长得又阳光做事又有冲劲,很多让崔世诚棘手的问题到他这就迎刃而解了。崔世诚很少去厂里巡视,嫌声音太闹,在公司也主要干些迎来送往吃吃喝喝的事,尤其是对信奉禅宗的同道中人更是走得近,活脱脱以一个居士自居。对公司里看得见的喜人变化,崔世诚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愈发的什么事都依赖起邱洋来,大有当甩手掌柜的势头。

十一长假眼看着就到了,崔世诚和邱洋回家的时间也早已回归正常。

“咦,你怎么还在家里?今天不用去公司??”崔东旭从楼上下来,见邱洋正和苏妈在整理厨房的干货柜,很是意外。

“你今天也不用去学校?”都快到九点了,邱洋以为自己晨练的时候崔东旭就出门了。

“宫公突然家里有事,去不成医大,早上临时改了时间,今天可以在家歇着呢。”

“嗯呐,你去跑步的时候你老师下来跟我说了呢,都忘了跟你提,正好你也在家,要不中午咱俩试着蒸荷叶八宝饭吃?”苏妈指着一大堆的珍品干货道。

“行,没问题,”邱洋转头又对崔东旭道,“崔伯伯上午去和几位朋友商量募捐的事,下午再去公司。哦,崔伯伯说用不了多长时间,等下就会回来的,没想到今天我们还能一起吃中餐。”

“哦,那你们忙。”崔东旭一时倒忘了下楼来是想干什么,返身又准备上楼,睡个囫囵觉,养养神。

“崔老师……”邱洋摆出一副可爱相。

“嗯。”一听邱洋那故意的嗲声嗲气,崔东旭心里一酥,知道他没事爱粘人,懒得理他。

“崔大叔……”邱洋见他不理自己仍要上楼,便又提高嗓门叫了起来。

“臭小子,什么事?叫魂呢。”崔东旭赶紧停了下来,臭起脸来应了一句。他知道,再不理这小子,他定会叫出“旭旭”来。

“十一长假隆重邀请你去我家乡看看怎么样?”邱洋一脸的期待。

见邱洋那阳光四射的卖萌样,崔东旭心跳加速,但表面上却板着个脸装出副严师像:“想请我去授课还是技术指导啊?报酬怎么定?你也知道行情,不是我对钱在乎,钱多钱少关乎到身份对等。”有他在,也没回房的必要了,崔东旭干脆下了楼,进了厨房。

“嗤,我一小门小户的农家,哪有请得动你这个大教授的实力,纯粹是想邀请恩师去乡下玩玩,散散心,顺便帮我们庄户人家把把关,看看今年桑条的长势情况,”邱洋作娇羞状趴在崔东旭身上捶了一拳,“跟恩师这种雅人在一起,哪能提钱啊,多俗。”

“得,跟我还是提钱别提雅,为师就一俗人。”要了我的老命,这都差点流鼻血了,这臭小子,说就说呗,站起来比我还伟岸的男子汉,干嘛跟个小女人似的动手动脚。

“少爷还是出去散散心呗,成天泡在书堆里,也不嫌憋得慌。”苏妈一旁笑劝道。

“就是,”邱洋忙不迭地点头,“我家那边风景好得很,伴月湖公园和它那是没法比的。”

“哦,真的?”崔东旭一副考虑考虑的样子。

“弟子还能骗你不成,”邱洋趁热打铁,“没有工业污染,山高林密,水源丰沛,简直就是一天然大氧吧。最绝的是,我们那还有一处别的景区没法比的独特一景‘天浩园’,长年四季繁花似锦,各色月季都有。”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崔东旭表现出有些心动。臭小子,一说到自个家乡瞧你这眉飞色舞的,我又不是没去过隆宫,还先后去过两次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风景倒真是不错的,也不知道那一片的桑园如今管理得如何,平时听这小子吹得天花乱坠说是恢复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最鼎盛时期的样子,如今蚕桑业越来越走下坡路,他那地方能逆势而行?值得亲自去探究究。

“真心不错,去了保管你不后悔。”邱洋心道,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乡,这次要是能故地重游,保证会有惊喜等着你,让你知道知道咱俩是前世注定的缘份,到那时,嘿嘿嘿……

“去吧去吧,多玩几天回来。”苏妈在一旁撺掇道。

“那我考虑考虑吧。”崔东旭装模作样地道。

“考虑什么啊?”崔世诚从门外进来见三人谈得很起劲便问道。

“小邱的家乡风景秀丽,想邀请少爷十一去玩几天呢。”苏妈迎上去,接过高师傅递过来的包。

“这是好事啊,多出去看看山水对身体有好处,整天窝在实验室教研室颈啊腰啊的全都会出毛病,”崔世诚转头对正准备退出去的高某道,“小高啊,下午把公司越野车开过来,把钥匙给小邱。”

“好咧。”高民鸿笑应着出去了。

“我有车,要公司的车干嘛,省得公司还要调度。”崔东旭想喊回高民鸿。

“乡下的路怕有些路段不好走,你那车不方便,”崔世诚制止了儿子,“再说了,不是让你开,是作为公司福利让阿洋用的。你不去那车也是要给阿洋用的,十一我特别给他放了足足七天的长假呢,跟国家规定的一样。”

“十一本来就有七天的假,你还真想当剥削劳工的资本家啊,正常放假搞得跟大赦天下似的。”一听车子原就是要给邱洋用的,崔东旭心里甚是高兴。

“这孩子,瞧你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不晓得谁是崔总的儿子呢。”苏妈笑道。

“阿洋本来就是我的弟子,我是见他心不在焉碍手碍脚才把他调给你的。”崔东旭也发觉自己胳膊肘往外拐了。

“领情了领情了。”崔世诚哈哈大笑。

“你们这到底是把我当宝还是当草啊。”邱洋满脸黑线地问。

“宝,当然是宝,一个大活宝。”崔东旭哼道。

崔东旭同意去让邱洋着实兴奋不已,心想这相当于新媳妇上门,得让家里好好准备准备才行,于是趁上楼换衣服的档儿,赶紧跟家里打了电话。

邱敬平接到电话后,激动得不行,立马把老娘老婆叫到跟前,好好吩咐了一遍该怎么干怎么干。叮嘱完还是心痒难耐,憋不住又跟大哥打了电话。邱敬东也是惊喜不已,赶紧带着王秋霞和老祖宗邱载运上门来了,连珠炮似的问这问那。

“不是我在这泼凉水,你们也别太兴奋了,指不定那小子就是带着一般的朋友过来游山玩水的,咱们这越来越像个景区了,名声在外,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庄华英倒是表现得很是冷静和理性。

“不可能,”邱敬平断定地道,“叫我好好准备一间卧室,还要仔仔细细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特意嘱咐我们家里的人不要穿得太随意,你说不是带女朋友上门还能带谁?”

“就是就是,一定是啦。”王秋霞抚掌道。

“现在还有谁带女朋友回家要另外准备一间卧房的?”庄华英淡定地道。

“你就按阿洋的意思办呗,”王秋霞笑道,“那就是个对外的形式而已,只要准备一间房间做个样子就行,把他自己的卧房按个婚房标准好好布置一下就是了。”

“到时肯定要去你们家认亲的,可都得穿正式一点,尤其是老祖宗……”邱敬平很隆重地道。

“我怎么了,我一向注重形象,哪天穿得不正式。”邱载运小孩子脾气又来了。

“你这叫正式啊,”邱敬平指了指邱载运身上的校服,头疼地道,“这还是阿洋高中的校服吧。”

“校服不正式啊,嗯,是不点不正式,”邱载运笃笃地点了点拐杖,“知道了,那天我会换上阿洋给我买的衣服,也好在玄孙媳妇面前给他加点分。”

第64章

邱洋如意算盘打得好好的,没料到第二天崔东旭在早餐桌上就变卦了。

“不好意思,为师十一要出席大学同学的婚礼,没空去你家玩了。”崔东旭对邱洋道。

“你还有同学没结婚?”邱洋表示惊讶。

“嗯,最后一位了。”

“不会吧,最后一位?那我眼前这位大帅哥自己呢??”崔世诚笑道。

“我?你就别指望了,早死心早好。”崔东旭有些冷淡地说。

“哦,没空那就算了,”邱洋怕父子俩又闹僵,赶紧接过话头,“我还准备带你吃遍家乡的小吃呢。”

“下次有空一定去。”见小心肝一脸的失望,崔东旭很是过意不去,心里在盘算着去福州参加婚宴时顺便给他带点什么好的礼物来,哄哄他。

邱洋询问的口气对崔世诚道:“那我也不在家多呆了,两天就回来?”

“没事,你在家尽情玩吧,”崔世诚接过苏妈端过来的红枣荞麦薏仁糊,“本来是想你们回来后我带你去仙游看看根雕,不过,我有个朋友,邀我一起去趟台湾。”

“去台湾?说去就能去了,这么便利?”崔东旭很感意外。

“那朋友就是台湾人,我又不是没有护照,”崔世诚对苏妈道,“我们都没在家,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别的家务事就让小秦小刘她们干,西厅的佛龛你老还是亲自照看一下,别让她们亲近。”

“崔总放心,不会让她们惊动菩萨的,”苏妈对崔东旭叹了一声,怜惜地道,“可惜了,本来一起去乡下透透气多好,天天埋在书堆里。”

“反正也不远,有的是机会呢。”邱洋劝慰道。

“倒也是,”苏妈又问崔东旭,“那我把你西服拿去熨一下,得穿正装吧。”

“无所谓,又没找我当伴郞。”

“找你当伴郎?谁也不会那么眼瞎吧,找你不就明显把新郎给比下去了。”邱洋拍马道。

“什么鬼话,好好吃你的饭。”崔东旭呲牙道。

本来盘算好了如何安排这个十一假期,现在主角没空去了,邱洋便想着在家呆个两天,把要改造家里的事交待清楚了就回来,回来之前再去一趟瑞锦山,上次崔伯伯说的事要再和宋居士商量一下……。想到瑞锦山,邱洋突然脑际灵光一现,崔伯伯老家不是仙留的么,我怎么一下给忘了,心下便拿定了主意,干脆在家里多呆几天,晚点回来。

既然情况有变,邱洋便赶紧打电话跟家里人说明原因。邱敬平听了儿子的解释,一时很是落寞。

“阿洋他们明天什么时候到啊?”邱敬平挂断手机后,庄华英问道。

“不来了。”邱敬平很是烦燥地道。

“臭小子,又放我们鸽子了。”庄华英恨声道,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吼几句。

“你儿子明天会来,浪费什么话费,”邱敬平没好气地道,“他女朋友临时有事,不来了。”

“我就说嘛,你们会错了意,哪能见风就是雨,一听那小子说半句藏半句的话一个个兴奋得要死,他有没有女朋友还另说呢,”庄华英安慰道,“就别担心了,他书都没念完呢,没女朋友也正常,还怕找不到老婆啊。”

“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倒是活得洒脱。”邱敬平哼了一句,气乎乎的出门去大哥家了。

“哎哟,快被那臭小子气死了,回来不给点颜色让他瞧憔,老娘就不姓庄。”见老公对自己没个好脸色,庄华英把一肚子的怨气算在了儿子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庄华英正在厨房熬稀饭,听到院子里嘈杂声,以为是儿子回来了,赶紧冲了出来。一看,没想到来的却是大姐庄东英和弟弟庄鞍钢。

“一大清早的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先来个电话。”庄华英意外地道。

“不是说阿洋今天会带女朋友来么,我们当然要来看看,”庄鞍钢四下里看了看,“来了么?这么早应该还没到吧。”

“你没跟大姐和鞍钢打电话说么?”听到声音的邱敬平从里屋出来道。

“我哪知道为了件没影的事他们会组团来瞧热闹。”

“瞧热闹?啧啧啧,二姐,说话真是伤人呐。”庄鞍钢不满地道。

“妈还等着我去给她说道说道呢。”庄东英嗫嚅地道。

“姐也真是的,我也就一说,你就当真了,还把老太太给哄了进来凑热闹。”庄华英大声数落起姐姐来。

“我不也是好奇么,所以小弟一说来,我就跟来了,呵……”庄东英搓着手道。

“她说话从来就是这腔调,大姐莫见怪,”邱敬平赔笑道,“阿洋他女朋友临时有事,这次来不了,你们要是为这事来可要失望了。”

“有事不来?那我们俩个岂不是白来了。”庄鞍钢一脸失望。

“我儿子的婚事你就别瞎操心了,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吧,大姐没给你介绍一打,至少也有十个了吧,就没一个中意的?”庄华英责备道。

“你介绍的也不少,可就是没一个靠谱的。”庄鞍钢哼道。

“你以为还是年轻小伙呢,要求那么高。”庄华英厉声道。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长得也不赖,外甥多传舅,阿洋长得好看那也是因为我长得帅,再说了,我家底比你们算是强多了吧,提高点要求有什么不妥么。”

“既然不来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不是要跟供货商谈生意么,走罢走罢。”生怕妹妹弟弟俩又吵起来,一向胆小怕事的庄东英赶紧劝小弟回去。

“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呗。”邱敬平劝道。

“不了不了,你也知道,鞍钢他超市里的事特多。”庄东英半推半拉的把庄鞍钢给拽了出去。

“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好好说话,他们也是对阿洋关心,要不然鞍钢那么忙也不会特意过来。”邱敬平指责起庄华英来。

“他们瞎起什么哄,我儿子又不是好大年纪没找老婆的人,都还没毕业,听了一点风就来瞧热闹。”

“哼,你以为他们来是看你的面子啊,那是因为阿洋平时对大姨和舅舅很讲孝道和亲情,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亲自去探望就是打电话问寒问暖。你自己就算有天大的喜事,我想他们也不会主动踏进这个院门。”

“瞧老公这话说的,好像我姐弟之间结了深仇大恨似的。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大喜事,还能再结个婚生个孩子不成。”

“你……”邱敬平无语了,摇摇头进了屋。

虽然已十月,但还是持续高温不退,尤其是中午的太阳,照得城里的沥青路都冒油。不过,隆宫乡却是别样天地,周围山高林密,放眼是桑海成林,六九水库的瀑布长年不断流,整个乡形成了一个小气候区,冬暖夏凉,春怡秋爽。

因为自己开车方便,邱洋赖在崔东旭身边时间长了一点,晚了几个小时动身,到家恰好是午饭的点儿,一下车就在他爸面前夸张地连吸几口长气,连道还是家里的空气好,城里的空气呛喉。

本来憋着一股怨气的庄华英正要找儿子的茬,注意力却被他开来的车吸引走了。

“这牛高马大的家伙是哪来的,看上去比你舅舅的车还要好呢。”院门太小,车子进不来,只得停在院外。庄华英也不帮老公和婆婆从车上拿东西进去,只围着车子打圈圈左看右看。

“公司老板借的,让我回家方便。”邱洋从后备箱里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拎出来。

“行啊,打个临时工老板都能借车给你,够厚道啊。”

“那是自然,”邱洋咧嘴一笑,“老总跟我都是佛家信徒,诚心礼佛的哪个不是厚道之人。”

“这衣服一看就是新买的呀,跟韩剧里的男主角穿的一样,好贵吧?我跟你说哈,好贵我可不敢再给你洗了,我洗那就是老一套的漂、搓、拧,要洗你自己动手,洗坏了我赔不起。暑假工能挣多少啊,够这身衣服的钱么?”虽然眼前的儿子拾掇得魅力四射光芒万丈,怎么看怎么爱,但庄华英总感觉出哪里不对劲,自己眼拙也能大体识个好歹,这身行当怎么说也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眼前这小子跟以前那种不是很讲究穿着档次的儿子大不同啊,难不成进市里就变异了。

“一身衣服能值多少钱啊。”心虚的邱洋搪塞道。不能说实话啊,一说实话,那还不被这虎妈看成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么,尽管事实上是有那么点嫌疑。

“那手腕上的手表呢?你舅舅那败家子好像有这差不多类型的,贵得能建栋楼。”庄华英眼睛倒是尖得很。

“能跟舅舅那暴发户比么,我这是高仿的。”要死,手表怎么忘了摘下来。

“这是儿子回家呢还是间谍特务上门了,没事去把饭菜端上桌,别闲得没事找事。”邱敬平实在是忍不下,宝贝儿子回来了,这娘们却叽叽歪歪没个歇。

“阿洋宝啊,快来洗下手擦个脸,清爽清爽,别理你妈。”周贵妹在井边装好了水,拿来了毛巾。

“是啊,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肯定饿坏了,快进去快进去,洗把脸就吃饭。”庄华英被丈夫一呵斥,赶紧进院钻厨房里去了。

这次回来因为有车,带来的东西比以往更多,家里人都有份,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一片孝心还是让邱载运他们很是欣慰。

难得邱洋会在十一这样的假期回家,以此为由头两家合并为一家,聚在一起吃饭了。当然,既然邱洋放出风来要家里人准备房间拾掇家里人的仪容仪态高规格接待他的朋友,大家肯定是要追问起他的朋友来,一个一个轮番上阵,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出身,身高怎样,长得如何,学历多高,为人咋样,会不会烧饭洗衣服,头发是长还是短,跟你说话合不合拍,性格温不温顺,对你信奉佛教反不反感,家里长辈多她会不会嫌弃等等等等。邱洋也不回避,能往崔东旭身上套的就套,实在跟崔东旭因性别不同搭不上边的就打哈哈。

“老祖宗,你怎么一句话也不问呐?”家里老老少少就连邱蓉四五岁的女儿都八卦地问起未来的舅妈,老顽童邱载运却只顾埋头听,一句也没问起,很让邱洋意外。

“只要你不出家当和尚,我就满意了,你找个什么样的人来都是好事。”邱载运拈着胡须笑道。

“阿弥陀佛,爷爷说得对,我们再问得细也是多余,只要阿洋宝自己中意就好,万事大吉。”周贵妹附和道。

“那大家是不是都不再细问了,下顿饭咱们能安安静静地吃了?”邱洋俊眼梭了一圈家里人。

“不问了不问了,”问得最勤的王秋霞抬手在脸上轻拍了一下,笑道,“我就是很好奇阿洋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马上能见着就好了,哎哟,这心啊,一直吊在那,怪难受的。”

“婶婶都没你这么激动呢,”听了消息特意跑到娘家来串门的邱蓉取笑道,“邱弘不是早找老婆了么,对陶贞恩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呐。”

“她那城里人的脾气我受不了,跟我不合拍,我就是上心她也不会领情呢。”王秋霞瞪眼道。

“哟,小弟啊,你找的女朋友不是城里人难道是哪个山旮旯里的?”邱蓉对邱洋笑道。

“废话,肯定是城里人啰。我对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亲儿子不亲,就喜欢我这宝贝侄子,你能咋的?”王秋霞笑着在女儿身上轻拍了一下。

“嫂子,你也别兴奋得不行,知子莫若母,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小子不是在忽悠我们,就是在布局着什么陷阱,女朋友这事有点悬。”庄华英洞悉地道。

“我的神经末梢告诉我,你就是个乌鸦嘴,好事都能被你说坏,”邱敬平白眼道,“还第六感呢,你这个神经大条的人有第六感么?”

“老公,我这不是在防微杜渐么。”庄华英委屈地道。

“用不来成语就别乱用。”邱敬平哼道。

“你们老夫妻就别瞎嘀咕了,我有正事要你们干。”邱洋赶紧劝道。

“什么正事?好玩么?有我的份没有?”邱载运这时倒是接话接得快。

第65章

“二楼三楼重新装修一下。院子门改大点,就只能过你的三轮车,轿车都开不进来,”邱洋往西院指了指,“农具房靠外面的那堵墙拆了吧,改造成个车库。”

“你这是大工程啊,承包给我一个人么?而且还要包工包料。”邱敬平笑道。

“不会让秀才你吃亏,我会付工程款给你的。”邱洋卖萌地道。

“哎哟喂,敢情还能赚上一大笔的样子,”邱敬平哈哈大笑,“我这是要发了呀。”

“有得赚那我也要加入。”邱敬东跟着笑道。

“大伯当然要加入,你得当监工啊,”邱洋道,“设计图纸我都带来了,到时你们根据图纸来改造。”

“还有图纸!!”邱敬东兄弟俩错愕地异口同声,看来这小子是早有预谋啊。

“十一就开工么,你准备在家呆几天?”庄华英问道,“又是拆墙又是拆门的,六七天功夫可是没法弄好,还得去县城买车库的卷闸门呢。”

“也不着急,年底前能完工就行,”邱洋想了想,“我在家呆个四五天,跟爸和大伯把图纸说清楚,后面两天我要去仙留。”

“去瑞锦山么。”周贵妹道。

“嗯,”邱洋点点头,“顺便去个地方办点事。”

“儿子啊,既然装修的事不用马上开工,我跟你妈想去你学校看看。”邱敬平对儿子道。

“啥意思啊,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么。”邱洋心里一紧,难不成想探我的底。

“哪有什么不放心的,”邱敬平笑道,“上大学那天是你舅舅送去的,你学校大门朝哪开我们都不知道呢,让我这种落第的秀才见识见识高等学府的样子不行啊。”

“想去就去呗,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干嘛,什么时候想去跟我提前说句就是了。”

“择日不如撞日,你不是开车来了么,我想跟你这次一起去。”邱敬平道。

“这样啊,行倒是行,可我就没时间陪你们哩,”邱洋一下子明白了老爸的意思,但让爸妈这个时候见正主儿还不是时候,“我那位不是在福州实践么,要呆半个多月呢,我回去也要去福州的,也是实践课。”

“这样啊,那就算了,我跟你妈还是下次去吧。”邱敬平失望地道。

“现在这个时代,从学校里领个对象回家是很正常的吧,哪家也不会像你们这样啊。”邱洋对家里人的表现有点接受不了。

“别人是别人,你不一样,”庄华英嗤笑道,“因为家里不少人一直认为你是当和尚的料呢。”

“不会吧……”邱洋尴尬一笑。

“这不,你舅舅今天一大早还把大姨带过来瞧外甥媳妇的,外婆也很上心呢,不是晕车,今天也来了。”庄华英哼道。

“啊,太夸张了吧。”邱洋有些心慌了。

也许是一直没什么贪念,邱洋的人生从来就是简简单单从从容容,遇事也很少有纠结放不下的,负担两字对他来说甚是陌生。但是,现在全家人对他的对象这么期待,让邱洋心里有些压力了,不得不考虑水落石出时如何面对家里人。

从小到大,邱洋身边不是没有女性骚扰,就是现在宋念屏还一直在纠缠他,但他确实心若止水,未曾出现一丝波澜,哪怕是高中时被班花当众示爱也没一点兴奋感和成就感,相反倒是厌恶不已。

在县城读书的那几年,庄鞍钢开的商店旁边有家文具店,老板的女儿非常喜欢邱洋,时常有事没事去找他,态度直白到文具店老板的老脸都挂不住,还有不少女同学直接把小礼物送到他舅舅店里的,时间长了,邱洋应对的态度很让庄鞍钢疑惑,一直在担心外甥是不是个正常的男孩,心里也在埋怨周贵妹搞封建迷信把孙子带坏了,又怪罪二姐对儿子管得太过严厉,连男女之情都不懂了,这也是庄鞍钢一听说邱洋会带女朋友上门就火急火燎跑来的原因之一。

邱洋对舅舅玩笑式的打听以及周遭死党好友的质疑当然好应对,一句学业为重和老妈管得严就能搪塞过去。不过他自己也曾经好好反思过一番,猫儿狗儿到了发情期也会嗷嗷叫几下,自己咋这么清心寡欲呢?最后反思的结论就是,自己打小是佛门常客,修身养性到家,定力够好,心性能够收放自如,不会受妖魔鬼怪的盅惑。

直到碰到了崔东旭,邱洋发现自己错了,不是不会爱,而是一直未碰上自己的爱,原来自己打小的修行等的就是这个人的出现,一直的等待是因,他的出现是果。在不知道崔东旭就是儿时救命恩人的情况下,邱洋义无反顾深陷情网可以理解为自己的荷尔蒙作怪,当得知崔东旭就是儿时自己选的“女朋友”时,邱洋更加断定这就是他们前世的缘份了,理当倍加珍惜,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静心专修,必得一果,崔东旭就是自己前世修来的正果。

邱洋心里也知道,虽然自己认为和崔东旭在一起是正道,是前世因今生果,但在俗世红尘中很少有人会认可男男之恋的合理性,在多数人眼里必定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你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没什么大不了,但家里人这关怎么过?这是个大问题。

晚上,邱洋躺在床上苦思冥想,把家里的人一个个仔细分析了一番,能站在自己背后支持自己的确实找不到一个,到底采取什么策略才能使家里人接受他和崔东旭,而且还不能让崔东旭受委屈。想来想去,只能采取各个攻破逐步瓦解的方法。首先,奶奶和伯母是最好的切入口,因为她们都信奉佛教,自己与崔东旭打小就结了缘,说是前世的业报她们也能慢慢理解和接受,不过,现在要开始给她们吹吹风了,要在她们面前提一提小时候的事,当然,胸前这个救命玉坠是肯定要拿来做文章的,这就是月老的红线啊。接下来,老祖宗做做工作应该也不难,他虽然年纪大却没个正形,越活越像小孩子,还喜欢接受新鲜事物,他从来就声称是泥巴田地毕业的博士,不接受儒家封建礼教那一套,再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当和尚的命,能不出家就算是万幸,在延续邱氏血脉上,他对自己并没抱过希望,开枝散叶的重任是落在邱弘头上的。舅舅大姨外婆他们,能瞒多久是多久,等家里人都接受了,他们自然也就认同了。邱蓉邱弘能理解那是锦上添花,不能理解也随他们去,一个嫁出去了,一个定居深圳,跟自己没什么交集。自己的亲娘表面是个强势的人,但却唯老公马首是瞻,把老爸搞定了她自然就不成问题,可能在自己耍赖使泼的手段下,她还会摇摆不定,说不定还能站在自己一边。最棘手的是家里的当家人,老爸和大伯,想想怎样才能让他们兄弟两个接受事实,邱洋比较头疼。邱秀才可是标榜读圣贤书长大的,讲的全是礼义廉耻那一套,要他接受这种违背道德伦理的事,简直是要泰山搬迁黄河改道,相当难办,得好好寻思寻思一下。大伯在乎的是村里人的眼光,家里出了这种事,难免不会招来指指点点。

盘算完自家的人,邱洋又想到崔家的人。脑海里把崔东旭所有亲人过了一遍,心里不由得一松,感觉要比自家人好办得多。旭旭宝的舅舅比他大不了多少,从平时的交流来看,是个思想开放率行而为的人,活得洒脱不讲繁文缛节,讲求实惠而不在乎形式,感情细腻心思缜密却也最怕麻烦上身,根据平时的观察来看,只怕他对自己和旭旭宝的事十有八九是知道的,只是不点破而已,再说,他舅舅表面上没个正经,心肠却很软,无论是打亲情牌还是悲情牌都好使,旭旭宝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来把握挺大。从苏妈嘴里知道,旭旭宝的几个小姨因为姐姐的事恨透了崔世诚这个姐夫,平时很少来往,就连表兄妹也很少和旭旭宝联系,关系一般,不过,自己和旭旭宝公然出柜的话,他二姨和三姨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虽不构成大阻力,但也是够伤脑筋的,尤其是他二姨那火炮性格,让她知道了,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倒无所谓,但旭旭宝是学校的大红人,在整个庆源市科技界也算是公众人物了,绝不能容忍别人往他身上泼污水,所以千万别主动引火上身,对她们能瞒多久是多久,也没必要把自己和旭旭宝的关系在她们面前挑明。对于崔东旭的爸爸,自己的老总,邱洋倒是信心满满,认定他不会有大动作,原因有三:一是因为崔东旭以前对他爸一直心存怨怼,态度甚是冷淡,而崔世诚对儿子却是始终宠溺,一直看儿子的脸色行事,能哄着儿子开心就是他最大的成就,只要是儿子开心,要他做什么都行;二是邱洋自认为他对崔家的功劳还是蛮大的,崔氏父子俩现在的关系亲近多了是他的功劳,引崔世诚亲近佛门,让他心有所安情有所寄是他的功劳,有意让公司和厂子里的人误解,仗着老总“私生子”的身份让公司工厂的人事关系得以厘顺是他的功劳;三是崔世诚对儿子一直心怀愧疚,从小舅子的嘴里他知道儿子一些感情上的事,总认为儿子这么大年纪都不考虑终身大事是因为以前自己喜欢招惹年轻女性的花花往事深深伤害了他,让他无法对年轻女性提起兴趣,排斥异性。

邱洋思虑良久,得出结论,自己和旭旭宝要过上简单的幸福生活,最行之有效的途径就是低调行事,把知晓底细的圈子维持得越小越好,自己的幸福自己体味,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到处宣扬,跟旭旭宝在一起时间长了,十年二十年的,周围的人早也就习惯了,谁也不会去理会两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想得这么周全,邱洋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这次回去得跟崔东旭把话挑明了,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窗户纸得自己主动捅破了,自己小时候就跟他认识的事也得主动交待了,打一开始就粘上他原本就是心怀鬼胎的,这事得祈求他原谅。说到底,得找个适当的场景向他表白,表白后就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虽然他们两个就算是饭煮熟成粥也不能以此来个奉子成婚胁迫家里人认同,但肉体上的接触有了质的飞跃,凭旭旭宝那种心性的人,铁定要守着自己一辈子了。想到这,邱洋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傻笑完又赶紧念起阿弥陀佛来,对自己这么腹黑祈求佛祖原谅,过两天就去瑞锦山给你烧香。

十一长假前几天,邱洋在家里楼上楼下的跑,指挥邱秀才对二三楼如何改造,心里暗暗道,爸啊爸,在你折磨我之前得让你先折腾折腾。虽然现在的房子从构造到装修都是邱敬平的智慧结晶,但听了儿子的改造想法后,邱敬平很是赞同,果真是读过大学的人,理念就是不一样,想得周全,设计更是人性化。在家里呆了五天,邱洋便去了仙留乡,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才回到崔家见心上的宝贝。

“崔伯伯从台湾回来了吧?”听到他车子回来,崔东旭在苏妈的招呼下赶紧从楼上跑出门来,邱洋一见,倦意顿消。

“什么叫回来,压根儿就没去。”崔东旭和苏妈帮着邱洋从车箱拎出东西。

“没去?”

“他朋友的行李里带了违禁品,海关卡住了,没去成。”

“违禁品?什么违禁品??”邱洋心里一惊,不会是毐品吧,崔伯伯朋友虽多,但莨莠不齐,各种可能都有。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块木头吧,”见邱洋一脸担心,崔东旭道,“我爸没事,没牵到他,再说,他朋友也就罚了点款。”

“哦,这就好。”

“一回来就找我爸,有什么事?”崔东旭很是吃味,几天不见,先不问我倒问起我爸来了。

“大事,大喜事。”邱洋满脸兴奋的神色。

第66章

“你帮公司拉到了大单子?”崔东旭兴趣缺缺地道。

“不是,”邱洋接过苏妈递过来的饮料,仰脖灌了一大口,“崔伯伯没在家么?”

“跟朋友有饭局,可能要晚点回来。”苏妈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从容淡定的邱洋这么激动。

“只能跟我爸讲么?”崔东旭心里有些失望,都这么多天没见面了,竟然不会问我去福州的事。

“哪能啊,”邱洋呵呵一笑,“是关于老师老家的事。”

“我老家的事?”崔东旭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赶紧催道,“你这次特意去了仙留么?打听到了些什么?”

“见到你姑姑了。”邱洋点点头道。

“我姑姑?”崔东旭有些不相信,“真的假的?”

“阿洋,”苏妈也很是意外,“你是说见到了崔总的姐姐还是妹妹?”

“是崔伯伯的姐姐,这还能骗你们不成,”邱洋拿出手机,舞动手指翻了起来,“我都照了照片过来,喏,你们看看。”

“从来没见过面,我又不认识姑姑,等下给我爸看就是了,”崔东旭仔细瞧了瞧手机中的老太太,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把邱洋拉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跟我细说说老家的情况,我姑姑过得怎么样?”自己的亲戚打小只知道有母亲娘家的,没想到老爸这边原来也有亲人在世,崔东旭心里有些激动。

“不太好。”邱洋摇了摇头。

“怎么个不太好?”苏妈接过手机看了看,心里戚戚然,从照片来看,老太太确实不像是生活顺当的人。

“七十岁的老太太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邱洋详细说了起来,“她住的地方破败得很,土墙摇摇欲坠,要命的是还没有一面墙是完整的,到处漏风。屋顶半拉子有盖的半拉子没盖的,说话声音高点都担心把屋顶的瓦片给震下来,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俱,烧饭都是老太太自己垒的小灶台,烧些枯叶烂枝,熏得屋子里乌漆墨黑。吃饭的碗筷没有一个是完整的,缺角缺边,还有几个是用竹筒子代替的。”

“生活那么困顿啊?!”崔东旭听了心里很是难过,虽然和姑姑从未见过面,但毕竟是自己老爸的亲姐姐。

“都这个时代了还那么可怜啊。咱们庆源的经济不是在全省挺好的么,下面竟然还有穷成这样的人家。”苏妈也跟着叹了口气,自己也是吃过苦来的人,对苦难的体味比邱洋崔东旭他们当然有触感。

“不是亲眼所见,我也想不到啊。”邱洋道。

“情况说得这么熟悉,你亲眼见到我姑姑啦?”崔东旭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进了她家么?”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会拍到她的照片。我是特地去仙留打听的,跑了好几个村庄呢,先去了你老家界牌山崔家,问了不少老年人才问到你姑姑所在的村庄,叫柳塘叶家,巧了,村庄离瑞锦山还不远。唉哟,你是不知道我前前后后问了多少人才问到你姑姑的家,大费周章的当然要亲眼见到人,哪能道听途说啊。回来前我还给老人家留了两百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

“确实辛苦你了,崔总离家都有五十多年了,早也物是人非了,村庄里只怕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才晓得一些线索。”苏妈在邱洋头上摸了摸,对邱洋此次行事很是赞赏。

“谁说不是,只有问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知道一点点,”邱洋也很有种立了大功的感觉,“最难办的是,原来崔伯伯现在的名字是后来才改的,问了人家也不知道,好在崔伯伯平时跟我讲过几件小时候的事,还有你姑姑嫁到的村庄名称,总算是对上了。”

“真是难为你了,名字对不上都能被你打听出来,了不起,”崔东旭伸手在邱洋光滑的脸上宠溺地掐了掐,“那我爸以前叫什么名呢?”

“崔伯伯的名讳我哪好说呀,等下你自己亲自问唦。”邱洋笑道。

“我姑姑没有子女么,姑父还在世啵?”崔东旭又问道。

“说到这个太堵心了,你姑姑的命啊还真是苦。你姑父早已没在世了,死了好几十年,”邱洋唉叹道,“你吧,有三个表哥,你姑姑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老了老了却没一个儿子愿意侍奉她,三个儿子都建了新楼房却没一个儿子愿跟亲娘过,把老人家一人撇在破屋里。三个儿媳妇,哦,也就是你的三个表嫂,个个都吃不得半点亏,每个月的口粮算计得死死的,恨不得一粒粒数着给,更别说给什么好吃好用的了。提到自己的儿子儿媳,老人家只知道不停地擦眼泪。”

“竟有这样的不孝子孙,”崔东旭愤懑地道,“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唉哟,唉哟,听得我心都作痛,造孽,造孽啊。”苏妈擦了擦眼角。

“谁说不是,”邱洋也叹了口气,“多亏老人家有两个好邻居,平时有什么好吃的会送给她一些,碰到什么困难都会出手帮一把,连向你表哥们催讨老太太的口粮都是她们出面,你姑姑说,要不是有她们,怕是早也饿死了。”

“没天理,当真是没天理,就没有村干部出面管么?”崔东旭问。

“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啊,清官难断家务事,听那两个邻居说,村里不是没过问过,只是儿子多,你扯皮我打太极,耍赖耍泼耍横,把村干部都气得甩手不理了。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人性还有如此恶毒的一面,老太太不是每月有点社保的钱么,就连这百把块钱三个儿子还争夺个不休呢,村干部实在看不过眼,社保卡让村委会管着了,好在每月的这点钱算是花在了老太太自己头上了。我问老太太,除了儿子还有什么亲戚没有,她说还有个亲弟弟,五十多年没有音讯了,不知道是生是死。”

“你提到了我爸?”

“没有,我也就顺嘴问了一下,”邱洋用手按了按眉心,“老人家可能是难得有人跟她讲话,对我这个陌生人也没个顾虑,逮着我絮絮叨叨唠了个大半天。听她讲,好像感觉很对不起自己的弟弟,嘴里一直在埋怨你那早去世了的姑父,说他心肠歹毒,不念亲情,对自己的娘家人没有一点恩情。”

“我爸离开老家时年纪还比较小,作为当姐姐的没照顾到唯一的弟弟,肯定是抱憾终生。”

“老太太对崔伯伯是很愧疚的,她也提起了当年的事,说是当年只有十一岁的崔伯伯上门要姐姐帮他买几挂面和几斤肉,要提着去拜师,学门木匠活糊口,你姑父不但不给钱,还把你姑姑关在屋里不让她出门,让你爸失望而归。你爸走后,她想追到娘家去,被你姑父狠狠打了一顿。老太太提到这事就抹眼泪,想到当年还是小孩子的弟弟孤苦地站在门外傻傻等了半天失望而去,到现在她都难过得不行。说到这点,那两个邻居也帮着数落起你姑父的种种过错来,听她们一旁附和,确实觉得你姑父是个品行很坏的人。”

“那两个邻居也在场?”崔东旭听了心里一酸,没想到他爸以前的日子竟是那么的可怜。

“嗯,关于你姑姑的事大部分都是听她们讲述的,”邱洋又喝了口饮料,“想必一年到头也没个亲戚朋友上老人家的门,我这个陌生人上门肯定会引起她们的关注。那两人倒真是平时和你姑姑来往得较勤,对你姑姑的大小事情都很了解,身体上有什么毛病啊,家里的坛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用水怎么怎么省着用啊,说起来怕是你表哥表嫂有些事都没她们清楚。”

“你没跟她们说我爸爸的事,那是以什么由头找着我姑姑的?”邱洋竟然把情况摸得这么熟,不下一番心思很难做到的。

“编了个理由呗,”邱洋笑道,“我说我是快毕业的大学生,为了早点完成毕业论文正在开展社会调查,着重研究农村老年人的生存状况,学生证还给他们看了呢,要不然两个邻居也不会给我讲那么多日常生活琐事。”

“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快,快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早点回家。”崔东旭催道。

“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别打扰崔伯伯聚会的兴致吧,等下不就回来么。”

“唉,不知道崔总知道情况后是高兴还是难过。”苏妈起身去准备醒酒的汤。

可能是跟朋友吃完饭之后没搞别的活动,崔世诚回家比较早,到家没到八点,还是自己开的车回来,苏妈准备的醒酒汤算是白做了。

邱洋一看崔世诚的状态,知道他肯定是和佛门朋友聚的会。在崔东旭和苏妈的怜惜和谴责的帮腔声中,邱洋把这次去仙留的前前后后给崔世诚重述了一遍,着重将老太太对他的愧疚之情表达了一番,又对他三外外甥的恶行恨恨批判了一通。

崔世诚听了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没想到五十多年了,姐姐还一直记挂着自己,原来自己一直误解了她,心里的疙瘩立刻烟消云散。难过的是姐姐年纪那么大,儿孙那么多,竟然还过着乞丐般的生活。一想到自己因为误解而断了老家那条路,导致姐姐一直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崔世诚心里就后悔不迭,激动得要邱洋立马动身带路。

“也不急在一晚吧,明天我们就去,”邱洋劝道,“黑灯瞎火的路上不方便。”

“没错没错,”苏妈也劝道,“阿洋刚到不久,累得很,还是明天再说。”

“太晚了是一原因,再则,相认一事还得从长计议。”邱洋道。

“为什么?”崔世诚问。

“我想问一下,崔伯伯,你打算姐弟相认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有儿有孙的人都活成乞丐了,当然是叫我姐姐搬来同住了。”

“就是,在一起有个照应。”苏妈附和道。

“老师,你的意见呢?”

“废话,当然是接来一起住。”

“得了,跟我料想到的一样,”邱洋把激动得站了起来的崔东旭按回了沙发,“既然意见一致,我们就得好好谋划谋划了。”

“接过来难道还很麻烦么?”崔世诚皱了皱眉。

“当然了,崔伯伯你是一时心急,没往下想,”邱洋解释道,“我不是跟你们提到过么,老人家生了三个儿子呢。”

“跟畜生一样的不孝子孙有跟没有能有什么区别。”崔世诚愤懑地道。

“就是因为他们做得太过分了,你觉得把自己老娘都当累赘的人还有必要跟他们当亲戚,一直恶心着么。”

“这话什么意思?”崔世诚父子异口同声。

“贸贸然跑去把老人家接过来,崔伯伯家要是平常人家也就罢了,你三个外甥可都是势利极了的,有你这么好家世的舅舅,他们肯定不会一下子斩断关系的。”

“他们会不让我接过来?借他们一火车的胆子也不敢!”崔世诚恨声道。

“话不能这么说,”邱洋笑了笑,“毕竟老人家是他们的老娘,想方设法都有合理的理由来纠缠咱们。”

“你这说的确实没错。”苏妈想了想点头道。

“那怎么办?给笔钱给他们?”崔世诚征询地道。

“我不扇他们几记耳光就算不错了,给钱?爸这是喂狼呢。”崔东旭不同意。

“嗯,老师说的有道理,就是有亲情关系也绝不能跟他们有瓜葛,像他们那种人是喂不饱的,一旦攀了高枝,剁他们手也会紧咬不放。”

“打官司吧,告他们虐待老人。”崔世诚沉吟片刻道。

“太麻烦了,再说每月虽然少但也好歹是给了口粮,说他们不赡养吧又称不上,”邱洋掐了掐眉心,仔细想了想,“要不,咱们来演场戏吧。”

于是,邱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在大家的完善下,终于制订了一个方案。

上楼休息后,崔东旭想表示一下赞赏和感激之情,特意去了邱洋卧室,主动亲了他一口。邱洋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顺势跟崔东旭缠绵想来。

“今天不行,明天还得和崔伯伯起早去仙留,等我回来再说,回来再跟你好好谈谈咱们的好事。”如胶似漆良久,邱洋主动把崔东旭挪到了门边。

“什么好事?”崔东旭心里嘀咕,什么叫今天不行啊,回来之后你要耍什么妖蛾子啊。

“嘿嘿……,回来再说。”邱洋诡笑道。

第67章

在邱洋的帮助下,崔世诚换了副装束,一出房门把苏妈给逗得大乐,崔东旭盯了半天也不禁菀尔。

“你可以去当化妆师了。”崔东旭忍不住狠狠揪了邱洋一下,臭小子,瞧把我爸给扮的,都成乡下拣破烂的老头了。

“我这不也是一种策略么。”邱洋吃痛地摸了摸手臂。

“为了避免往后麻烦,就算是打扮成要饭的也没关系。”崔世诚倒是很满意邱洋的“杰作”。

“真的一个人去?”苏妈有些不放心。

“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只是去接我姐姐过来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

“穿成这样,不可能自己开车去吧?”崔东旭问。

“当然不能开车去,”邱洋道,“我开车把崔伯伯送到河埠县城,再从县城乘去仙留的班车。”

“保持手机畅通哈。”崔东旭嘱咐道。

“没问题,我会开车去仙留等的,一有通知就去接。”

“你小子跟我爸讲清了具体地址么?”崔东旭还是不放心。

“你就别担心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还怕问不到地方啊,怎么说我也是农村里长大的,多少总有点记忆。”崔世诚对儿子道。

“崔总,”苏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姐的卧房把一楼我旁边的房间整理出来怎么样?”

“行,你看着办吧。”

崔世诚和邱洋一大早走后,崔东旭一整天牵肠挂肚的,在学校根本就安不下心来,只得又回到家来等消息。没想到,一等等到傍晚还是没有回信。崔东旭坐不住了,便跟邱洋打电话问情况进展如何。邱洋说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崔伯伯叫他等着,今天他要在他姐那住一晚。

“住一晚?”崔东旭急道,“在哪住?”

“我也不知道,我问了崔伯伯,要不要我过去,他说不用,一切进展顺利,”邱洋知道崔东旭的意思,便安慰道,“既然要装成日子过得不是很好的人那就要装得像样些,我想,应该不会在你姑姑家住的,老太太那也住不下,指不定你表哥中会有一个良心未泯的人吧,舅舅上门了总得招待住一晚。”

“但愿如你所言,能那样倒是不错。”崔东旭叹气道。

“可能是我太过多心了,”邱洋检讨起来,“我是怕往后亲戚之间有什么烦心事会影响你的心情,所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测试测试你表哥们,毕竟崔伯伯现在的条件不同一般。”

“对自己亲娘那么心狠的表哥我也不希望和他们有什么牵牵扯扯,只要能把姑姑接过来一起住就行,管你出的是什么好主意坏主意,”崔东旭突然想到一点,“今天晚上你自己在哪过夜?回家?”

“不回,回家挨不过老爸老妈的唠叨,肯定会问东问西的,”邱洋笑道,“我现在在留空寺,以前也在这住过的。”

“哦,我倒忘了,你是那庙里的VIP客户,自然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旭旭,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想我了吧。”邱洋皮厚地嘻笑道。

“佛门净地,你小子给我注意点。”哟嗬,臭小子越发的没大没小没规矩了,这是自己宠坏了的节奏么。

“呃,还是我家旭旭宝明事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崔东旭知道这小子跟自己耍起宝来会没完没了,心一狠挂断了手机。

“少爷啊,”见崔东旭从楼上下来,等得焦急的苏妈也打听起来,“崔总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要到明天,我们不等了,你也别准备饭菜,我叫了金膳房的外卖,咱们就凑合着吃,省得麻烦。”

“行,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没个心思弄了,”崔东旭叫的外卖向来不比自己弄的差,苏妈也就遂了他,“想想倒也是,再怎么心狠也是自个亲娘,不可能一去就能把人接回来的。”

“家里多个人,苏妈,你老今后可辛苦多了。”

“不就是拣个菜烧个饭,别的活都有钟点工来干,哪来什么辛苦,”苏妈拭了拭眼角,“家里越来越热闹,要是太太还在世该有多好。前几天我去跟她聊天,把家里的变化都告诉她了,家里自从来了阿洋,少爷你也变了,崔总也变了,你们爷儿俩在家呆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多了。我就在瞎想啊,要是太太在世,有这么好的家庭氛围,她的病肯定一下子就好了。”

“你又去墓地了?”

“不是太太的八周年忌日么,去那跟她聊聊天呢。年纪大了,老忘不了旧事,这心里老念着太太,总想着自己也快到时间了,能见着她了。”苏妈摁了摁鼻涕。

“我妈的忌日呢,我都忘了。”崔东旭神色黯淡地道。

“清明中元除夕三节你都会去祭拜,足够孝顺的了,”苏妈心里后悔不该说起这沉闷的话题,“这不你姑姑要来么,想到她过的苦日子就不由得想起我自己以前的生活来,要是没有太太,我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人老了就特别喜欢怀旧,真是糊涂。”

“要不过段时间,家里人组织一次出游,散散心。好长时间没去外面逛逛了。”

“要去你们去,我是不喜欢坐车出外,还是呆在家里好。”苏妈连连摇头。

“咱们就在国内逛逛,海南还没去过吧,就去海南怎么样?”

“再说吧,再说吧,”苏妈见崔东旭一脸的期望,心里怜惜他一心孵在教学上,很少有自己的娱乐时间,也不好挫了他的兴致,“等阿洋回来商量商量吧。”

“呃,那好吧。”崔东旭不知道苏妈怎么倒把邱洋的意见摆在了第一。

直到第二天下午,崔世诚和邱洋才从仙留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崔东旭的姑姑崔世英,但让苏妈奇怪的是,老人家一件行李也没有。

邱洋这个帅小伙崔世英以前已经见过面,在车上才知道他不是弟弟的孙子,而是侄子的学生。到了家又把崔东旭当成了崔世诚的孙子,崔东旭心里好笑,心里道,这都两天了,老爸怎么还没把家里人的情况介绍清楚。没办法,崔东旭只得把家里的情况细细说给了老太太听,包括苏妈的身世。

老太太看着弟弟富丽堂皇的家,又看着年轻帅气的侄子,还有个跟自己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姐妹作伴,晚上吃的东西大部分又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入口就化回味无穷,嘴巴笑得合不拢嘴,只是不停地念叨有福了有福了。在苏妈的照顾下,第一次坐上轿车,第一次出远门的崔世英很快就进屋歇息了。崔东旭这才逮着机会要老爸讲讲事情的经过来。

崔世诚好似提不起兴致似的,在儿子的追问下,并没有一下子说出这两天的经历,只是要他明天请个假,陪姑姑逛逛街,到市里几个景点走一走,让从未见过大城市的姑姑开开眼界,顺便好好拾掇拾掇下穿戴。

“这种逛街购物的事老师从来就不喜欢,院里还有任务等着他呢,置办衣物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吧,”邱洋睁眼说瞎话,明明自己身上的穿戴十有八九都是崔东旭给他买的,“中午老师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就行,还是我跟苏妈陪老太太逛逛,毕竟什么东西也没带来,要置办的物件蛮多呢。”邱洋只是接到崔世诚的电话后就开车赶了过去,到了那崔世诚就跟老太太上车回来了,从一上车崔世诚就一直脸黑得跟包公似的,邱洋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不好开口问,心下也很好奇。

“嗯,倒也是,东旭没你心细。”崔世诚点点头笑道。

“崔总啊,你那几个外甥同意大姐过来长住么?”见崔世诚没怎么回应儿子的询问,苏妈帮着问了起来。

“那几个畜生不提也罢……”崔世诚见大家都很好奇,也只得说了这两天的经历。

依据邱洋的详细解说和介绍,崔世诚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柳塘叶家,问到了他姐姐的家。

崔世英哪里会想到半个世纪后还能见着亲弟弟,几十年没见的人变化大得很,姐弟俩核实了好久,小时候的记忆件件桩桩都对上后,崔世英是喜极而泣,拉着崔世诚的手不放,絮絮叨叨把几十年来的过往经历细数了一遍,对崔世诚满是愧疚之情,只恨自己过得窝囊,没照顾到弟弟。

扯起那些陈年旧事就提到了祸害的根源——崔世诚的姐夫叶迎祥。说起已过世多年的丈夫,崔世英仍是怨恨难消,自跟他结婚以来,受过的骂挨过的打不计其数,但到现在记忆最深的有两次。一次就是亲弟弟上门来要拜师礼,不但没给着弟弟钱,自己还被那没人性的拖着头发从屋内拽到院里狠狠揍了一顿。还有一次就是自己父母死后,偷偷瞒着他卖了一头猪,简单地给父母弄了个葬身的地方,叶迎祥知道后又是往死里打了一顿,说自己儿子都快养不活了还惦着娘家的破事。

几十年没见面的姐弟相见,在平静的小山村里产生了轰动效应,不少人都跑来瞧热闹。消息很快传到了崔世英三个儿子耳里,三个儿子儿媳全都跑了过来探看实情,可能是瞧着崔世诚土巴拉叽的,认了舅舅后也没什么热情的表现。

崔世诚从邱洋嘴里听到情况后本就一直很窝火,到实地来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哪是人住的地儿呀,旧社会佃户也没这么穷的。眼见几个外甥都在场,崔世诚便毫不客气地指责起他们来,怒气难平,言辞就有点过激。崔世诚本以为舅舅亲自找上门了,外甥们又是理亏的一方,在自己指责后会认个错什么的,哪晓得三个外甥媳妇都不是好惹的主,不但对崔世诚的指责毫无羞愧之情,反倒一个接一个对崔世诚热嘲冷讽起来。崔世英护不住弟弟,着急得又哭了起来。崔世诚眼见这般情况,知道姐姐晚年要依靠儿子儿媳那是万万没指望的,便说你们不把老娘当人看,那我就要把姐姐接走抚养。本以为几个外甥家好歹会考虑一番,哪晓得三个外甥媳妇忙不迭地答应了,干脆得很,一看就是早把老人当累赘的。

外甥媳妇们的言语和态度让崔世诚火冒三丈,说不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非得告他们遗弃罪不可。其中一个外甥听了舅舅这话,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又没把老娘饿死,每月不都给了口粮么,就是告到中央去我们也不怕。作为亲儿子说出这么冷血的话,崔世诚气得一时口不能言。

老太太住所边的邻居见崔世诚被逼得骑虎难下,看势态还真要让他领回去奉养,便好心问了一句崔世诚是干什么的,家里条件允不允许,要不要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崔世诚说,就算是穷得捡破烂也要保证自个姐姐吃得饱穿得暖。崔世英的一个儿媳妇听崔世诚这么一说,马上嘲讽道,看你穿得也跟捡破烂的差不多,今天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作证,不是我们赖着要你养她,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到时嫌麻烦养不起可别后悔,那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别怪我们没把歹话说在前头。

崔世英跟弟弟见面,一直只顾诉说自己的不幸和对弟弟的愧疚,只从崔世诚嘴里探听到他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具体家境如何哪知道。现见儿子儿媳一副立马要把自己当包袱甩给弟弟的架式,顿时急了,说要去村干部那告他们,哪有把七十岁的老娘往娘家推的道理。

三个儿媳真不是省油的灯,只因崔世诚主动说了要领走奉养的话,她们便好似得了理,当着崔世诚的面对老太太恶语相向,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言吵翻了天,不是想着今天来的目的,崔世诚恨得能一把掐死她们几个。

崔世英一句找村干部告状的话倒提醒了崔世诚,他便问身边那好心的中年妇女邻居,在场的有没有村干部。那邻居说村干部早被这家搞得头大,不是主动去找他们,他们躲还来不及,哪会来瞧热闹。

崔世诚便对三个外甥道,男人总得有点担当,既然我说了要把姐姐领走就一定会领走,绝不是说气话,但有个条件,就是从今往后,我姐就算是跟你们断绝了母子关系,打今天起,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把村干部找来,咱们当场立据。

第68章

三个外甥见把舅舅气成这样都有些迟疑,再说,把老娘推给舅舅养,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谁都不敢先吱声。他们的妻子一听这话,却是一个个喜形于色,说立据就立据,我们还怕你反悔呢。

崔世诚其中的一个外甥,可能是老大,见舅舅那边要接走人,妻子这边送瘟神似的要送走人,也没得法,心想刚才在舅舅的厉声呵斥下面子早也丢光了,连同埋在地下几十年的爷老子都被骂成了狗屎,得了,干脆厚着脸皮同意吧,一时难堪就难堪,往后就再也没顾虑了,也省得妯娌三个一年到头为了赡养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不过,他终于还是问了崔世诚几句,舅舅家在哪,干什么营生,接过去舅妈会不会同意。崔世诚牢记着邱洋的话,憋着满腔愤懑,没把自己的实情说出来,只说是在城里收收破烂,日子过得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家里多个人过活也饿不死,更何况我家里人比你们有良心得多,放心,再也不会有人虐待我姐姐的。那外甥再次瞧瞧舅舅的穿着,觉得符合实情,便也没再细问。

村干部们被请来了,在听说详细情况之后,都觉得是好事,村里少了一桩麻烦事不说,对老人来说余生也过得安稳,当然,该劝的还是要劝,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劝了劝不动,说了没人听,那就只有按双方的约定来执行了。村干部查验了崔世诚的身份证,当场立了字据,崔世诚和他外甥们都在字据上签了字,所有的村干部在上面签了字不说,崔世诚还当场请了几个邻居当证人,也签了字。

吵吵闹闹折腾了大半天,期间竟没有一个外甥邀请崔世诚去家里吃午饭,崔世英家里也没什么好饭菜弄,没办法,便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全煮了让弟弟充饥。崔世诚走南窜北见过多少世面,还真没见过此等不孝子孙,而且还是自己亲姐姐的子孙,心里头气得要爆炸,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几个外甥的楼房,但想想今后也不会跟他们来往了,只得强压下怒火。

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崔世诚觉得有必要让姐姐有个时间准备准备。

崔世英说家里哪些东西还能用哪些东西还能吃,都要带走。崔世诚看了看那些破烂不堪的东西,便说城里什么都能买,又不方便带,全丢在这算了,问她有没有挂念的人,舍不得哪个孙子孙女就去看看。崔世英说,早被儿子儿媳伤透了心,没什么舍不舍得的,老大生了两个女儿,都出嫁了,逢年过节拎些东西放下就走了,老二夫妻没生育能力,老三倒是生了一个儿子,从小被惯坏了,初中没毕业就出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跟他们父母一个样,也是个毫无亲情可言的人,子孙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谈不上什么牵挂,倒是村里有几个老姐妹,平时常聚在一起聊聊天,相互劝导劝导,得去跟她们告个别。

一下午,崔世诚便陪着姐姐在村里跟她那些老姐妹告别闲聊,言辞间崔世诚会很巧妙地问对方缺些什么,眼下有什么需要的。崔世英虽然走动的邻居并不多,但家长里短的一通闲聊,天都黑了。

平时在生活上老帮着崔世英的那个邻居见崔世诚几个外甥都装瞎子不请舅舅去家里住,老太太住的地方又实在住不下,便热情邀请崔世诚去自己家里住。崔世诚也不客气,晚上便住在了邻居家。那邻居夫妇很好客,好茶好饭招待她们姐弟俩,聊到老太太以前的日子以及现在被儿子踢给弟弟抚养的事那家主妇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感叹道,不管怎么样,老太太今后总算能吃上安生饭了。

崔世诚对邻居心生感动,想着报答一下恩情,便跟邻居聊起家常来,问他们家人口情况以及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邻居也没深想,以为只是闲聊,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崔世诚。

崔世诚记得邱洋曾说过有两个邻居平时对自己姐姐蛮好,不是她们,姐姐怕是早也饿死了,于是在感谢声中又委婉地打听起另一个邻居来。

那邻居家的主妇便笑道,农村里人都想着生儿子,可是儿子多了也是个烦心事,你几个外甥媳妇之间的矛盾可不是一般的深,都不是个愿服输的主,争来争去结果你姐最可怜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拉拉扯扯闹到村干部那不是一回两回,每次也解决不了问题,村里人都怕引火上身,这种妯娌不和虐待老人的事当然是能避就避,所以村里也没什么人敢出面给老太太讨公道。邻居主妇抚掌叹道,我和我前屋的刘婶都是心直口快的人,再说离你姐住得又近,对那几个子孙的恶行见得多,实在是忍不住,就说了几句公道话,哪晓得那三个泼妇,反倒转移火力针对我们来了,我跟刘婶也不是好捏的柿子,你没理的理直气壮骂,我们凭什么不敢还嘴啊,这一反击倒跟她们杠上了,哪个儿子不按月给你姐口粮,我们就满村的指桑骂槐,骂得也难听,尤其是刘婶,一张嘴能说会道,时间长了,她们倒气馁了,吃的米总算是能保障。在崔世英的附和声中,那主妇说完这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崔世诚对她们的仗义很是感激,顺势就问起刘婶是哪个。那邻居道刘婶今天没在,去女儿家了。崔世诚又闲聊似的问起刘婶家的情况,邻居说她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已经出嫁,说来也巧,嫁到了你界牌山崔家,儿子还没成家,在开货车跑运输。崔世诚说蛮不错呀,现在跑运输挺来钱的。邻居摇头道,她儿子只是帮人家开开车的司机,又没自己的车,也是给人打工而已。崔世诚一听,心下便又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在邻居家吃了早饭后,崔世诚便给邱洋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村里的房屋建筑没规划,路窄巷小,车子没法进村,邱洋来了便在村外等。

送崔世诚姐弟出村的几个邻居和村干部一见邱洋,惊讶不已,这小伙子不就是刚来咱这搞理论调研的大学生么,这是个什么状况?再看邱洋开来的车,不得了啊,这车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轿车,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大家还没来得及探听缘由,崔世诚带着姐姐就跟他们道别了。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那些邻居嘀咕开了,可着劲地瞎猜测。

“姑姑走的时候那几个表哥送都没送一程?”崔东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哪有脸面出来送啊。”邱洋见崔东旭反着手艰难地揉着颈椎,便趋身过去帮他按摩起来。邱洋也不是第一次在崔世诚和苏妈面前干如此暧昧的“勾当”,两人都坦然得很。

“真是一群畜生不如的家伙,脸面都丢光了,真佩服他们还能在村里过得下去。”苏妈愤愤不平。

“他们丢不丢脸跟咱们没关系,能毫不犹豫跟亲娘脱离母子关系的畜生我是不想再看第二眼了,”崔世诚对崔东旭他们道,“不过,那几个对你姑姑好的邻居得记在心上,知恩要图报,明天我叫小高他们帮我买些东西,等购置妥当了还是小邱你帮着给那些好心邻居送过去吧。”

“没问题,”邱洋点了点头,“崔伯伯,都是些什么呀?”

“给他们送礼应当送最实用的,送人家有需要的,我昨天也特别留心了,可能要几天才能办好,到时让小高跟你一起去。”

“好。”邱洋心下想,要送出去的礼肯定不轻,崔伯伯忍让了两天,怎么的也要爆发一下,既是报人家的恩,又要打那几个不孝子孙的脸。

邱洋在自己卧室洗完澡,正准备开吹风机吹下头发,不料想崔东旭这时却推门进来了。一见邱洋只穿个三角裤衩,崔东旭顿时满脸通红,赶紧退了回去。

邱洋恶趣味地追到门口,把门大开,挑逗地问:“旭旭,有什么事么?”

崔东旭赶紧进了自己房间,反身准备关门,见这臭小子故意显摆出那性感得要命的身材,立马转过头急促地道:“明天给你打电话吧,太晚了,早点睡,还得一整天陪我姑姑买东西呢。”

“别担心,我精力充沛得很,昨天晚上在菩萨身边养够了精神,有事就进来坐坐呗。”

“明天再说。”崔东旭没好气地哼了一句,赶紧关上自己的房门,手按住胸膛暗道,我的乖乖,他那一身结实性感的肌肉真晃眼,要了我的老命。

邱洋见自己的心肝宝贝那副可爱的样子,本想乘胜追击,但想着这时家里事太多,还是缓一缓再说。

崔世诚什么东西也没让姐姐带来,从头到脚的穿戴都得重新置办,要买的东西自然不少,吃完饭一大早邱洋苏妈便带着崔世英出门了。崔世诚有事要让高民鸿办,也很早就去了公司。

在家里一向起得最晚的崔东旭眯糊着眼起床时,家里除了他谁也没在,吃了苏妈特意留的那份早餐,便赶急赶忙的去了学校。

上了一堂课后,正在回教研楼的路上崔东旭才记起昨天本来是想跟邱洋说什么,便掏起手机联系上邱洋,问他房门下的卡捡起来没有,说今天的消费全由他来买单,孝敬姑姑,密码就是你的生日。邱洋说卡捡起来放在了二楼过道的小案几上了,今天的消费崔伯伯早也拨了专款,你那小金库还是将来用在我身上吧。崔东旭被那脸皮厚似墙的家伙逗得幸福满满的,嘴里却骂道,想得美,花出一块钱我也得奴役你半年。

好不容易挂了手机,抬眼把崔东旭吓了一跳,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龙安辉正走在他旁边,满脸的诡笑。

“你是鬼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崔东旭白了一眼。

“嗤,是你打电话太忘我了吧,我脚步声再大点那就赶得上地震了,这不好心瞧你打手机打得太过专注,生怕你踏空台阶崴了腿,一直在旁边护着你呢。”

“那就多谢了,尊敬的龙老师。”

龙安辉嘻笑道:“谁呢,你跟谁聊天呀?女朋友是吧?我可老远就闻着爱情的骚动味。”

“别见风就是雨哈,正训我一学生呢。”

“啧啧啧,就那哄小女生的语调,训学生?鬼才信呢。”

“爱信不信,懒得理你这闲人,我都被教研任务逼得火烧眉毛了,你别把这有的没的来烦我哈。”

“别介,透露点情报呗,”龙安辉继续缠着问,“不会是师生恋吧,我可提醒你,学校可是严禁搞师生恋的,你堂堂一大教授,庆源政坛上的大红人,不会是在知法犯法吧。”龙安辉故意来话来诱他。

“谁定的?你定的规定么?”宫亚平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他们身后,听到龙安辉这话,很是严肃地咳了一声。

“开玩笑呢,开玩笑。”龙安辉哪里会想到竟有人效仿自己跟在人家后面听墙脚,而且还是堂堂应用生物技术研究所所长,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前院长,吓得吐了吐舌头。

“所长,你前面走。”崔东旭也没想到还有第二个跟踪狂。

“东旭啊,只要不是未成年少女,看中谁就赶紧下手,没什么好顾虑的。”宫亚平鼓励自己的得意弟子。

“谢所长大人指导,弟子定当谨记于心。”崔东旭呵笑道。

“所长高见。”龙安辉没想到宫公会对崔东旭说出这么重口味的话来,一时还真消化不了。

“小龙啊,这一上午的就没课要上么?”宫亚平对龙安辉道。

“有啊有啊,这正准备上楼呢。”龙安辉知道这是宫公嫌自己在这碍眼了,妨碍他们师徒说悄悄话了。

“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来见见大家,年纪真不小了,得赶紧定啊。”见龙安辉消失在他们视野,宫亚平很是认真地道。

“别听龙老师胡说八道,没影的事呢。”

“哦,有的话要第一个把好消息告诉我,”宫亚平停下来问道,“你舅舅还没回来么?”

“没有,说是在曼哈顿出差。老板找他有事?”

“想具体问问,他们凯琪斯公司是不是跟玉盛公司存在什么经济纠纷还是恶性竞争。算了,给你说你也不知道,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第69章

崔东旭三姨沈金萍的大女儿耿子仪毕业后工作一直不稳定,这家公司几个月那家公司十来天,折腾来折腾去,毕业好几年了依旧一事无成,成了剩女不说,还啃老,最后在崔世诚的帮助下,开了家专为女性美白肌肤的美容店。耿子仪的店定在明天开张,崔世诚公司里有事没空,只得崔东旭抽空去道贺。崔东旭想叫邱洋帮着订几个花篮和买件贺礼,没想到邱洋说要陪崔世诚一起去出差。

“又出差,去哪里?”崔东旭让宝贝弟子进家里企业历练历练,没想到竟成了侯鸟似的,时不时就要出差,一个造玻璃的企业搞什么玩意,哪来那么多出差的屁事。

“不远,罗源县。就一晚,明天下午就回来。”可能是崔世诚在他身边,邱洋说话的语气很正常,不是一贯的腻味腔。

“不是要帮我姑姑买东西么。”

“日常的必需品今天上午买得差不多了,缺什么再慢慢添置吧,连江罗源的那两批货说是出了点质量问题,本来是可以派丁部长去的,崔伯伯说那个片区的经销商是多年的老朋友,又是明诤师傅的俗家弟子,得亲自去看看。开张也不好买什么贺礼,不如直接给红包吧,更实在,”邱洋想到刚才崔东旭因为学校的事而忙得没来一起吃午饭,便絮絮叨叨起来,“苏妈和姑姑我已经送回家了,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哈,苏妈说会做你喜欢的脆皮玉笋饼,可别再在食堂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东西,上次都差点闹肚子呢。”

“知道啦,别叽叽歪歪,食堂又不是我一人在吃,我肠胃有那么金贵,难道学校喂的是上万头猪么?”崔东旭虽然嘴里嫌弃那小子很三八,心里却很受用,“又是你开车吧,小心点,那些个小县城的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别开夜车。”

崔世诚一旁瞧着邱洋跟儿子通话,心里很是温暖,怎么看这小子怎么像家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崔世诚对邱洋是个什么品性的人当然很了解,不过,他也总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心里还是有些疑惑,邱洋决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市侩小人,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势利之人,对崔家上下这么死心塌地的好,对自己和儿子大献殷勤,应该是有原因的,原因在哪呢?感谢我给他实习的机会?不可能!像他这么阳光四射又聪明能干的人,到哪都能混得开,我这公司和厂子又不是什么上好的金丝窝,上次跃美集团的楚总见我有个这么贴心能干的员工还艳羡得很呢,旁敲侧击的想挖我墙脚。难道是他们师生情谊深厚?从日常表现来看,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儿。这小子家教甚好,品性良善,尊师敬长,肯定是被儿子利用到了他的“弱点”,把这块璞玉先下手为强了。

小邱这人为人不错,值得信赖,虽然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无论是眼界还是心智,不是一般人能比,看来得给他在公司安排个具体职务了,不说别的,就凭他引领我走近佛门的份上也得厚爱一层,更何况还帮我找着了亲姐呢,这次不是他一手操办,哪能跟几十年没联系的姐姐团聚。都怪自己造孽,使得儿子对婚姻生活望而却步,我这辈子怕是看不到儿媳进门了,要不把这小子认作干孙子?反正他早也融进了自己的家庭生活,无论是公司和厂里的事还是家里的事,事无大小,他都能得心应手处理,比管家还要会管家……。给他个什么职位合适呢?让他在厂里搞一线管理?不行,噪音大污染重,我要这么做了非得被儿子怪罪死不可。那让他当公司的人事部部长?不行,权志兵干得好好的,把他的位置给了小邱一时也没合适的地方挪给他,何况权志兵还是邱洋向我推荐的,刚任职不久呢。让他呆在厂里搞管理吧,儿子不答应,让他呆在集团公司吧,小邱自己不愿意,说是不接地气,现有的部门又没个合适的职务给他……。崔世诚想得头有些发胀,突然脑际灵光一闪,现有的部门没有,可以创造性的新设一个呀,哎哟喂,瞧我这智商,自己都佩服了。

崔世诚按按脑门,有了,就让这小子当常务经理吧,我这个总经理没在时,由他全权负责日常事务。真好,虽然是集团公司的职务,但也要经常去调度厂子里的事务,既能满足到儿子的要求,又能让小邱中意,两全其美。给他的权限高是高,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再说,无论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工厂里,都在暗传他是我的私生子,把他推到这么高的位置上也不会在公司里引起什么骚动,当然,这么一干倒让下面的人更加坐实了谣传,无所谓,反正关于私生子的事都是因为自己不置可否的态度让他们有了广阔的猜想空间。嗯……,不对,手下的人谣传他是我私生子?我自己想把他认作干孙子?貌似有点乱套啊,不行,得捋一捋,好好捋一捋。崔世诚这时心里想得这么好,后来才知道他要是认了这个干孙子,那说有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崔伯伯?”见崔世诚手里拿着质检单,人却在神游九天,邱洋便提醒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啊?!等我再想一下,”崔世诚回过神来,“邱常务,你说我们送个什么礼物好呢?”

“啊??”这下轮到邱洋惊讶了。

“我是说,给我那位罗源的朋友送什么礼物好。”崔世诚对邱洋的反应相当的满意。

“崔伯……崔伯伯,刚才喊我……什么……来着?”邱洋有些结巴。

“叫你邱常务啊,”崔世诚眉毛一翘,开心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常务经理了。怎么样,很不错吧。”

“常务经理?!!”邱洋真猜不透这老头的发散性思维,故作轻松地道,“这在公司是好大的官吧,什么时候任命的呀?”

“就现在任命的啊,”崔世诚心情大好,哈哈笑了起来,“说大那就大了,我不在公司,就你说了算,你说大不大。”

“怎么有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啊。”

“差不多吧,就那个意思。”

“崔伯伯,我们在这拉个家常,就真成常务经理啦?”邱洋心里道,帮你找到姐姐不过是随手的功德,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施恩惠么。

“当然,你想隆重庆祝一下也行啊,等回来我们就组织个家庭聚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任职怎么的也要征求下公司中层人员的意见吧,连权部长都不知情呢。”

“哦,你是怕我在这给你画饼充饥是不是?”崔世诚笑道,“咱们又不是股份制的公司,中层职员持有的丁点股都是绩效型的,当然是我说了就算数,回来在公司宣布一下,让权志兵发个通告就行。”

“我得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旭……老师”,邱洋笑咧了嘴,“不过,崔伯伯,在公司的管理人员中我的脸相是不是嫌嫩了点?”

“嗯,确实如此,那不只嫩了一点点,”崔世诚被逗得大乐,拍了拍邱洋的头,“也没什么啦,人家甘罗十二岁就当宰相了呢。”

“崔伯伯既然拍板要我当,我可不谦虚了,那就真干上了哈。”

“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气魄嘛,当仁不让。行了,你说咱们捎上个什么礼物好?”

“崔伯伯是说要带礼物去么?不用吧,本来丁部长去就可以的,他一个片区的经销代理,都不用你本人亲自去,哪里还用得着带礼物去呀。”邱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去的目的查验那批货是其次,主要是去和禅友们交流交流心得。你说带咱们清溪的茶怎么样?”

“那自然是好的,”邱洋想了想,“崔伯伯不是新买了几串黄花梨佛珠么,不如送他一串?”

“你倒提醒了我,嗯,送佛珠最好。”崔世诚频频点头。

崔世诚邱洋这边聊得轻松,崔东旭那厢忙得脚不粘地。连着上了两堂课的崔东旭回到办公室心里莫名有些窝火,同样是教授,人家教授课堂上旧稿胡弄,走穴时一稿通用,课上得轻轻松松,潇洒自在得很,还不愁捞不着外快,而自己感觉每天都有备不完的课写不完的论文搞不完的试验,跟被人抽了筋似的,今天连忙得跟阿洋他们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了。他这又要出差,本来十一就好几天没见着人,现在又隔一天不能见面,心里空落落的。想着想着,崔东旭暗地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晕,我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犯花痴么,还是到了发情期了,怎么工作时间念着那臭小子不放呢。难得坐在办公室胡思乱想的崔东旭正暗自骂自己的时候,没想到邹玉蕉敲门进来了。

“哦,邹老师来了,真好真好,我正想着向你求救呢。”一见邹玉蕉上门来,崔东旭计上心头。

“哟,这么说来我这叫送货上门了。”老太太摇了摇手,示意起身的崔东旭没必要倒茶。

“咱们学院邹老师的弟子个个博闻强识,知书达理,谁见谁喜欢啊,我就想着向你借个助手来着,你老一贯的菩萨心肠,怎么的也得帮我一把哈。”

“得了,别以为长得帅就能拿蜜嘴来哄我,我老太太不吃你这一套,我来正是想问问我弟子的事呢。”邹玉蕉笑道。

“弟子?哪个弟子??”崔东旭一时没反应过来。

“哟嗬,你个白眼狼,过了除夕夜就不认往年的账是吧,小邱呢?你把他卖哪去了?”邹玉蕉没想到一向可靠实诚的崔东旭也学会了打哈哈。

“瞧你老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人贩子,他一直在我身边呢。”

“骗鬼吧,人呢?我怎么没见着人,”邹玉蕉眼睛在办公室内梭了一圈,“我都观察有段时间了,邱洋根本就跟你没在一起出现过校园,说吧,你领的是什么课题,难道要派他出去潜伏么?”

“目前研究的课题是‘老头眉’茶树无性繁殖,”崔东旭挠了挠头,不得不坦白交待了,“邱洋没在我这个课题组,而是在我爸的公司搞社会实践。”

“你爸不是造玻璃的么,跟他学的又不搭架。”

“邹老师平时教导自己学生也总说,大学不是单纯培养人的专业技能,不是单纯地灌输一些课本上的静态知识。咱们大学的立足点是培养人的价值观和价值判断能力,让学生学会对社会上纷纷绕绕的事物做出判断,我们大学的功德不是往空瓶子里注水,而是对大地的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对学生来说是一种修行,修成高贵的品格和气质,使他们有大眼光、大胸襟、大志向、大境界、大智慧,不是为了就业而学习,而是为了成人,不是为了一己谋生,而是要为天下人谋生,为天下谋太平,为人类谋福祉,德行提高了,人格养成了,那么对社会来说就是一种善的力量。”

“你这叽叽歪歪一大通虽然是有道理,但我只要知道一点,邱洋怎么样,是个什么状态?”邹玉蕉自是知道说不过这个高富帅,他能成为庆源政客们的座上宾当然是有真本事的。

“很好,相当不错,我爸说他是个管理人才呢,很是倚重。”

“我信你了,”邹玉蕉也不废话,“走了,不耽搁你这大教授的时间。”

“别急着走啊,”崔东旭耍娇又耍赖般拉住邹玉蕉,“我还有事相求呢。”

“得得得,你说你说,我还真怕了你了。”邹玉蕉被这家伙卖萌的神态给逗得莞尔,没想到私下里他还有这一面。

“再借个人给我。”

“少来,有借无还,你在我这信用等级下调了。”

“这次真的是借来攻课题的。”

“想借谁?”

“谁都知道啊,‘邹老太太有三宝,邱洋屈菁江敏浩’,”崔东旭笑道,“想借屈菁。”

“女生方便?”邹玉蕉狐疑地打量着崔东旭,想看穿他的心思一般。

“方便,也请你老放心。”崔东旭知道老太太的心思。

“那行,”邹玉蕉点头应承了,“不过我也在这托个请,你是大教授,学校里红得发紫不说,又在市里能说得上话,将来在出路方面可得给屈菁多考虑考虑。”

“这是自然。”

第70章

邹玉蕉走后,崔东旭想了想她的话,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得把邱洋的学分达到毕业标准,在选课上得好好给他筹划筹划。

晚上跟邱洋联系时,崔东旭便把邹玉蕉来找他的事说了,要邱洋在公司不忙的时候尽量来学校上上课,见见授课的教师和邹老太太。邱洋作出感恩涕零的样子一口应承了,顺便也把自己被任命为常务经理的事跟他说了。

“这是个什么职务,只听过常务副市长常务副省长的,你这常务是干什么的?”崔东旭好笑地道。

“我目前也不知道,貌似权限蛮大,崔伯伯说他不在公司时就我说了算。”邱洋有些得意地道。

“哦,那是挺大的,不过权限大意味着担子也重哈。”崔东旭明白了,原来老爸这是在撂挑子,想慢慢隐退呢。辛苦了几十年,也是到了好好歇歇的时候了,不过他怎么选中了阿洋呢,难道他这么些年来的考察结果是表弟表妹一个都没中意的?阿洋进公司也没多长时间呀,能得到老爸的肯定,说明臭小子还真有几把刷子,不管怎么说,老爸这样的选择,自己是最满意的了。

“干什么事不得负重啊,只能是边干边学啰。”邱洋信心十足地道。

“你这是大喜事啊,”崔东旭笑道,“我得给你买个贺礼,说吧,想要什么?”

“能自选么?”邱洋诡笑道。

“当然没问题,你在公司里有了具体职务,我比你更兴奋。”

“那等我回来再说吧,有比这更兴奋的事要跟你披露。”邱洋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怎么有种不祥预感啊,”崔东旭被邱洋的笑声笑得背脊发凉,“你小子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能啊,保证是惊喜。”

“跟你说哈,可别再为我买什么避邪消灾乱七八糟的礼物,对我来说没用,枉费了钱。”

“不买了不买了,上次被你嫌弃死了,哪敢再犯同样的错误。咱们求同存异,今后绝对尊重你这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

“那是个什么惊喜?”崔东旭有些好奇。

“现在就说了能是什么惊喜啊,等我回去吧。”

隆宫乡九邱村。

庄华英在搬被褥晒的时候,发现被子下压了一叠钱,便走到阳台晃了晃手上的钱对院内的邱敬平说:“老公,这钱是不是给儿子的啊?”

“放哪里的?”

“房间被子下面,”庄华英把钱在手上拍了拍,“一笔巨款呢,得有四五千。”

“要死,”邱敬平想起来了,“你那天没给阿洋么,我以为你给了呢。”

“他走的时候我见你去了房间一趟,以为你拿给他了呢。”

“你看看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就忘东忘西,我的宝贝孙子岂不是要给饿死了。”从猪圈那边过来的周贵妹埋怨起来。

“没那么夸张,就这么几天能把他给饿死?你孙子插上翅膀就能飞的,精得很。回家也没提钱的事,估计是不差钱。”庄华英笑道。

“他都多大了,好意思主动跟你们提钱,枉费你们还念过高中呢,我这老太太都知道得尊重孩子的自尊。一个宝贝儿子,给生活费的事都能拖拖沓沓。”

“妈说得也没错。华英啊,他不在谈女朋友么,花销肯定大,你等下打个电话,给他说下,把钱转给他。”邱敬平嘱咐道。

“是啊,我忘了那小子在泡妞呢,手头上不阔绰点不行。”庄华英说着进里屋去找手机了。

“华英,给他再加点,现在什么东西都老贵了。”周贵妹对儿媳喊道。

不多时,庄华英从屋里出来对邱敬平道:“我就说嘛,你儿子不差钱,这点钱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呢。”

“啥意思?”

“他说今后别给他汇钱了,他有固定收入。”

“我还是没明白呀,他一个学生哪来的固定收入,把手机给我,我问问他。”邱敬平放下手中的水泥灰刀,准备脱下手套。

“你还是忙你的吧,你儿子没空理咱们,我还没聊上几句就挂了,说是人在罗源。”

“在罗源?学校不要上课么,跟女朋友跑去旅游了?”

“说是跟老总一起去出差。”

“我的个姥姥,他这是出的哪门子差呀?”

“不是跟咱们提过么,一直在他老师的爸爸公司里打短工呢,上次不也是说在出差。”

“一个学生怎么老出差出差的,荒废了学业怎么办。”

“嗯呐,”庄华英忙着附和道,“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再也不能纵容他了,是不是得干预一下?起码也得强烈谴责几句是吧。”

“等有空我再跟他聊聊,”邱敬平白了一眼妻子,“管教自己的儿子怎么还用上了外交辞令,新闻联播看多了吧。”

“老公,”庄华英突然有些失落地道,“你说阿洋毕业后会不会回来啊?我看呐,他肯定是想赖在城里生活的,那岂不是跟邱弘一个样了,那咱们也跟大嫂大哥似的,好不容易养了半辈子的儿子,结果全被儿媳妇一家攫取成果了。老公,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女儿怎么样?”

“你神经啊,”邱敬平笑道,“儿子他是另一个个体,又不是咱们的附属品,长大了当然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你以为养猪呢,养肥了能卖个好价钱或是能吃上几块好肉,你还指望在儿子身上能有什么投资回报么。”

“先前都不是说生女儿的会担心白菜被人家养的猪给拱了,现在反了,白菜把猪给拱了,”庄华英唉叹道,“这么帅气的儿子被人家抢走了,心有不甘呐。”

“我看你啊,提前进入老年期了。他女朋友咱们都没见过一面,你就在这胡思乱想,真要是上门了,你怕是要跟她打架抢儿子了,奇哉怪也,从小打到大的,现在倒舍不得放手了,这要说出去,鬼都不信。”邱敬平笑着摇了摇头仍旧忙他的手下活。

“是啊,我跟他是冤家,是冤家,管他去城里还是去月球,不管了。等下院子的铁门要送过来吧,那这钱就结了院门钱,省得跑信用社取了。”

“行,你看着办吧,”邱敬平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道,“等下你送两百块给崇恩的儿子,让他帮忙买些漫画书给老祖宗,昨天又看到老祖宗跟人家小学生要漫画书看呢。”

“我的天呐,真服了老祖宗,现在又迷上漫画书了,买日本的还是咱们中国的?”

“把钱给人家就是了,他知道买什么类的,咱们哪懂。”

庆源市伴月湖别墅区。

因为路程并不远,崔世诚邱洋办完事后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到家时正好赶上晚饭点。大包小包的卸了不少,崔东旭问邱洋是不是又乱买了不少东西。邱洋说自己什么也没买,都是罗源那经销商送的特产。苏妈和崔世英逐个打开一一查看,无非就是些秀珍菇、罗源尖子、连江鲍鱼之类的地方特产。

“这些新鲜的鲍鱼送些给你小姨舅舅她们吧,太多了。”吃过晚饭后崔世诚对儿子道。

“我去送吧。”邱洋说着就准备分袋。

“长途跋涉的够累了,明天再送吧。”崔东旭道。

“新鲜的处理起来麻烦,一个个剔内脏冷冻,苏妈也忙不过来,还是让你舅舅他们自己处理吧。”

“没错,”崔世诚指了指那些东西,“干鲍鱼就留在家里,给你姑姑慢慢吃。”看着邱洋手脚麻利地处理那些东西,崔世诚心下感慨,这小子真是能文能武啊,处理起家务事来竟然不慌不忙井然有序,不亚于居家主妇。现在的女孩子多是娇贵得很,就算是儿子有找媳妇的心,怕是也难找着他妈那种能打理家务的能干人。苏妈年纪也大了,钟点工又不能时刻呆在家里,再找个保姆又伤苏妈的心,唉,家里没个真正持家的女人还是有点不方便,也只有趁阿洋没成家前奴役奴役他了。

“要不我来开车吧。”崔东旭体谅地道。

“别,你去指定半夜才能回来呢,每家拉住你闲聊一番,一家不呆个个把小时根本就脱不了身。”邱洋笑道。

“那行,我不去了,你路上注意点。”

崔东旭几个亲戚家邱洋跑过多次,熟门熟路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后送的是崔东旭舅舅家。让邱洋没想到的是,沈贺竟然还把邱洋送下了楼。

“小邱啊,我那亲爱的外甥最近有什么花边新闻没有?”沈贺貌似闲聊地道。

“花边新闻?没有啊,我老师在学校那是出了名的笃实守正,人又低调得很,哪有什么花边新闻啊。”邱洋心道,送我下来是假,这花花肠子的舅舅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低调?”沈贺撇了撇嘴笑道,“知甥莫若舅,那家伙……哦,你老师,他就是个典型的闷骚男,明明是个城府深密的人却总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

“沈总,最近我老师没得罪你吧。”邱洋笑道。

“没,没得罪,”沈贺哂笑道,“是我最近太无聊了,想给他搞点花边新闻出来。”

“你可是亲舅舅呀,不带这么坑人的吧。”沈贺的不走寻常路邱洋是见怪不怪。

“我最近帮他物色了个女朋友,找算命大师测过,八字什么的相当合,简直是天作之合,不说别的,单就姓氏就跟他很配,你老师他姓崔,隹上面是山,女孩子姓焦,隹下面是水,山水相恋,生死相依。小邱,你说是不是很搭啊。”

邱洋心下道,你帮外甥找老婆关我屁事,干嘛跟我扯些这有的没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沈总这么一分析,好倒是好,不过你别怪我这个外人多嘴哈,要是有人问你外甥媳妇贵姓啊,她一说免贵姓焦,人家指不定就听出是‘免费性交’,这多不好听是不是。”

“你个小流氓……,得了,都送你到小区门口了,上车上车吧。”沈贺不急不气反倒失声笑了起来。

等上了车,沈贺突然对摇下车窗向他告别的邱洋摆了摆手:“再见啰,外甥媳妇。”

邱洋心里说,好嘛,我就说这个不正经的舅舅今天表现很反常,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便也不示弱地回了一句:“外甥女婿跟舅舅拜拜了。”说完,踩下油门呼啸而去,留下沈贺在风中凌乱。

从沈贺刚才的表现,邱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其实对崔东旭的心思自己也早已了然,只是没有人先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而已。

回到崔家,旅途劳乏的崔世诚已经进屋睡觉了,邱洋陪着两个老太太聊了会家常,便都回去睡了。

邱洋在自己房间把自己仔仔细细洗了一遍,顿时又清爽不少。估摸着楼下老人都进入了梦乡,便推门去了对面的崔东旭房间。

“这么晚有什么事要说?”崔东旭还在伏案整理材料。

“聊聊兴奋的事呗。”邱洋一副轻佻的腔调。

“什……什么兴奋的事?”崔东旭见他穿得很少,全身性感迸发,顿时有种危险逼近的感觉。

“旭旭宝,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这东西么。”邱洋把胸前没离过身的玉坠托起凑到崔东旭面前,嘴巴对着崔东旭的耳朵,画面甚是暧昧。

“不就一个玉坠么,有什么稀罕的,嫌不好的话我明天给你重买个好的。”有点意乱情迷的崔东旭故意装作很正经的样子。

“我给你的枪呢?”邱洋又在崔东旭耳边吹起气来。

“云山雾罩的,什么鬼枪啊,不懂。”崔东旭语气急促起来。

“那我给你提个醒,十四年前,在隆宫乡的桑林里,一对情侣私订终身,互换了定情信物,一个给了对方一串玉坠,一个给了对方最喜欢的一把水枪。亲爱的老师,你再仔细想想,记起来了么?”

“什么桑林私订终身……,等等……,难道你……你是……你是那个小屁孩?!”崔东旭断了的片子一下子全部连起来了。

“嘿嘿……,你终于记起来了,我的女朋友。”邱洋坏坏地笑道。

“不会吧……是咧,记起来了,这个坠子是我爸给我的,还在庙里开过光,”崔东旭捏着玉坠,一时如在梦境,“不对呀,我送给的是个小孩子呀。”

“废话,都十三四年了,那小孩子是哪吒还是红孩儿啊,不会长呀。”邱洋笑翻了。

“也是哦,十多年过去了呢。”哎哟,一晃十几年了,小屁孩竟然这么大了。崔东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老皱了皮吧。眼前真是那个小家伙?哎哟,天呐天呐,造孽哟。

“旭旭宝,我的枪呢。”邱洋耍娇般把脸贴上了崔东旭的脸。

“枪?怎么的,一把破水枪还指望我能保管十几年么。”

“那我再送把‘枪’给你好不好。”邱洋说着两手搂住了崔东旭。

“什么……什么意思?”崔东旭嘴里这么说,心下已是明白了,因为贴身早也感觉到了邱洋下面的挺起。

“什么意思,等下就明白了。”邱洋说着一把抱起崔东旭,往床边走去……

第71章

这天,邱洋和崔世诚从公司回家吃午饭,见崔东旭难得也在家,还假惺惺地在厨房帮着苏妈的忙。

“别动别动,我来我来。”见崔东旭作势要端那热气沸腾的砂锅,邱洋赶紧放下手中的包闯了进去。

“今天怎么有空回家吃饭?”崔世诚问儿子。儿子这些天来感觉变化蛮大的,好像越活越有朝气,精神得很,不知道是不是苏妈熬了什么补药给他喝。

“工作暂告一段落,再说,现在有个助手帮忙,能力超强的,轻松多了。”崔东旭侧身让过邱洋。

“屈菁超厉害的,记忆力又特强,记那些标本号分分钟的事,”邱洋把砂锅放上餐桌,“邹老太太真大方啊,把得力干将一个个输送给你。”

“嗤,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算什么得力干将,专业课怕是早也荒废了。”崔东旭不耻地道。

“阿洋不过是转移了主战场罢了,现在是我的得力干将。”崔世诚笑道。

“哦,对了,前段时间太忙了,忘了问,”崔东旭问崔世诚,“爸,阿洋这个常务当得稳不稳当,下面的职员有什么反弹意见没有?”

“我的人事任命还有谁敢反弹,再说了,阿洋的干劲和能力谁不佩服,放心,既然我想放手,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一个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当老总,下面当然是有非议的,但我的企业我作主,谁不服谁走人。

“哦,那就好。”崔东旭心里哼道,什么深思熟虑,明明就是一时心血来潮凭空捏起个任命,不过依你的脾性,就算阿洋是个阿斗,你也只会打掉牙齿往肚吞了。

“瞧你这语气,好像很不相信呐,要是你怕家族事业出现危机,要不你辞了教书匠也来公司干?”崔世诚洞悉儿子的心思,故意将了一军。

“得了吧,我没那商业头脑,还是秉承老妈的遗愿,继续为我们国家的农业事业作奉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太的意思我最清楚了,也不一定要你从事科研来服务农民,要是能当上个父母官,为农民说话的份量就更大了。”苏妈接过话道。

“当官好,看咱们乡下,教书的都穷得要死。”崔世英也插了一句。

“哟嗬,合着在家里就我地位最低了。”崔东旭不满地道。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比较静,但邱洋实在忍不住,便对崔世英道:“姑姑,海鲜一次别吃得太多,肚子会受不了的,多喝点汤吧,润润肠胃。”

“会闹肚子么?哎呀,我看你们都不大吃,每次倒掉多可惜,味道又好吃得要命。”崔世英心里说,这小家伙,怎么就跟个牛似的犟不过来呢,说了要叫奶奶,怎么还是姑姑的。不过,他叫弟弟为伯伯,叫我姑姑是倒是没错。

“苏妈,每天晚上就别做得太荤了,清淡点对老年人身体更好。”邱洋对苏妈道。

“你姑姑体质太差,是我叫苏妈把饭菜弄丰盛点,不过都是蒸煮炖熬的,消化应该没问题吧。”自从邱洋在家长住之后,崔世诚饮食也随了邱洋,清淡素雅为主。

“补身体不是几餐就能补回来的,得慢慢来,营养太过会适得其反。”邱洋劝道。

“没错,我经常搞农作物试验,就是这样的道理。”崔东旭帮腔道。

吃过饭之后,崔东旭倒没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和邱洋一起陪着老人们看电视。

“爸,今天上午高师傅过来了,和姑姑说了半天的话,应该是你要送的礼物都准备妥当了吧。”崔东旭对在佛龛边擦拭供品的崔世诚道。

“嗯,小高给我打过电话了,”崔世诚点了点头,从西厅走过来对邱洋道,“小邱啊,要不明天你再辛苦一趟,去下叶家?”

“行,”邱洋好奇地问道,“崔伯伯,究竟购置了什么礼物呀,在听你跟高师傅讲话时,好像听到说要把什么销售人一起带过去,那是个什么意思?”

“在离开的时候我不是跟你们姑姑一起走访了她几个老姊妹么,在聊天中知道了她们想要个血压计、电饭煲、冰箱之类的,都给她们买了。还有你姑姑那两个邻居,平时很得她们的好,想给她们提供下营生手段,分别买了个碾米机和一辆大货车,这两样东西是大件,得签合同什么的,非得要带销售人员一起去办理。”

“碾米机?大货车?我的妈呀,这是给谁的呀?”邱洋没想到崔世诚一出手便是这么大的手笔,可想而知,他心底一直是多么孤凄,现在让他找着了健在的唯一长辈—崔世英,心里感恩不已。

“就是你在我家见过的那两个妇女,老的那个叫刘杏娥,她儿子是货车司机,一直帮人家打工,蛮勤快,可惜没自己的车,挣不了什么钱。年轻些的那个叫杨宝珠,因为她婆婆瘫痪在床,夫妻都没出门打工,一直想在家做点小生意。”崔世英给邱洋详细介绍了一番。

“不知道老师的那几个表哥表嫂会怎么想。”邱洋嘿嘿笑道。

“管他们怎么想,跟自个亲娘都能断绝关系的人,我是不想第二次见着。”崔世诚淡然地道。

“唉……,也怪我没教育好,”崔世英抹了抹眼睛,“先前因为娘家没人,背后没个靠山,在叶家受你姑父欺侮惯了,说是他老婆,可是一点话都说不上,根本就没地位,儿子都被他给惯坏了,脾气品性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更要命的是,三个儿媳妇没一个是有良心的,也没一个是愿吃亏的,总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妯娌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今年春上的雨水特别多,我那住的屋子东墙被水浸倒了,三面透风,宝珠帮我给那几个畜生提了几次,没一个愿出钱修,幸亏还能见着世福,要不然我怕是挺不过今年冬天了。”

“姐姐啊,那样的子孙就权当没生过吧,现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就是了。”苏妈劝慰道。

“也只有那样想了。”崔世英唉叹道。

“明天要很早么?”邱洋问崔世诚。

“早可能是要趁早去,但也不必像上次那样摸黑就动身,反正也不远,”崔世诚捻着手里的佛珠,“你跟小高开车去,给那货车带路,要送的东西全部在货车上,包括货车自身。”

“明天正好周末,我也要去。”崔东旭兴奋地道。

“你去干嘛,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崔世诚劝道。

“不是咱们老家么,认识认识一下路也是好的。”

“柳塘叶家离咱们界牌山崔家远着呢,你要回老家认祖归宗等去修爷爷奶奶的坟时一起去。”

“老师听咱们时常谈论留空寺,一直想去瑞锦山看看呢,我看不如趁这机会一起去,我和老师开辆车,让高师傅开公司的车,等把高师傅带到叶家我们就不管了,径直去瑞锦山。”邱洋知道崔东旭想去叶家凑热闹,而崔世诚又担心儿子会与他那些外甥有什么瓜葛。

“哦,这倒是好事,不管你的信仰跟我们相不相同,求同存异嘛,不说别的,单就爬爬山也是好的。”一听邱洋这么说,崔世诚立马赞成起来。

柳塘叶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村前停了个车队似的,一下来了两辆豪华轿车,前面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大货车。更加夸张的是,高民鸿这位同志不知是自己自由发挥还是听从了崔世诚的交待,竟在货车头上拉起了横幅“崔世英感恩回馈好乡邻”。

崔东旭一看高民鸿那架式,不由得暗自摇头,对邱洋低声道:“我爸这么张扬,哪像个参禅礼佛的人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错了,”邱洋嘿嘿一笑,“崔伯伯此举正是佛家所说的当头棒喝,是一种惩恶扬善的手段。”

“嗤,你倒是很会帮自个老板说话。”

“那当然,崔伯伯可是咱们的金主,全仗着他讨生活呢。”

“我挣的钱少么?不靠我爸我就养活不了你?”崔东旭有些不高兴地道。

“旭旭,我好感动哦。”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邱洋早就扑上崔东旭的身了。

“别给我卖萌,干正经的吧,下步怎么办?”崔东旭指了指货车上的东西。

“不用急,再等等吧。”邱洋笑着示意崔东旭看看慢慢聚集的人群。

用不着高民鸿进村喊人,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出来看新奇来了,村前的公共院场上站满了人,大家看到货车头前的横幅,还有后面车上下来的邱洋,都大概估计到了这车队来的原因。

邱洋爬上货车斗,清了清嗓子,把来这的目的跟场上的人说了一遍,最后指了指高民鸿对大家说,他和这位高师傅都是受老板之托来办事的,因为并不认识具体要感谢的人,请被点名叫到的乡亲到前面来,把老板姐姐要送的东西领过去。

刘杏娥杨宝珠两人邱洋是认识的,邱洋便把她们两个也请上了车,请她们核实下领东西的人是不是名单上记的。在高民鸿的大嗓门下,被点到的老太太一个个上前喜滋滋地领了东西,自己抬不动的就叫儿孙帮忙。

最后,高民鸿指了指车上剩下的巨无霸碾米机对杨宝珠道:“你就是我老板姐姐的邻居杨宝珠吧,这碾米机是送给你的。”

“啊?!”杨宝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和老太太儿子聊天闲扯时随意说了下家里的营生计划,他便立马让自己的家庭梦想实现了,一时还真是接受不了。

“这货车就是你的了。”高民鸿对刘杏娥道。

“什么?”刘杏娥以为这车是专门送货过来的,没想到却是送给自己家的,“这叫什么话,送这么大的礼叫我们脸上哪挂得住。”这么大的一辆货车,得花多少钱呐。

“这都是老板的意思,我只负责把货送到就是了,钱都付了的,没法退货了,销售方还来了人呢,得跟你家儿子签合同。”高民鸿笑道。

“万万不行,万万不行,要不你把老婶子的联系电话告诉我,我跟她说。”刘杏娥转身对邱洋道。

“她不喜欢手机,”邱洋劝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老总也是希望两位芳邻在生计方面有个稳定收入,好心有好报,你就这么理解吧。”

“好报是好报,但这报得也太金贵了,让我们心里怎么过得去,心里不安哩。”杨宝珠道。

“今天老总让我们送这些东西过来,无非就是要表达一下他的诚挚谢意,没什么礼轻礼重之说,你认为接受的东西贵重,但对我老总来说,他更在乎的是你们对他姐姐的关爱之情,你们坦然接受的话,他才会心安,”邱洋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你们这的榛子很出名,家里红薯也有的吧,我老总的儿子很喜欢这些绿色生态食品,实在过意不去,就回点榛子和红薯?”

“有有有,这些东西家里存了不少呢。”杨宝珠刘杏娥异口同声,赶紧指使各自的老公回家去拿。

带了一车厢的红薯和榛子,邱洋崔东旭便先走了,剩下的事交给了高民鸿处理。在去瑞锦山的路上,副驾的崔东旭又不停地在邱洋耳边唠叨起来,因为在叶家旁观了谢恩现场,忍不住感慨起人性的善恶。

“唉哟,我家旭旭搞农作物科研的怎么研究起社会伦理学了,”邱洋笑道,“普罗大众,各有各性,要是人人千篇一律一模一样的话,成何世界,有何乐趣?处世原则,各有各道;生存竟技,各有各法。思想不拘泥于一格,心才会宽,活得自然洒脱从容。”

“嗤,说得你好像顿悟了一般,”崔东旭耻笑道,“既然悟得这么透,干嘛不出家当和尚去。”

“你就是我的道,你就是我的法,离了你,我哪会洒脱从容得起来。人生在世,终究逃不过一个缘字,你就是我的缘,守着你,就是我的宿命。”

“得了,你还是让我先睡会儿吧,别给我在这宏法论佛,我可是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不听你那一套。”

“信仰不同,并不意味着认知就一定会迥异呀,来来去去,信仰不过是载着你一叶寄行的舟而已,总会有殊途同归的。”

“你赢了,让我好好休息休息,等下不是要爬挺高的山么。”崔东旭心里道,臭小子,这会儿倒装得道貌岸然,晚上折腾起我来,花样百出,不知是哪里学来的。

“哦,”邱洋仍是喋喋不休,“旭旭,到了留空寺,你随你的性子走,不必装出虔诚相,毕竟你们党员心中也是有自己的戒律。”

“这个不劳你多心。”崔东旭把靠背往后斜了斜,闭眼养起神来。

第72章

宋晨墨感觉邱洋带来的同伴有点奇怪,不跟着邱洋进主殿拜佛不说,还东殿瞧瞧西殿探探,一看就知道不是佛门信徒,难道这位施主是来旅游的?正想着上前问问,这时明诤却从禅房那边走了过来,跟宋晨墨说等邱洋礼完佛让他去禅房一趟,有事相商。

“那位施主一看就知道不是咱们佛门信徒,没想到邱施主会带这样的朋友过来。”宋晨墨指了指远处的崔东旭。

“是邱施主的朋友?”明诤看了看。

“嗯,一起来的,瞧着关系挺好的样子。”

“哦……”明诤若有所思,心里有些明白了。

“跟邱施主关系很不一般,既然不是佛门信众,能陪他一起过来,应该是挚友。”

“你去忙你的,随他去吧。”

“那也不能这里瞧瞧那里探探啊,对各殿的菩萨大不敬呢。邱施主也不跟他交待一声,佛门净地,非礼勿视。奇了怪了,他一个佛门资深信徒,没想到也这么冒失,带个佛门之外的人来参观。”宋晨墨颇有些看不过去。

“不变随缘,随缘不变,无妨无妨,”明诤笑道,“虽然跟我修行多年,在参禅悟道方面你还得多向邱施主请教。”

“阿弥陀佛,弟子惭愧惭愧。”送走师父,宋晨墨探头看了看大殿的邱洋,估摸他还有段时间,便去了后院。

从后院菜园忙回来的宋晨墨到大殿去找邱洋,却发现人已经没在了,便问旁边换香烛的见岫师弟人哪去了,见岫说去了主持禅房。

宋晨墨想着陪邱洋一起来的朋友这么长时间了,应该无趣得很,于是去外面找崔东旭,想陪他聊聊天,却见他正和见澜师弟在弥勒佛殿前聊得正欢,便也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径直去了斋堂。

在留空寺吃完斋饭后,邱洋怕崔东旭呆久了会烦燥,便跟明诤他们辞行了。

天高云淡,秋意正深。放眼望去,半山的翠竹,半山的红枫,山脚秋水如镜,远处几点飞鸿,山上静谧安宁,山下车水马龙。高高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野柿子,看得人馋涎欲滴;毛栗树宽大的叶子下,挤满了一个个裂嘴的刺球,仿佛听得见毛栗子落地的声音;山路两边潮湿的地方,一丛丛幽兰透着绿意,雅致自在;偶尔几枝芙蓉探出路旁,开得正艳,孤芳自赏。

山高眼界宽。很少有闲暇游山玩水的崔东旭边下山边欣赏风景,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别老窝在书斋里啃书本啦,”见崔东旭一脸的惬意,邱洋笑道,“多出来走走多好,既能锻炼身体又能释放心情。”

“我可没你这般洒脱,也没你这般潇洒,你是超凡脱俗的天外来客,我却是忙着评职称忙着博名声,没日没夜劳心劳神的升斗小民。”崔东旭嘻笑道。

“旭旭耻笑我不是,”邱洋佯哼道,“你这意思还不是说我没心没肺不思进取呗。”

“不是不是,信仰不同,追求自然是不同的,真没贬你的意思哈。”

“虽说没贬低的意思,但对我们的信仰貌似颇有微辞。”

“说老实话,一开始对你的行为确实有些难于理解,不合常理,离经叛道,有哗众取宠之嫌。一个朝气蓬勃的年青人怎么会痴迷佛门而难于自拨,百思不得其解。世人都要像你们这样,不事生产,不问政经,安贫乐道,无欲无求,社会怎么会进步。”崔东旭笑道

“偏见,赤裸裸的偏见。”邱洋不满地道。

“没错,是偏见,”崔东旭见邱洋一副憋气的小孩神态,心里一暖,怜意顿生,“跟你接触多了就会知道,像你们这种信仰满满的人,人生充实,精神境界超前。还是你说得对,芸芸众生,千人千性,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不可能是心性千篇一律,相互影响,互求慰藉,社会才能更和谐。有架桥的,自然也有修路的,有养牛饲羊的,也有栽稻种麦的,有造房子的,也有卖茶叶蛋的。”

“果真是老师,我又被你征服了。”山道突窄,邱洋伸手扶了崔东旭一把。很少有机会在这种青山绿水间和崔东旭独处,邱洋很是享受这一切。

“虽然跟你的信仰不同,但我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你追求的精神境界了,”崔东旭放任着邱洋得手后一直牵着自己的手不放,“斤斤计较般般错,退步思量天地宽。包容,应该是我们读书人最应具备的心态。诸子各派,百家争鸣,才成就了我们中华璀璨文明;天文农工,各放异彩,才有了中华家园的日新月异。”

“上趟山,你倒好似参悟了。”邱洋笑道。

“倒不是这一趟我就参悟了,”崔东旭感慨道,“从我爸身上的变化,我就明白了很多。说句实在话,先前在我眼里,他就是一暴发户,穷得只剩下钱。自从被你引领着向佛之后,他整个人都充实多了,精气神活了,热衷于扶贫救困等公益事业,既体现了自身的人生价值,对社会也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崔伯伯从事实体产业,解决了不少人的就业,一直就是在给社会作贡献好不好。”邱洋强调道。

“别为你老板粉饰啦,我还不清楚么。”崔东旭笑道。

“我本来还担心你初来乍到会很尴尬,信仰不同呆得会不自在,没想到你倒是自来熟啊,跟谁都能搭上话。”邱洋有些好奇。

“你这也是偏见,我们共产党还有统战部门呐,还有政协机构呢,党员和宗教人士走得近的多得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是是是,我这不眼界没你宽么,”邱洋呵笑道,“在寺里你和那些师兄弟们聊些什么呀?”

“也没个主题,天马行空的乱聊呗,”崔东旭有点意外地道,“那个叫见澜的沙弥看上去素质蛮高的啊,谈吐不凡呢。”

“嗯,他是X大毕业的高材生,在寺里带发修行做了两年的居士,去年才在明诤师父那剃度的。”

“X大毕业的?!”崔东旭惊讶不已。

“嗯,”邱洋调皮地道,“旭旭心里肯定在小看我们这个群体,不会以为信佛念经的都是乡下老太太吧。”

“那倒不是。不过,X大学生,让我有些意外。”

“现在留空寺来来去去的居士虽然很多,但出家的僧人倒是不多,不过学历都不低。寺里常驻居士,也是资历最老的居士宋晨墨,他是庆源师范毕业的,还在学校执教过多年。除了X大毕业的见澜,见岫是省财经专科学校毕业的,管理斋膳的明修师叔是省佛学院毕业的。”

“一直以为佛家接纳的都是底层引车卖浆的升斗小民,看来是我浅薄了,”崔东旭若有所思,“人心真的是最难揣摸的,人性也是最难理解的。”

“见澜出家的缘由是没缘由,可能他跟我一样,从小就心底向佛。见岫是因为爱情受挫,打击太大,心灰意冷。宋晨墨居士一直归隐在这,是因为他大病过一场,在佛面前才能寻求到慰藉。”

“所以我就百思不得其解嘛,一个人的行为很难分得清到底是感性还是理性,”崔东旭摇摇头叹道,“就拿我来说,要我抛家弃舍,远离社会文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心里就是再豁达,也感觉这么年青的人就出家,是很不理性的行为。”

“世上的人,很多行为都是不够理性的,最不理性的行为就是相爱了。”邱洋一副参透人生的模样。

“你相信爱情么?”崔东旭顺嘴问道。

“相信,当然相信。”邱洋肯定地道。

“哦?”

“从我妈身上,我就看到了爱情,”邱洋轻笑道,“我妈只要是跟着我爸,哪怕是天天吃苦受累她都能乐在其中,我爸就是她的太阳,二十多年了一点都没变。我妈在高中时期就看上我爸了,死缠烂打,硬是把我爸给追到手了,同时,也毁掉了邱秀才‘科举’上的锦绣前程。结婚以来,我爸可说是农活基本不用沾手,屋里屋外,什么活大部分都被我妈给包了。当然,我就成了她的‘欺压’对象,从小到大,使唤我那跟使唤牛马似的,能驮百斤她恨不能让我驮上千斤。”

“你这不肖子,你妈听到,怕是会被气死。”崔东旭莞尔道。

“佛门不打诳语,我说的都是事实,那都是有人证物证的。”

“怎么的,你还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反攻清算不成。”

“那倒不至于,我也就是叙述事实罢了。”邱洋呵呵笑道。

“听你说得云淡风清的,但我想你爸妈的爱情却是很不简单呐,”崔东旭感慨道,“轻物质,重精神,本来就很难得,更何况现今这社会。”

“嗯,我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邱洋点头道,“我也是遗传了我妈的性情,在爱情上很简单,一旦遇上了对的人,就会决不放弃,从一而终。”

“也想死缠烂打?”崔东旭抿嘴笑道。

“当然,还得用点小计谋,耍点小聪明。”说完邱洋故意捏紧了崔东旭的手,身子往他身上粘过去。

崔东旭当然明白这小子想亲他的意图,心里虽然也有点小渴望,但好歹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得讲究个师德师容不是,便一把推开邱洋:“山路狭窄,给我小心点,这么大个人还想让我抱不成。”

邱洋也不继续耍赖,牵着崔东旭的手,正过身子道:“给你讲个真实的故事听?”

“什么故事?”

“我有个远房亲戚,我妈喊她为姨奶奶,我应该是喊姨太婆,”邱洋很是感慨地讲述道,“她和她丈夫一辈子从来没分开过,一直在家里过着田间地头房前屋后的耕种生活。子孙也蛮孝顺的,老俩口九十多岁做不动家务了,一家一家轮着当老祖宗养。有次,老俩口去邻村看戏,姨太公摔了一跤,年纪太大,跌一跤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他大孙子是村医,为了好照顾,就把他留在了自个家,姨太婆仍是每家轮着住。姨太公常跟子孙们说,自己都快一百岁的人了,早就活够本了,别浪费药在他自上。子孙都是孝顺出了名的,哪敢停医断药,仍是想着法子去治。可能是不想拖累子孙,一天夜里,用注射管绑在床头套着脖子,身子倒下床,自杀了。第二天,当子孙告诉姨太婆时,姨太婆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哦了一声,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没了气,后脚就跟着姨太公去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怪异的事?”崔东旭有些不相信。

“这又不是书上看来的传奇,是我乡下发生的真人真事呢,他们村庄就在我们乡的前葫芦。老夫妻的感情深,那可是几代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是啊,世界这么大,没什么不可能的事,大概两人相互依靠得太久了,心性相通。”崔东旭说着,心里却突然想到了自个老爸和邹姗姗的事。老爸现在这么沉迷于信佛念经,虽说是受这小子的影响不假,但最初让他感兴趣还应该是邹姗姗的功劳。邹姗姗凡事都要去庙里求个平安,逢庙必拜,逢菩萨必跪,对庙里的功德捐了不少,在她的带动下,老爸一有空就会陪她去许愿还愿,闻了不少香火味。邹姗姗和他心性相和,相处融洽,在妈妈的冷暴力下,他在邹姗姗那找到了慰藉,有了一个温暖的停泊港湾。妈妈去世后,邹姗姗遁入空门,老爸应该倍感孤独寂寞,如今沉溺于参禅听经,也算是最好的一种精神寄托了。想着想着,崔东旭不禁唉叹了一声,心道,是是非非,对对错错,纠缠交错,理也理不清,埋怨也好,愤恨也罢,亲情毕竟是亲情,剪不断绕不开,老爸已是垂暮之年,再对他有什么不满也应该烟消云散了。

邱洋崔东旭回到家时,高民鸿早已回来了,已经把谢恩的事跟崔世诚他们汇报了。崔世诚便问起儿子去留空寺的感觉如何。崔东旭笑道,如果不是入了党,自己都想效法他去信佛了。崔世诚听了很是高兴,对中间人邱洋就更爱一分了。

这天,邱洋正在陪客人参观公司产品样本厅,戚卓然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邱帅,你在哪?赶快过来,生物所有人来闹事了。”手机话筒传来了戚卓然很是亢奋的声音。

第73章

“啥情况?”邱洋一听学校出事了,便对客人抱歉地笑了笑,折身跟戚卓然打电话去了,崔世诚见状便带客人往另一展示栏去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看到好多社会上的人去所里那边了,把学校大门的门卫都打翻了呢。要瞧热闹赶快来。”

“把门卫都打翻了?”邱洋心里一惊,想到崔东旭还在所里,顿时紧张起来。

“崔总,我得去趟学校,老师那有点事呢。”邱洋赶紧挂了电话。

“啊?!”见邱洋神色紧张,崔世诚心里莫名也一紧,“那你快去吧,这边我来负责。让高师傅送你过去。”

邱洋赶到学校时,学校一片混乱,人山人海,围观的人把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围得水泄不通。邱洋知道崔东旭还在应用生物技术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邱洋在楼厅的人群中没找着崔东旭,办公室也没人在,便赶紧上楼去他常去的实验室,四下一瞧,也没见着人。邱洋心里愈发的担心,只得没头苍蝇般每层楼道里找了个遍,逢人便问。

心急如焚找到三楼时,抬眼碰到崔东旭从所长办公室出来,赶紧迎了上去,口气有些急燥:“你手机没在身上么,怎么不接电话……咦,你……你额头怎么了?”

“手机可能在宿舍吧,”崔东旭用手遮了遮额头,“刚才混乱中摔了一跤,碰到门框了。”这小子还真是眼尖,这点小划伤立马就发现了。

“骗人吧,是不是被打了?是哪个不长眼的,我找他算账去。”邱洋火冒三丈。

“哎呀,得了得了,别在这咋咋乎乎,我这没事。你听到什么风了,干嘛从公司跑过来。”崔东旭没想到平时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家伙这么不矜持,这要被有心人看见,还让不让自己在教育界混了。

“不行,得去医院看看,都渗出血迹了。”邱洋用手去摸摸淤伤,被崔东旭一把给打开了。

“没那么矫情,一片创口贴解决的问题,搞什么小题大作,”崔东旭白了一眼邱洋,“我这还有事呢,你哪来滚哪去。”

“听说当时现场一片混乱,你这也不知道磕没磕出内伤,我看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才保险,头部敏感得很呐,万一脑震荡了呢……”

“咦,你还有完没完呐,”崔东旭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关心我这擦破点皮的事么,院里乱成了一锅粥,宫老板都被人打破了头呢。到这也不知道个轻重,你还没从这毕业呢,也不晓得先问个主次。”

“宫公又不是我导师……”见崔东旭脸色一沉,邱洋赶紧改口问,“刚来时看见救护车出去呢,是宫公么?伤得不要紧吧?这莫名其妙的混战是为个什么事啊,你没牵扯进去吧?”

“一时半会也没法跟你说清楚,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这要去开会呢。”崔东旭示意邱洋不要跟着自己。知道他是从公司来的,火急火燎的出门没个回讯,老爸那边怕是要担心了。

“真的没事么?要不我叫彭医生到家里来,你忙完就赶紧回家。”邱洋婆婆妈妈地道。

“好好好,你赶紧回去吧。”崔东旭懒得理,躲瘟神似的赶紧跟上前面下楼来的几个教授,去行政楼开会去了。

崔东旭猜想得确实没错。

邱洋一回到公司,崔世诚就抓住他问东问西,邱洋也不知道具体事情经过,再三强调自己老师没事,只是混乱中擦破了皮,事情起因还得等他回来细说。崔世诚听了便没心思在公司呆了,带上邱洋回家等儿子回来。

崔东旭在学校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倒比以前回家时间还要早。虽然崔世诚他们担心,但经彭学文一番观察,确实也就是一张创口贴就能解决的问题,皮外伤都算不上。

可能是学校下了禁口令,对学校今天发生的事崔东旭只是说了个大概,说是宫亚平以学校应用生物研究所的名义跟一家企业合作开发一个项目,在合作中产生一些矛盾没能及时化解。

“旭……老师你没参与其中吧?”邱洋问道。

“没有,”崔东旭苦笑道,“宫老板总说我不缺钱,那些跟企业合作的事从不让我参与,只是让我做个单纯的教师,埋头搞科研,负责出成果,他负责推销推广。”

“他倒算是有些良心,”崔世诚点点头,对崔东旭道,“不过,你们宫院长确实胆大有气魄,很有经济头脑。对了,他伤得怎么样?”

“倒是没生命危险,小腿骨折,头部轻微脑震荡,要在医院小住了。”

“事情怎么解决呢?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学校想大事化小也没法子吧。这属于被人砸了场子,传出去面子上也过不去呀。”邱洋问。

“哼,你倒是挺有集体荣誉感,”崔东旭撇嘴道,“就事论事,学校是理亏的一方。双方还在沟通解决,暂时没出结果。”

“你没事就好,”崔世诚淡然地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算宫亚平因为此事会栽大跟斗,那也是他咎由自取,站在商人角度来看,这么多年的钻营,现在失去一些东西,也不算亏了。”

邱洋听在耳里,心里猜想他跟宫公应该是很熟的,非常了解宫公的为人。虽然不明白话里意思,但也没好奇地往下探听。

这天,崔世诚没在公司,邱洋手头上没事,便让权志兵把厂子里几个中层管理人员的人事资料调了过来,一份一份细细看了起来。看到一半,手机响了,一看,是他老娘打过来的。

“哎哟,难得,刚拨出去就接通了,没在上课么?”庄华英有些意外。

“老娘打来的,别说上课,就是上战场我也得马上接不是,”邱洋嘻笑道,“秀才有什么最高指示要你传达么?”

“少给我没个正形,我就不能找你啊,你爸哪来那么多指示……,说到你爸的指示,我倒跟你讲件事,邱璐找了男朋友你知道啵?”

“她不是还没毕业么?”邱璐跟邱洋是一个村的,年纪也相仿,考了一所大专学校。

“学校谈的呢,说是一起在杭州实习,昨天带回家来了。她男朋友长得可是不赖,跟伊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伊洋是谁啊?”邱洋一脸黑线。

“哦,你这话一问,证明咱母子间还是有着深深的代沟,”庄华英哈哈笑道,“我表示很无语。”

“你这样可就把天给聊死了哈,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不赖你不赖你,是你妈老了,跟不上潮流,反正她男朋友长得很正点就是了。”

“秀才的指示跟邱璐找男朋友有几毛钱关系?打电话来就为报告这事啊?”邱洋心里知道,家里人对自己的恋爱走势很是关心,都心痒痒的在等着。

“呃,”庄华英回过神来,“不是不是,是想让你帮个忙。”

“啥事?”

“老祖宗今天无意间说起,上次你带来的红酒相当好喝,回味无穷,”庄华英道,“你爸和大伯见老人家吧嗒吧嗒的神态很心疼,我们又不认识红酒的品牌,怕买错了,还是你从庆源带过来吧。”

“老祖宗喜欢喝还有什么说的,明天我去买,等看看哪天有空我再送过去。”

“也没那么急,等寒假回来带过来就行。”

“离寒假还有段时间呢,我再看吧。”

“那酒肯定是老贵的,你爸和大伯凑了两千块钱,够么?”庄华英有些肉疼地道。

“一瓶酒要你们凑什么钱呐,我来买就是了,你们别管。”邱洋嘴巴很是豪气,心里却在想,我也不知道那酒是个什么鬼价,还得哄我的旭旭宝去买呢,买肯定是会帮我买的,但到底要不要给他钱呢?

“别蒙我乡下人没文化没品位,”庄华英笑道,“你爸给尚志看过酒瓶,说是挺贵的呢,贵到他都不知道具体价钱,没喝过。你暑假打打工,能赚多少钱?先委婉地问下你老总,打听下酒的价格,不够我们到时再打钱给你。”

“好好好,听你的。”邱洋应付道。

晚上上床睡觉时,邱洋跟崔东旭提了红酒的事,说自己对酒一窍不通,要他帮忙给老祖宗代买一瓶酒,家里会出钱的。

“你家里要买那洋酒?”崔东旭一脸的不相信。

“怎么的,乡下人不配喝么?”

“我没有贬低你家里人的意思哈,”崔东旭很是好奇,“你爸和你伯父怎么会想起买那酒孝敬老人呢?”

“还不都怪你,”邱洋猪八戒倒打一耙,“上次是你让我带回去的呀。说是我家老祖宗一直在回味着,嘴巴吧嗒吧嗒不停呢。我这想想都有点心酸,再贵也得买一瓶。”

“是哈,我从酒窖拿出来的。我都不记得是什么酒了,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不过,我拿的那柜子里只有一种酒,好找。”

“我也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酒,是我老妈打电话来特意仔细说了一遍的,”邱洋佯怒道,“怎么的,我家的老祖宗不配喝么?”

“哪能啊,能品出那酒的好来,你家老祖宗是高人呐,酒窖里的酒我也喝过好几种,觉得都不如外面吃饭时喝的国产酒呢,口感实在适应不了,”崔东旭感慨地道,“我只是对你爸他们的孝心很感动,不惜重金尽孝心。”

“老祖宗都110岁了,指不定哪天就会驾鹤西去,他有个嘴馋什么的,家里人还不都尽量满足啊,”见崔东旭那吃惊的神态,邱洋心虚了,“天价酒,买不到么?”

“天不天价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你还别说,你要去买还真买不到。”崔东旭笑道。

“蒙我不懂酒呐。”邱洋伸舌在崔东旭胸前轻舔了一下。

“确实难买嘛,”被邱洋一挑逗,崔东旭立马全身酥了,“不过,别担心,家里酒窖里有呢,明天让我爸拿给你。”

“啊?!崔伯伯收藏的呀,”邱洋赶紧改口,“那还是算了吧。”

“那明天我偷瓶出来?”崔东旭狐眼一眯,笑道。

“坑我呢,还让不让我在崔总面前挺胸做人了。”邱洋受不了崔东旭那妩媚诱人的样,趋身扑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在吃早餐的当儿,崔东旭向他爸讨要起酒来。

“奇了怪了,要喝去酒窖拿就是,干嘛还特地提一下。”

“不是那酒架上的,我要的可是最里面红木柜子里的。”

“不错嘛,平时也没怎么见你喝过酒,一喝就知道挑最好的。”崔世诚笑道。

“崔伯伯,那酒老贵吧?”邱洋有种做贼的感觉。

“再贵不也是拿来喝的么。”崔世诚淡然地道。

“爸,我可在这跟你提前吱一声,晚上有时会喝一点酒,你要是发现酒窖丢了不少酒,别心疼啊。”怕邱洋露怯,崔东旭赶紧说道。

“酒是好东西,只要不酗酒,活血化淤,对身体有益得很,你要喝尽管拿就是了。不怕你们看不起,其实我对酒也是一窍不通,都是一些朋友说这好那好,我也就跟风趸货,”一听儿子主动向自己要东西,崔世诚心里不知道有多爽,“对了,儿子啊,宫亚平怎么样了?”

“还好啊,早也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身体没大伤我早知道,去过医院看他呢,我是说学校对他是怎么处理的。”

“把他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的院长职务给撤了,应用生物技术研究所所长的位置也给撸了,也就保留个教授的待遇。”崔东旭有些伤感地道。

“啊?不会吧,一下子全给抹了,他这真是倒了大霉。”邱洋也很是吃惊。

“没一撸到底已经是幸运,处理结果算是宽待他了。”崔世诚倒是不意外。

“‘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宫公这打击忒大了。”邱洋心里想,崔伯伯到底是宫公的朋友还是仇人呐。

“谁说不是,他准备辞职去美国女儿那了。”崔东旭黯淡地道。

“早这样多好,跟儿女在一起比在这蝇营狗苟强多了。”崔世诚叹道。

冬天日短夜长,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崔世诚有个三明的朋友邀他去三明作客,说是冬至节吃野味进补,公司事务便由邱洋代劳。临近岁末,各种杂事接二连三,邱洋每天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崔东旭等他回来吃饭时,天已是乌漆墨黑。

冬至第二天,邱洋正在公司忙着,突然接到苏妈打来的电话,说是老太太崔世英犯了急病,刚让120给接走了。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