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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泛霞采桑子 下——追逐阳光

第74章

邱洋赶到安康医院时,崔东旭已先他而来。邱洋便问起病情,崔东旭说没什么大不了,医生说是消化不良导致的,打几天点滴,在医院住几天就没事。邱洋这才放下心来,絮絮叨叨地说自己早就提醒过,老人家不能一下子猛进补,身体吃不消。苏妈一旁忙附和着是是是,后悔不迭的样子。

外地的崔世诚打电话过来问情况,知道病因后也就放了心,特地跟主治医生打了电话,老人家年纪大,让他多费些心。

崔世诚想着姐姐受过苦来的,体质不是太好,便让她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全身做了个检查,还让医院的营养科医师制订了个食谱,将饮食禁忌一一列了出来。

接崔世英出院的那天,邱洋因为公司里一些事给耽搁了一下,到医院时,崔世诚崔东旭他们早已办好了出院手续。

一行人刚走出病房门,空旷的走廊对面走来个白大褂的医生,瞧着五十岁上下,老远见着崔世诚就招呼上:“崔总,这就接老姐出院啦。”

“可不,在这养了段时间,瞧着气色好多了。小费啊,多谢你前前后后周转哈。”崔世诚道。

崔东旭一见这医生,眉头一皱,赶紧对邱洋道:“你快下去把车开到门口来,姑姑由护工推着就行。”

“行,我先出去吧。”邱洋接过崔东旭手里的东西对那走近来的医生点了点头便先走了。

“儿媳妇,那小帅哥是谁呀?”那医生问崔东旭。崔东旭板着个冷脸没理他。

“你也是个半大老头了,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没遮没拦。”崔世诚无语。

“这不是在替我家那没用的小子吃干醋么。”

“费医生,这话可别乱说,那是我学生。”崔东旭终于从鼻孔里回了他一句。

“学生?哦,学生好啊,师生恋既时髦又浪漫。就算黄金万两,难敌粉妻玉郞。”

“费智安,你个老奇葩,信不信我一把火把你这给烧了。”崔世诚到底还是没忍耐住。

“哧,”费智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调剂调剂生活都不会,活得累不累呀。好走,不送!”

因为出了崔世英生病住院这档子事,家里的伙食一下子回到了以前邱洋主张的荤三素七的标准,正好崔世诚从三明带了许多绿竹笋、红菇、豆腐皮之类的特产来,餐桌上素淡了不少。晚上吃完饭崔东旭也不再放下碗就去看书了,院子里冷,不方便散步遛弯,全家人会呆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崔世英苏妈两个老太太话多,又喜欢怀旧,扯起来絮絮叨叨没个完。三个男人时不时也附和几句,感慨一番。

从两个老太太嘴里的零零碎碎,邱洋大概拼出了两个老太太的以往身世。崔世英的苦日子邱洋是见过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苏妈以前的日子竟也那么的苦。先前从崔东旭那里只是知道她以前是地主家的千金,后在一系列运动中屡遭变故,沦为了菜市场拉板车收垃圾的,是崔东旭他妈瞧着可怜收留她的,谁料到苏妈受过的伤痛竟然能写一部苦难史,充分展示了中国动乱时代的一个缩影。

“姐啊,要不今年过年咱们全家都去海南怎么样?那里温度刚好,不像咱这冷得慌。”这天,吃过晚饭后崔世诚心血来潮地道。

“好远吧?好远我就不去了,你们想去就去吧。家里有空调,也冷不到哪去。”崔世英心疼弟弟的钱。

“要出去走走还是挑附近吧,姑姑身体经不得长途跋涉的。”崔东旭道。

“等开春后,都去我老家看看呗,看各色的月季,很漂亮的。”邱洋插话道。

“到时再说吧,”崔东旭又问起他爸,“前段时间去三明怎么带回来的都是些素食材,你不是去吃野味么。”

“温立军那人你也是见过的,义气得要命,去年不是借了笔资金给他救急么,一直变着法儿的表示谢意,不是盛情难却,我哪会跑去三明,”崔世诚突然笑道,“阿洋不高兴吧?”

邱洋一愕:“嗯?没有啊。”

“公司出什么事了么?”崔东旭一听老爸这话,赶紧往邱洋看去。

“我跟阿洋都是佛门信徒,说特意跑那么远去吃野味,以为他心里对我有些非议,”崔世诚解释道,“其实,我并没吃。”

“我们信奉佛门教义是没错,但也不是方外人士,不受清规戒律约束,”见崔世诚正儿八经地跟他解释,邱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除非特别的斋戒日,我平时也不是素食主义者。”

“又不是十里八里的,不吃野味那你跑那么远去干嘛?”崔东旭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两人都太虚伪了。

“劝温立军放生呗,”崔世诚很有点成就感,尤其是在邱洋面前,“本来我是不去的,电话里他说是弄了活的穿山甲和红腹锦鸡,我得亲眼看着他放生才放心。”

“嗤,你又不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操的什么闲心。”崔世诚把邱洋看得重,崔东旭心里很是受用。

“他不特地叫我去,我是不好去管。既然他隆重邀请,那我当然得管管了,我虽然不是纯粹的素食者,但总不能让那些野生动物因我而遭此厄运吧。它们在山里生活得自由自在,又不是我们人类圈养的猪牛羊。”崔世诚对邱洋道,“对吧,阿洋。”

“惭愧惭愧,”邱洋呵呵笑道,“我本来想说,芸芸众生,各人各性,都是商场上的,没必要去强人所难。我的修为不够,只注重自身持戒,崔伯伯有救济羸弱普渡众生的善举,的的确确一副菩萨心肠。佛门修的是智,讲求的是顿悟,我虽然从小就亲近佛门,但与崔伯伯比起来,修为还是差了一大截。”

“还好,小温到底是听了我的劝。”崔世诚更是心花怒放,比赚了几百万还开心。

“哼,德行。”崔东旭宠溺地白了邱洋一眼。

腊八节的前一天刚好是周六,又恰逢腊八节和元旦重合,放了假的崔东旭以为邱洋会在家休息,没想到邱洋却一大早和他爸去了公司,不过没待到个把小时就都回家了,一起热热闹闹地和家里两个老太太准备腊八粥。

崔东旭心里在想腊八粥不就是一锅粥么,简单得很,明天现熬就是了,何必今天就要着手准备,等看到厨房台案上琳琅满目的锅盆碗碟,一下傻了眼,这是要办酒席的节奏么?这边是枣泥、豆沙、山药泥、栗子粉、面粉、莲子粉、糯米、粳米、黑米、红砂糖、蜂蜜,那边是花生、核桃、桂圆、松仁、榛子、菱角干、杏仁、豆腐皮、人参、贝母、冬虫夏草、金丝茶、洛神花、玫瑰花、柠檬、葡萄、心里美萝卜、芹菜叶、韭菜等等。五十多平方的厨房,崔东旭头一次觉得局促不够用,以前老妈在世时,家里过年聚餐也没这大架式。

“怪不得这几天下班就去超市菜场的,原来都是准备这些呀,”崔东旭看着一厨房的东西头皮都有些发麻,“过年也没这么繁盛吧……”

“打住打住,今天可别乱说话哈,咱们信仰不同但求同存异,相互尊重一下。”给邱洋递食材的崔世诚赶紧截住儿子的话头。

“明天是腊八节,也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佛的成道日,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邱洋回头解释道。

“这么多材料,你们要弄成什么样的粥,这是打算明年我们一家要喝一年的粥么?”到底还是忍不住,崔东旭无视他爸的警告。

“这孩子,”苏妈笑道,“你小姨舅舅都要送些过去,崔总和阿洋明天还要带去庙里上供和布施,再多也不怕。”

“你跟姑姑苏妈得忙到什么时候啊。”崔东旭虽然只有一边看的份,但看着看着都觉得累得慌,便埋怨起邱洋来。

“我请了银楼的糕点师和仙来素食馆的厨师,等下他们就会过来帮忙。”崔世诚道。

“啊?!不会吧,这么隆重?”崔东旭彻底无语了。

“虽然熬粥我会,但还有很多程序我们是做不来的,比如面塑、果雕以及山水人物等食材造型。”邱洋卖萌地道。

“头一次给佛祖庆祝得道,当然得隆重啊,先不说费钱不费钱,主要还是要看这心虔不虔诚。”崔世诚正儿八经地道。

“东旭啊,这种为佛祖上供的腊八粥我以前只听说过,还以为是那些富贵人家编出来的奇闻,托你爸的福,这次算是真正见到了。”崔世英一脸的兴奋,忙起来手脚麻利得很。

“你们究竟是去庙里上供还是去参加厨艺大赛啊。”崔东旭用脚趾也想得到,去庙里上供的主意肯定是邱洋出的,这烧钱的架式肯定是自家老爸闹腾起来的。

“当然主要是去上供了。”邱洋回头对崔东旭呲牙一笑,自以为很有魅力。不过,这家伙一呲牙,崔东旭心里确实在挠痒痒。

楼下这般折腾,崔东旭在楼上也没心思看得下书,干脆在一旁看新鲜,时不时帮邱洋捋捋袖口,拍拍他身上沾的粉末。

等到崔世诚请的厨师来了,崔东旭才真正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专业,什么叫高手,什么叫术业有专攻。一团面粉从他们手里不多时就会蹦出个老寿星来,一把豆沙能捏出个狮子坐骑来,一段萝卜能雕出一朵灿烂的牡丹来,半截柠檬皮几张豆腐皮能做出个带蓬带帆的船来……

中餐崔世诚让一家酒店送了饭菜过来,几个人简单吃了些又接着忙了起来,一直张罗到傍晚时分,那两个请来的师傅把熬粥放食材的顺序交待了一遍终于回去了。

虽然厨师回去了,但邱洋和两个老太太还一直在忙,崔世诚也没闲着,虽然手头上的活不会,但帮忙递个菜刀砧板之类的还是可以。

崔东旭在邱洋忙里偷闲的间隙,被他侍候着吃了一些点心,在大厅看了会电视,有些乏困,再看看厨房,估计一时半会他们也忙不完,便起身上楼休息。上楼前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邱洋,心里慨叹,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昨天晚上被他反复折腾好几回,到现在都回不过劲来,他却还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几大锅的粥要熬,怎么的也得耗到三更半夜,今天晚上自己算是能睡个安静觉了。

让崔东旭老脸一红的是,自己的判断错了。明明没人骚扰他,能安静入睡,明明精神欠佳,急需入睡,嗨,他倒是躲上床半天睡不着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习惯了被邱洋搂着入睡,习惯了邱洋那厚实的胸膛,习惯了呼吸着邱洋身上好闻的气味,习惯了用手婆娑邱洋私密处的毛发。崔东旭辗转反侧,数了上千只羊也没用,把两个弟子的论文想了好几遍也没用,就是睡不着。崔东旭心下唉叹,完了完了,我这怕是得了失眠症,得治。

躲要床上的崔东旭胡思乱想,越想越烦闷,越想越无法入睡。这么多年独自一人睡觉,安安稳稳,自自在在,就算是以前因爸爸冷落妈妈而导致家庭气氛怪异,也没影响到自己的睡眠质量,没料到一沾到邱洋,倒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了,越活越回去了。要了老命了,这小子过年回家,那我岂不是不用睡觉了?简直是没天理。不行,我这是患了心理疾病,得靠自己慢慢疗理。

崔东旭自谤自诽自怨自艾的一直挨到了半夜一点,终于听到房门轻推的声音,便赶紧闭眼假寐。可能是怕吵醒他,邱洋进来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悉悉嗦嗦一阵,崔东旭感觉身侧一沉,顺势溜进了邱洋暖暖的怀抱,邱洋怕惊醒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在崔东旭背上圈住他。崔东旭的头在邱洋胸膛边拱来拱去,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后,手便伸进邱洋腋下,轻拈着他的腋毛,这才心里踏实,好似听了安魂曲一般,不多时就酣然入梦。

第75章

一觉睡到九点多,崔东旭才发现身旁的邱洋不见了,洗漱完下楼,楼下也没人。听到院子里姑姑和苏妈在聊天,便也踱出来晒太阳了。

“醒啦,我去给你盛腊八粥,进去吃吧。”苏妈见崔东旭出来赶紧起身进屋。

“等会再说,我还不想吃东西。”崔东旭慵懒地道。

“这可不行,”苏妈笑道,“阿洋可叮嘱了,起来就要让你吃早餐,说中餐晚餐能缺,早餐一定不能省。”

“好好好,听你的。”崔东旭心里暖暖的。

“你先在院子里稍微活动活动,我去厨房准备。”

“姑姑,爸什么时候去瑞锦山的呀?”崔东旭一边活动活动手脚,一边跟崔世英聊。

“好早,天还没亮呢,小邱下来喊他的。”

“他们两个能带得了那么多粥?”

“不是啊,公司里来了辆好大的车,还有好几个你爸的手下,他们一起去的。怕碰碎供品,折腾了好久呢。”

“这么大动静,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小邱让他们轻拿轻放,小声说话,就怕惊醒你呢,那小子对你这个老师可真是照顾周到,什么都替你着想,就是交待让你别忘了吃早餐,絮絮叨叨跟我们两个老太婆磨叽了好久,跟个小媳妇似的。”

“我包他吃住,勤快一点那还不应当,现在哪有像我这样的老师。”崔东旭暗自腹诽,臭小子是越来越没个顾忌了。

“哎,要是小邱是个女孩子就好了,这样的侄媳妇打灯笼都找不到。”崔世英自顾自的笑道。

“那就把他当侄媳妇吧,我觉得也蛮好的。”崔东旭说完心里一惊,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能开玩笑了。不过,崔东旭转而一想,随即释然,不说大白于天下,终归家里人还是要有个交待,无论是自己这边的,还是邱洋那边的,不管多艰难,为了自己的幸福,拚了吧。人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活就活个自我,就算是被人骂自私也不在乎了。

崔东旭本来还想趁机和姑姑就着玩笑继续往深里点明一下,不料来家打扫卫生的保洁员从外面进来跟崔世英和他打招呼,崔东旭这才作罢,折身回屋喝粥去了。

邱洋和崔世诚在下午三四点才到家,一脸的兴奋,尤其是崔世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公司在国外上市了,满脸春风。

“寺里的师父很满意吧?”进门崔世英和苏妈就问起来。

“满意满意,”崔世诚笑道,“今天去进香的信徒都很惊讶,对我们的腊八粥是连连称赞呐。”

“明诤师父说,为佛祖得道庆祝,头一次见到像崔伯伯这么虔诚和用心的信徒,还特别送了一串佛珠给崔伯伯呢,是师父在佛祖面前念经多年盘过的,有佛性。”邱洋乐呵道。

“来来去去那么远,快上楼休息下,睡一觉,晚饭我叫你。”崔东旭心疼地道。

“没事,是高师傅开的车,晚饭我和苏妈一起弄吧。”邱洋露出两排的大白牙。

“我这个老人家累不累你都不关心一下。”崔世诚虽然习惯了儿子宠着宝贝弟子,但还是有些吃味。

“我看你兴奋成这样,要睡也睡不着。”崔东旭有点脸红。

“这倒也是,”崔世诚轻抚胸前的佛珠,“我去找个好盒子把这佛珠装起来,得摆在佛像边。”

“饿了么?”见崔世诚去了自己房间,崔东旭问起邱洋。

“年轻人消化得快,肯定饿了,昨天给我买的面包还有没拆的呢。”崔世英道。

“他不吃面包之类的东西,”崔东旭接过苏妈端来的金钱胶煲的汤,试了试温热,递给被崔世英拉在身旁的邱洋,“想吃的东西姑姑别舍不得吃,昨天买来的还没吃完啊,那些东西保质期很短的,回头我给你扔了哈。”

“面包多好吃呀,你怎么会不喜欢呢。”崔世英咂了咂嘴。

“呵呵,我怕发胖。”邱洋在老太太面前卖萌地道。

“快喝快喝,喝完就讲吧,我也很好奇你们今天在寺里的经历。”崔东旭知道老太太把他拉到身边,无非就是想探听些寺里的见闻。

隆宫乡,邱家。

“邱璐早也回家了,咱家洋宝还没放寒假么?后天就要过小年了,”周贵妹对小儿子道,“打电话问下唦。”

“都打过好几遍了,还得天天催他来啊,又不是小孩子不认识路。他哪是我儿子啊,是我祖宗。”庄华英没好气地道。

“说了会赶回来过小年的,你生哪门子闷气。”邱敬平温和地道。

“想想就来气,”庄华英数落起来,“他叫我们先不要宰过年猪,说是等他来了再说,要带一半的肉给他老总,土猪肉城里人稀罕,好,听他的,咱们过年肉就先用大嫂家的。又说家里养的鸡也要给他留几只,行,留吧,反正多着。更别说桑椹酱、六脯肉、薯粉、粉皮那些个东西了,他要的都给他准备着呢,他倒是回家来检验检验呀,看看合不合格,符不符合标准。他家老娘手脚麻利,城里人肯定也稀罕,干脆也把我叫去给他老总家当佣人。”

“哼,你手脚是麻利,但嘴巴更麻利,城里人不一定会稀罕。”邱敬平笑了笑,摇摇头去了自己书房。

“家里自己出的东西,给儿子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周贵妹嘀咕道。

“我哪是舍不得东西,这不还没毕业呢,哪有这样有家不回的道理,要是进了城结了婚,那还不得断了回家这条路。都快过年了,菇房里的菌棒还没整理,楼上卫生也没打扫,茧蔟也没清理,一大堆的事要干。”

“哦,原来你是等我宝贝孙子来当苦力啊,那还是我打电话给他,叫他莫早来了,干脆除夕那天回来。”周贵妹不高兴地道。

“长得牛高马大的,就这些手头上的活能把他累垮啊?”

“你不是不知道,现在读书多累啊,都说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辛苦,更何况他还要给人家打工,好让你们少耗点生活费,你还真是舍得把我洋宝当牛马使,这些活你夫妻两个花个一天两天不就完了么。知道的儿子是你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来的呢。”

“敬平哪能干这些脏活,做多了手指起老茧,会影响摸键盘,打字不利索。”

“我真是活久了,什么怪事都能碰上,”周贵妹一时气结,“行行行,你宝贝你老公,我宝贝我孙子,说吧,先从哪整理,我来干。”

“妈这叫什么话,我不也是一时气急么,谁让那臭小子不恋家。”庄华英赶紧陪笑,跟着婆婆进了菇房。

庆源,伴月湖别墅区。

“这都是你要带回家的东西?”邱洋要回家过年了,崔东旭见他在大包小包的准备东西,心里有些烦闷,“拣些重要的就行了,不嫌累得慌。”

“我怎么拣啊?不是你给我买的,就是崔伯伯让我带的,”邱洋起身摸了摸手中的木盒子,“不过,这酒到底要多少钱啊,你说是不是把我卖了也抵不了它的价?”

“我哪知道,又不懂酒。卖你?谁买啊,牛高马大的,多费粮食。”

“旭旭买了呗,免费,一辈子任你奴役。”邱洋贱贱地笑道。

“这可是你红嘴白牙说的哈,别到时候反悔,”崔东旭转而一想,“不对,这一年你小子貌似没给我干过什么吧,不说实践基地了,就是我的实验室你都没踏过一次,天天跟着我爸混。我可提醒你哈,照你这么不务正业的,邹老太太那我可保不住你,毕不了业可莫怨我。”

“哪能啊,就那几门子课程,应付得过来,”邱洋快速在崔东旭脸上一亲,坏笑道,“白天是没给你打过工,但晚上不是被你天天奴役着么。”

“你个臭流氓,还好意思说,那是我奴役你,还是你折磨我啊?变着花样来折腾,你个佛门信徒哪里学来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崔东旭满脸通红,狠狠在邱洋头上敲了一暴栗。

“呵呵……,自学成才,自学成才,”邱洋狡黠地道,“旭旭每次不也是很享受么。”

“快滚下去,磨磨蹭蹭别赶不到家里的午饭。”崔东旭白了他一眼,帮忙拎了两手的东西出了起居室。

“苏妈,爸和姑姑回家吃午饭么?”下楼的崔东旭对迎上前接他手里东西的苏妈道。

“早就打过电话回来呢,不回家了,说是碰到好多老朋友,会一起在外面吃。”

“什么好看的戏啊,怎么会碰到好多朋友?”后面跟下来的邱洋插嘴问。

“说是越剧十姐妹几个名气很大的再传弟子同聚一个舞台,难得一见的场面。”

“我一个人在家随便吃些什么就行,干嘛你不跟着一起去。”崔东旭道。

“少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这边的人,听不懂她们唱的,不喜欢。”苏妈笑道。

“要是我奶奶知道,那肯定是要来的。”邱洋呵呵地道。

“你奶奶喜欢听越剧?”崔东旭转头问道。

“嗯,不是喜欢,是迷,特迷,”邱洋点点头,“老辈的周宝奎、金采凤、袁雪芬、尹桂芳啊,年轻一辈的何赛飞、单仰萍、茅威涛、王志萍、赵志刚等,都是她老人家的偶像。”

“你说的这些人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过,你也喜欢?”崔东旭很意外。

“当然,虽然没有我奶奶那么着迷,但是也蛮喜欢听的,比如尹派的,我就很喜欢。”

“你还真是……另类啊。”崔东旭本来想说奇葩,但也见怪不怪,又比如,谁会相信这么个朝气蓬勃时尚潮流的帅小伙会是佛门资深信徒啊。

“知道我嗓子为什么这么好啵?那都是跟我奶奶从小听戏听来的。”邱洋得意洋洋地道。

“嗤,乱扯。嗓子是听来的么,还不是你爸妈给你的。”

“这倒也是,”邱洋挠挠头,“不过话说回来,我妈的嗓子确实也是不错的,只是她平时喜欢听流行歌曲,我喜欢听戏曲和佛家梵音,我们在音乐欣赏方面有代沟。”

“哈……,嗯嗯嗯,是有代沟,颠倒的代沟。”崔东旭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洋啊,这么多东西都是给家里长辈带的?”苏妈帮着把那些大包小包按包装类型一一分类归集,以便在车上安全堆放。

“这不好久没回家么,得耍点手段卖卖乖,哄哄老人们高兴,”邱洋劝住苏妈,“就我一人回去,车后座也可放,不要分得那么细,我去车库把车开到门口就是了。”崔世诚为了方便邱洋回家,借了他公司的车。

“哎哟,像你这么孝顺懂事的年轻人还真是少见,你应该就是佛祖派下凡来的罗汉吧。”苏妈宠爱地掐了下邱洋的面颊。

“我这哪叫孝顺啊,比起我们乡的杨桂凤和芮香妹,小巫见大巫,要按你老这么说,她们就是佛祖派下来的观世音菩萨,”邱洋笑了起来,“我去车库把车开过来哈。”

“阿洋,要不还是开我那红色的车回去吧,大过年的,你们公司那黑乎乎的车子也不太好看。”崔东旭劝道。

“呵呵,你那车子好看是好看,但太拉风了吧,我要是开回去,那这个年过得肯定不安生,轰动全乡不说,只怕全县也出了名,我可不想被围观。”

“我那车子有那么好么?”崔东旭多少有点意外。

“我的天呐,都这么些年了,你开的什么样车子都不明白?!”邱洋不可置信。

“我也不是经常开,因为觉得过于夸张,那红车子都没开去过学校。我又不研究车子,哪知道它到底值多少钱。是不是比我经常开的那辆金色的要贵好多?”

“金色的我也不敢开回去。”邱洋心里道,我家旭旭真是呆萌得可爱,自己的东西都不知道价值几何。

“得得得,不开算了,你就开公司的车去吧,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崔东旭白眼道。

苏妈帮着把东西递上车,送走邱洋,心里有点空落落:“年纪大了就是容易伤感,阿洋回家过个年,我都有些舍不得让他走了。”

“苏妈也喜欢阿洋在咱家吧?”崔东旭笑问。

“那当然,阿洋一在家,崔总心情异常好,少爷你也笑得多,家里多有喜气。”

“那咱们把他永远留在家里怎么样?”

“怎么留?”苏妈一脸不解。

“当我媳妇呗。”崔东旭羞赧地道。

“把阿洋当少夫人?你们真的是在一起了?”苏妈有些震惊。

“我跟阿洋的关系,你早已知道了么?”崔东旭听了很是意外。

“天呐,果真是那样的啊!”苏妈一时有点回不过味来。

“没想到家里第一个知道的是苏妈你。”崔东旭释然一笑。自己的卧房和书房苏妈是从不让保洁员进去的,里面的卫生都是她自己负责,整理床铺和收拾垃圾,有些东西还是有迹可循的。

第76章

“阿洋还是大三吧,就参加工作了么?”看着邱洋送来的东西,王秋霞对邱敬东道。

“那小子从小到大一直不是在折腾么,高中都没耽误学业,还没毕业就参加了工作有什么奇怪的,也别不服气,他脑子就是比阿弘好用。”邱敬东不以为意。

“聪明当然是聪明啰,但你看看这些东西,哪是一百两百的东西,都是我听过没见过的,不像一个学生能负担起的,有些担心。”王秋霞叹气道。

“不是说了么,那些干货都是他老板给的,人家大老板,什么没吃过,不稀奇。不过,给你买的翡翠项链一看就是高档货,肯定花了他不少钱。你是他伯母,但也是救命恩人,阿洋记着呢,为你花钱也不足为奇,再说他一向孝顺。给你的东西自自然然接受就是,别在敬平他们面前絮絮叨叨,快过年了别给家里老人添不高兴。”邱敬东看了看中堂桌上一桌子的东西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你儿子儿媳今年又不回家,在他丈母娘家过年了。”王秋霞叹道。

“知道,用得着你再三提醒?”邱敬东嗡声道,“不是叫了好几次让我们去深圳么,是你不去。”

“两人又没生小孩,我跑去干嘛,吃闲饭呐,还不被陶贞恩给嫌弃死,这点眼色劲我还是有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平安安,万事大吉。”

“哼,你倒是心宽,”王秋霞想想,儿子儿媳年年都一样,也要习惯了,“华英说,小年过得太随便了,阿洋带来的好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除夕都去她那过,我想太公喜欢热闹,就答应了,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也有意思点。咱家猪肉少腌点,让阿洋多带点给他老板吧。”

“倒也是。”邱敬东把手里捣鼓的几本账本放进了中堂案几的抽屉。

“太公去哪了?”王秋霞准备收好桌上那两瓶高档红酒时,顺嘴问道。

“被那群小家伙叫去崇华那了,说是他今年进了几台街舞机,那帮小子精得很,还不是带着太公一起玩,让太公出游戏钱,把老人家当财神爷呢。”邱崇华是邱敬东族内的一个堂侄,在村里开了家小型超市。

“要命,你这人也真是的,他一百多岁的人了,能玩街舞机么?也不阻止一下。”王秋霞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出门去寻人了。

还好,王秋霞赶到超市时,庄华英和邱崇华几个人正在劝邱载运,老人家一脸的不高兴。

“嫂子来了正好,跟大哥打个电话,让他中午一起去我那吃饭,咱们开瓶阿洋带来的好酒。”庄华英向王秋霞使眼色。

“是啊是啊,宋家姑姑拿来的鳜鱼你蒸了是吧,阿洋不是带了牛肉干来么,正好下酒,我也不回家了,一起去你那吧。”妯娌两个好不容易把个老祖宗终于劝回去了。

“爷爷,你得听话哈,你可是咱们政府重点保护对象,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全家可得跟着遭罪,政府会来抓我们去坐牢的。”到了家,听儿媳妇一说,周贵妹开玩笑道。

“什么叫重点保护对象,我是快绝种的野生动物么,一级还是濒危啊?”邱载运不高兴地道,“我就一旁跟着跳一跳,又不和他们小的那样乱蹦,能伤到哪去?这也管那也管,你们这是虐待老人。”

“太公好厉害啊,还知道分一级、濒危呢,”邱敬平道,“你老人家跳得是高兴,就不怕把我们小辈的跳出心脏病来啊。我打电话叫阿洋回来,让他陪你上去玩电脑游戏吧。”

“一到年底,村里年轻人多了,家里便要七八双眼睛盯着你,你老就不能好好在家看看电视什么的。”周贵妹埋怨道。

“呆在家里不走动,那干脆让我死了算了。”邱载运哼道。

“哎哟,太公啊,这快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王秋霞问庄华英,“阿洋人呢?”

“忙得很,天天有同学邀他出去玩,回家跟不回家没什么区别。”庄华英撇了撇嘴。

“你就知足吧,总比几年见不着鬼影的邱弘要强得多。”邱载运鼻子哼了一句。

“可不就是。”王秋霞叹道。

除夕那天,邱家老老少少都忙了起来。一则要忙乎晚上的除夕饭,二则要准备明天上门来给老祖宗拜年的招待茶点。

厨房里,邱敬东主勺,邱洋一旁跟着准备肉类食材的煲蒸煮。周贵妹、王秋霞、庄华英三人在一旁打下手,做饭的弄得一厨房跟水气腾云架雾似的,配菜的满厨房转恨不得变成千手观音,侍弄碟儿盆儿的叮叮当当跟个指挥交响乐似的。邱敬平对厨房里的事从来未沾过手,一人在书房忙着写两家对联。邱载运则厨房里探探,客厅里呆呆,最是坐不住的。

因为怕老祖宗熬不得夜,年夜饭开得比较早,别人家还在开始准备时,邱敬平家开饭的鞭炮就已经响起来了。刚开始吃,邱弘的问候电话就打过来了,你传我我传你的说了好久一家人才能好好的吃起来。一家人说说一年的收成,谈谈村里的家长里短,但最主要的还是围着邱洋问个不停,学业怎么样了,主要帮公司老总干些什么事啦,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城里过得习惯会不会不念着乡下啦,等等等等,不知不觉间除了邱洋和周贵妹没沾酒,五人就喝完了两瓶红酒。

“你不是天天抱着手机煲电话粥么,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还没电话打过来?”庄华英两颊微红,盯着儿子问。

“这不还没到时间么。”邱洋呵呵一笑。

“跟女朋友么?”王秋霞也喝得有些微熏。

“可不就是,”庄华英笑道,“嫂子是没见着,哎哟喂,每天晚上那个亲昵劲哈,我看得脸上都发燥,聊起来没有个把两个小时是打不住。”

“理解理解,年轻人嘛。”王秋霞哈哈笑道。

“大娘别听我妈乱嚼,哪会打那么久,手机还不得爆炸啊。”

“嗤,我乱嚼?你问你爸,哪天晚上不是抱着手机就睡着了,你那女朋友不是没你陪她聊天就睡不着么。”

“妈,你竟然躲在我房门前偷听?唉呀呀,真受不了,我鄙视你,从心眼里鄙视你。”邱洋脸红脖子粗。

“别把我牵扯进去,我可没听墙角,作不了证。”邱敬平笑道。

“华英是做了有些过分,怎么还躲着偷听,你应该安个窃听器,录下来,让我们也听听侄媳妇的声音。”邱敬东插嘴道。

“大伯,你更过分哈,你那几本账本别指望我能帮你理了。”

“好好好,大伯错了,自罚一杯,”邱敬东拿起刚开的一瓶酒,倒了一杯,“谁让你不带女朋友回家来看看,人家邱璐男朋友都带来过,也不理谅理谅家里人的心思。”

“就你们五个人,能喝多少酒,怎么又开了一瓶。”周贵妹劝道。

“妈,红酒没事的,喝喝还能美容呢。”庄华英道。

“就是,大过年的,你还不让人喝个痛快啊。”邱载运不满地道。

“行行行,喝个痛快,酒反正是你玄孙拿来的,我又没花一分钱。”周贵妹也拿过酒瓶,帮老祖宗倒上了。

“妈,我帮你也倒一杯?”王秋霞起身道。

“哎,千万别,我跟洋宝可是不沾酒的,别胡来。”周贵妹赶紧正色道。

“你跟你老总不是经常去出差么,生意场上,不喝酒能扛得过去?”邱敬平问儿子。

“老总会喝,实在是要拚酒的时候,公司会有其他能人,我对酒可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喝也好,喝高了指不定会误事。”邱敬东赞许地点点头。

“阿洋啊,一晚上就听他们旁敲侧击的打听你女朋友,你倒底有没有啊?”邱载运抿了一口酒问道。

“哈……,太公这话说的,毋庸置疑,肯定是有的,虽然没像他妈那样当间谍似的偷听,但我可以打包票,这小子正处于热恋中。”邱敬平断然地道。

“无所谓无所谓,”邱载运点点头,“能不当和尚我就觉得上天安排得最好不过,非常满意。”

“爷爷这是个什么态度,你跟和尚有仇呢还是跟我孙子有仇啊,怎么又扯起梦中那事儿。”这回周贵妹不满起来。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这人呐,一出生就是带着自己剧本来的,剧情都是安排好了的,半点由不得旁人。找老婆也是注定了的缘分,找了个自己满意家人也满意的,那万事大吉皆大欢喜,找了个自己满意家人不满意的,那也是他的宿命,你们谁也掰不过来。所以我说嘛,无所谓,满意的最好,不满意的,咱们迁就迁就,一家人还是以和为贵,活好当下,知足常乐。”邱载运正颜道。

“太公这话说得好有哲理的样子。”邱敬平端起酒杯敬了老祖宗一下。

“我又没人叫我秀才,哪来什么哲理,不过就是活久了活成妖怪了呗。”

“说到缘分,你们信不信前生来世?”邱洋这个人精,赶紧趁着老祖宗的话来借题发挥。

“我当然信。”周贵妹首先表态。

“我虽然不像你们两个那么信佛,但我也认为人是有前生来世的,要不然死了烂成泥巴多没意思。”王秋霞跟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完才回过味,今天是除夕,大过年的说什么死啊死的,便抬手拍了自己一嘴巴。

“前生来世都是虚妄之语。人活的是一个精神,人类文明浩瀚几千年,前人超前的思想,后人继承发扬,文明在发展,时代在进步,那都是因为后人循着前人的精神轨迹继续发掘,不会湮灭的永远是思想财富,这要说世上有轮回,那也是人类精神文明的轮回。”邱敬平呷了一口酒,说完才夹了口菜。

“嗯呐,有道理有道理,我跟敬平是一样的想法。”庄华英赶紧附和着自己的丈夫。

“老祖宗,你呢?”邱洋问。

“不知道,”邱载运笑道,“等阎王爷终于记得划我名字了,要我投胎转世什么的,我在那边再打电话告诉你。”一番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大伯呢?”

“我?觉得你爸说得有点道理,”邱敬东放下筷子,“你自己呢?”

“那还用问,他都在佛门修行一二十年了。”庄华英笑道。

“我当然信。爸虽然讲得有道理,但精神传承总得有个载体,”邱洋对他爸道,“但我更以为,你说的那些个思想啊,其实就是每个人的魂魄,肉体过了保质期,魂魄就会找另外个载体,当然,魂魄在一个载体内呆得时间长了,也会产生新的变化,就像一个程序软件装在硬件不同的电脑上,会产生不同的运用效果。”

“我表示很无语。”邱敬平真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学校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育,此种歪才,亘古未有啊。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你大学选修了佛学吧,就这么笃定有前生来世?”邱敬东不禁莞尔。

“先不说佛门经义了,单凭这个我就相信,”邱洋从脖子里掏出吊坠来,“这个的来历你们都知道吧。”

“废话,要说不知道那也只有你,毕竟你那会儿年幼。”庄华英看了看在灯光下温润如水的玉坠子,一时倒也感慨万千。

“凭这个为什么就认为有前生来世了?”邱敬东不解。

“我是因为稀里糊涂认了个女朋友才有了这吊坠对吧?”

“没错。”大家一致确认。

“这吊坠救过我的命吧。”

“也可这么说,虽然救你命的是你大娘,但也多亏有了它,”邱敬平点点头。

“自从带了这吊坠后,我就跟佛门结了缘是吧。”

“你要这么讲我也信,但我心里还是认为你奶奶的影响更大,”庄华英笑道,“不过这跟你奉信前世来生有什么牵扯?”

“当然有了,我跟送我吊坠的那位就是前世的姻缘,上辈子肯定是夫妻。”邱洋言之凿凿。

“鬼话连篇,送你吊坠的是崔博士,是男的,大帅哥。”庄华英嗤笑道。

“所以说啊,那是他上辈子的魂魄找载体的时候找错了,投错了身子呗。”

“那这么说,你上辈子的老婆可能是短命鬼啊,要不然怎么会比你早投胎十多年。”庄华英刚说完,就被一旁的王秋霞拍了下背,怪她乱说话。

“我就觉得洋宝说得对,冥冥之中,总是有定数的。”周贵妹点头道。

“是有一定道理,”王秋霞也跟着赞成,“不过,阿洋啊,什么时候联系下崔博士,得好好感激人家,一直都没来往呢。”

“你们说,”邱洋故意停顿了下,“我跟给我吊坠的人前生是不是缘分未了今世来再续前缘啊。”

第77章

“有那个可能,要不然初次见面怎么会给件这般贵重的礼物,再说你当时还是个小屁孩呢,”王秋霞一想到十四年前的场景,仍是心有余悸,“要不是靠它,我就算三头六臂也拉不住你。还是你说得有道理,比你爸的好理解,人的肉身到了寿限,魂魄会出窍,会继续把未完的情缘修炼圆满,这样人活着才有意思不是。要是没有前生来世,死得早的好人哪来的好报,活成个老乌龟的恶人哪有恶人磨。”

“咦,这话我怎么听着怪咯耳的,不会是在拐着弯的骂我是恶人吧。”邱载运停下筷子道。

“你老真是多心,哪有扯上你呀。”周贵妹笑道。

“人家七八十岁的耳朵就是打雷也听不到,这老人家倒好,一百一十岁的人了,掉根针都能听得见。”邱敬东也笑道。

“就算你们是前世的夫妻,今生怎么续前缘?”庄华英八卦地道,“你的女朋友不会是他女儿吧?”

“噗嗤,”邱洋一口饮料差点喷出来,“拜托,人家结婚都没结婚哪来的女儿,再说了,他才多大呀,能生得出我这么大的女儿?”

“那时候就从尚志那打听到了,比我才小六岁,”庄华英想了想前几天看到的东西,更是确定不可能,“也对噢,不可能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孩子了,要不然是他妹妹?”

“我女朋友不是他妹妹,啊,他也没有妹妹,你别乱猜了,我就这么一说。”邱洋吱唔道。

“你真是一根筋,再续前缘也不一定是要再做夫妻呀,有可能上辈子两人没完成的事这辈子来继续了,他不是阿洋学校的老师么……好像听尚志说过,他现在是很有名的教授吧,说不定能在事业上让阿洋出人头地呢。”

“对对对,菩萨都说洋宝前程似锦,有贵人相助,崔博士就是洋宝的贵人。”周贵妹连连点头。

“再是贵人,得跟他走得近了才能相助吧,”邱敬平也很是感慨,“等开了学,我挑个时间去一下,当面表达下谢意,这都十多年了。”

“不用不用,哪要秀才大人亲自出面,我近水楼台,一个学校的,他又教过我,我巴结巴结人家,适当时候邀请他来咱们乡下玩玩就是了。”邱洋赶紧道。

“可得当真,把这件事实打实办好,”邱敬东嘱咐道,“他虽是无心之举,却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恩,不能忘了。”

“你是不是已经在巴结人家了,跟崔教授混得好熟吧,开春就邀请他来天浩园看看?”庄华英下意识地说道。

“人家是大教授,是带研究生的,哪会轻易跟我这种本科生说熟悉就熟悉。”

“这倒也是。”邱敬平点点头。

“不可能啊,你手机里不是有他照片么,看样子还挺多的。”庄华英终久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偷看我手机了?”邱洋一惊。

“不是好奇你女朋友长什么样嘛,你洗澡时手机在床上,我就随便看了看,里面好多是崔博士的照片,我认得他,心里还奇怪呢,这么多年他都没怎么变。”庄华英见儿子脸色不善,心虚地道。

“妈!!!”

“好了好了,不扯这些,吃菜吃菜。”王秋霞赶紧按住邱洋。

“当真么?拿给我看看。”邱敬平对儿子道。

“你老婆偷窥我的隐私不说,还跟着凑什么热闹,不就是在校园里偷拍了他几张照片么,有什么好看的,等过段时间我让你见着真佛。”邱洋云淡风清地道。

“这确实是你的不对,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净干些听墙脚翻手机的勾当,不好。”邱敬平笑着对庄华英道。

“我承认我行为是有些不妥,但也是母爱的一种表现,儿子,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哈。”庄华英虽然见儿子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想跟老公探讨探讨她这几天观察的端倪,又描述不出来具体的表现来。

“还是过年好,华英在儿子面前也能知书达礼起来,头一次见这么新鲜的场面。”邱载运很不客气地道。一句话说得大家都莞尔。

庆源,崔家。

吃完年夜饭,崔世诚父子一边喝喝茶,一边看着电视。崔世英跟着苏妈忙了一下午厨房的事,精神不太好,便没有跟着守岁,歇了会就进去睡觉了。

“明天先去哪拜年?宫亚平?”崔世诚问。

“电话里拜年就是了,他已去了美国,”崔东旭左右摇了摇有点酸疼的脖子,“有几个大学同学聚会,在银楼。”

“是啊,今年倒是不用准备他的拜年礼品了,”崔世诚有些倦怠地盯着屏幕,“以前不是不喜欢参加同学聚会么。”

“此一时彼一时,多接触接触还是很有帮助的,我有几个同学混得蛮好,有在外企专门从事科研的,听说待遇很好,跟他们取取经也很有必要。”

“待遇再好也是给人打工,哪有你在学校教书育人有成就感,”听儿子语气感觉他想跳槽似的,崔世诚有些惊讶,“你妈一直以你这个职业为荣,你自己不也是挺满意的么。”

“能一直这么干下去当然好,不是怕有意外么,就像宫公那样。”崔东旭笑了笑。

“不可能啊,宫亚平他心眼贼多,很不安分的一个人,你跟他哪有什么可比性。”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崔东旭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真要到那一步,自己开家科研公司就是了,给人家打什么工。”崔世诚眼睛转了转,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开公司那也要看什么人呀,我哪是那种料,烦琐得要命,应付不过来。”

“有什么不可以,雇人管理就是。”

“也是哦,我爸挺有钱的。”崔东旭恍然地道。

“你是行事太保守太谨慎了,就算立马失了业,也喝不上西北风,属于你自己的资产也不少。”崔世诚嘴里笑道,心里却是莫名一阵心痛,想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儿子,竟然有了去替人家打工的心思。

“爸这么一提醒,真是呢,我都犯傻了,怎么老想着找工作,真要丢了这教书匠,创业的资本还是有的,最多生活质量下降些。哎,瞧我这猪脑子。”沈绣萍生前一直防着崔世诚的财产外流,牢牢为儿子掌控着一切,但崔东旭却很是反感那被利益至上的铜臭取代的亲情,对父亲的财产从来就看得不太重,想凭自己能力吃饭,长期以来就忽视了他爸给他提供的优渥物质生活基础。现在不一样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没办法,他一心要宠着那个惹人爱不够的臭小子,不能让他太辛苦。

“哼,凭你本事,丢了教书匠,生活质量怕是不会下降,直线上升倒是可能。”崔世诚摇了摇头。

“嗯呐,做人要有自信嘛,”崔东旭长舒一口气,敲了一记自己的脑袋,“那明天的聚会就轻松多了。”

“哦,对了,东旭啊,”崔世诚突然想起一事,“老陈年后就不干了,常焕明帮咱家物色了个园艺师,明天下午老陈就会带他来交接,院子里的花花草粗你有没有特别要提醒他注意的。”

“现在也没什么了,试验都在学校的实践基地开展,家里的花草随他怎么打理都行,就东院的葡萄让他别管,苏妈知道的,”崔东旭有些意外,老陈身体棒棒的,怎么突然就不干了,“老陈师傅为嘛要走?都习惯他的风格了。”

“说是要帮着带孙子,不愿干了。”

“常部长倒跟咱家的总管大人似的,里外的帮工都是他找来的。”崔东旭无意识地笑道。

“小邱也说过,常部长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他找来的人放心。”

“哼,那小子说的什么话你都信。”崔东旭心里很美。

“你还别不服气,小邱看人很有一套的,他这才入公司多久,人事管理方面经他一折腾,好多了。”崔世诚赞赏地道。

“哦,是么?”崔东旭心里有些犯嘀咕,心想着坦白交待是不是往后延延,让宝贝儿再施展施展才华。转而又一想,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等他在公司呆得越久,后面受的打击怕是越大。

和邱洋已是如胶似漆,崔东旭觉得再也没必要在家里遮遮掩掩了,坦白交待后,自己的心肝宝贝儿肯定是要被清理出父亲的公司,凭自己目前在学校的影响,给他找个适合的工作岗位倒是没问题,待遇差些也就差些,那小子不是个物质欲强的人,再说自己拥有的财产不少,生活不至于辛苦。到时候在这个家可能会呆得不自然了,自己名下的房子有好几套,不用担心住的问题,到时让他挑选一下,住哪套方便就搬过去,偶尔来这探望探望他们就是了。生活上的事都好办,眼下最难迈出的一步就是出柜,自己这边要解决,阿洋那边也得解决,暴风骤雨是躲不过,但也得咬着牙关挺过去。

崔东旭对自己出柜一事,虽然觉得会费些神,但从来没有什么压力之说,自己现在和老爸的关系是很融洽,但都是拜邱洋所赐,最坏的打算就是父子关系降到以前母亲在世时的状态吧。家里的亲戚,能让他们不知道当然是好,但就算是知道了,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也没办法,大不了不来往了。舅舅是早也知道的,苏妈也知道了,对自己和阿洋都没什么歧视,很知足了。最棘手的,就是阿洋家里人了,如何让他们接受并理解,只怕是阻力不小。崔东旭想到这点,脑袋不禁有些发胀。

对邱洋的家人,怎么去面对呢?崔东旭一时心乱如麻,不知从何处下手。最坏的结果,邱洋家人棒打鸳鸯,告到学校,让学校把自己开除,或是让邱洋肄业,不让两人见面。对于这个结果,崔东旭是不敢想像的,也是无力承受的,不管邱洋爱他到底有多深,他对邱洋已是离不开了,一想到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崔东旭感觉日子再也没法过了,生活失去了乐趣,人生没了方向,活着怕是一具行尸走肉。没遇到邱洋之前,恬淡无欲地活了这么多年,也可能在今后的人生中把精力全部耗在科研上,把人生乐趣全部寄托在工作上,无风无雨地活到终老。但是,自己的人生已被邱洋重新染过了色彩,让自己沐浴着多姿多彩的阳光,人生散发着炫目的光环,再想回到以前黯淡的日子,不能接受,不能忍受,不能承受,真到了那一步,怕是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既然这样,无论如何也要打赢这场战争,先结束自己这边的,回头再和邱洋一起并肩战斗,攻下邱家那座堡垒。

“苏妈,别忙了,明天再说吧,过来歇下,我有些事要说。”崔世诚半天没听到儿子的反应,以为他在思考科题上的事,便转头对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苏妈道。

“好,已弄完了,明天正月初一,也不好让小王小夏过来拜年就让她们干活。”苏妈洗了手,脱掉围裙来了客厅。

“正想说的就是这事,”崔世诚侧过身道,“我跟东旭明天都不在家,她们的新年红包你到时给下,按老规矩办,但老陈的你给他翻一倍,毕竟干了这么多年,挺不容易的。常焕明也会来,你也意思一下,给他一份。小高和彭医生的我年前已给过,你再给他们一份,就说是东旭特意给的。我不在家,志燮他们明天都不会过来,他们的你就不用准备了。”

“晚饭回家吃吧?”

“回来吃,我会尽量早点回来……,哦,菩萨面前的茶你还是要费心多泡几次,新正年头,不能让菩萨喝凉茶。”

“忘不了,阿洋早就交待过了的,茶叶都给我安排好了,说是上好的临海银针。”苏妈笑道。

“还是那小子细心。”崔世诚也笑道。

“少爷你呢,晚饭会回家吃么?”苏妈问了句没说话的崔东旭。

“会,在外面吃完中饭就会回家的,”崔东旭见老爸起身要进卧室,立马郑重其事地道,“爸,有件事得跟你坦白交待下。”

“已经好晚了,早点休息呗。”苏妈见崔东旭那严肃的神情,连忙示意道。

“不行,不说我睡不着。”

“好好好,你说吧。”崔东诚坐了回来。

第78章

“爸……,”崔东旭沉吟片刻,“我跟邱洋关系不一般。”

“哦。”崔世诚没什么表情。

“我要把他当家人。”

“我知道。”崔世诚仍是波澜不惊。

“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我的另一半,是跟人家夫妻一样的关系……,这辈子跟他终老一生。”见老爸一脸淡然,崔东旭只好把话说得透亮。

“唉,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崔世诚喟叹地道。

“爸难道早已知道?”崔东旭很是惊讶。

“你说,我能不知道么?”崔世诚苦笑道。

“老爷……崔总,还是坐下跟少爷聊聊吧。”苏妈抹了抹眼睛。

“爸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本以为会大费周章,没想到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没处儿使了,崔东旭一时反倒十分失落。

“什么时候知道的没必要提了。”崔世诚摆了摆手,仍坐了回来。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么?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崔东旭低落地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崔世诚自嘲地道,“费智安那样的活宝就不说了,何立人的儿子闹得满城风雨你也知道吧,周围就有先例,你跟阿洋那小子在家再会伪装,能逃得过我眼睛么?”

“爸,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崔东旭闷声道。

“没有期望,哪来的失望,这么多年过来了,你错过多少成家的机会,对你娶妻生子原本我就没有什么冀望。”崔世诚坦然地道。对于儿子的感情生活,小舅子沈贺早就对他谈起过,包括后来性取向的转变。可能是沈贺觉得自己外甥情路坎坷,在和崔世诚的谈话中,很是注意遣词造句,几番貌似无意间的闲谈,让崔世诚愧疚感日愈加深,看着崔东旭邱洋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经营着两人的感情他就越自责,也最是无权去过问去干涉。不仅不反对,崔世诚其实对邱洋还心存感念,一则是因为邱洋让他们父子冰释前嫌,关系日益融洽;二则有了他,家里热闹多了,也有了温馨之感;三则由于小时候的不堪过往,自己断了老家那条路,没想到他却帮自己找回了亲姐,弥补了遗憾;四则在他的引导下,虔心向佛,精神找到了寄托,人生有了乐趣;五则,也是最主要的,自从他进了家门,自己的儿子阳光多了,那副不冷不热的神态不见了,换之满脸的幸福和满足。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本来我是纯粹把他当弟子的,一不小心,却陷了进去拨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性质就变了。”崔东旭唉声道。

“别在意,小邱蛮好的,我很喜欢,真的,不是在这哄你,我对你们的关系并不反对。本来我的态度是,你不说我不问,没想到你到底还是跟我坦诚交待了,”崔世诚长舒了一口气,“这样更好,省得我每天装出一副不知道实情的样子。苏妈,你也觉得小邱人不错是吧?”

“那是当然,有阿洋在,家里热闹多了。”苏妈点头道。

“我们好像没什么明显的举动吧,你们怎么就知道了。”崔东旭不好意思地嘟喃道。

“哼,那是你们自己认为,”崔世诚哂笑道,“小邱第一次来我就感觉有点不正常,太亲腻了。你不是有洁癖么,但小邱时常乱穿你的衣服,你却毫不介意。”

“果真还是旁观者清。”崔东旭低声呵呵。

“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么,不是在家游泳池游过泳么,他脖子下的吊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么?当时我倒是没在意,不,根本就记不起来。”

“我精心送给你的东西,当然很清楚,”崔世诚感慨地道,“我以为是因为你老妈的原因把它藏起来了,没料到十多年前你就送给他了。”

“十多年前?我的天呐,那时候阿洋应该很小呀。”苏妈有些不相信地道。

“可不就是。所以说,他们呐,都是注定了的缘份。”

“爸怎么知道是十多年前送给他的?”

“小邱自己告诉我的。”

“他说的?”崔东旭有些意外。

“那小子时常无意间提起你跟他的缘份,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打的小九九。”崔世诚笑道。

“阿洋还在崔总面前耍小聪明?”苏妈也笑了。

“老跟我说什么前世缘分的事,还不是想为他们以后的发展铺路。”

“前世缘分,这是怎么讲的?”苏妈好奇起来。

崔世诚于是把崔东旭和邱洋如何相遇,怎样送出的吊坠,吊坠怎样救了邱洋的命,他们俩又如何在Z大重逢等事细细讲述了一遍。

“唉哟,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这还真是前世的情缘未了啊,原来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宿命。”苏妈抚掌道。

“哪来什么前世情缘,都是那小子胡编乱造的,你们还真信了。”崔东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死小子,臭小子,什么事都向我爸抖露。

“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不是前世的缘分,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是,”崔世诚也点头道,“你我的信仰不同,当然就不能理解。”

“爸,你是因为相信他的前世情缘之说,所以对我们的事能淡然以对?”

“也可以这么认为吧,”崔世诚当然不好意思把沈贺说过的话说出来,“不过,虽然我对同性……相处这事不是那么在意,但你毕竟是我儿子,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品,我肯定要有十二分的了解才行。”

“原来爸那么积极地要他进公司,就是为了方便检验他?”崔东旭一下子明白了。

“那当然,毕竟要全面地了解一个人,带在身边是最好的方法。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料到小邱是块金子,被我无意间捡了一块宝,他进了公司,我倒实实在在腾出了手脚,一下子成了甩手掌柜,省了不少心。了解得越深,越发现他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家教真的没得说,品性良善,性格温和,无不良嗜好,有济世报国之志,我很欣赏他,”崔世诚笑了笑,“宫亚平出了事情之后,我发现你在平时的用度方面变得节俭了不少,不过对小邱仍是一味的护着,穿着用度上用了不少心,你自以为遮遮掩掩做得很自然,但小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他哪是舍得在穿着打扮上费心的人,手上戴的身上穿的那么奢侈,我就是瞎子也看出来了,用得着特意去猜想你们的关系么。”

“可不就是,不说崔总和我了,只怕没来多长时间的你姑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苏妈也笑道。

“爸真会说,品性良善我相信,济世报国之志说出来怕是会笑死人,他那人随遇而安,小富即安,哪来的雄心壮志。”被老爸和苏妈一笑话,崔东旭赶紧岔开话题。

“你这是被他那淡泊的心性先入为主了,他不是官不是绅的,不可能作出什么富民强国的宏大业绩,但从他平时的行为你也能感觉到他的抱负来,关注弱势群体,扶贫救难,一腔菩萨心肠……嗯,因为你平时精力全部倾注在科研上,可能这方面没我更了解他。正是基于这个,我才放心让权给他,对公司和厂里谣传他是我私生子的事也听之任之,故意让谣言坐实,有助于年纪轻轻的他大权在握而少遭嫉恨。”

“他那什么常务经理真不是虚职?你当真分权给他了?”崔东旭对他爸公司里的事一向不太关心,仅有的了解也都是无意间从邱洋那听来的。

“那是当然,他也是凭本事吃饭,我为什么要拿虚职来哄他,”崔世诚撇了撇嘴,笑道,“再说了,我宝贝儿子省吃俭用含辛茹苦,他却含金漱玉一身富贵,臭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把我儿子弄得可怜兮兮的。但话又说回来,恨他却恨不起来,只有让他多干点事,让他劳劳心,历练历练。”

“嗤,爸也太夸张了,我哪里显得寒酸?含辛茹苦竟都用上了,”崔东旭心里又有些小担心,“公司里的事务很繁杂吧,是不是很累人呐?”

“关乎着几百号人的生计,当然繁杂。”

“怪不得有时回家那么晚了,还一脸的倦容。”崔东旭有点心疼。

“他多负责些,我不就轻松多了。”

“哦,倒也是。”

崔世诚怕儿子心疼邱洋,会使出什么妖蛾子,赶紧道:“先前是因为刚接触,肯定要个适应的过程,现在制度健全了,人事关系理清了,以人管人,省事多了。苏妈,小邱现在回家时间挺自由的,是吧?”

“嗯呐,有时在家不出门,公司的事电话里指挥就行了,在家里对少爷的饮食方面很关心,还给我减轻了不少压力。”苏妈笑道。

“那小子就是个多面手,什么事难不了他,生活自理能力超强,在现在这个时代可说是凤毛麟角。”崔世诚点头道。

“你凭什么对他这么放心,就不怕他有两张脸皮?”虽然老爸对他俩关系的态度很宽容,让自己省事不少,但这过于理解的样子也让崔东旭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不反对,但表面上总得做出一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的神情才合理啊。现在这是个什么态度?分明赶得上拉皮条的架式,巴不得撮合他俩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而是有违正统道德观的勾当,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就过去了呢。苏妈先不说了,你是我的亲爹呀,怎能超然脱俗到如此境界,合着邱洋就那么有魅力?魅力?话说回来,那臭小子确实挺有魅力,不知不觉间自己就被他迷得颠三倒四神魂颠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更甚了,晚上没他在,睡觉都睡不安稳,他不打电话来,铁定的失眠。

“我混迹商场这么多年,看人不说一看一个准,那也是八九不离十。更何况,我带他出了不少差,有很多考验的机会。”崔世诚自信满满地道。

“自差有什么考验的机会?”基于对自己老爸以往禀性的了解,崔东旭立马脑补了不少少儿不宜的画面。

“多着呢,生活作风方面,为人处世方面,待人接物方面,都能看得出来。”崔世诚倒也不掩饰。

“生活作风正派吧?”崔东旭心里虽然持肯定态度,但嘴里下意识地却问了出来。

“哈……,很关心这方面么?”崔世诚在儿子脸上从来是见惯了波澜不惊,没见过这样满脸在乎的样子,心里突然有股很爽的感觉。

“呵,随口一问,你老人家爱说不说。”崔东旭撑了撑眼珠子。

“唉,儿子啊,也不怕你笑话,你爸要是有他一半心性,我跟你妈的关系决不会那么僵,你妈也不会抑郁成疾……”

“崔总,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苏妈赶紧插嘴道。

“小邱家教真是不错,品性没得说,人很坚持原则,有底线。外面的诱惑很多,他能独善其身,生意场上逢场作戏的情景多着呢,他却是一贯的实诚待人。在我的商业圈中,无论是对新朋还是老友,他待人随和却不轻于附合,他包容别人的恶俗情趣却从不融入其中,很难得,”崔世诚回想起和邱洋出外的经历,忍不住再三强调,“很难得,真是很难得。”

“像阿洋这样的年轻人,真的是很难见,以至于我对少爷和他的关系生不出一丝反感来。”苏妈叹道。

“谁说不是,就因为他们俩在一起没有违和感,我才无力指责。”真正心里那份负疚感愧欠感崔世诚当然是不好明说。

“少爷,这个时间段,阿洋应该会打电话过来呀,今天有点反常呢,”苏妈看了下电视画面,“哦,瞧我这脑子,今天除夕,肯定要晚些才会打来。”

“等下拜年的电话短信会不断,我猜小邱的情感热线马上就会响起来。”崔世诚笑道。

“你们慢慢看吧,我要去睡觉了。”这么大的家,没想到还是没有隐私可言,崔东旭被他爸调侃得面红耳赤,赶紧起身上楼。刚想拿起茶案上的手机,好死不死铃声突然响起来了。

第79章

等上了楼,出了苏妈和老爸的视线,崔东旭喜滋滋地赶紧按下接听键,身轻如燕地闪进了卧房,进去便反锁房门瘫上了床。

“旭旭,在看晚会么?”一听邱洋这腻味的嗓音,崔东旭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样,躲在房里歪在床上打手机。

“看了个《天网恢恢》的小品就上来了。”

“谁演的?”

“蔡明老大妈配几个开心麻花,”崔东旭把手机换了个手,扭动身子躺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你在家干嘛,没陪家人看晚会?”

“晚会有什么看头,你这种大叔级的才好那口吧。”邱洋揶揄道。

“是是是,我这大叔级的就好这口,那敢问你这小鲜肉型的好哪口啊?”崔东旭哼道。

“我嘛……,就好旭旭屁股中间那口,哈……”邱洋没说完就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你这么流氓,你爸妈就不管么。”崔东旭恨不能撕烂臭小子的嘴。

“我爸妈更流氓,高中就谈恋爱私订终生了,我这流氓都是遗传的,管不着的,”邱洋继续腻歪,“不过,现在我这不有老师在管么,我就服老师下面的‘管’。”

“有点脸行啵,信不信我掐死你,”虽说是这几天被邱洋这厚脸皮给油腻得可以,但崔东旭还是被羞得一脸通红,“没事别瞎掰掰,干点正经的好么,哪怕帮你妈洗个碗也行。”

“谁说我不干正事了,我刚就干了件正经事呀。”

“什么正经事?给菩萨上了高香,还是给佛祖咏了经文?”

“那倒没有,家里当家的跟我信仰不一致,没请佛龛。刚向长辈们讨了压岁钱,这不是正经事么。”

“没皮没脸,这么大了,好意思要。”崔东旭取笑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不是还没结婚么,在我们这,没结婚都可向长辈讨压岁钱,再说了,你不是老说我是小财迷呀。”

“收了多少压岁钱?”崔东旭笑问。

“老祖宗给了100,奶奶给了200,大伯大娘每人给了200,我爸妈一人给了100,怎么样,羡慕吧,嘻……”

“不得了,你这是要发洋财的节奏啊,”邱洋那卖萌娇嗔又有点窃喜的语气让崔东旭的小心肝狂颤不已,恨不得双手能化成手机信号,狠狠掐下那小子的脸蛋,不由得暗地里感慨,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受不得一丁点的刺激,“还想要多少,回来我再给你。”

“这哪行啊,你是老师,我得向你拜年送礼不是。”

“嗤,少来,你眼里哪把我当老师了。”臭小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床上亲热起来,没羞没耻的,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套路,可着劲地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旭旭,旭旭,可爱的旭旭,亲爱的旭旭……”邱洋呓语般的声音又开播了。

“叫魂呢,干嘛?”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我想你,我想要你,我在这都度日如年了,你有没有想我?”

“想你干嘛?”

“哎哟,旭旭好骚哦,这么直白。”邱洋佯装一副吃羞的语气。

“啥?”

“你刚不是说想让我干么,原来惦念着我的肉枪呐。”

“你这个下作鬼,再这么浑,信不信我扣你学分。”嘴里虽是这么说,崔东旭心里却被勾出一团乱。

“咦,你这叫以公挟私公报私仇,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念旧情念奸情,好歹同床共枕……”

“少跟我满嘴跑火车,跟你说个正事哈,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崔东旭停了停,“我爸知道我们间的奸情……秘密了。”

“啊?”邱洋手机都差点没握住,“真的假的?”

“今天趁着大过年的温馨气氛,老老实实跟他出柜了,就刚才。”

“旭旭,你傻呀,怎么会拣大过年这个时间,存心找不痛快不是。怎么也不提前跟我吱一声,我没在你哪能揭开这个盖呀,那个……那个你咋样了,挨打了么?”邱洋急切地问道。

“你不在我怎么就不能出柜了?”崔东旭有点小委屈。

“你呀,书生意气,”邱洋满语气的心疼,“我皮厚肉糙的,崔伯伯要打要骂我能顶上啊,你那身板哪行……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我倒是准备迎接暴风骤雨,没想到一个重磅炸弹砸下去,水纹都没起一个。”崔东旭闷声道。

“这话是几个意思?”

“我爸其实早已看出咱们的关系了,平时硬是在我们面前装傻充愣,姜是老的辣,演技比咱们好多了,都能得奥斯卡奖了。”崔东旭嘟喃道。

“啊?!”这倒让邱洋很是意外。

“不但我爸,苏妈也早就知道了,可能我姑姑心里都有数。”

“啊!”邱洋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没有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没有,都是一副听之任之的神态。”崔东旭一副打不起精神的语气。

“哎哟妈呀,这是大好事呀,我得去庙里上柱高香,答谢四方诸神,”邱洋兴奋之余,有点意外,“听你语气,咋好像很失落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开心不起来。”

“难不成你皮作痒,还想挨崔伯伯一顿克?”邱洋笑道。

“咱们这事不是挺那个的么,社会上谁会待见咱们呀,我原是抱着上刀山下火海的决心跟他坦白的,包括你的去向我都作了最坏的打算,还想着出去住呢。哪料到他们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带过去了,你说,这是不是太意外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确实是有点意外,我都感觉不真实呢。”邱洋附和。

“都说好事多磨,我这别说磨了,钉子都没碰到一个,这是不是预示所有的艰险会集中在最后一道关卡上,所以说太顺利了,心里更是没着没落。”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家里人的态度吧,”邱洋赶紧安慰道,“虽然我家里人没有崔伯伯他们开明,但我有信心让他接受你,你就放宽心吧。咱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扫清所有障碍的,得日拱一卒,循序渐进。我已经在慢慢向他们交底了,功不唐捐,会好起来的。”

“你……心里真的想和我走到底,不反悔?”崔东旭迟疑地道。

“废话,你以为呢?过家家?”邱洋嗓门顿时高了几个八度。

“好好好,我相信,我这不是心里没底么,不是一直说我年纪比你大么,老说什么大叔级的,感觉我跟犯罪似的,怕你嫌弃。”崔东旭很没脸地反思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老啊?我嫌弃你会在床上那么发狂么?我嫌弃你会一天不见就想得慌么?下次再听到这话,信不信我阉了你,把你玩意割了放口袋当腊肠玩,省得不在一起,心里老惦记着。”邱洋恨声道。

“臭小子,说的什么浑话,不想活了是吧,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反了天。”崔东旭哭笑不得。

“是你挑起的祸,还怪我犯浑了。你今后最好别拿上面那话来刺激我,指不定我会干出什么让你震惊的事来。”

“平时端着装着,乖乖仔一个,假的是吧。嗤,还说自己信佛呢,我看你是信鬼吧,当我爸的面一套,温和谦逊,任劳任怨,背后又是一套,荒 氵壬无度,粗鄙不堪,你丫就一变色龙,最擅长伪装。”

“哼,那也没办法,你已经惹上我了,想摆脱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崔伯伯都默许了我,登堂入室我再也不用遮遮掩掩,可明目张胆的跟你出双成对,”邱洋细一体味,反应出什么,“等等,荒 氵壬无度?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我的第一个,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何来荒 氵壬无度之说?”

“你自个心里明白,你好意思问我还不好意思提呢。”崔东旭没个好口气。

“哦,我明白了……”邱洋恍然大悟似的发出一串 氵壬靡之声,“旭旭,别不好意思,床第之事,男欢男爱,乃是人之常情,花样翻新,前戏后趣,都是调剂生活的活化剂,是提升感情的催化剂。你是堂堂一高校教授,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能乱用成语呢,我那叫荒 氵壬无度么?我那叫乐于进取知行合一。”

“放你娘的千秋屁。”崔东旭忍不住爆粗口。

“不管怎么说,我对崔伯伯真是感恩戴德,跟在他身边本想借同样的信仰来潜移默化,没想到这么容易地就接纳了我,谢天谢地,谢天谢地。”邱洋长舒了一口气。

“你的家人到时我跟你一起去面对吧。”崔东旭坚定地道。

“这叫什么话,你单打独斗取了个大胜利,我当然也得拚死一战,”邱洋听了心里暖暖的,甚是感动,“我家里人这么多,你要是面对的话,指不定谁就会给你难堪,让你面子过不去,我心里如何舍得,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新正年头,别说胡话。”

“旭旭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决不会让你失望的,就是剃了光头出家我也得逼着他们同意。”

“你这是仗着亲人的宠爱而肆意妄为,无赖。”

“那没办法,为了自己的人生幸福,总得迈过这道坎。”

“等过段时间,我上门去提亲吧。”怕邱洋在这喜庆的节日里心生烦恼,崔东旭开起玩笑来。

“那敢情好啊,正愁我跟崔伯伯提亲,拿不出像样的彩礼,你是大款,由你来提亲我就轻松多了。等我把家里人搞定了,你就挑着一溜的担子上门哈。”邱洋心里在想,不管在床上的具体分工如何,我的旭宝宝作为男方来提亲,对他来说倍有尊严,倍有面子。

“一溜的担子?”虽然要实现还是觉得不太现实,但崔东旭有些好奇,“有个具体标准么?”

“要说标准嘛,那也没个统一的标准,”邱洋想了片刻,“一担花花人民币,一担四季女嫁衣,一担鱼肉鸭和鸡,一担油盐酱和米,一担干货伴粉皮,一担喜粑刷红记,一担糕点糖果粒,一担妆奁加梳篦,一担鞋袜压担底。”

“你确定要一担女嫁衣么?”

“以上仅供参考,没有统一的标准,你可换成高档男装呀。”邱洋笑道。

“想得美,”崔东旭一副不舍的语气,“没担的东西,还不把我家底给掏空啊。”

“九担是起步价,还有十二担,十六担,十九担。小时候最多的我见过三十六担,哎哟,浩浩荡荡,一条长龙,那个轰动效应,四里八乡传唱了n年。”

“很眼红是吧,那你的价位是多少?”崔东旭正儿八经地问道。

“这叫什么话,我是明码标价的物件么?”邱洋佯装不满。

“一套一套的,如数家珍,你行情很懂啊,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在待价而沽?”

“怎么说话呢,哎哟,肯定是被彩礼单给吓住了,不敢来提亲?”

“哪能啊,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得挑着担子上门呐。我备个八十一担怎样?”

“嗤,八十一担?你是来取经,还是来娶我啊?”邱洋莞尔。

“既是取精,又是娶你啊。”这几天跟邱洋煲手机,崔东旭脸皮算是练出来了,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此语有点不健康,想收回已是不可能。

“咦,高级知识分子污起来,更是无法无天了,”邱洋嘻嘻笑道,“旭旭,这几天我老是睡不踏实,你知道为什么啵?”

“为什么?”崔东旭明知邱洋在发骚,却故意诱其深入。

“想你呗,没你薅我的毛毛,怎么都不踏实。昨天还做了个梦,梦见我胯下的毛毛全军覆没,跟个荒山似的,光秃秃的。”

“你不是善于解梦么,这又有什么说法?”崔东旭脸红赤赤的。

“没你管住,被人偷砍偷伐了呗。”邱洋没脸没皮地道。

“我看不一定,”崔东旭哼道,“我没在身边,肯定招蜂引蝶了呗,不是说天天同学会么,怕是见着初恋情人了,一个没忍住,自动全部上缴给她了。”

“千古奇冤呐,我的初恋情人就是你,还是打刚读小学那会儿看中的,一直没变过。”

“嗤,谁信呐。”

“旭旭,崔伯伯他们既然默认同意,应该算是一大喜事,我们是不是搞点什么来庆祝庆祝?”

“怎么庆祝?”崔东旭怎么听怎么觉得邱洋语气猥琐。

“开视频聊天,你看着我撸。”邱洋道。

“无耻。”

“这都多少天了,憋着难受哇。”

“难受也给我忍着,回来再说。” 崔东旭怒吼了一声。

第80章

楼下,崔世诚和苏妈仍在看着晚会。

“可能是存着心思要跟你坦白,少爷刚才在饭桌上没吃多少,等下我再弄点清淡的送上去,要不,崔总也来点?”苏妈起身准备去厨房。

“不用。你年纪也有这么大,别忙上忙下的。家里吃的东西这么多,他要是饿了,随便应付下就行。再说他那手机没有个把小时挂不了,有那精神食粮,一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崔世诚苦笑地道。

“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随他去。”吃过饭歇了会就准备去睡觉的人,竟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看到现在,苏妈心里猜想肯定是少爷今天的话刺激了他。

“我刚才都那样表态了,还能不随他去?”崔世诚撑了撑眼皮,“唉,年纪大了,老是怀旧,刚还想,要是东旭他妈妈还在世,碰到这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应该会尊重少爷的意愿吧。崔总也瞧见了,没有阿洋,少爷肯定是过得不开心,太太那是多宝贝少爷啊,能见着他伤心么。在太太的忌日那天,我去坟前把所有的事都说给了太太听,她应该是知道的。”沈绣萍忌日那天,苏妈在坟前烧纸上香自言自语了半天,向沈绣萍详详细细介绍了邱洋,说虽然想为少爷带孩子,可没办法,现在是指望不上了。又絮絮叨叨讲述了邱洋不少的好,家里气氛因他好多了,崔总和少爷关系亲昵了不少,说虽然太太你在世没给过崔总好脸色,但你走了之后,他消瘦了不少,精神也差了很多,不说也知道是舍不得你啊,要不是有了阿洋,家里的日子怕是死气沉沉了。

“唉,还是你真心真意记得她,每年忌日都会亲自去,”崔世诚又唉叹了一声,“凡事皆是天注定,性格决定命运,我要是能有小邱一半的心性,他妈妈就不会走得那么早。”

“都快十年了,崔总别伤神。”

“你是没跟他一起出过差,小邱身上的那些优点可能没有我感触得深,”崔世诚很是感慨地道,“我风里来雨里去,见过多少强人猛人和伪善的人,勾心斗角,钻营取巧,吃喝嫖赌,随波逐流,以前那过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啊。但跟小邱在一起,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真是挺美的,自己的心境也跟着阳光起来。”

“阿洋确实挺招人稀罕。”苏妈点头附和。

“白手起家,耍过小聪明,也坑过不少人,让我晚年不能含饴弄孙,算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吧,”崔东旭长呼了一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阿洋给他作伴,指不定是最好的选择。”崔世诚曾独自去过留空寺,对明诤大和尚全盘交待了自己心里的感受,明诤对崔世诚的放下很是赞赏,说他对人生参悟透亮,修禅即是舍得,放下即得永生,身在世俗而超凡脱俗,不循窠臼而舐犊情深,善行一念间,功德泽三生。崔世诚本来对自己的放手还有点心结,被明诤大和尚一番引导,瞬间心无挂碍,通体畅透。

“我看呐,他们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是老天注定了的姻缘,谁也没办法拆散的,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苏妈想起故去的太太,心里不由得有股酸楚,“崔总应该是在好早就发现他们的关系了吧?”

“东旭第一次领他来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他是个什么心性的人你也是清楚的,能让他领进家来的,肯定是让他非常放心的人,也是让他觉得非常亲近的人,所以我就多了个心眼,暗里地观察了许久。”因沈绣萍的缘故,崔世诚和她的主治医师费智安成了老朋友,两家人经常在一起聚会。费智安有个儿子叫费清鸣,年龄和崔东旭差不多,跟他父亲一样,也是从医的。一般崔东旭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会主动去找费清鸣,一来二去的,两个年青人越发熟稔起来。不过,好景并不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崔东旭明显疏远起费清鸣来,即使患了严重感冒,宁愿在附近小诊所随便看看,就算挨他老妈的责备也不去找费清鸣。崔世诚那时跟儿子关系不冷不热,也不好追问原由,以为是年青人性情不合友情淡化,直到费智安那个老奇葩上门来给自家儿子费清鸣提亲,崔世诚才明白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了,原来是费清鸣看上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崔东旭。崔世诚朋友圈内的人喜欢男风的也有,朋友的子女出柜的也有,但这事一下子摊到自己头上,崔世诚还是有点惊惶失措。不说沈绣萍了,就是崔世诚自己,面对坦荡荡的费智安,跟看外星球来的怪物似的看了老半天,不知道从何打发这老变态。尴尬了许久,沈绣萍想到儿子的事得让儿子先拿个主意,听听他的心意,便把崔东旭从学校叫了回来。崔东旭回家见到那般光景,一张脸顿时冻成了冰雕,对费智安冷言冷语,断然拒绝了。口若灿莲的费智安一见崔东旭这不容商量的神情,再是宝贝自己的儿子也没了辙,只得铩羽而归。费清鸣不死心,后来还持续骚扰了崔东旭不少次,崔东旭烦不胜烦,对费清鸣说了许多恶毒的话,就差拿刀架他脖子上了。费清鸣伤心欲绝,出国散心了,一去就再也没回过国。虽然费家父子事件中,崔世诚一直旁观没做什么具体事情,但费清鸣看崔东旭的那个眼神,崔世诚印象深刻,一直忘不了。没想到,现世报说来就来了,那种眼神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却是自家儿子看别人。

“怪不得邱洋刚来那会儿,你在家的时间也频繁。”苏妈恍然大悟起来。

“安康医院费智安那年来咱家做的事你还记得吧?”崔世诚苦笑地道。

“哎哟喂,那还会忘,太太都快被他气晕了。我活这么久也是头一次碰到那种事,到现在我都不理解费医生的行为,就算是宠着自己儿子吧,也没有替儿子上门提亲的道理呀,你没把他腿给打断就算是宽待他了。”苏妈也跟着笑了起来。想起那件事,苏妈才意识到,原来这么容易接受阿洋和少爷的关系,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费智安父子上演的那一幕闹剧,让她认清了,世界上还有种男人之间的情,竟会跟男女之间的情一样。

“亏得当时忍住了,要是把费智安给打瘸了,报应可能要到我头上了,邱家人怕是也要把我的腿给打断。”崔世诚咧嘴轻笑。

“崔总不会也想学费医生那样,上门去提亲?”苏妈惊愕地问。

“上门提亲倒不至于,暗中相助是必须的。”崔世诚身体斜躺在沙发,手掌按了按脑门,想着被儿子打乱了的棋局,如何继续往下走。

邱洋虽然年纪轻轻,但崔世诚对他却是高看一眼,他的激情,他的智慧,他的品性,他的价值观,他的信仰,都令崔世诚折服,打心眼里为儿子感到庆幸。

庆幸?没错,是庆幸。

崔世诚年轻那会儿,为了生活,为了家庭,为了沈家老小,四外钻营,奋力打拚,在夫妻两人的艰难经营下,所幸日子慢慢过得风生水起。等到厂子生意稳定了,生活宽绰了,青春逝去了,闲暇时光却也多起来了。钱多有闲,混迹的圈子又灯红酒绿,慢慢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跟着身边朋友的不良风气走,附庸风雅地在书画古董方面豪掷千金,紧跟时尚地赌马赌球,追求刺激地宿花眠柳,闲暇时光是过得滋润快活,但家庭却出现了问题,结发妻子由怨生恨,亲生儿子不冷不热,夫妻、父子间的裂痕越扯越大,等到鬼混的日子过厌烦了,再也不那么欲壑难填了,心神俱疲,翻然悔悟想补偿时,却发现再也寻不着机会了。本以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行尸走肉地过呗,没想到邱洋的到来却成了自己迷途知返的一个契机。

崔东旭不找女朋友,社交圈子窄,崔世诚心里是很有愧疚感的,加上小舅子沈贺有意无意的帮腔,崔世诚认定是自己的荒诞行径导致了儿子的人生不圆满。所以第一次见到邱洋,崔世诚心底里是很高兴的,儿子终于有个信赖的朋友了,家里竟然会有个外人经常登门了。等到意识到两人关系不寻常时,崔世诚也没太大意外,只是在让它顺其自然发展的同时,作为一名父亲自发生出要检验“产品”合不合格的意识来。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考验的过程中,崔世诚越发觉得邱洋合自己的脾性,而且还是块璞玉,经自己一雕刻琢磨,成了自己最需要的人才。

邱洋对崔东旭的深情,崔世诚作为一名旁观者,是能充分感觉得到的,其用情之深不容置疑。崔东旭对邱洋的感情,嘴里虽是不屑,心里却是被塞得满满的,崔世诚对儿子的品性相当了解,防范性较强,不轻易抛出感情,但一旦陷入情网,便会滴水不剩,全部倾注,从他为邱洋包办行头就可见一斑,其对邱洋的宠溺已深入骨髓,爱他胜于爱自己。既然儿子已向自己坦诚交待了两人的关系,不管邱洋家人是个什么态度,他们两个将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在追求人生幸福的路上,自己得为他们助把力。

崔世诚斜躺在那,眼睛无焦点地盯着电视屏幕,心里在想着自己该做点什么。说服邱家人接受他们,还得主要靠邱洋自己去努力,但在事业上,崔世诚有信心让他站在一个高起点。想到事业这一块,崔世诚陷入了深思,儿子崔东旭对自己白手起家的事业一向不上心,不关注,他也有自己专注的科研事业,让他当接盘侠是不可能了。随着邱洋在公司和厂子里的影响力增强,对邱洋身份的质疑愈演愈烈,私生子的传闻甚嚣尘上,自己态度再要是迟疑不决,对公司和厂子的负面影响将会扩大,是时候要明确态度了。

崔世诚想到这,脑海里便开始盘算如何将核心权力不着痕迹地移交给邱洋,先从自己商业圈的老客户开始,让邱洋一一接触他们,慢慢营造邱洋接班的舆论。

“南无观世音菩萨,阿洋遇到崔总,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苏妈口念阿弥陀佛。

“苏妈,他俩在楼上的时候咱们尽量别上去,你跟他姑姑也提醒下。”崔世诚突然想到什么,嘱咐了一句。

“是怕撞见他们亲腻吧。”苏妈笑道。

“小邱那家伙没羞没臊,喜欢光身子满屋乱窜。”

“不会吧?”苏妈愕然。

“哼,我就撞见一回,好在当时退得快,没让他发现。”

“那家伙,还有这癖好。”

“苏妈啊,有件事我们也要正儿八经地考虑一下了。”崔世诚正颜道。

“什么事?”

“养老,”崔世诚喟叹道,“不说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就是东旭娶了个媳妇,咱们也不能指望靠他们养老。绣萍在世时也考虑到这点了,虽然不待见我,对这事还是跟我好好商量了一番。”

“能安逸地活了这么多年,都是赚来的,都是太奶奶赐的,我早就知足了。她身体不好,竟还挂着这事。”苏妈老眼浑浊。

“我们把你早也看成一家人了,她让我给你留笔养老的钱,等东旭他俩的事顺利了,你和我姐,咱们三个都进养老院吧,我会选个最好的。这也是绣萍生前的打算,我知道她心里的意思,一则是因为我跟儿子关系不好,等他成家了,考虑到我的处境会越来越尴尬,二则怕进门的媳妇不待见你,让你受委屈。”

“崔总啊,手脚还能动的时候我就想着能一直在少爷边上呆着,想替太太多看着点他,等我老得不能动了,你也别劝我,就让我自行了断吧,那躺着要人侍候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的,不如早点去见太太。”

“千万别有这想法,尤其别让东旭知道,他会伤心的。养老的事不急,到时再说,”崔世诚看了看一旁的坐地钟,对苏妈道,“已经很晚了,别担心他的夜宵,你去休息吧。”

“你在等零点钟声?”

“没那个精力,等东旭打完电话,我有事要跟小邱说。”

“这么晚了给他联系?”

“那当然,不能让那小子太安逸了。”崔世诚笑道。

第81章

“这叫个什么事,一个打工仔,搞得跟个省长书记似的,正月初二就上班,你们这是要去访贫问苦啊,地球离了你还不能转了是吧。”庄华英一边忙着整理邱洋要带的东西,一边埋怨起来。

“在其位谋其政,人家不是给了他个常务经理的职位么,应该相当于老总的贴身助理,有事要办还不得马上待命。”邱敬平为儿子辩解道。

“人家最早也得初七八上班,你那公司怎么这么不通人情,新年第二天就催着人回去。”周贵妹难得地和小儿媳妇站在同一阵营。

“你的宝贝孙子跟别人不同,他是管理层领导,要处理的事务多着呢。”听说侄子要回庆源,邱敬东和王秋霞赶紧带了许多土特产过来。

“一般当领导的过节时候都特忙。”王秋霞附和道。

“嗤,一个电话过来,人就得乖乖过去,算什么领导。”庄华英嗤鼻道。

“每到年底厂里职工有不少辞职不干的,新年开始就要忙着商议招工的事呢。”邱洋解释道。

“我跟你说,历练历练是可以,但要分清主次,不能荒废了学业,别一听经理经理的叫你,人就飘上了天,眼高手低,认不清自己是吃几碗饭的人。”邱敬平叮嘱道。

“知道啦。”

“有什么荒不荒废的,现在大学又不包分配,毕业就是失业。别听你爸的,既然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就牢牢抓住,正儿八经一门心思在这个公司干好。老总这么器重你,士为知己者死,你要干出个模样来,用业绩来说话。”邱敬东道。

“合着人家器重,就得卖身给他啊。阿洋别听他们的,怎么开心怎么好,还年轻着呢,哪来那么多负担,又不用你赚钱来养家。”王秋霞对小叔子和老公的话都很不屑。

“我也不指望你能出人头地,只要不学坏,不嫖不赌不涉毒,管你怎么折腾。”庄华英赌气似的把一袋东西用力塞进了车子后备箱,实在是那个催命的老总年前让儿子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家,要不然一样东西也不让他带去。

“我要是独身不结婚呢?”邱洋笑道。

“你敢!”邱敬平笑骂道。

“无论如何今年要把女朋友带回家看下哈,别的不说,你就体谅下大娘这百抓挠心的苦处吧。”王秋霞见后备箱塞满了,便开始往后座塞了。

“好好好,今年一定把对象带回家,你们就等着吧,保证完成任务。”邱洋呵呵地笑道。

“要来的时候提前吱一声,我好收拾收拾家里。”庄华英心里一喜。

“你还能把咱家收拾成皇宫么。”邱敬平心里其实也很期待。

“洋宝,你现在都是当经理的人了,对家里的布置有什么最高指示,我们保证按你的要求进行整改。”周贵妹喜滋滋地问。

“积德,你祖孙两个别打我房子的主意哈,要依着你们两个的意思改造,这铁定要变成寺庙风格,我可不想披着袈裟当主持。”邱敬平笑道。

“按谁的风格来改造这个由不得你,家里实行民主集中制,投票表决。”周贵妹道。

“那你们先民主,最后到我这来集中。”邱敬平道。

“你们家四个,双数是不行的,投票容易对半开,把我跟你嫂子太公加上吧。”邱敬东也掺和进来了。

“对了,大娘,”邱洋对王秋霞道,“昨天我跟哥拜年时,他说,今年准备要小孩了。”

“真的?”王秋霞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他是怎么说的?”邱敬东赶紧追问道。

“听说好像是嫂子娘家逼得紧,哥的丈母娘天天去他家念经似的催,嫂子受不了骚扰,松口同意了。”

“哎哟喂,亲家这是做了件大功德啊,我第一次觉得亲家还真是亲。”王秋霞抚掌道。

“那嫂子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去深圳住个一年半载的,得巩固战斗成果不是。”庄华英也很高兴地道。

“他们既然转了向,我去不去没什么意义,”王秋霞赶紧在身上拍了拍手,“不行,我现在就得去庙里谢下菩萨,得跟观世音菩萨上柱高香,让菩萨送个好孙子给我。”

“哼,逢到斋节喊你去庙里你老推托有事,这下晓得临时抱佛脚了,平时不心诚,这时候菩萨不一定理你。”周贵妹取笑道。

“不理我也得去。妈,今后你前脚去庙里,我后脚就跟着哈。”

“去留空寺有点远吧,要不今天在村前土地庙先拜一下?等有人组织包车去的时候再说。”邱敬东道。

“哪里远了,不就隔壁乡么,你骑摩托带我去,”王秋霞转身对邱洋道,“路上拜年的车多,你开车小心点,别急着赶哈。”说完把邱敬东急急拉走了。

“洋宝啊,阿弘的话靠谱啵?”等大儿子夫妇走后,周贵妹忙问邱洋。毕竟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坚持不要孩子,这突然风向一转,周贵妹有点不相信。

“这有什么靠不靠谱的,生儿育女还不是应该的啊,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想要的,你就等着做太婆吧。”邱敬平道。

在奶奶的絮絮叨叨下,载着一车子乡下特产的邱洋终于上路了,想到马上就能见着崔东旭,心里恨不得车子能长两翅膀。路上果然车多,尤其是乡镇道路,车子堵得跟长龙似的,本来车程不到两个小时,结果却花了四个多小时。

到崔家时,已过了午饭点,因为在路上一直有联系,苏妈特地推迟了饭点,等邱洋到了家才开饭。因为知道两人的关系已在家中公开,崔东旭原以为邱洋会有点尴尬,特地存心想了几条帮他掩饰的借口,没料到邱洋皮厚,一到家很自然地给长辈们拜了年,也很不客气地接过了崔世诚包的新年利是。崔东旭心道,得了,被你打败了,皮厚也是好事,省得我耗神为你化解难堪。

吃过饭,邱洋便把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搬了下来,崔东旭要搭手帮忙,邱洋好似搬个袋子会累倒他心上人似的,硬是不让崔东旭插手。这恩爱当面秀的,崔世诚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到西伯利亚去,臭小子,仗着我不反对蹬鼻子上脸了哈。

“都是今天带过来的?你这是把公司的车当货车使吧。”望着客厅里小山似的坛坛罐罐篮子袋子,崔世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哪是回家过年,你这是鬼子进村呐,那小车子怎么装得下,不会就留了个驾驶室的空位吧。”崔东旭也有些意外。

“哎哟,这都是好东西,崔总啊,家里那些特供的都没这些好,你看看这肉,看看这腊鱼,还有这桑椹酱、六脯肉、枇杷膏,哇,还有新鲜的菇,这么多种啊,哦,这是笋干,这是粉皮,这是桔皮酱,这是……”邱洋东西搬进来苏妈就没闲住,一会儿看下这个一会儿看下那个,见大厅门外还有几个袋子,便走过去打开看看是什么,“哟,这袋子里是什么?还是活的……哦,是鸡和鸭,还是绿头鸭呢。”

“一样拿些尝尝就是,怎么弄得这么多呀。”一直对家里高档食品不感冒的崔世英见着这些东西特有亲切感,也忙不迭地过来帮忙整理。

“老师不是亲戚多么,给他们送点尝下鲜。”邱洋呵呵地道。

“我不,”崔东旭不肯了,“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家里又不是放不下,慢慢吃就是了。他们要尝鲜,来咱家吃就是了。”

“嗤,难得你也有小气的时候。”崔世诚笑道。

“老师,你别动,让我和苏妈来。”见崔东旭帮着提东西,邱洋赶紧制止。

“可以了哈,别太过分,又不是高危物品,他弯个腰能累着他啊。”崔世诚到底是看不下去。

“不是怕累着老师,是他不熟悉家里的物料摆放,他一乱放,到时我跟苏妈还得重新整理。”邱洋不好意思地道。

“从今儿个起,改了。”崔世诚白了一眼邱洋。

“改……改啥?”邱洋一头雾水。

“在家别给我老师老师的叫,我现在听着咯耳。”崔世诚哼道。

“那叫什么?”邱洋在崔世诚面前呶嘴卖萌。

“先前背着我的时候喊什么就喊什么。”崔世诚瞧着这阳光的脸,心里甚是暖洋洋。

“那就叫旭旭了。”

“旭旭,不是说是叔叔么?”崔世诚故意逗他。

“那时不是怕你起疑么,临时哄你的。”邱洋那堵长城墙厚的脸这下终于红了。有次和崔世诚在外出差,跟崔东旭打手机时顺嘴喊出了旭旭,崔世诚问他,他说你听错了,我喊的是叔叔。

“老师多生疏,还是旭旭好听,是吧。”苏妈赶紧接过话头对崔世英道。

“嗯哪,天天一个家里吃饭的,叫老师多不好。”崔世英点头道。

“这个又是什么?”苏妈捧起一个长形的红布包裹问。

“你打开看看。”邱洋故意卖关子。

“那我得好好看看。”苏妈小心翼翼地把那布包裹放在客厅案几上,慢慢地掀开那红裹布。一听邱洋这么说,大家全都注意到这包裹上了。

“阿洋,这是什么面料?”崔世诚无意之间也改了口,不再一口一个小邱了。

“绸缎呢。”苏妈的手忍不住摸了上去,刚一接触便赶紧缩了回来,怕粗糙的手掌挂丝。

“闾丘丝。”邱洋解释道。

“不可能,”崔世诚有些不相信,“这就是以前的皇宫贡品么?你能弄出贡品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再是贡品也是由人织成的,‘闾丘丝’就是他们邱家造出来的。”崔东旭道。

“是啊是啊,我一下子倒忘了,你家就是‘闾丘丝’织艺的传承人。”崔世诚恍然大悟。

“这就是皇宫贵族穿的面料么?”崔世英一脸的惊叹。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邱洋顺手撕了个保鲜袋套在手上,慢慢地把那匹绸缎展开了一点,“现在纺织技术高,机器的效率又快,色彩丰富,染色技艺又高超,我们老邱家的‘闾丘丝’早已没落了,能织出的家庭很少。要不是政府大力支持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技艺恐怕就要失传了。”

“现在机器技术再高超,我看都没这个好,”苏妈啧啧称赞,“这怕是你家里人花了好久的功夫吧。”

“今年就织了一匹,这里是三分之一,其他的都被政府收购了。我家老祖宗说了,让我带给崔伯伯、姑姑和苏妈做身唐装。” 邱洋心里道,吃人家嘴短,谁让他老人家好你家的洋酒啊。

“这要是做了衣服哪里舍得穿啊。”崔世诚终于见到传闻中的“闾丘丝”,还是给自己做衣服的,自然是乐不可支。

“没我的份么?”崔东旭吃味地道。心想,平时我出个门就给你上上下下的置办,好不容易有个稀罕的面料,竟然还没我的。

“这种色的你也想要么?”邱洋好笑地道,“等下次有合适的颜色我再帮你拿来。”

“哦,好吧。”崔东旭再仔细看了看,自己穿是不合适,心里这才好过些。

“哎哟,看到这么多东西,一眼就看得出,你爸妈一年到头怕是没个闲的时候吧。”苏妈感慨地道。

“这倒也是,尤其是我妈和我奶奶,还真没见她们好好歇过。”被苏妈一提,邱洋心里顿时生出愧疚来。

“等你毕业了,工作稳定了,让她们好好休息休息,四处去旅游旅游。”崔东旭笑道。

“姐,你们准备好了么,咱们出发吧。”崔世诚对崔世英和苏妈道。

“衣服早就换好了,随时可以出门。”崔世英道。

“你们去哪?”邱洋问。

“东旭舅舅今天请我们三个老家伙开洋荤,去吃西餐。”崔世英乐呵呵地道。

“没请我和旭旭?”

“请你们干嘛,平时吃都吃厌了,我们这些老人是去图个新鲜。”苏妈道。

“开了一上午的车,又忙这一大堆的东西,下午在家好好歇下。”崔东旭对邱洋道。

“就是,你好好休息休息,我们走了。”崔世诚心里道,臭小子,这才分开几天,你看我儿子时两眼都冒狼光了,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还不识相了。

“现在就去也太早了吧。”邱洋刚一说完,背后便遭到崔东旭一记狠掐,马上反应过来,“哦,你们去吧去吧,街上有庙会,顺便能逛逛。”

第82章

“旭旭,想死你了。”等老人们出了门,刚还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邱洋便一把抱住崔东旭猛啃。

“我爸这么……早把你叫回来,公司……有急事?……”这几天睡眠质量相当不好的崔东旭迎合着缠上来的大棕熊,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没事,员工最早也得初八上工呢,嘻嘻,我猜崔总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回来陪你。”邱洋的手已伸进了崔东旭衣内,很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揩油。

满室旖旎,春色荡漾。凤鸾颠倒,莺吟燕唱。巫山云雨涌,一浪又一浪。

等两人亲热完,已是掌灯时分。

“旭旭,跟我细细说一遍,你是怎么说服崔伯伯接受我的。”邱洋搂着倦怠的崔东旭问。

“我拿什么说服?不是跟你说过么,我根本就没费口舌,是他早就接受你了。”崔东旭好似被人抽了筋骨似的,软沓沓地瘫在邱洋身上。

“崔伯伯真是我的大贵人呐,你说,上辈子我会不会是他亲生儿子?要不然哪会对我这么好呢。”邱洋的精神头好得很。

“哼,白痴,那你搂着的是你亲哥。”贪恋邱洋体味的崔东旭鼻子猛吸了几口。

“哎,我爸要是有崔伯伯这么开明就好了。”邱洋不经意间感慨了一句。

“你很怕你爸么?”以为邱洋在想着如何令他爸接受他俩而感到困扰,崔东旭仰头亲了他一下以示安慰。

“我爸倒没什么,我就怕我妈。”邱洋舌尖在崔东旭鼻子上舔了舔,笑道。

“嗤,你像怕妈的人么?”崔东旭不屑地道。

“你知道大象为什么一个庞然大物会被一根绳子牵着走么?”邱洋把崔东旭一只手拉到自己某个部位。

“不知道,我是研究植物的,不是研究动物的。”崔东旭习惯性地用手指缠着邱洋的毳毛玩。一直搞不明白,都是男人,为什么他的浓密茂盛,而自己的寂寥稀疏。

“因为大象从小就被驯象人牵着,一直习惯了,便以为挣不脱那绳子,”邱洋呵呵地道,“我妈从小就对我棍棒交加,我耳垂之所以这么长,都是因为她拧的,屁股之所以这么翘,也是因为她踢的。”

“是么?你身体最有资本炫耀的地方原来是这么锻炼来的呀,”崔东旭妩媚地白了邱洋一眼,“那我也好想有人那么折磨我。”

“旭旭,无论我爸妈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你可不能舍我而去哈。我保证会让他们接受你的,但在这过程中,你一定要耐着性子跟我一起耗,”邱洋手臂收了收,把崔东旭揽得更紧,“不会太久的”。

“你爸妈不同意就算了呗,反正我比你大得多,你找个年轻的小师妹。”崔东旭佯装无所谓地道。

“哼,你休想甩掉我,”邱洋把崔东旭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下巴下,“因为离开你我怕是活不了了。”

“少来,你小子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到哪都是小太阳似的,稀罕你的人多着呢。再说了,你心里不是有一大堆的菩萨和佛祖么。”

“你就是我心上的菩萨佛祖,你不理我,那我真就去出家了。”

“懒得理你。”枕着邱洋手臂的崔东旭把鼻子拱进邱洋腋下舒服地吐了口气。

“哦,对了,旭旭,听说国土局的局长杨中铁被人举报了是么?”

“我哪知道,你又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崔东旭有气无力地道。刚才在邱洋嘴里也泄了好几次,眼皮子现在打架了,只想着好好埋头睡一觉。

“年前就听说了,不知道现在事件是不是被压了下去。”邱洋叹道。

“干嘛关心起这种事来,跟公司事务有关?”见邱洋一副很认真的语气,崔东旭便追问起来。

“跟公司倒是没关系,但跟我们老邱家有关系。”

“哦?”崔东旭更是好奇了。

“杨中铁是从我们双桥县县委书记任上调过来的,主政双桥也有好几年吧,不过在他主政期间,是我们县经济最糟糕的时代,不作为乱作为现象严重,民怨很大。哦,不,不但老百姓骂他,就是公务员队伍中也有不少人公开跟他唱过对台戏。我就纳了闷了,一个不得民心的人还能继续受重用。”

“所以说听到他被人举报,你便幸灾乐祸是吧。”崔东旭另一只手在邱洋背上婆娑着。

“不但幸灾乐祸,我在年前还特地收集了他不少违法乱纪的证据呢。”

“你?”崔东旭很是惊讶,“原来你整天的去聚会是忙着这事呀。”

“嗯,我们县的人对他恨死了,巴不得他跌得惨,说句老实话,就是我家老祖宗那种散淡的人都想狠踩他几脚。”邱洋恨声道。

“你们邱家跟他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崔东旭诧异邱洋的神情。

“差不多,”邱洋解释道,“当时的双桥县在杨中铁的主导下,全县到处搞面子工程,劳民伤财,我们隆宫乡当时的乡委书记是胡建华,跟杨中铁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传统的蚕桑业不花心事搞,一门心思搞形象工程。2006那年,我们邱家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有次实在气不过,便去乡政府理论,没料到胡建华那猪头竟指使派出所的打了老人。这下不得了,不但全部姓邱的,就是前葫芦的那些个村庄也全部出动了,大家围堵乡政府,把胡建华弄得很尴尬,说是差点被揍死,亏得逃得快藏得紧,呵……说是藏在刺蓬窝里呢,裤子都被扯破了,县公安来救人时,屁股都露出来了。县里出动了好多公安武警,费了老大力气遣散村民,没想到杨中铁这王八羔子来了个秋后算账,主导了一次大抓捕,把我们九邱十二村的很多人都抓了进去。虽说是最后没判刑,但至今影响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在外面打工的族人,因为在公安部门有记录,相当麻烦,有事没事都有警察找他们询问。还有他们的子女,入党参军什么的,政审老过不了关。”

“什么,你爸那年被拘留,是杨中铁他搞起来的?”崔东旭一下子坐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我爸被拘留了?”邱洋很是惊愕地看着他。

“哦,我外婆那会还在世,她喜欢看广东省出的那份报纸,咱们省的所有媒体没一点风声,而那报纸刚好登了,就说给我听了,我不是去过你们那么,邱尚志跟我说起过你爸,所以对邱秀才这个称呼有点印象。”崔东旭吱唔道,仍躺回了邱洋怀里。

“我那时还在读初三,面临中考,当时我妈都没把消息告诉我。不过,我爸倒没遭什么罪,很快就放了回来,可能是觉得秀才有些名气,怕惹出更多的麻烦来,但其他的族人就倒霉多了。”

“我明白了,你辛辛苦苦收集证据,是想为父报仇是吧。”崔东旭轻声笑道。

“好不容易听到杨中铁惹上麻烦了,不助攻一下,又怕他脱了身,我们邱家人咽不下这口气。”

“确实是挺气人的,也怪不得你这个佛门信徒都想落井下石了。”崔东旭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眼前那可人儿的脸。

“我这叫落井下石么?应该是为民除害吧。”邱洋按住崔东旭修长的手指,在嘴巴边亲了一下。

“对对对,为民除害。不过,你手里的证据真实么?”崔东旭仰头问。

“当然真实,很多是县里一些退休老干部提供的,有必要时他们都愿出面作证。”邱洋正颜道。

“哎哟,你还真是能耐啊,这么几天功夫,你能整出检举材料来。你准备怎么办?”

“递给市纪委啊,”邱洋想了想,“也考虑到怕人家不会受理,我准备实名举报。”

“你现在也算是个生意场上的人了,刚入行还是别干这类的事,把所有的证据给我,我来办。”

“我怎么就不能干了,告状还得分等级么?”

“你傻啊,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下我爸啊,他好歹在市里算是有名的企业家,毕竟你是他的员工,还是常务经理呢。”

“那你怎么弄?”邱洋想了想,觉得也对。自己家里人还都是瞒着呢,这要一公开告状,他们还不得急死。

“我跟市里李德平副市长很熟,他是个学者型官员,我们两个很谈得来,他分管全市的农业、水利、教育工作,经常邀请我去各县授课。”

“他又不分管人事纪检,不合适吧。”邱洋迟疑道。

“给我就是,我自然有办法,并不是只有纪检才能查处违纪干部。”

“这件事跟你貌似没什么联系,不便于参与吧,你也得考虑自己的处境。”邱洋关切地道。

“怎么没联系,隆宫、清溪、盘秀、杏屯等几个乡镇都有我们学校的实验基地,与你们双桥县关系大着呢。我们很多科研项目都要从你们双桥去采取样本数据,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么。再说了,院里有好几个特色经济发展项目的立项都跟双桥有关,我要是去你们双桥,哪个领导不把我当座上宾。”崔东旭很不谦虚地道。

“这倒也是啊。”邱洋这才想起自己学习的老本行来,原来我还是一名学生呢,一心忙着老崔家公司的事,把自己的本职身份倒虚化了,惭愧。

“你就放宽心吧,就算别人不发功,就算有人罩着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也非得把他拉下马来。”崔东旭神情一狠。敢得罪我老丈人,哦,不,敢抓我公公,我定是要给你几分颜色瞧瞧。

“我说,杨中铁他当年是不是用铲车推平过你的实验基地?”见崔东旭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邱洋心里自忖,六七年过去了,我们老邱家的人也不见得有你这么激动。

“这倒没有,不过我在李副市长那倒可凭这个来说事。”崔东旭吃吃地笑道。

“他跟你无冤无仇,那你怎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邱洋好笑地道,“旭旭,可别激动哈,这样很容易长鱼尾纹的。”

“我是一名老党员,当然见不得这种渣官违法乱纪还仕途顺畅了。”崔东旭在邱洋身上狠狠掐了一下。臭小子,又嫌我老是啵。

“你不是纪委的又不是检察的,还能擎起海瑞那杆旗啊。”邱洋吃痛地喃喃道。

“这是一名党员的基本义务,咱们信仰不同,你就别瞎问了,把材料给我就是。”

“好吧,我正愁没门路去告状呢,”邱洋想了想,“不过,那些真的有用么,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当然有用,查处党员干部违法乱纪没有追溯期限。”崔东旭笃定地道。

“旭旭,跟我说老实话,你这么积极想踩杨中铁,是出于什么居心?”邱洋明知故问。

“是我居心叵测好吧,”崔东旭白眼道,“我这个老腊肉想讨小鲜肉的欢心,行了吧?”

“哎哟哟,我的旭旭生气的样子好可爱。”邱洋嘻笑着捧起崔东旭的脑袋就是一通的亲啊啃啊。

“死开,想闷死我啊。”崔东旭恨恨地扯掉了邱洋几根毳毛。

“心肝儿,饿了么?我下去弄点吃的,家里拿来的那些东西,你想先尝哪个。”邱洋温柔地道。

“算了吧,我想睡觉,不想动。”闹腾了几下的崔东旭立马又瘫了回去。

“乖,起来,现在睡觉太早了吧,等到半夜会睡不着。”邱洋低声哄道。刚不是精神抖擞么,怎么一下子又蔫了。

“你自己下去吧,我实在是太困了,怕是几天几夜都补不回来。”崔东旭一滩泥似的,打开邱洋的手。

“我帮你穿衣服。”邱洋强行抱起崔东旭。

“不用,我自己来。”崔东旭没办法,只得忍着浑身的酸疼,强撑着从邱洋手里拿过衣服。要是让这小子帮忙穿衣服,身体指定又要遭他蹂躏。

“还是我来吧,你手都伸不直呢。”果然,邱洋那咸猪蹄闲不住,在崔东旭身上到处吃豆腐。

第83章

崔世诚他们好似掐着点回家,进门的时候邱洋正在为崔东旭盛粥。

“你们吃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崔世诚鼻子用力吸了吸。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熬了点粥。”邱洋把碗放在崔东旭面前,递给他筷子。

“放了什么?香得我口水都出来了。”崔世诚凑到儿子碗前看了起来。

“就是在粥里面放了点今天从家里带来的干菌丝,这下饭的菜是六脯肉切成的丝,舀了点桔皮酱稍微炒了下。”邱洋解释道。

“阿洋熬了多少,有我吃的么?”崔世英赶紧插嘴问。

“有啊,没掌握好量,多熬了不少。”

“那也给我来一碗。”崔世诚吩咐邱洋道。

“你们不是去吃大餐了么,干嘛眼红我这一碗粥一碟小菜。”崔东旭笑道。

“我没那个洋气命,刀啊叉的,一点都不顺手,真不合口味,没吃饱,”崔世英接过邱洋盛来的粥赶紧尝了一口,“哎哟,还是家里的东西吃着舒服。”

“苏妈你也来一碗,权当吃夜宵了。”崔东旭知道邱洋是故意多熬的,老人们肯定吃不惯西餐。

“要知道这样,换我去吃多好,省得舅舅那边费了钱你们这边还饿着肚子。”邱洋很是可惜地道。

“他能费什么钱,肯定是公司送的西餐券快到期了,怕浪费了呗。”崔东旭嗤鼻道。

“听说阿洋从老家带了不少好吃的来,他说明天会带志燮过来吃饭。”崔世诚对自己小舅子平时的德性那是门儿清,便故意说给崔东旭听。

“我就说嘛,我那小气包舅舅揩油积极,要他出点血,那跟要他命一样。”崔东旭埋汰道。

“虽说小沈是小里小气了点,不过长得真是好看,东旭啊,外甥多像舅,你长得这么帅这怕是要感谢你舅舅了。”崔世英笑道。

“嗯呐,沈家舅舅跟少爷几个小姨不是那么像,但跟太太长相很相近。”苏妈对崔世英道。

“崔伯伯,还要加点什么菜?”邱洋见大家都吃得很香,很有一种成就感。

“你也来……”崔东旭还没说完,崔世诚就跟邱洋说,“这下粥菜很好,开胃爽口,就是少了点,麻烦么?要不再炒点。”

“简单得很,马上就好。”邱洋赶紧去了厨房。

“这几天有什么计划?”崔世诚问儿子。

“没有,”崔东旭精神缺缺,“可能吃得太好吧,老犯困,这几天想多睡下。”

“窝在家里睡觉多没意思,难得有个假期,让阿洋陪你去逛逛呗,过几天公司就要忙得不可开交,他想偷懒都抽不出身。”崔世诚劝道。

“爸公司要上市啊,怎么会那么忙?”崔东旭有些心疼邱洋受累。

“真要是上市公司那倒不怕了,就是我们这种不大不小的实业公司事务最磨人。”

“年前我看你也没忙到哪里去啊,倒是天天见你访朋会友的。”崔东旭赶在崔世诚下筷前,把最后一截六脯肉给夹走了。

“你不是让我捡了个宝么,”崔世诚哼道,“甩手掌柜我还就当上瘾了。”

“他哪里能扛得起大旗,还没出校门呢,不说厂里那些个老员工了,就是公司里的保洁阿姨也比他资历长,哪能服众啊,爸,你还得在一旁盯着他,公司里那么多人,万一出了点差错,不坑了大家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谁没个学习的过程,我白手起家也不是所有的决策都是对的,都是在历练中增长见识的,没有失误哪来的经验。再说了,重大决策都是请示我拍板决定的,能有什么差错。”崔世诚故意顺着崔东旭的话说,并没点破。

“他一没高学历二没工作经验,空降公司不多久,就你给个那么高的位置给他,要是你不坐镇,谁能从心底里认同他,还不都是阳奉阴违。”崔东旭说得貌似很有道理。

“他不是我私生子么,谁敢跟他叫板。”崔世诚诡笑道。

“噗……”崔东旭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你爸年纪也大了,能脱手就脱手呗,钱还能赚到头啊,不愁吃不愁穿的,老一把年纪操心这操心那多累。阿洋有的是点子,我相信他没什么应付不了的。”崔世英给弟弟帮腔了。

“相当聪明的一小伙子。”苏妈一旁附和。

“东旭啊,你能耐也大,不但学校能拿好高的工资,平时还老是跑这跑那的去讲什么课,听稚巧说你一堂课能挣到一两万,一个村庄也没你挣的钱多,就算是你一人养家,家里花销肯定保得了,你爸也该到了退休的年纪。”崔世英心里对侄子的职业一直很是推崇,总认为弟弟经商的职业是没办法的生存选择。

“我只是说少爷有时一节课能拿到一两万,可没说他每次讲课酬劳都那么高啊。”苏妈笑道。

“我又没有不让爸退休的意思,只是说为了公司发展稳定,要他一旁多把把关。”崔东旭心里道,你这老太太真是会算账,我那点工资跟你弟弟的资产相比,小巫见大巫。没错,以前我是不在乎钱的,多点少点意义不大,但现在不一样,我有要养要宠的人呐,不可能全贴补家用啊。

“晓得你的意思啦,毕竟是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打拚出来的江山,哪会一下子就撂摊子。” 崔世诚心里腹诽,臭小子,别以为你是教授我就不明白你的鬼心思,不就是怕累着你的小情人么,还真想把他当金丝雀放在笼中养啊。

“亲情也要经营的,有时间多在家呆,外面走穴授课能推就推了呗,对钱太执着,就会被它牵着跑,欲望越来越大,陷得越来越深。宫公就是个反面典型。”从厨房端菜进来的邱洋接过话道。

“我哪有经常去外地授课啊,一个月也没个两次。”崔东旭心里那个气呀,白眼狼,为你好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我觉得阿洋说得对,”苏妈接过话道,“不过呆在家里陪我们两个老太太是没什么意思,有空多出去旅旅游,休闲休闲。”

“我跟那些桑豆麻茶在一起就相当于休闲散心,舒服着呢,哪用出去旅游。”崔东旭笑道。

“嗤,不这么说我们也知道你是Z大著名教授伟大的农业科学家。”崔世诚撇嘴道。

“崔伯伯,元宵后我可能要和余部长丁部长去趟江西九江。”邱洋突然想起什么。

“是因为石英砂的事么?”崔世诚抬头问。

“嗯,咱们与普鑫公司的合约到期了,在定点采购上想作个调整,调减些。丁部长说九江有家厂子的石英砂质量好,价格也公道,想去实地看看,计划将原材料采购面扩大。”

“余大庆的主意么?”崔世诚问。余大庆是工厂的采购部部长。

“年前余部长提了个意见,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跟普鑫合作太长时间了,市场变动情况咱们没个底,稍作些调整,主动权就会大些。”

“行,你们看着办,”崔世诚转头问崔东旭,“要不你也一起,去庐山看看?”

“元宵过后就开学了,哪来时间去。”崔东旭兴趣缺缺。

“学校课程没那么紧凑吧,请个假唦。”苏妈劝道。

“读书那会儿跟同学一起去过,玩过好几天呢,没什么新鲜的。”

“你哪是去玩啊,不是去采取云雾茶的样本么。”苏妈道。

“苏妈,有时我真佩服您老,记忆力咋这么好呢。”崔东旭心里感慨,这么多年的事了,她居然都记得。细一想,不禁嘘唏不已,老妈在世时,自己凡是出趟门,她那个重视程度不知道有多夸张,也难怪苏妈会记得这么清晰。

“就是,有时壁柜里的东西,我自己放的都忘了放哪,苏妈却是一找一个准。”邱洋也感慨起来。

崔东旭一副偶尔想起的神态问邱洋:“明天不用去公司吧,一起去听演奏会么?”

“什么演奏会?”崔世诚和邱洋同时问道。

“二胡,”崔东旭道,“我市门专门为著名的二胡演奏家端木卫国和他最得意的弟子南世清组织的新春演奏会。”

“很有意思?”崔世诚问。

“这得因人而异,喜欢二胡的当然就有意思了,就算门票再贵也是一种享受。不喜欢二胡的那还不如去大马路上听车鸣声呢,不但不用花钱,说不定还能捡着风吹来的钱。”崔东旭心里道,你不会是闲得慌,也想去凑个热闹吧。

“那我就不去了,肯定没有越剧好听。”崔世诚笑道。

“我去。”可能是受佛门音乐的影响,邱洋平时对民乐蛮感兴趣。

“听完演奏会我带你去吃好的,同事推荐的,去年年底系马桩新开张了一家素食店,说是口味挺好,菜品也丰富,正好清清肠胃。”

“才初三呢,人家这么早就开门营业?”邱洋不相信地问。

“我问过了,今天就已经开门了。”

“新开的素食店?”崔世诚一听也感兴趣了,“那怎么不带我去?”

“你不是说舅舅明天会过来吃饭么,下次我们全家再去呗。”崔东旭越来越觉得他爸是特意寻衅的。

“你不陪舅舅喝一杯?”崔世诚听到说有下次,便只得作罢。

“昨天去聚会前,顺途给他拜过年了,不想再看到那张臭美的脸。”沈志燮一惯的不待见邱洋,崔东旭其实是不想让沈志燮给邱洋制造尴尬,那小子越大越没个遮拦,率性而为,也不管说出的话伤不伤人,最好是莫让两人见面,见面必掐。

“瞧这孩子说的,‘娘舅亲实在亲,打碎骨头连着筋’,能这么说舅舅么。”崔世英笑道。

“一山不容二虎,旭旭这是怕自己的颜值被沈家舅舅给比下去了。”邱洋打趣道。

“嗤,有可比性么,就他那一块老腊肉?”崔东旭自信地反驳。心里恨声道,好嘛,臭小子,他比我好看你找他去啊。

“哼,就你嫩。” 崔世诚连连摇头,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先前哪会想到一板一眼的儿子会这么油滑。心里在感慨,还是爱情的力量大,人都能转性子。

“这样的话更好了,我把高中读书时那些复习心得和资料都带过来了,明天崔伯伯帮我给沈志燮吧,我给他他肯定不会要。”邱洋高兴地道。

“就算他会要,也不一定会看。”崔东旭不看好地打击道。

“这可是我高中三年来的呕心沥血心得,不能浪费了不是,说不定对他有些帮助呢。”邱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没错,你舅舅现在最担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志燮的学习了,跟我诉苦时,恨不能自己帮他读。”

“自己智商超群,读书一帆风顺,没想到儿子在学业上却是磕磕碰碰,想想他也是挺郁闷的。”崔东旭幸灾乐祸。

“你舅舅哪里得罪你了,净说风凉话。”崔世诚白了一眼儿子。

“我也希望表弟能当个学霸啊,但总不能把他脑袋剖开往里装吧。读书又不是唯一出路,不是那块料,你非得把他当作北大清华生来要求,不是自寻没趣么。平时还口口声声标榜自己对待儿女会尊重其自然生长,我就见不得他那虚伪的嘴脸。”

“哎哟,我的天呐,你们甥舅两人不会是水火不容吧。”苏妈大笑。

第二天,看完演奏会,在去素食店的路上,邱洋崔东旭就聊起感想来,都不禁赞叹端木卫国和南世清的高超技艺来,马嘶声鸟鸣声,虫啾人语,风过雨来,一把二胡两根弦,表现得淋漓尽致。

“观众席东区的很有意思哈,一首曲子过后,各种喝彩的方式都有。”邱洋好笑地道。

“明显就是有人组织的,你看不出来啊。”

“你是说那个区的观众是专门请来捧场的?”

“瞎了也看得出来,”崔东旭刚一说完赶紧伸手摸了摸邱洋的脸,以示安慰,“那个区都是南世清的同事和朋友,别的人我不认识,最活跃的那位我认得。”

“你是说又送花又指使人家打横幅的那位?”邱洋好奇地问“他是谁呀,你怎么会认得?”

“墨格香书城的老板,楚怀瑜。”

“你跟他很熟?”貌似长得挺帅气,邱洋不禁有些浮想翩翩。

“他书店我去过多次啊,有些偏僻的书常请他帮忙,”崔东旭见邱洋神态有些紧张,便解释道,“他哥楚怀亮和我爸很相好,一来二去大家就熟稔了。”

“哦。”

“他们跟我们是一样的人。”崔东旭突然道。

“谁跟谁?”

“南世清和楚怀瑜。”

“啊?噢!”

第84章

眼看就要到清明节了,因为崔世诚崔世英一直记挂着给父母修坟的事,邱洋便想着趁清明祭祖时节帮他们了结心愿。

邱洋跟家里伯父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个风水先生。邱敬东一听侄子是为公司的老总移祖坟,甚是上心,不但给邱洋提供了好几个,而且还一一详细说出了他们的“业绩”,让邱洋在其中选。邱洋向崔世诚转述了伯父的介绍,两人商量半天,最后选了个经常帮人勘葬地的风水先生。

“你这人真是的,搞得也太迷信了吧,神叨叨的。”崔东旭见邱洋手机不断,隔会儿就跟他大伯一通絮叨,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可马虎不得,”邱洋一脸认真地道,“有的风水师擅于选房屋地基,有的风水师擅于庙观选址,有的风水师擅于坟茔葬地的选址,这跟咱们学院一样,都是有专业之分的。”

“嗤,我看你啊,披个袈裟就是佛祖,披个道袍就是天师了,迷信得够可以啊。”崔东旭心里无语,真是日了鬼了,这家伙到底是受什么教育长大的,难不成从小就是在庙里托管的。

“又攻击我们的信仰了不是,说好咱们要求同存异美美与共的。”崔世诚见邱洋这么上心自己父母的事,很是欣慰,一听儿子热嘲冷讽很不高兴。

“再是求同存异也有个度呀,你们这受封建遗毒毒害有点深哈。”作为一名深受党教育多年的无神论者,崔东旭有些方面已经很是包容,但为了迁个坟,搞得这么繁琐费劲便有点看不过去。

“怎么能说这是封建遗毒呢,”邱洋一副诲人不倦的架式,“风水从来就是很有科学根据的,要不然怎会传承几千年,不说民间了,就是饱读诗书的士族也是它的忠实拥趸。拿个例子来说,有的人葬了几百年,尸身为什么还不腐呢?”

“那是因为他生前富有,死后子孙有资本给他做防腐措施。”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有很多挖掘出的古墓,陪葬物琳琅满目富丽堂皇,但棺木早已腐烂,尸骨无存,而有的墓室陪葬物寒碜而尸骨还非常完整,说明什么呢,说明不关乎死者富不富,主要还在于葬地的风水上。看风水涉及到地的向阳向阴,山体水势的走向,整个周边环境形成的小气候等等,锹一铲泥,能从泥中的含沙量分析出滤水性好不好,看一眼地上的花花草草,就能分辨出土壤的酸碱度,比较一下周围树枝的伸展方向和浓密程度,就可判断出地的水土流失情况,风水其实有很大的学问在里面,不是一句封建社会遗毒就可抹杀的。为什么一说到风水,现在的人尤其是旭旭你这样的党员就断定是迷信,信风水就是愚昧的一种表现,这是因为以前的科技水平不高,很多现象没法用现在的科学术语去解释,就算能解释得通,普通老百姓说给他听也不懂,没人在乎啊,于是风水先生就喜欢把这些风水上的禁忌与老百姓敬畏的鬼神联系在一起,弄得很神秘很玄乎,选这块地子孙后代会衣食无忧,选那块地会一年一小灾三年一大灾,一听这个老百姓便忌惮了,懂不懂真实的原因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且相信你了。”这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在自己面前瞎掰了,崔东旭懒得跟他理论,说一句他能给你倒腾出几千句,根本驳不过他,算了,随他折腾去。

“阿洋说的你还别不爱听,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有名的大学教授,教书育人影响着一大批人呢,更应该尊重科学,别老给我们扣封建迷信的帽子。”崔世诚一听邱洋的长篇大论,甚是合自己的心意,越发的喜欢这个“私生子”,对亲生儿子倒是不待见了。

“得得得,服了你们好吧。”崔东旭苦笑地摇了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这套,但你爷爷奶奶迁坟的时候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过去哈,有些子孙应做的程序你要做足做好。”邱洋倒是管得宽,一副当家的味道。

“当然会去了,我只是反对你装神扮鬼,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二百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尊重逝者那是最基本的人性,更何况还是我爷爷奶奶呢。”崔东旭点头道。

“儿子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崔世诚挺满意,心里在暗忖,是不是考虑这家也让邱洋当了,想得比我还周全。

“我说,邱居士啊,”崔东旭玩味地道,“不是说公司最近的事务比较忙么,你们两个掌舵的都不管了,就不怕出什么乱子。”

“公司有章法,厂子里有制度,按部就班,以人管人,我跟阿洋稍微转移点注意力能出什么乱子,最近你说话老是没个谱,真不爱听。”崔世诚一听,不乐意了。

“公司的事重要,但家务事更重要啊。”邱洋对崔东旭道。

“家务事?”崔东旭一愣,这家务事也是崔家的家务事,跟你老邱家没什么干系吧。

“当然是家务事了,我这个媳妇虽上不得台面,但好歹也懂些农村礼数,给崔伯伯帮衬帮衬不是应该的啊。”邱洋脸不红心不跳。

“媳妇?”崔东旭嘴巴惊得合不起来,恨不能撕烂这臭小子的嘴。可以啊,你这小妖精算是修炼到家了。

“儿媳妇么?实际怕不是这么回事吧。”崔世诚这个老妖精更是修炼得可以。

“好吧,就算是女婿,那老话说得好,女婿抵半子,还得是自己的家务事啊。”邱洋嘻笑道。

“嗯,是这个理儿。”崔世诚点头道。

“女……女婿?!”崔东旭一时脑短路,半天回不过味来,这一老一少在这耍什么宝呢?

“你喜欢什么称呼都行,我是无所谓啦。”邱洋抿嘴一乐。

“我有所谓,”崔东旭近身狠狠掐了邱洋一把,“脸皮越来越厚,不帮你削点是不行了。”

“咱们要走的路还长呢,要解决的难题还很多,脸皮不厚怎么扛得住。皮不厚,将来哪经得起我爸妈的轮番轰炸。”邱洋倒得理了。

“说得没错,是这个理儿。”崔世诚仍是那副表情。

“爸,你就会这句是吧。”崔东旭哭笑不得。

“我的态度不是早就跟你表明了么,今后的路当然你得自己去走啊,总不能老在原地踏步吧。”

“就算你宽容我们了,但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过头吧。”崔东旭感慨,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小奇葩呆的时间长了,他的亲爸终于成了个老奇葩。

“我早就被阿洋征服了,我就喜欢他不行啊,认他是我女婿咋的,公司那么多人说阿洋是我私生子我都没辟谣。我又没登报声明,又没拿着喇叭到处宣扬,哪里就表现过头了。”

“你牛,I服了You,”这什么世道啊,怎么变得一下子都适应不来了呢,崔东旭赌气道,“既然这样,干嘛不认他作儿子啊?更省事。”

“这倒是个好主意,阿洋你的意思呢?”崔世诚趁热打铁。

“好啊,爸。”邱洋立即顺竿爬,爬得那是一个溜。

“哎哟,我头疼,你们继续商量你们的丰功伟业吧,我上楼躺会儿。”崔东旭一时消化不了,按着脑门上楼去了。

邱洋把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崔世英请到了西厅的佛堂,就棺木用材墓碑用料是否合葬等事宜征询了一下她的意见。崔世英崔世诚姐弟俩商量了好久,决定还是将父母合葬在一起,棺木就用老柏料。

接下来的几天,崔世诚和邱洋跑乡下跑得特勤,有时回到家时,已是深更半夜。崔东旭怕邱洋劳累,提醒他爸让公司的高民鸿开车来回。

等到迁坟新葬的时候,崔东旭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和姑姑一起回到老家界牌山崔家,崔东旭被村里那个隆重的场景给震住了,虽然自己爷爷那辈没有亲兄弟,但是族中人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对崔世诚崔世英为父母迁坟的事相当重视,全族在家的都来帮忙。更让崔东旭没想到的是,他爸离家廖无音讯都半个世纪了,爷爷的宅基地竟然还在,一直由他爷爷一个叫崔宝贤的堂弟帮着守着,九十多岁的老头,身体还相当康健。乡下习俗崔世诚是完全不懂,邱洋也不便全部插手,这次的迁坟事宜便由崔宝贤主持。

在鞭炮声中,丧乐声中,酒席的喧闹声中,道士作法声中,和尚诵经声中,崔东旭浑浑噩噩的全听邱洋的安排,该跪拜的时候老老实实跪拜,该上香的时候恭恭敬敬上香,该敬酒的时候客客气气敬酒,该擎幡的时候悲悲切切地擎幡。两天下来,累得够戗。

迁坟一事完毕,崔世诚他们仍在崔宝贤的大孙子家歇了一晚。因涉及到各种善后事宜,崔世诚邱洋和崔氏族人谈话谈到好晚,崔东旭作为孙子辈的楚翘当然也得应付场面上的事,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崔世诚捧着父母的灵牌位回了庆源。到家时,苏妈早就准备好了火盆,大家一一跨过火盆,掸了掸全身的衣物这才进了门。崔世诚在西厅佛堂边安顿好父母的灵牌位,便让高民鸿在仙来素食馆订了个包厢。

吃过午餐,全家人在客厅闲坐聊了会天,崔世英把在娘家的所见所闻一一道给苏妈听,崔世诚邱洋时而插几句,解释一番。崔东旭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吃饱了更犯困,歇了会儿便上去洗澡上床休息了。

一倒上床,崔东旭眼皮子就沓下来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身体离开了被窝,晃晃荡荡在一片云山雾海中飘了出去。

等双脚踩实了,崔东旭睁开眼一看,这不是昨天刚修好的爷爷奶奶的坟么,怎么又回来了。往两边一看,身边谁也没在,崔东旭便急了,扯起嗓子喊邱洋邱洋。喊了半天,邱洋没见着,倒是突然冒出两头麂子来,也不知是从后面的灌木林跑来的还是从坟里面钻出来的。

两头麂子长得很可爱,憨憨的,一看就是两头幼麂。麂子见了崔东旭也不怕,反而把脑袋都挤到了崔东旭腿边,好似安慰崔东旭似的。崔东旭见这两头幼麂模样可爱,便伸手去摸它们的脑袋,没想到还没靠近,它们便跑开了。崔东旭失望地望着它们,两头麂子却同时回过头来,好似招呼他跟上似的。于是,麂子在前面跑,崔东旭在后面追。追着追着,麂子跑进了一片桑海,不见了踪影。

找不着麂子的崔东旭便打量起眼前的桑海来,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这个场景在哪见过。回忆了半天,才猛然醒悟,十多年前梦境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桑海,只不过那时是追着金龟子来的,后来见到一个唱歌唱得非常好听的白衣人,想追他没想到碰到一个算命的白胡子老头。这次是不是能碰到那个长得好好看的白衣人呢,还是又会撞见那个算命的老头。

崔东旭正想着该往哪里走时,对面道上隐隐约约走来两个人,两人一直在说话,听着是一男一女,而且还很年轻。崔东旭便赶紧迎了上去,等走近一看,嘿,这两人好熟悉呢。

对面来的两人见到崔东旭,神情比崔东旭更惊喜,连忙崔博士崔博士的叫着。崔东旭很高兴在这遇到了故人,张口想喊秀才哥和嫂子时,突然感觉不对劲,不能这么叫。那到底怎么称呼他们呢,崔东旭一时愣在那了。

“崔博士,你怎么来这了?”那女的径直走了过来问。

“哦,追两头麂子追过来的。”

“哎呀,我跟我老公也是追那麂子来的,太可爱了,我想把它们带回家去养呢,”那女的往崔东旭身后探了探,“耶,就在你身后呢,来来来,帮我一起把它们赶进院子吧。”

崔东旭回身一看,果然,那两头幼麂正抬着眼望着他呢。于是,他便折到麂子身后,轰了起来,那两头麂子倒也听话,一轰便跟在前面夫妻俩身后走。轰着轰着,崔东旭感觉与他们越来越远了,便又扯起嗓门喊,等我一起,等我一起……,“卟隆”一声,崔东旭一脚踩空,往后摔了出去。

崔东旭一惊,给吓醒了,睁眼一看,邱洋那双深情的眼睛就凑在他眼前,把他着着实实吓得不轻,一把推开他,愠怒道:“臭小子,发神经呢,不晓得我年纪大受不得惊吓。”

第85章

邱敬平参加县部门联合组织的谷雨诗会回来后,让庄华英特地去街上买些菜,说是晚上请大哥一家吃饭,一起喝两盅。庄华英见老公兴致很高,以为是他在诗会中拨得头筹想庆祝一下,顿时骑个电动车都跟驾飞机似的,赶紧去街上买菜去了。骑着载满鱼肉瓜菜的电动车回来,庄华英是一路哼着歌,一听这得意洋洋的歌喉,认识她的人都明白了,她这要么是给邱秀才取稿费回来,要么是邱秀才文章又获了什么奖。

“听华英说,诗会上得了第一名?”晚上吃饭时,邱敬东端起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以示祝贺。

“诗会不是竞赛评比类活动,就是大家在一起交流交流作品,谈谈感想。虽然有一首作品,被大家一致肯定是佳作,但也不能说是第一名。”邱敬平解释道。

“既然大家都一致推举,那跟评比竞赛活动中的第一名就是一样了。”庄华英高兴地也举起杯子敬了自家老公一下,那副喜不自禁的神态,好似邱敬平受肯定的诗作内容是夸她似的。

“敬平在咱们县文艺界的名气那是没得说,我娘家都有好多人向我打听,说阿洋学习成绩那么好,考了那么好的学校,问你平时是怎么教儿子的,收不收学生。你看看,阿洋都跟着你沾光,名气也在外了。”王秋霞笑道。

“嫂子可别这么说,在阿洋身上我哪花什么心思,都是华英在管。我一个高中毕业生,那里来的资本教人家小孩。”邱敬平有些不好意思。

“不花心思哪能教得好孩子,你可是在县里陪读了六年。”邱敬东感慨道。

“那六年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自己也学了不少东西,”邱敬平抿了一口酒,对邱敬东神神秘秘地道,“哥,你猜我这次在诗会上碰到谁了?”

“我大字不识几个,对你们文艺界的朋友两眼一抹黑,叫我怎么去猜。”邱敬东哼道。

“我碰到陈钧治陈书记了……哦,不,现在应该叫陈局长。”邱敬平笑道。

“陈钧治?就是以前在咱们乡当书记的陈钧治?”邱敬东马上想起来了。

“嗯,就是他,他现在在市里当农业局局长,”邱敬平慨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快十年了,陈局长可是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

“像他那么好的官,到哪肯定都是操心费神,能不老么,”周贵妹也感慨起来,“想起来他真是个好人,天天孵在咱们田畈地头,干了不少好事,他跟以前的程天浩书记和现在的康玉章书记都是咱们隆宫的大恩人,乡亲们都记着他们的好呢。”

“嗯,就我这种没心没肺的,才不容易老。”邱载运插话道。

“您老又来了,这还能好好聊天么。”邱敬平笑道。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邱载运把杯中酒一口闷了,自己拿起酒瓶要添酒,被一旁的周贵妹抢了过去,给他倒了一小杯。

“陈局长还是那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看到我,一见如故,和我聊了不少往事,对咱们乡的蚕桑发展情况仍是很关心,一些数据我都没他清楚,可想他在农业局局长的位置上倾注了很多心血,虽然快退休了,仍是满腔的热情,一身的干劲。”

“你应该邀请他来咱们这走走看看。”邱敬东道。

“邀请了,他说一定会有机会来的,还说到时要跟老祖宗喝两杯呢。”

“他还提到我了,还记得我?”邱载运一脸不相信。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呢。问了你身体情况,还托我向你问好。”

“谢谢,谢谢,他那人真性情,敢担当,在官场上确实难得难得。”邱载运喃喃说完,又把杯中的酒给全部闷了。

“人家背地里对你干些坏事,你自己不知道说不定是件好事,但暗地里给你施恩却不让你知道,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邱敬平突然感慨道。

“这话是几个意思?”邱载运好奇地抢在大儿子前问道。

“听陈局长说,杨中铁这次被查了,已经撤了职,公诉之后就会判刑,算是彻底栽了。”

“杨中铁是谁?”庄华英停下筷子问道。

“以前在咱们县当过书记,最不靠谱的那个,我想想是哪年……,大概是06年之前吧。”邱敬东道。

“那个时期,咱们乡的蚕桑业是最差的,老老少少都出去打工了。要不是那时期耽搁了,咱们乡的蚕桑产业哪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啊,都是被他拖垮了。”周贵妹倒是很清楚。

“那种庸官倒台是大喜事呀。”庄华英意思是说,他倒台跟你心里不是个滋味有什么联系。

“还记得那年啵,咱们邱氏族人大闹乡政府,把胡建华赶得跟丧家犬似的。”邱敬平问大家。

“这哪忘得了,一辈子都忘不了。”邱敬东哈哈笑道。

“我不是气不过,写了篇关于那方面的文章来揭露么,因为这个被县公司局的给逮捕了。”

“记得。哎哟,那时家里人都急死了,以为要被判刑呢,好在没多久就放了出来。”周贵妹庆幸道。

“在谈起杨中铁的时候,陈局长才跟我说起,那时他还在咱们县里任职,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县里才把我给放了出来。”

“啊?”大家都很意外。

“那个贵人是谁啊?”邱敬东问道。把自家枝枝蔓蔓所有的亲戚排查一番,也没个在市里当官任职的。

“开始陈局长也不知道,后来他去市里任职了,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是当时的一个副市长出的面,而那个副市长却是受一个朋友之托。”

“那副市长的朋友是谁啊?”家里人全都好奇。

“陈局长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个生意人。”邱敬平郁闷地道。

“那再托陈书记问问,”庄华英动容地道,“这是多么大的恩啊,先不说报不报恩,就是向谁报恩都不知道,这心里哪受得了。”

“可不就是,”邱敬平唉叹道,“陈局长也不便向人家细问,只是劝我别在意,说也许是我先有恩于他。”

“你生活圈子压根儿没出过咱们双桥县,有恩于谁呀?”邱敬东问。

“我一没权二没钱的,田畈地头的功夫还没华英做得多,也就喜欢舞文弄墨搞几下,哪能有恩于谁?想想真是揪心。”

“有什么揪不揪心的,只要你念着这分恩德,自然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邱载运安慰道。

“唉,就权当好人有好报吧。”周贵妹抚掌叹道。

“呃,对了,阿洋不是在庆源人家公司里当高管么,跟生意场上的朋友应该经常接触,要不把情况跟他说下,让他上上心,打听打听。”王秋霞提议道。

“行么?都六七年了,能打听得到?”庄华英迟疑地道。

“没什么不行的,说不定还真能访得到呢。”邱敬东道。

“嗯,也是个办法,”邱敬平点点头,“明天我跟阿洋详细说下情况。这欠着人家恩情还不知道恩公是谁的感觉真不好受,能想出件办法来,心里也好受些。”

庆源,Z大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

“崔大教授,这是我学生的论文,劳烦你看下。”邹玉蕉敲开门,把一沓资料递给了崔东旭。

“邹老师有事打个电话就行,我去您办公室就是了,”崔东旭客气地接过资料,“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能不能达到你的研究生标准,想让你收他作弟子。”邹玉蕉说的话虽然是商量语气,但却是一副实足的强买强卖神态。

“谁啊?”崔东旭好奇地翻开扉页,看了看论文作者姓名,“邱洋?哪个邱洋?我家的邱……你的‘三宝’之一,应09A班的邱洋?”

“不是他还能是谁?不看别的,就看在他给你爸鞍前马后跑腿的份上,也得把他编到你麾下。”

“您这是倚老卖老,仗势欺人呐,”崔东旭开玩笑道,“再说了,还得要考试呢,虽说是本专业本校的,但能不能考上还是个未知数呀。”

“邱洋符合保送条件,我掂量来掂量去,觉得就你当他导师最合适。我一没职称二没头衔的老太太,仗什么势能欺什么人呐?别以为你长得帅,我就不敢挠你。”邹玉蕉瞪眼道。

“看看,这就威胁我了不是,”崔东旭笑道,“邹老太太强行推销自己的弟子,动辄跟带研究生的导师拍桌子叫板,这都早已传遍了咱们Z大校园,是,我承认你的弟子素质普遍高,符合保送条件的很多,但您老也不能仗着自己的学生有点能力就到处欺侮我们这些个教授呀。”

“我什么时候跟你拍过桌子叫过板了?”邹玉蕉不满地问。

“是是是,对我是没有,那还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无理要求都逆来顺受,全盘接受么。”

“少跟我油嘴滑舌的,一个假期没见,嘴皮子功夫见长,刮目相看了,”邹玉蕉老脸一脸的得意,“再说了,给你们推荐的哪个不是蚌珠璞玉,不是好的人才我会腆着这张老脸去求你们?”

“那是,您老慧眼识英才,咱们Z大响当当的伯乐。”崔东旭马屁拍得叭叭的。

“少扯些没油盐的,这事你得给我尽早回复,那小子被你爸公司给奴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他一面比见我国外的女儿还难。”

“行行行,我这就答复您,我同意。”崔东旭把手里那沓资料放在了桌子上。

“不先看看他的水平?”邹玉蕉指了指那沓资料。

“邹氏品牌决无残次品,免检。”

“油腔滑调。”邹玉蕉心满意足折回身。

走到门口,邹玉蕉突然又想起什么:“在你这个Z大劳模的手下做事,外出实践活动很多,我觉得屈菁独独一个女的不方便吧,要不我再给你推荐个女助手?既轻松了你,又让屈菁外出有个伴。”

“您老这打算是卖一送一么?我可养不起。”崔东旭咧嘴道。

“什么叫养不起啊,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呢,别拿那假话来哄我。再说了,这次不要你开口借,我直接送过来。”

“邹老师,您是不是在我这尝到甜头就不撒手了?”崔东旭好笑地道。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好好好,您老说了就是。”

“咱们学校,我就觉得你崔东旭是个真正的学者,是个真正的教授,无愧于这个职称。我就喜欢跟你打交道。”邹玉蕉感叹地道。

“得,您老还是别给我挖坑让我跳。”

“这叫什么话,”邹玉蕉哼道,“我邹玉蕉什么时候拍过人家的马屁。唉,我女儿要是没结婚,指定让她嫁给你。”

“我的天呐,您老就别虐我这个单身狗了。”

送走这尊女菩萨,崔东旭便顺手翻了翻邱洋的论文,没料到越看越有意思,越看越意外,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能力超强啊,平时也没怎么见他花时间在这方面啊。

看完邱洋的论文,崔东旭心里不平静了,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我的小心肝,年轻阳光,开朗帅气,走在大街上那是回头率百分之百啊,守着我这个老男人是不是太亏了。我额头是不是添了抬头纹,跟他走在一起,差别应该好大吧,不行,得坚持做保养,这几天感觉皮肤都松弛了。唉,我家小宝贝不但身材好,长得好,竟然公司事务和学业两不误,这多能耐啊,还不止这些,生活作风还没毛病可挑,不过,在床上的表现却又是那么狂荡和霸道……不行不行,想得太污了。嗯……,念在给我爷爷奶奶迁葬一事上忙前忙后,是不是得给他送件礼物,哄哄他开心?

崔东旭那边在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讨好自己的小情人,这边正在开会的邱洋一个没忍住,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异常响亮。

“怎么着,我说的有问题么?”在邱洋讲解PPT内容的时候插了一通话的崔世诚转头问邱洋。

“没有没有,可能有点感冒,你继续。”邱洋心里暗道,肯定是家里的虎妈一个没如意,在暗地里数落我的不是。

崔世诚插完话,仍示意邱洋继续往下讲。邱洋把PPT的内容讲完之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把本部门的工作情况作了个精要的总结汇报,最后崔世诚就各部门的工作进行了评定,并从最近几桩经济案件入手分析,要求各相关部门把好合同关,把好质量关,把好财务关,防微杜渐,稳扎稳打,紧盯国家大政策,政治新形势,做好市场调查分析。

“爸,你等下,我有件事想问下你。”会议结束,好久没来公司的崔世诚正准备起身想让几个公司元老去他办公室聊聊,被邱洋给喊住了。

第86章

邱洋那一句爸,公司参会的那些高管跟屁股着了火般的,赶紧起身撤了。心下都在嘀咕,哎哟喂,私生子不但成功上位,现在竟登堂入室了,还好平时对这位少爷蛮配合,要不然得罪了少主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一会儿,若大的会议室就剩崔世诚和邱洋了。

“你要问什么?”崔世诚腹诽,私事不可以回家再问啊,小子你可以哈,我在会上当恶人,严肃肃纪,会议刚宣布结束你来这么一招,算是全给你扬武立威了。

“想问件陈年旧事。”邱洋一改刚才正襟危坐的神态,马上卖起萌来。

“只要我在得老年痴呆前,再陈旧的事你也只管问。”唉,没办法了,对他这张阳光脸没有免疫力,这辈子孙子是没法拥有了,权把他既当干儿子又当孙子吧。

“06年旭旭是不是托你从局子里救过一个人?”

“06年?……哦,想起来了,嗯,没错,我让一官场上的朋友帮了个忙,其实也不叫救,我那朋友提醒双桥县政府,别知法犯法,让他们纠正自己的执法错误。”

“你知道救的人是谁么?”邱洋兴奋地追问。

“你来家里不久后就知道了,是你亲爸,双桥县有名的邱秀才嘛。”崔世诚笑道。

“爸,真是你啊,你太好了,太谢谢你了,”邱洋高兴得忘形,扑上崔世诚就是一个大熊抱,“怎么一直瞒着我不说呢?”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要说那也是东旭说。”崔世诚很享受邱洋的亲昵。

“他提都没提过。”邱洋呶嘴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上次给杨中铁补刀的时候,他无意间提到我爸坐牢的事,我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爸被公安抓进去过。我爸打电话过来,又提到那事,突然就想到了他要找的大恩人肯定就是你。”

“什么大恩人不大恩人的,不过就说了句话而已。”

“你觉得是一句话那么的简单事,但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山样重的恩情。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邱秀才,让他高兴高兴。”

“别,”崔世诚连忙制止道,“还是等等吧,等你家里人知道你跟东旭间的事之后再说。”

傍晚到家时,进门见崔东旭难得地在客厅里等他们。

“还没吃吧,等我帮苏妈炒两个菜来。”邱洋放下包就捋起袖子准备去厨房。

“晚上简单吃些就行,苏妈都弄好了,别衣服不换就奔厨房。”崔东旭叫住他。

“灶上那两锅我都煲了一下午,随时端上来就是了。”苏妈从崔世诚手里接过包,挂上了衣帽架。

“那吃的时候叫我一声。”崔世诚准备进西厅茶桌去泡茶。崔东旭和邱洋没从这搬出去另住,让他很欣慰,三个老人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崔东旭邱洋两人在家,他们便各忙各的,尽量不来打扰他们。

“爸,现在就开吃吧,吃完饭咱们一起喝喝茶,有件事想商量一下。”崔东旭对崔世诚道。

“好,我这就准备,”苏妈对邱洋道,“你去喊下老姑出来吧。”

在邱洋的主导下,家里的晚餐一般都很清淡,以煲汤为主,主食为辅,偶尔上点刺激味蕾的小菜,那都是庄华英王秋霞自己制作的。

吃过饭,苏妈和崔世英在正厅看着电视,崔世诚他们就进了西厅喝茶。

“爸,咱们调个位置。”崔世诚坐在泡茶的主位上,背对着佛像。崔东旭坐在客坐,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佛像,很不自在。

“你会泡茶?”崔世诚起身道。

“这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艺,天天看也看熟了。”崔东旭坐下来道。

“那我有福了,享受过老总亲自泡茶的待遇,现在又享受着大教授泡茶的待遇。”邱洋便把凳子往崔东旭这边挪了挪,开始帮着烧水和醒茶。

“有什么事要商量?”崔世诚问。

“阿洋的班导今天特地上门来找我了,”崔东旭用嘴呶了呶邱洋,“他符合研究生保送条件,想让我来带他。”

“意思是说让阿洋读研?”

“嗯。”

“我么?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邱洋有些愕然。

“不会吧,邹老太太没跟你打招呼?你不是写了篇论文么,她是拿着论文来找我的。”

“哦,这样啊,”邱洋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晕乎了,大部分时间在公司这边,好久没跟她见过面,貌似好早以前她是提过,我随口就说,老师你看着办,一切听你的。没想到她倒是一直记挂着,还帮我作主了。”

“哼,你都一切听她的,那还作不了主啊,”崔东旭吃味地道,“本事不小啊,背着我能写出这么高质量的论文来,比我现在带的两个弟子要强得多。”

“旭旭高看了哈,哪是什么高质量的,邹老师逼得紧,时常电话催,没办法,只得随便弄了个应付她。再说了,我经常在你身边帮着整理,不愁没有素材,近水楼台,都是托你的福。”

“牛,随便弄个就让我眼界大开,那要是正儿八经地写,人家《自然》必定得上竿子来找你约稿了。”

“写得很有水平么?”崔世诚好奇地问。

“还过得去。”崔东旭递给他爸一个烫过的茶杯。

“读研要花好多时间吧,精力能兼顾么?”崔世诚有些迟疑。

“嗯?”崔东旭明白了他爸的意思,便道,“那也要看什么专业和个人自身的综合条件,像他,应该和现在差不多,精力不会应付不过来。”

“那行,阿洋,”崔世诚对邱洋道,“读吧,有个研究生学历终归是好些,在公司里也好听些。”

“这是好听不好听的事么,”崔东旭无语,“这是个人知识结构提升的问题,今天就是想让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一下,把结果告诉我,我好跟学校讲。”

“那行吧,听爸的。”邱洋点了点头。

“这是个什么态度,我求着你当我弟子似的。”崔东旭见邱洋那副无所谓的神态很是郁闷,除了和自己的感情这事外,这小子性情怎么这么淡泊。

“好,定不辱师命。”邱洋向崔东旭一抱拳,崔东旭被逗得莞尔。

“真是天才啊,”崔世诚盯着邱洋看,“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平时也没见你有时间花在看书搞试验上,怎么会被老师这么器重呢。”自己儿子对待学术的态度崔世诚一直看在眼里,能让他说好的论文,那指定就是非常不错的。

“他除了公司那边和学校,也没别的什么耗心费力的事,他这脑袋也是肉长的,没你想的那么金贵。”崔东旭的意思是,这小子不用和别的学生那样,忙着找工作落脚点,忙着找女朋友,忙着生计,对付学业的精力自然是有的。

“阿洋,你真是碰了个好老师。”崔世诚感慨道。

“是啊,旭旭简直就是我的观世音菩萨,什么大难小难都给我化解了。”邱洋呵呵笑道。

“我是说你那个班导。”崔世诚白眼道。

“邹老师啊?”邱洋忙不迭地点头,“她确实深受学生爱戴,满腔热情全倾注在我们学生身上了,对自己学生的事,事无巨细,她都要关心。她带过的学生,无论是多少年前的,她都记得名字,记得他们的脾性,非常让人佩服。”

“没错,在我们Z大,她的声誉很好,虽然没有职务也没有职称,却很让人敬佩,当然,她付出的心血也无法估量。”崔东旭帮腔道。

“有次她好像是得了绞肠痧吧,大晚上的,正好有个以前的学生打电话给她,听出她的痛吟声,她那学生连夜从上海开车过来,把她送去医院,她女儿在国外还不知情呢。”

“当老师当到这样,应该比什么荣誉都有成就感。”崔世诚感叹道。

“她明年就要退休了,我这批是她最后一届的。大家都在偷偷地为她筹办退休纪念活动,包括她以前的学生,到时肯定很隆重。”

“学校要是多点像她那样的老师,那咱们国家的教育事业在世界上定是无可匹敌。”崔世诚道。

“虽然她在学校没这个头衔那个头衔,但我觉得她是大道之人。”邱洋笑道。

“你对着我笑是什么意思?嘲讽我头衔多么?”崔东旭瞪眼道。

“哪敢哪敢,”邱洋笑着连连摆手,转头向着正厅,提高嗓门问,“姑姑和苏妈要喝茶么?”

“你们喝吧,晚上喝茶我睡不着。”崔世英回道。苏妈也跟着回了一句。

“什么叫大道之人?”崔世诚问邱洋。

“个人理解哈,不一定对,”邱洋抿了口茶,“建功于社会,称之为入世。返朴自然,不争功利,称之为出世。两者结合,就是大道。历史上有名的人物如范蠡、陶渊明、王阳明等,就是大道者。”

“明白了,那你和东旭两个人合二为一的话,就成大道者了。”崔世诚一点就通。

“你听他胡嚼,”崔东旭笑道,“可别被他忽悠了,他本职专业是半桶子水,歪理学说却能自创一派。”

“能让人信服自创一派又有何不可。”崔世诚也笑了。

“我给你买辆车怎么样?”崔东旭貌似无意地说道。

“买车?给我?”邱洋不知道崔东旭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车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开了,难不成买给你当床睡觉。”崔东旭没好气地道。

“爸,公司的车不让我开了么?”邱洋问崔世诚。

“谁说的,你哪辆车没开过?”崔世诚心里哼道,哪是我不把公司的车让你开,是宝贝你的人嫌我公司的车低档了呗。

“那就别买了吧,浪费钱,我有车开就行,不在乎黑的红的。”邱洋以为崔东旭是嫌他平时开的车老是黑的。

“不是担心你没车开,是给你个人买的,出门方便。”崔东旭耐着性子道。

“你旭旭的意思是,有了自己的车,用车就不用看我眼色了,也不用跟公司后勤部打招呼了。”崔世诚直白地道。

“那也不用,你不是已经有两部车么,花那么多钱养车干嘛,一个代步工具,多了都会患上选择障碍症。”邱洋被崔世诚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拉倒,矫情。”崔东旭鼻孔里哼出一句。

“我也不太赞成再买,你要嫌我公司的车色儿不好看,你自己腾辆给阿洋呗。”

“不买就不买吧,”崔东旭不死心,“要不给你买辆摩托车玩玩,修总弟弟修馨文玩的那种,你小时候的梦想不就是有辆自己的摩托车么。”

“小时候的梦想哪当得真呀,我早也忘了。再说,修总弟弟那车可不是一般的贵。”邱洋心里好笑,小时候我还想过要开飞机呢。

“贵不贵不用你管,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邱洋斩钉截铁,“你要是钱多的话,给我,我去你老家仙留捐个功德,把仙留中学打造成乡镇一流中学。”

“哟,你有这心思呀,早跟我说,我来办,为家乡作点贡献天经地义。”一听邱洋这话,崔世诚立马激动上了。

“好吧。”邱洋一脸黑线,这爷儿俩什么德性啊,花钱的事怎么都争着往自个身上揽,钱多作烧是吧。

晚上,崔世诚准备睡觉时,难得联系的连襟郎传国来了电话。

“听说姐夫准备退休了?”客套了半天,郞传国说到正题。

“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想着慢慢脱手,好好歇歇。”

“外面传你多了个儿子呢,也不晓得是谁造的谣。”郎传国笑道。

“没有啊,我是认了个干儿子。”

“哦,干儿子啊,我还真以为是他们说的私生子呢。听说他在你公司做事啊?”

“是啊,目前是常务经理。”

“听说你不在,公司就他说了算,权力大得很呐……这个……那什么……东旭知道这事吧?”

“我干儿子就是东旭给我推荐的呢,是东旭的全权代言人,”崔世诚心里道,我家的事要你操什么心,“你还听说了什么?也别听说了,有空来我这坐坐,咱们几个连襟好长时间没聚了,不来我家外面酒店也行,约个时间,我来做东。”

第87章

“儿子啊,你这是要干嘛?”在家里休息的崔世诚正毕恭毕敬地给佛像换供品,听到客厅一通嘈杂声,过来一看,原来是崔东旭带着两个工人,搬进一大堆纸箱。

“我想把三楼的K歌设备换掉,听卖家说,这是最新最先进的设备,效果很好的。”崔东旭乐滋滋地道。

“是么?”崔世诚疑惑地盯着那堆箱子看了又看。心里在道,我这宝贝儿子今天是抽什么疯啊,不是对K歌从来就不感兴趣么,嫌闹得慌,这又是唱哪一出?

“那旧的设备怎么办?”苏妈也很意外崔东旭今天的举动。

“耿启彤不要就给郎文军吧。”崔东旭指挥工人开始拆箱子。

“一年也没用过几次,好用得很呢,干嘛非得要换。”苏妈觉得有点可惜。

“就是因为我现在要经常用,所以换个最先进的。”

“师傅啊,纸箱子别乱丢,帮我放在一边,省得等下我费力整理,能卖好几块钱呢。”崔世英伸手把几个小纸箱子捡了起来。

“是不是搞科研要用啊?”崔世诚听说,有人做过试验,说是音乐能帮助奶牛提高产奶量什么的,猜想崔东旭是想用音乐搞试验,提高种子的育苗率。

“老爸说什么笑话,我又不是机械电子专业的,用这些个设备搞啥科研?买来当然是K歌用啊。”崔东旭让工人把拿出的设备搬上三楼,进行组装调试。

“买给阿洋的?”家里就邱洋嗓子最好,苏妈便问。

“给他买这些做什么,念经用啊?这是我自己练歌用的。”崔东旭认真地道。

“你自己用?”崔世诚苏妈异口同声。

“怎么?我不能用么?”崔东旭见老爸和苏妈那副难以置信的神态,心里很是受伤。

“你是准备练习唱歌?”崔世诚不相信地反复问了句。

“当然,要不然我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回来干嘛。”

“行啊,转性了哈,”崔世诚狐疑地看着儿子,“想报名参加歌咏大赛?”

“比什么赛啊,练练嗓子,省得那小子老在我面前嘚瑟。”前几天,邱洋和戚卓然、屈菁、自己两个弟子等几个人在外面聚会回来,邱洋对戚卓然他爸带的研究生蒲绥之一口一个称赞,说什么年纪青学问比他大,长得又清秀,更难得的是嗓音条件特别好,跟他一起对歌,简直爽爆了。本来那句年纪青长得清秀就刺激了崔东旭,哪知道邱洋没个眼色劲,对蒲绥之的唱歌水平赞了又赞,一副迷得不行的样子。崔东旭心里那个气呀,不就唱个歌么,有什么难的,茶树优质基因我都能分离重组,唱个歌还能在话下,我练个十天半个月,保证拜倒在我脚下。

“你想和阿洋比唱歌?”崔世诚嘴角一动,“儿子啊,虽然你是我亲生的,但说句实在话,在唱歌上你确实没什么天赋,再怎么后天努力跟阿洋也没法比。”别说买套先进设备在家吼了,你就是找声乐大师亲临指导也无济于事。

“什么意思?”崔东旭心拔凉拔凉的。

“这也怪我和你妈,我跟她都没有金嗓子的基因,弄得你一唱歌嗓门就成了破锣。”崔世诚一见儿子那吃憋的样子,心里竟然很爽。

“苏妈,我唱歌就那么不济么?”崔东旭不死心地问旁边的苏妈。

“也不会太难听啦,至少旋律把握得准,不会跑调。”苏妈委婉地道。

“算了,那还是别换了,我上楼叫他们回去。”一听苏妈这话,崔东旭顿时泄气了,刚进屋时的那兴奋劲一下子没了。

“别介,既然买都买了,钱都花出去了,那就换了呗,我们几个老的,没事在家娱乐娱乐,权当你的一片孝心。”崔世诚嘿嘿地笑道。

“看你这么兴奋的样子,那就留着吧。”崔东旭黑着个脸上楼去了。

“阿洋不会是打击少爷了吧?”苏妈问道。

“谁知道,”崔世诚乐不可支,“他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竟想跟阿洋PK歌喉。”

“崔总,你这话说得就有点太伤人心了。”苏妈也大笑起来。

这边崔东旭脸黑得跟包公似的,那厢邱洋也心神不宁提不起精神。

邱洋坐在办公桌边失神半天,这几天感觉心肝宝贝在闹别扭,没个好脸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无意间逆了他的龙鳞,得想个招哄哄他。

“邱总?”邱洋的秘书金艺歆见自己进来人家都没觉察到,便出声唤了句。

“哦,怎么说?”邱洋回过神来问道。

“毛总的秘书说,毛总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有空,问我们约哪个时间。”

“那就约明天上午九点,恒通茶室,哦,记得提醒我,带点好茶叶过去。”

“好的。”

“金秘书,”邱洋叫住准备出去的金艺歆,“你知道墨格香么?”

“墨格香书城?知道,咱们庆源最大的书店,书的品种很齐全,应该说是咱们全省最有名的书店吧,”金艺歆点头道,可能是觉得怕邱洋误解,连忙又道,“邱总可能是喜欢在网上购书,我不太适应,一般都是去书店淘,市里所有的书店都去过。”

“你既然去过那就好办,我想去买几本书,”邱洋心道,什么最有名,我都不知道它坐落在哪,见金艺歆翻开手中的记事簿,又赶紧道,“不要你们去代购,我自己去选。”

“那行,我跟敖司机说下,让他陪你去。现在就过去么?”

“嗯。”

进入墨格香,入眼就被它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给折服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根据指示牌,邱洋径直上了三楼,不同于下面两层,三楼顾客明显偏少,略显冷清。邱洋正根据电子屏显示的图书类别选定目标区域,只顾打量书架,一不小心差点跟拐角过来的人撞上了。

邱洋正想道歉,一眼看见他手中玻璃壶中的茶叶,随口就道:“笑口螺?”

“哟,小帅哥,可以啊,竟然一眼认出这茶的品种来,茶中高手啊。”拿茶壶的年轻人一脸惊讶地打量起邱洋来。

“碰巧碰巧,清溪蒲氏的茶,名气一向很大的。”邱洋客气地笑了笑,拿着茶壶在书店里随意地走来走去,邱洋猜想眼前的帅哥应该就是墨格香的老板楚怀渝。

“小帅哥贵姓?”

“免贵姓邱,邱成桐的邱,”邱洋探寻地问道,“大哥是这里的楚老板吧?”

“你认识我?”楚怀渝更是意外。

“咱们庆源有名的青年才俊楚氏两兄弟,如日中天,电视里经常看到你们的风采。”邱洋笑道。

“虚名,那都是虚名,我哥他倒是挺不错的,我嘛,就是个穷卖书的,”楚怀渝一脸的高兴,“你要找哪类的书?我帮你找。”

“茶树研究方面的。”

“哦?比较偏呐。”

“你这里也没有么?”

“有有有,D区第三架都是,莫强、陈国本、俞永明三位先生的着作较全。”楚怀渝往西边那个区域指了指。

“做大生意的果真就是不一般,这类偏僻的书都分类得这么清,佩服佩服。”邱洋诚心实意地道。

“天天在书城打转,接触得多而已。再说,咱们市不是有Z大么,沾它的光,农业学术类的书比较全,”楚怀渝虚荣心暴涨,“你是研究这方面的?”

“虽然学的专业跟这也算有点关系,但并不是专攻,我是买给我男朋友的。”邱洋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

“哦?”楚怀渝心想,这小子不错啊,不是个一般人。

“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几天都没个好脸色,想来想去,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买几本他喜欢的书去哄哄他,”邱洋话锋突然一转,“今年开年有幸去听了一场二胡演奏会,哇,那个叫南世清的帅哥,技术真是完美无缺,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绕梁三日的天籁之音,哎哟,我跟我男朋友心里那个佩服劲呐。”

“小邱是吧,不赶时间?”

“闲着呢,你这没有还计划着去别的书店看看。”

“等下让服务员给你找好,我跟你说哈,书送都不送没关系,重要的是得讲究正确的应对策略,来来来,咱们边泡茶边聊。”楚怀渝不由分说地把邱洋给拉进里面的办公室了。

在墨格香呆到了下班的点,楚怀渝接了个电话,马上就跟邱洋说下回再接着聊,自己得去接心上人去吃饭了。意犹未尽的邱洋见他那么着急,也只得作罢,打道回府。

“今天回来有点晚,堵车?”苏妈一见邱洋回来,马上张罗着开饭。

“去书店给旭旭买了几本书,可不好找,耽误了不少时间。”见崔世诚崔东旭都从楼上下来,邱洋便故意提高了音量。

“阿洋,等下去三楼看看,东旭把咱们的K歌设备全换新的了,要不吃完饭咱们试试效果?”崔世诚指了指楼上,很是兴奋地道。

“全换了新的?”邱洋一愕,脑瓜子飞转,马上想到了自己是怎么逆了他的龙鳞,心里不禁狠狠咒了一番自己的大嘴巴,“好好好,等下咱们都上去玩玩。”

“买的什么书?”崔东旭从邱洋手里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不错啊,这几本书有很多借鉴的,一直想买。谢谢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大家全部上三楼了,崔世英老太太从没接触过K歌,也好奇地跟了上去。

崔东旭这下学乖了,任凭苏妈和崔世诚窜掇,他也不独唱,一定要拉着崔东旭一起,还专挑那些老得发臭简单上口的老歌。崔东旭见自己买来的设备,自己用得也不错,心情大好,猪八戒照镜子自丑不觉得,也不管他爸他姑和苏妈的耳朵是不是承受得了他的燥音,邱洋喊他唱,他就激情澎湃一起唱。亏得是独门独院的别墅,要是筒子楼,怕早也被邻居打上门来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被崔东旭毫不避嫌毫不掩饰的嗓音给打击了,玩了个把小时,三个老人都说累了,下楼去休息了。邱洋和崔东旭也不好打搅老人们睡觉,也跟着下去了。

邱洋洗完澡出来,崔东旭正在看邱洋给他买回来的那几本书。

“旭旭,看看我身材走样了没有?”邱洋身上不着一缕纱在崔东旭面前晃悠,把崔东旭用来掩饰的书给夺走丢到了一边。

“知道你锻炼得有效果,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了。”崔东旭脸上有些发烧地道。

“你闻闻我这,是不是太长了,洗不干净,不会有异味吧。”邱洋抬起手臂,把腋毛凑到崔东旭鼻子边。

“没有,一股沐浴露的香气。”一向喜欢挠他毛毛的崔东旭鼻子贴近嗅了嗅。

“来来来,你捏捏我这肱二头,是不是很有手感。”邱洋把崔东旭的手拉到自己手臂上,蹭来蹭去。

“你这是在卖肉么?”崔东旭狐媚地白了邱洋一眼,“手感我不知道,我想知道口感。”

“那你咬一口试试呗。”邱洋顺势把手臂伸到崔东旭嘴边。

“口感也不错。”崔东旭只得张嘴含着,佯装咬了一口。

“我屁股呢,最近特意在锻炼臀部肌肉,是不是比去年更翘了,很性感吧。”邱洋转过身,弯腰把屁股晃到崔东旭眼前。

“性感个鬼,在我看来,跟屠户案板上的肉没两样。”崔东旭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臭小子,故意引诱我是吧,想让我鼻血流尽呢。

“喏,这个应该是最棒的吧,听说十八厘米是很难见到的,你拿尺子量量,到底有没有达到。”邱洋不知羞地转身把某个部件刺喇喇地刺到崔东旭手掌上,神色甚是自然,就好像在讨论超市买来的东西短没短斤两。

“信不信我掐断了它。”崔东旭恨声道。

“这可关系到你的终身性福,万万使不得,你就量一下嘛,看看到底多少厘米。”邱洋原来是早已准备好了的,直接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型卷尺来。

崔东旭没法子,只得接过尺子,小心翼翼地量了起来,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有十九厘米长,自己的跟他比起来,根本拿不出手。

“种马。”崔东旭哼道。

“小时候我就感觉我会不一样,三年级的时候,老师要我们画一群蝌蚪找妈妈,人家的蝌蚪尾巴短短的,唯独我那群蝌蚪尾巴画得特别长,现在还记得当时老师那副看我的眼神,别有意味。后来大了才明白,蝌蚪和精子的图画区别就在尾巴长短上,你说我从小是不是就有当种马的潜质。”

“人家的蝌蚪找妈妈,你的蝌蚪不知道是在找什么。”崔东旭被这活宝逗得快不行了。

“我的蝌蚪找什么,你不知道么?”邱洋说完就往崔东旭身上扑了上来……

第88章

庆源市政府举办了一场慈善企业家先进事迹报告会,由于崔世诚热心公益事业,大力开展扶贫纾困活动,再者厂子里的环保设施齐全,运营规范,在全市的企业中堪称社会责任担当的标杆,他与及他的公司受到市政府的表彰,先进事迹大肆宣传,邱洋作为公司的代言人,也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风光得很。

崔世诚从来没受到政府部门如此的待遇,回家时走路都带飘的,嘴巴乐得根本合不拢,胸前的大红绸子到家了一时都舍不得摘,捧着荣誉证书的神态跟小学生第一次得了三好学生奖状一般,崔东旭看在眼里一阵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到家就别这么端着,好像你拯救了地球似的,”崔东旭上前帮崔世诚解了胸前披的那红绸子,又对邱洋道,“嘴巴都咧到眼角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去厨房帮下苏妈。”

“就允许你评上教授时嘚瑟,我好不容易得个政府部门奖,你就看不惯啦。”崔世诚不满地道。

“我评上教授时也没嘚瑟过,是你硬要大办酒席,在朋友间大肆鼓吹好不好。”

“我没读过书,就这上不得台面的寒碜样,行吧。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看不惯也没办法,改不了啦。”

“你现在都是被政府表彰的人了,我哪敢看不起,你开心就好。”崔东旭笑道。

“这种态度还差不多。”崔世诚哼道。

厨房里苏妈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邱洋进来也没什么好帮的,就顺手开始整理起厨房的卫生。

“苏妈,以后晚饭等我回来再来弄吧,你一天忙到晚,多累啊。”邱洋边清洗案台边道。

“有什么累的啊,白天有小王小夏在,晚上再不让我活动活动,还不得憋死啊。崔总他姐也是闲不住的,屋里屋外找事干,窗沿缝里有点灰,她都能用牙签抠半天。”

“看看电视,或者叫高师傅过来,载你们去逛逛街。”

“我们两人都怕闹,最烦去闹市了,再说了,崔家大妹子不会说普通话,她的话也就我能懂,出去跟别的老太太也没办法交流。”

“下次庆福剧院有什么好节目,我带你们去看哈。”

“越剧我是听不懂的呀。”苏妈笑道。

“也不只有越剧呢,魔术相声小品经常会有的,上次不是还有你喜欢的花鼓戏么。”

“我俩的时间怎么打发都好,有好看的节目我们自己打车过去,你家里家外要忙的事特多,不要在我们老人身上操这个心,”苏妈把灶台上煲的一钵汤端了下来,“家里好吃的东西多的很,崔家大妹子偏偏就好郑记面包店里的面包,你隔三差五的买些回来就行。”

“行,没问题。”

崔家在沈绣萍生前还是挺注重繁文缛节的,从小要求崔东旭寝不言食不语,不但在外面要注意仪态仪表,就是在家里也不能蓬头垢面衣着不整地楼上楼下晃荡,沈绣萍自己哪怕是病得全身无力,也要拾掇得整整齐齐,所以崔东旭那一丝不苟的生活作风保留至今。崔世诚则不同,自嘲是泥腿子上岸,从不讲究那些个形式,以前在家老觉得约束,现在随意多了,尤其是崔世英来了之后,家里更是没那么多言行举止方面的禁忌。由于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平时大家见面聊天的机会少,饭桌上倒成了拉家常的地方。

“爸,要不咱们把院子东边那个花圃推了,搞两块菜园子好不好?”吃饭时,邱洋突然对崔世诚建议道。

“搞菜园?”崔世诚有些懵。

“菜园子好啊,我种菜可是一把好手。世福啊,就听阿洋的吧,那几棵花几棵树又不结果,占着地方也是浪费。”崔世英一听顿时喜形于色。

“你又有新的科研项目上马?想在家搞试验?”崔世诚以为是崔东旭的主意。

“不是,我也是头一回听见这么新鲜的。”崔东旭专注着自己的饭碗,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这个别墅群住的非富即贵,各家的院子虽然都很大,有种树种花种竹子挖池子填假山的,没看见有辟园子种菜的,这小子算是最会折腾的了。

“爸,跟旭旭没关系,是我突然想到的。”邱洋停下筷子笑道。

“你这是要闹哪样,是不是公司最近太安逸了,你闲得发慌?”崔世诚心里嘀咕,我那些名花名树没招你惹你吧。转而一想,连忙又问,“不会是影响了咱家的风水吧?”

“没有,在这整个片,就咱家周边的风水最好了。姑姑和苏妈不喜欢外出,窝在家里不是看电视,就是睡觉,我想着弄块小地让她们种种菜,活动活动筋骨有益于健康。”邱洋解释道。

“年纪都这么大了,哪经得起折腾,在家躺躺不是更好么。”崔世诚有些不放心。

“哎呀,我都快憋出病来了,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件要我做的事,什么都有人负责,这不是叫我坐着等死么。”崔世英对弟弟抱怨道。

“也是,伤个风感个冒都有彭医生过来,像我们这种不喜欢热闹的,一年不出次门都有可能。”苏妈附和道。

“你看呢?”崔世诚征询崔东旭的意见。

“阿洋的想法挺好,年纪再大,也有必要活动活动经络。再说了,看着自己种的菜慢慢长大,然后收获自己的成果,心里也会产生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精神愉悦了,身体自然就健康了。”崔东旭难得在吃饭的间儿说上这么多话。

“对对对,东旭说得没错,好有道理。我先前要是身体不好,不活动活动尽量自食其力,在叶家怕是早也被几个恶鬼饿死了。”崔世英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弟弟。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些花花草草再好看又不能吃,弄个小菜园还能吃上你们种的放心菜呢。姐既然这么高兴要自己种种菜,明天我就叫常焕明联系下工人,开挖。”崔世诚五味杂陈地看了看姐姐,心里一阵心痛。

“太好了,太好了。”崔世英苏妈满脸笑意。

“那些花和树,都是蛮珍贵的品种,又打理了这么多年,造型很美,丢了有点可惜,要不看看姨夫们和舅舅哪个想要?”崔东旭道。

“他们天天忙着生计,哪有那个心思打理,有心思打理他们家也没地儿种,丢就丢吧。”崔世诚无所谓地道。

“要不……”邱洋呵呵地道,“我带回家去种,我家老祖宗和伯父对这个蛮有兴趣的。”

“你家一百一十岁的那个老祖宗?”崔世诚一脸惊讶,“他还能侍候花草?”

“哎哟,手脚麻利得很,又闲不住,我奶奶要盯小孩似的看着他,一不小心就溜到街上去逛了。”邱洋哈哈大笑道。

“不得了,那么高寿的人手脚还能运动自如,真是羡慕啊。”崔世英赞叹道。

“啧,不对,我怎么感觉你动机不纯了呢,”崔世诚开玩笑道,“阿洋,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那几株云南弄来的茶花?”

“冤枉啊,千古奇冤呐,我对花花草草可没什么兴趣的,纯粹是抱着废物回收的想法哈。”邱洋鬼叫鬼叫。

“种菜得要置些种菜的工具吧。”崔东旭提醒道。

“嗯呐,等下让常焕明去买,明天一并带过来。”崔世诚点点头。

“你看到了吧,”崔东旭对邱洋道,“咱爸这叫公私不分,无论是公司的事还是家里的事,他顺嘴总是常部长,肆意占用公司人力资源。”

“没错是没错,但爸是终极大Boss,一切都是他说了算,我也没办法。”邱洋笑道。

“咦,你这革命想革到我头上么?”崔世诚佯怒道。

“哪敢啊。不过,还有个事,想跟你这终极大Boss商量下。”邱洋认真地道。

“说说看。”

“把公司和厂子的资产打包评估,改制成股份制。”

“想上市么?”崔世诚不解,“貌似还没达到那条件吧。”

“谁规定股份制公司一定都要上市啊。”崔东旭笑道。

“股分怎么分配,你是不是都想好了?”崔世诚盯着邱洋道。

“这也没什么好分配的,我只是建议爸的持股比例别达到100%。”邱洋道。

“你有什么计划便说,我自会参考参考。”崔世诚示意邱洋往下说。

“打个比方,你持90%,另外10%作为公司法人股,用来奖励中层干部和基层优秀职工。”

“你的意思是说,让员工……优秀员工也持股?”

“不是持股,而是用公司法人股的那部分,根据他们的贡献大小,作为他们的分红依据。”

“咱们的财务水平跟得上?”崔世诚有些不确定。

“改制期间聘请会计事务所负责,走上正轨后,我们的财务部足够应对得过来。”

“有合适的事务所选么?”

“有,咱们庆源有名的金算盘公司。”

“看来你是早就调查研究好了的。”崔世诚笑道。

“今年开春厂里开工,有不少工人又没回来,临时招工挺麻烦的,尤其是熟练工,很难招得到,对厂里的生产影响很大。在如何留住熟练工,如何让员工有归属感这方面,我想咱们得改改方式方法,不能再拿老一套的管理模式使了。”

“是得想想法子留住人才,”崔东旭附和道,“不能老想着公司这边要招高端人才,毕竟你们是靠产品说话,厂里更需稳定军心,更需要一支素质过硬的员工队伍。”

“传统的管理模式肯定要淘汰,虽然严格的管理制度肯定还是要的,但我们不妨从人文关怀方面入手,将精神奖励融入到物质奖励当中,在员工队伍中营造一种归属感和融入感,自发生成主人翁的心态。这样的话,不但一线工人的队伍会相对稳定,而且公司的集体荣誉感也会彰显出来。”

“很有道理,”崔世诚沉思片刻,“我再仔细考虑考虑,过两天我去公司,咱们再详细谈谈。”

“爸,我是有正式编制的参照公务员管理的教师,又是一名老党员。”崔东旭突然对崔世诚道。

“知道,特意强调一下自己的身份干嘛?刚还笑话我得了个奖嘚瑟得不行呢。”崔世诚白眼道。

“提醒你,股权分配别把我算了进去,影响不好,要是没人选,你一人持90%的股都可以。”崔东旭一副意有所指又十分淡然的样子。

“想得美,你要我还不给呢,”崔世诚想了想道,“我初步设想,80%的股份确权,拿20%的股份来作员工奖励。”

“我赞成。”邱洋赶紧表态。

第二天,常焕明果真带了工人来推花圃,不到一个上午,就弄了两畦菜园子,那些花草也已打包好,邱洋让公司的一辆皮卡车过来了,把家里地址给了司机,让他送过去。下午还没下班,邱洋便接到了伯父电话,说是已在屋前屋后安顿好了那些个树和花。

“我跟老祖宗在电视里看到你了呢。”邱敬东很兴奋地道。

“哦,是庆源新闻么,我形象还可以吧?”邱洋也有些高兴。

“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相当不错,帅呆了,”邱敬东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是在人家公司当高管,还是个那么大的公司,那么有社会担当的公司,真不错,真不错。”

“这叫什么话,我平时哪骗过你们呐。”

“听那司机说,这些树啊花的全是你老总以前花大心血买来的?”

“应该是花了不少钱吧,不过因为院子里有别的用处,再花心血买的也成废物了,”邱洋岔开话题,“大爷,我上电视我爸看见了么?”

“我一见是你,赶紧打手机给他了,别说你爸,村里人现在都知道呢,”邱敬东接着道,“你爸一直在我家帮着种树呢,我把手机给他,你跟他说几句?”

“行。”

“阿洋啊,你公司的老总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呢?”邱敬平接过手机问。

“是么,”邱洋一怔,想了想道,“你眼真毒啊。见你肯定是没见过的,不过跟你也有点渊源。”

“哦?”

“爸,”邱洋认真地道,“有空么,我有件事得跟你坦白一下。”

第89章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搞得我都有点忐忑不安呢。”邱敬平心里一阵窃喜,猜想儿子肯定是要交待女朋友的事。

“那个……,崔博士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送过我吊坠的那个,吊坠还救过我的命。”

“废话,当然记得,你的大恩人呢。”邱敬平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

“对你来说是大恩人,但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恩人,还是我手上的一枚棋子。”邱洋笑道。

“胡说八道,有这么说话的么。”邱敬平骂道。

“先别急着骂唦,等我把话跟你说完,你就明白了。”邱洋耐心地道。

“那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崔博士是我学院的大教授,我的病理学就是由他来教,刚来班上的时候我就感觉有点……”

“等等,”邱敬平打断儿子的话,“那意思是说,你老早就认识了崔博士?”

“嗯,是有那么两三年。”邱洋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那为什么一直没跟我们讲,你这是何居心?”邱敬平气不打一处,“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人一直很想找到他,向人家表示表示谢意。”

“我这不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么。”邱洋吱唔道。

“奇了怪了,这要什么合适的机会?”

“那我问你,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你又有什么居心?”邱洋反问道。

“咦,你这小子,咋这么不懂事呢,”邱敬平急眼了,“家里一直想找他谢谢当年的救你之恩,怎么的也得当面说声谢谢吧。”

“嗤,当面说声谢谢有啥用,至少得请人家来一趟吧,好好款待一番才说得过去。”邱洋不屑地道。

“你要是早告诉家里,我们不就早请他来了么。”邱敬平嗓门都高了一个八度。

“人家是大教授,名气大得很,也忙得很,岂是说来就能来啊,咱们把他当恩人,他自己一直没觉得是恩人,怎么好接受你的款待,得慢慢找机会,让他有个来的理由。”

“现在跟我们坦白,意思是说你找着机会了?”邱敬平哼道。

“那当然,没有十二分的把握,我也不好跟秀才大人讲啊。”邱洋笑道。

“既然你说当面跟人家道谢不算什么,那你什么时候能把崔博士请到家来?”

“这个先暂且不说,我想问句,把人家请到家了,你要怎么感谢人家?”邱洋嘿嘿地道,一副没我支招,你们想谢人家都摸不着门的语气。

“秀才不才,还望你这高材生不吝赐教。”邱敬平把球踢回来了。

“人家是妥妥的富二代,又是名校名师,咱们穷家苦世的给钱根本撑不开他的眼。”

“闾丘丝总拿得出手吧。”邱敬平没好气地道。

“物以稀为贵,闾丘丝送出去当然有面子,但是家里的成品不是已全部上缴给县蚕业办了么,新丝织一匹没个一年半载织不出来吧。”

“全家上阵,加班加点呗。”

“没必要,也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救命之恩呐,得涌泉相报不是,闾丘丝后面再送也行,”邱洋一副精于世故人情的语气,“邀请大恩人第一次上门,我看啊,咱们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就行。”

“话说得简单,极大的诚意要怎样去表现?”邱敬平心里犯嘀咕,感觉这小子是在下什么套似的,等着自家老子往里钻。

“咱们乡下,逢着大喜事不是都要大摆酒席么,要不咱们摆场宴席来招待,场面搞得隆重些,仪式感搞得强烈些。”邱洋建议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就听你的。”邱敬平想了想,虽然从邱洋语气中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但他这个建议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吧,时机成熟了我就带崔博士回家,你们就等着我通知。”邱洋喜滋滋地道。

“别挂,”邱敬平赶紧追问道,“你再解释解释,崔博士怎么又成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我工作的这家公司,老板是我一个老师的父亲。”

“嗯,是说过。”邱敬平确实记得很清楚。

“你刚才也说了,在电视里看到我老总的样子,感觉在哪见过是吧?”

“没错,确实有点印象,可能以前也是在电视里见过。”

“不会的,他也没上过什么电视。为什么你感觉似曾相识呢,因为我公司的老总就是崔博士的亲爸爸。”邱洋笑道。

“啊?!意思是你公司的老总是崔博士他爹。”邱敬平强调了一遍。

“没错。我就是跟崔教授混熟之后,通过他这个中间人才进了现在的公司,没有崔教授做棋子,我怎会没毕业就进了这么好的公司。”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一个未完成学业的毛头小伙子,谁会相信你,原来又是崔博士助了你一臂之力,” 邱敬平这才恍然大悟,“行啊,你小子,能憋到现在才告诉我实情。”

“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下,好让你放心。”邱洋又是一副要曝大料的语气。

“什么事?”邱敬平心想,这下应该是女朋友的事吧。

“我被保送读研了。”邱洋轻描淡写地道。

“真的?”邱敬平惊喜得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人家一门心思考研都难考得上,儿子却是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搁谁也不会料到会被保送读研。

“这还能骗你不成,”邱洋笑道,“邱秀才,是不是觉得你儿子特棒啊?”

“嗯,有点那个感觉,要不要我当场赋诗一首,赞美赞美一下你?”邱敬平开心地道。

“得了吧,你这一套用在我妈身上还行,哄她那是一个准,但我可不吃你这套酸文假醋,嘿……,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老子今天高兴,随你狮子大开口吧。”邱敬平豁达地道。

“真的?那多不好意思,你意思意思一下就行。”邱洋假惺惺地道。

“两万行啵?”

“哎哟喂,秀才大人,这真是皇恩浩荡啊,我这笔算是赚大发了,”邱洋乐不可支,不怕事大地道,“你能做得了主么,要不要先跟皇额娘商量商量?”

“别挑拨我跟你妈的关系,我说给多少你就能收到多少,明天我就去银行转给你。”

“邱秀才,知道我的硕导是谁么?”邱洋继续卖关子。

“是不是你们学校最有名的宫亚平?”

“咦,你连宫亚平都知道?”邱洋有些意外,“不是他,他离职了,去了美国。不过,他应该算是我的祖师爷了,我的硕导是他的弟子,也就是我手中的那颗棋子。”

“谁?”

“崔博士啊。”

“我说你小子的语文是门卫大爷教的么,不会用词别乱套用,褒义贬义都分不清啊,能把自己的大恩人大师长叫作棋子的么。”邱敬平骂道

“哎呀,你不懂的,”邱洋固执地道,“我好多事都是因为有他在中间调和才一帆风顺,他就是我的棋子,棋子在我这,就是特大的褒义词。谁定义棋子一词是贬义啊,盘活一局棋,一子定天下,这不都是好词么。崔博士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没有他,我什么也不是,连命恐怕都不会有,不靠他这颗棋子,我的人生就是一个死局,他是盘活我整个人生的关键重点,你说不用棋子形容用什么形容?”

“你就一说,你激动成这样干啥。”

“我不管你怎么称呼崔博士,反正他在我眼里就是一枚棋子,也请你记住,他就是我邱洋的棋子。”邱洋再三强调了一遍。

“你长得帅,说什么都对。”邱敬平懒得争论,挂了手机。

“你跟阿洋说什么了,一会儿白眼连翻一会儿怒目圆睁一会儿嘻笑一会儿沉思,脸上的表情跟本山大叔演小品似的。看在让我见识了你这么多表情转换的份上,就不计较你浪费我这么多话费了。”邱敬东接过邱敬平递来的手机。

“阿洋被学校保送读研了。”邱敬平先拣了个最重要的说。

“就这事啊?”邱敬东有些不相信,“看你表情,我还以为他跟女朋友分手了,接着又找了个更好的。”

“你乱扯什么啊,咱们见都没见过一面,哪来什么分手。”

“这话真新鲜,阿洋的女朋友非得让咱们见了才能是分是合?”

“他根本没提女朋友的事。”邱敬平有些失落地道。

“那一个考研的事能讲这么久?”

“小时候送他吊坠的那个崔博士,你记得吧,阿洋跟他混得很熟了,他现在工作的公司老总就是崔博士的爸爸,是崔博士介绍他去的。阿洋的硕导也是崔博士。”

“哎哟,这真是个奇妙的缘份啊。”

“可不就是,”邱敬平笑了笑,“我得回家跟华英她们说说,这搁在心上的结总算是有解开的时候了。”

“上次阿洋让我帮他找风水先生,说是帮他老总的父母迁坟,就是仙留乡的界牌山崔家,离咱们还不远呢,没想到阿洋的人生贵人就在附近。”

“都怪那小子嘴太严,到现在才跟我说,要是早知道了,心里也舒坦些。”

“敬平啊,说到那次迁坟地的事,我倒是记起一事来。”邱敬东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点儿兴奋。

“什么事?”

“那次请的风水先生是前葫芦的宋会良,上次碰到他,对咱们阿洋是一口一个称赞。”

“是不是阿洋让他老总多给了钱?”邱敬平开玩笑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宋会良跟你也说了?”

“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禀性,我哪会跟那种嘴里没个正经的神棍来往。怎么,还真让我猜中了?”

“没错,”邱敬东点头道,“本来阿洋那个老总就给得多,哦,对了,就是崔博士他爸,一下子给了宋会良三万,把个宋会良乐得直飘,用尽毕生所学,认认真真给选了块好地。选好地后,崔博士他爸还特意去镇上好酒好菜招待了宋会良一餐。在酒桌上,阿洋说宋会良选的地,后有靠前有照,青龙白虎两旁绕,非常难得的一块地,建议他老总再次表示下谢意。那崔博士他爸倒真是个大方人,一看也是对父母极其孝顺的,出手又给了宋会良两万。宋会良说,他这一趟赚了几年的生意钱,乐得嘴都合不拢。不过,敬平啊,那个崔总对阿洋真是信赖得很呐,说什么都听。这可不是我猜的,宋会良就是这么讲的。”

“好像是挺信任他的,要不然怎么会过个年又是配车给阿洋又是送那么多高档食品给咱家。”

“也是啊。”

“阿洋做得也太不地道,端人家碗服人家管,怎么倒帮着宋会良那神棍骗钱骗喝了。”邱敬平有些不高兴。

“话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你不信,就管着我们也不能信。各行各业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感觉挺玄乎,其实风水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们的信仰,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你还别看不起宋会良,”邱敬东笑道,“他特意跟我提到,说阿洋独具慧根,要是在风水学上花点精力,看风水的本领指定比他强,言辞间特别想收阿洋当徒弟呢,将自己的本事倾囊相授。”

“嗤,亏他想得出来。”邱敬平不屑地道。

“这有什么不好,阿洋又不吃亏的,多学门手艺不是多条出路么,”邱敬东倒是心动起来,“等阿洋暑假回来我跟他说,听听他自己的意见,行的话,暑假去学一下,多好。”

“哥,你有点正形好啵。”邱敬平不满地道。

“我怎么没个正形,学风水丢你秀才这个大名人的脸么?”邱敬东不高兴地道,“也是阿洋有那个天赋,别的人想拜师人家还不收呢。”

“这些树啊花的你自己浇吧,我不管了。”邱敬平不想跟他哥争辩,转身就回家了。

这天,太阳在下午突然躲了起来,还刮起了悠悠南风,相当舒适。崔东旭正在二楼阳台上看书,听到院子外一阵乒乒乓乓声,抬眼往下看,见邱洋和高民鸿搬了一堆的东西进来。

“你们这是要干嘛?”崔东旭起身走到栏杆边,往下问道。

第90章

“在西院角上围个小型鸡圈,”邱洋一脸阳光地回道,“下来一起帮忙么?”

“鸡圈?”崔东旭抚额,真服了这小子,折腾起来没完没了,不咯应死人不罢休。

崔东旭也没心思继续看书了,干脆下楼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搞。下到院子时,苏妈和崔世英也已经围了过来看热闹,两个老太太一脸的兴奋,堪比崔东旭两个弟子当听到论文过关了时的表情。

“没错,院子里我是种了些农作物,但都是我的试验品,我是研究农作物的教授,不是犁田耙地的农民,现在连鸡都圈进来养了,你打算把我这弄成农舍么。”崔东旭伸手去拧邱洋的耳朵,苏妈想去拉,邱洋却故意伸着脑袋往前凑,十足的耳朵作痒皮欠揍。

“东旭啊,我跟你爸说了,不养那么多,就养三四只。”崔世英替邱洋辩解。

“当宠物养着,规模不大,又是在自家院子角落,物业和城管都不会管的,放心。”被拧着耳朵的邱洋歪着脑袋呵呵笑道。

“我是担心他们来干涉么,我好好的一座别墅,那边划个菜园子,这边围个鸡窝,愣是被你搞成个三不像的破落户,你是不是还想在我书房楼下围个猪圈养猪呐。”崔东旭也舍不得真拧,赶紧放了手。

“哪会啊,养猪太脏了,很臭的。”邱洋摇着头道。

“这别墅虽然挂在你名下,但我仍在世,应该还属于我的资产吧,我跟阿洋愿怎么改就怎么改,你要嫌我们折腾的话,你去你自己那套新的别墅住,眼不见心不烦。”崔世诚从外面走了进来,接过话道。

“我也正在考虑要不要搬出去呢,再住下去,指不定家里又多出什么狗啊猫的。”崔东旭不满地道。

“爸是拿了鸡回来么?”邱洋赶紧接过崔世诚手里的纸箱子。

“正好有个朋友在余庆区开了个农庄,养了不少鸡,我去弄了三只回来。”余庆本来是庆源市下面的一个县,最近才撤县改区,区域比较大,境内有很多荒山荒坡,有很多人利用起来,种果树养鸡鸭开农庄。

“耶,一个公鸡两只母鸡,这公鸡有福了,一妻一妾。”邱洋打开纸箱子道。

“你那歪歪心思还真不少。”崔东旭朝邱洋屁股踢了一脚,臭小子,你要是敢羡慕这公鸡有一妻一妾,信不信我把你变成阉鸡。

“我先把它们绑着腿栓在葡萄架下,你们赶紧把网圈起来吧。”崔世英把纸箱子赶紧给端走了。

眼看着暑假就快到了,天气也越来越热。崔东旭刚结束了一个课题项目,有段休整期,平时没课便会直接回家避暑。

“你这是在玩什么?”崔东旭进屋时见他老爸坐在沙发上玩着平板电脑,便走过去看了看。

“志燮介绍的一款游戏,说是经常玩能预防老年痴呆。”崔世诚推了推眼镜道。

“听他忽悠,”崔东旭去茶桌那端了杯茶坐了下来,“小心颈椎,你可比不得他那年轻小伙子。”

“颈脖子倒没事,就是眼睛受不了。”崔世诚放下平板电脑,揉了揉眼睛。

“没事就出去找那些老朋友玩玩呗,老一把年纪盯着个电子产品干嘛。”

“年纪大了,不太愿意出去,呆在家里更好,跟你姑姑一起种种菜,喂喂鸡,挺有意思。”崔世诚笑道。

“人家老总退休会去登登山,国外跑一跑,你倒好,当起农民来了。”崔东旭揶揄道。

“我本来就是农民出身,怎么都改不了泥腿子的习性,看不起我咋的?”

“都是阿洋那个乡下小子害的,家里一个个往农村人习性发展。”崔东旭开玩笑道。

“只要自己过得舒心,管他什么农村人习性还是城里人习性,你看看,你姑姑和苏妈每天多开心啊,拨拨草,摘个菜,赶赶鸡,有滋有味,多亏有阿洋替我想到这些,还是他对家里人细心体贴周到,不像你一天到晚搬本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崔世诚打击道。

“合着我是吃闲饭的了?”

“工作性质不同,分工不一样想到的当然有所不同,你跟阿洋都是了不起的人,一个胸怀国家,一个经营小家。”苏妈拿着茶点走过来笑道。

“胸怀国家是了不起,就怕你满腔热血被……,算了,咱们信仰不同,价值观也不一样,求同存异,求同存异,”崔世诚换了个话题,“咱们旁边的秦总要移民了,他的房子想转手呢。”跟崔世诚别墅隔了堵围墙的一户是个软件设计公司老总,子女老婆都早已经去了国外,他把公司管理权移交出去后,正在办移民。

“哦,他舍得呀?”崔东旭感觉有点可惜,秦总在他自己别墅上花的心思比崔世诚花的心思更大,院子里那个小池子中的假山,就花了天大的价,为什么呢?因为那假山上的石头是由全国各地有名的石头堆砌成的,有安徽的灵璧石,江西的黄蜡石,湖南的菊花石,河南的黄河石,四川的绿泥石、三峡石,云南的大理石、沧江石,青海的风棱石、星辰石,广西的红河石,内蒙的玛瑙石,江苏的雨花石,广东英德石,福建寿山石,浙江鸡血石等等,不但有观赏价值,还有收藏价值。

“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家人都在国外,他一个人守着这么一大栋别墅干嘛。”对秦总的移民,崔世诚其实也是难以理解的,在自己国土过得舒舒服服,干嘛离井背乡。

“爸,咱们买下来怎么样?”

“嗯,我跟阿洋商量了一下,买下来是划得来,毕竟我们这片区是市里开发得最早的,当时算是郊区了,所以每户的院子有这么大的面积,谁也没想到这片区现在人气这么旺,商业区一下子发展起来了。但我跟阿洋觉得价格有点高。”

“秦总要价多少?”

“加上税费的话,差不多六千万。”

“房子倒不是那么稀罕,主要是院子好。”崔东旭沉思片刻道。

“阿洋也是这么说的。”崔世诚笑道。

“要不,”崔东旭沉吟半晌,“把我名下那栋别墅卖了,还有庆和路、文教路那两套房子也卖了,实在不行,再把华夏路那个商铺卖了。”

“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崔世诚有点不相信地问。

“嗯,你也是这想法?”

“你俩真是心有灵犀啊,”崔世诚大笑起来,“不是我也有这想法,是阿洋也是这么建议的。”

“他也建议我拆东墙补西墙?”

“阿洋分析得也有道理,”崔世诚把身子侧近崔东旭道,“他说啊,你那别墅是很普通的那种,现在哪个小区都有,而咱们这片就不同了,院子是你那别墅院子的五六倍,城市地块,寸土寸金,将来的价值只会更大,有很大的投资价值。房价现在高成这样,再往上走,国家也不允许,肯定会打压,你另外那两套房不如趁着现在高价出售,放在那不住又不租,持有成本倒是越来越大。你其他路段的商铺都很好,就华夏路那个商铺不太满意,至今没发展过去,老城区也难以发展,从长期来看,产生效益并不理想,不如现在转手。”

“你也赞同他的观点?”崔东旭一听他爸说他和邱洋心有灵犀,心里甚是开心,美得直冒泡。

“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心动。”

“那你赶紧跟秦总打个电话,我想买。”崔东旭心思一定,便生怕被人抢先一步。

“已经跟秦总打过招呼了,阿洋今天去公司前我还带他进去参观了一下呢。”

“哟,原来是事后通知我一声啊,主意你们都早已拿定了。”崔东旭哼道。

“你要是不打算买的话,我准备买呢。”

“爸,你先帮我垫下呗,我那些房子要卖可能得费些时间。”崔东旭心里道,你要那么多别墅干嘛,七老八十了还想给我找个后妈啊,先得断了你这念想。

“不急,”崔世诚知道儿子着急的心思,“秦总要现款,你说一下子几千万,想买的能有几个短时间内筹得及。”

“那也不能大意啊,钱比咱们多的人有的是,早付了钱才能放心。”

“你一点积蓄都没有啊?”崔世诚笑道。

“我这流动资金又不多,都是需要随时花出去的。”崔东旭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好吧,谁叫我财大气粗惯了。”崔世诚心里哼道,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自己的钱留着买这买那随时好讨阿洋的欢心,我的钱是西北风刮来的是吧。得了,反正都要归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世福,世福,”崔世英一脸兴奋的从院子颠了进来,“鸡下蛋了,还真是绿壳的呢。”

“姑姑呃,小心点,别摔倒了,一个鸡蛋至于这么高兴么。”

“当然高兴了,这是第一个蛋呢。绿壳的,说是营养价值比普通的要高,煮给你吃?”崔世英把手掌撒开,把鸡蛋凑到崔东旭眼前。

“算了吧,你还是留着给阿洋,让他也兴奋兴奋。”崔东旭笑道。

“嗯呐,让阿洋也见识见识。”老太太又颠颠地去了厨房。

“不对,”崔东旭突然想到什么,“爸,不会等我把秦总的房子买了过来,你们会把院子打通,再养一大群的鸡?”

“我几个老人家又不是想当养鸡专业户,养这几只纯粹是为了好打发时间,有个乐子可找,当作宠物来养,养一大群鸡我们几个老的有那精力?”崔世诚白了一眼宝贝儿子。

“这还差不多。”崔东旭嘟喃道。

“还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下。”崔世诚对崔东旭道。

“什么事?”

“你那红色的车子停在车库没用过吧?”

“阿洋说长期不用会对车子造成损伤,所以我们大概个把星期会开出去一趟,去看个电影听个音乐会什么的就开那车出去。”崔东旭心想,借你点钱先垫下,不至于把以前送给我的车要回去吧。

“用的频率也太低了吧,浪费资源。”崔世诚可惜地道。

“那也没办法,我也只有一个屁股,不能同时开两部车,再说,那大红大红的,开到学校影响也不好,”崔东旭腹诽,这会儿想到浪费了,那买的时候咋没想到呢,“要不,也卖了?”说完崔东旭一怔,不对呀,怎么感觉他们俩净撺掇我卖这卖那呢,是不是入了他们的套?

“就算你没怎么用过,再卖也是二手车,折价好厉害的,划不来。”

“哦,不是忽悠我卖啊。”崔东旭脱口而出。

“这叫什么话,忽悠?我怎么忽悠你了?”崔世诚一愕,“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不用,那干脆给阿洋开吧。”

“又不是没说过,是他不要啊,嫌我的太招人眼。”

“阿洋物质欲望不是那么强,也不是那种招摇的性格,”崔世诚暗道,不是你包办他的行头,他是万万舍不得动辄万儿千儿的穿着,“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基本不去公司,他可说是公司最高层了,出门没个装门面的车子也不太好看,毕竟生意场上,势利眼儿的多。”

“你能说服他,随他开去。”崔东旭脸上是没什么表情,内心却是窃喜。

在崔东旭的紧催下,崔世诚出面和秦总谈定了房屋交易事项,邱洋让公司的法律部门出面,办妥了房产转让手续。家里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一番,最后都认为秦总布置的那院子独具匠心,仍保留原来面貌,只是在两家隔断的围墙中间开个门,方便两栋别墅的人来来往往。崔东旭对别墅的内部装修不是很满意,要大动干戈的重新装修,于是崔东旭和邱洋暂时没搬过去住。

基本不去公司的崔世诚这天因为有点私事,一大早和邱洋一起过去了,中午也没回家吃饭,说是和朋友在外面聚餐。等到了晚上,崔东旭也从学校回来了,等着他们两个回来开饭,却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苏妈觉得有点异常,便叫崔东旭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又在外面有饭局。

崔东旭打了几个电话,邱洋都没接听。便又拨了他爸的,没想到也是没人接听。家里三人心里便有些慌,正想着和常焕明联系,这时高民鸿却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崔总和邱总人呢?”崔东旭见高民鸿脸色有异,连忙问道。

“邱总被人砍伤了,他们都在医院,我过来带大家过去。”

“砍……砍伤了?!”苏妈双腿一软,一个没站住瘫倒在地。

第91章

崔东旭好说歹说把两个老太太留在了家,跟着高民鸿心惊胆颤地赶到了医院。

“爸,阿洋人呢?在……抢救?”见崔世诚一人坐在走廊坐椅上,崔东旭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在给他缝针呢。”

“砍到哪了?”崔东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医生说是手臂,缝几针就没事,”见儿子这么着急,崔世诚连忙解释道,“当时场面混乱,我和邱洋都满身是血,小高怕你开车来不放心,把我们送到医院就赶紧回家去接你了,也没来得及听医生检查伤口后的结论。”

“你没事吧?”崔东旭这才注意到崔世诚狼狈不堪的样子。

“没事,我和阿洋身上的血大部分是凶手的,混乱中阿洋夺过刀无意间刺伤了凶手,在抢救的是凶手,失血过多。”崔世诚往后理了理乱了的头发。

“伤口深不深,得缝多少针呐?”崔东旭还在担心。凶手在抢不抢救关他什么事,伤了我的心肝宝贝,抢救不过来才最好。

“清理伤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捅得不深,伤口也不太长,应该没事。缝针医生不让我在场,嫌我身上脏,被人家赶了出来。”崔世诚苦笑地道。

“在哪间房,我进去瞧瞧。”见老爸还能笑得出来,崔东旭心安了一大半。

“就这间,别进去打扰,怕是马上就会好了。”崔世诚指了指身旁的房间制止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早上好好的出门,晚上就来这么一出。”崔东旭这才追问起事情的起因来。

“一时说不清,等回家再跟你说。”崔世诚吱唔道。

不多时,邱洋果然就从诊断室出来了,神气活现的,也就左手前臂缠了圈白纱布打了个绷带。

崔东旭不放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邱洋全身,见真的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挤身诊断室,跟里面的医生详详细细地问了起来。

从医生那出来,崔东旭也不搭理嬉皮笑脸的邱洋,掏出手机跟家里打了电话,好让两位老太太安心。

“你们俩的手机呢?”崔东旭挂了手机问道。

“慌乱中不知放哪去了,应该不会掉吧,可能落在车上了。”崔世诚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

“我的摔了出去,应该也能找得到吧,”见崔东旭脸上没个好脸色,邱洋安慰道,“旭旭,没事的啦,就划破了点皮,两三天就会结痂。”

“哼,划破皮要缝七八针么。”崔东旭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旭旭,真的没事啦,刀尖刚挨到我手臂就被我夺过来了,那家伙伤得才叫厉害呢。”

“回家再说。”崔东旭面无表情地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得等下,”见崔东旭表情不善,崔世诚赶紧解释道,“我跟小高要去警局那处理下,得录个口供什么的,凶手虽然在抢救,但旁边还有警察看着呢。可能没那么快,会晚点回家。”

“要我们陪着一起去么?”崔东旭这才发现,不远处坐着两名警察。

“那两位警官都认得我是谁,再说咱们也是受害方,我去就行了,你跟阿洋开车回去吧。”崔世诚挥挥手道。

“那你们现在去外面吃点东西吧。”邱洋对高民鸿道。

“好,等下再说。”高民鸿点了点头。

邱洋和崔东旭回到家,苏妈拉着邱洋,摸着伤口上的绷带,不停地口念阿弥陀佛,一脸的心痛。

“万幸万幸,天菩萨保佑,没伤到要害。”崔世英庆幸地道。

“拉倒吧,要是有菩萨保佑,就不会伤到了。”崔东旭哼道。

“菩萨面前可不能乱说。”崔世英在侄子背上拍了一下骂道。家里就供着一尊菩萨呢,说话不敬可是要遭报应的。

“每个人从一出生,便要遭受不断的磨炼,是一个同邪念贪欲长期作斗争的过程,行善施恩就会积福报,有了福报就会帮你的人生路祛灾解难,这点小灾小难算不得什么,说明在积德行善方面我还是做得不够好,福报不深,也有可能是我上辈子的孽障太重,这辈子的修为还没到,得继续修行。”邱洋对崔东旭笑道。

“你还想怎么修行?出家当和尚去?”崔东旭瞪眼道,“你要敢有这想法,小心我一巴掌把你打圆寂了。”

“我又不是出家人,哪能用圆寂这高大上的词啊。”邱洋呵呵笑道。

“别满嘴跑火车,你就是这辈子能修成仙我也信了,讲讲今天到底是碰到了什么鬼,连菩萨都救不了你。”崔东旭很是不耐地道。

“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苏妈也跟着责备起崔东旭来。

“不要紧的,旭旭上辈子是拯救了整个地球,他的福报几辈子都用不完。”邱洋仍开起玩笑,一心想缓和崔东旭紧绷的神经。

“我活这辈子就足够,要那么多福报干嘛用,能转让么?都转给你得了,省得前辈子罪孽深重的你这辈子会再出个什么小灾小难,我可受不了这惊吓。”崔东旭被逗得莞尔。

“倒也是,这惊吓受一次都要了我老命,菩萨保佑,千万别再有了。阿洋啊,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坏啊?”苏妈也追问起来。

邱洋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轻描淡写地把这段经历复述出来,没料到崔世诚也跟着回来了。

“爸,怎么这么快?”邱洋有点意外,“谁去接你了么?”。

“常焕明开车过去了。李警官说,凶手一时半会还醒不了,让我先回来,等他再通知。”

“凶手不会死吧?”邱洋问。

“应该不会,我问了医生的,不是致命伤,”见大家都围着邱洋,崔世诚明白肯定是想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我来说吧。”

“折腾到这么晚,家里人早就饿了。爸,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邱洋赶紧说道。

“嗯呐,先吃了饭再说。”苏妈和崔世英赶紧去厨房准备了。

“忌下嘴,别吃辛辣的。”崔东旭帮邱洋拉开椅子。

“知道啦,我一向喜食清淡的。”知道崔东旭是传达医嘱,邱洋乖乖地点了点头。一贯都是他服侍崔东旭,现见他帮着拉开椅子,一时倒不手不脚起来。

饭桌上,崔世诚便慢慢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家说了起来。

庆源市民政局去年开展了一项定点扶贫活动,由于崔世诚及其公司在公益方面很是积极,投入也较大,在政界的名声较响,因此被民政部门盯上了,特地找上门来问崔世诚有没有参加的意愿。崔世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民政局把救助名单发给了他,让他选几户定点帮扶对象。崔世诚一时快意,也没跟邱洋商量,一下子选了三户,倒也不远,就在城郊。

后来在具体帮扶的过程中,邱洋因为跟着去过几趟,对那三户的情况深入了解后,曾建议崔世诚去和民政局沟通一下,把其中一户刘姓帮扶对象给换掉。崔世诚觉得没什么不妥,没听取邱洋的意见。

那刘姓帮扶对象是因交通事故造成了截肢,失去了劳动能力,妻子忍受不了改了嫁,现在他一人吃着低保。刘低保虽然没有子女父母,但有个亲弟弟,两人的房子是连体的。刘低保的弟弟虽然四肢健全,却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平时老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为人又很暴戾,名声很不好,十足的混混。

崔世诚时不时的给刘低保添个冰箱,装个热水器,改造个厕所,送些四季衣裳日常用度,刘混混看在眼里心中很是不平衡,厚着脸皮几次三番的向崔世诚讨要好处。崔世诚见他好手好脚,又正当壮年,便没理会他。

崔世诚邱洋今天在公司办完事后,想到家里的檀香快用完了,便去庆源天街挑了几盒上等品。天街旁边就是花鸟市场,崔世诚想着时间还早,信步就踱了进去,逛完出来不巧碰到了在此游荡的刘混混。

刘混混一见崔世诚和邱洋,顿时喜上眉梢,伸手便向崔世诚讨要晚饭酒钱。崔世诚本来对这混混就十分恼火,见他这等无赖,一时愤怒,气急地教训了他几句,无非也就是说他手脚健全,干什么都能糊口,别给社会添负担之类的话。没成想,刘混混混蛋到家,竟拨出随身带的刀来,犯浑地向崔世诚捅来。

一旁的邱洋眼疾手快,顺势抬起手臂把刀格开了,格挡的过程中邱洋手臂被刀刃划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邱洋另一只手抓住了刘混混拿刀的手腕,受伤的手旋即回来夺了他的刀。后面跟着的高鸿民反应过来后,飞也似的窜上前来,一脚踢向刘混混,刘混混没站稳,往邱洋身边倒了下来,大腿根部正好撞在了邱洋刚夺过来的刀上,邱洋因为手臂受伤刀被抓得特紧,刀刃愣是全部插进了刘混混的大腿根部,就一个刀柄在外面。

“世上竟然还有这种渣滓,气死我了。”苏妈愤愤地道。

“像那家伙一类的,就是社会上的蛀虫,碰到他真是倒了大霉。”崔世诚无奈地道。

“是你倒霉了么,你的霉运被阿洋给替去了吧。”崔东旭不高兴地道。

“唉,是我糊涂了,没老早听阿洋的劝,”崔世诚后悔地道,“现在想想,阿洋说得对,那刘低保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跟他弟弟一样,都是混日子过的人,帮助他倒成了我天经地义的事一样,虽然不求他回报什么,心里还是很咯应。那兄弟两人,应该都是上天要惩罚的孽障,帮他倒是跟上天作对,怪不得会遭报应。”

“知道阿洋看人看得准,你爱心泛滥前怎么就不跟他先商量商量。”崔东旭埋怨道。

“旭旭,这事冷处理哈,别搞得人尽皆知。”邱洋赶紧插嘴绕开话题。

“干嘛冷处理,你是受害方呢,我不把那混混整死就不错了,就是那混混现在死了,你最多也就是个防卫过当。”崔东旭正盘算着先找谁,如何去报复下那混混,一听邱洋这话,便冷哼了一声。

“那家伙就是个疯狗,跟他往死里计较倒失了咱们的气度,就让公安部门去处理吧,反正也逃不过要坐牢。”邱洋劝道。

“那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这受害方不声响,任由公安部门处理的话,怕是他拘留都不会拘留。”崔东旭绷着个臭脸道。

“这事你们别再管了,我来处理。那无意间的一刀,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也足以致残,很可能他下半辈子跟他哥一样要坐轮椅了。”崔世诚知道儿子认识不少庆源市官场上的人,但没必要让他去惹这烦心事,本来他的心肝宝贝受伤了就已经气得够呛。

“爸,最好别让你的媒体朋友们关注这事哈。”邱洋提醒道。

“嗯,知道,好心办了坏事,咱们吃个闷亏算了。”崔世诚点点头。

“干嘛不让媒体报道?”崔东旭不解。

“这种没什么宣扬的好价值,会寒了爱心人士的心,影响公益事业发展。”邱洋笑道。

“哼,你一个方外人士,倒比我这多年党龄的人更有觉悟。”崔东旭嗤鼻道。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客厅围绕着这次的意外事故,天南地北古往今来地聊了不少人性善恶方面的故事。

崔东旭知道邱洋的伤口是不能沾到水的,于是坐了一会儿便上楼去给邱洋放水准备帮他洗澡。上楼之前特地跟彭学文打了电话,请他过来,等邱洋洗完澡后,帮忙换下纱布。

“爸,下次咱们添置佛龛需要的佛门用品,一心一意虔诚地专门去买,可不能顺途捎带,更别买完之后还去别的地方闲溜达了。”待崔东旭上楼后,邱洋对崔世诚道。

“对对对,再也不能了。”崔世诚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

邱洋的手臂不方便,在养伤的这段时间便没去公司,待签文书之类的由金艺歆从公司带过来,实行家庭办公了。

邱洋的伤口本来就不严重,加上天天有彭学文细心照料,不到两个星期,伤口就已全部结痂,活动自如了。这天,家里人都在,崔东旭斜躺在沙发上看书,两个老太太刚在太阳底下摘了一篮辣椒进来,坐在客厅边享受着空调边用冷藏盒分拣,邱洋和崔世诚则在下围棋。

金艺歆老时间又来了,这回倒没带什么文书过来,只是仅仅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说了句邱总你要的东西给你拿过来了,跟家里长辈打过招呼之后她就回去上班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崔东旭见公司大美女拿出这么个暧昧东西,很不高兴地问起邱洋来。

第92章

“哦,你说这个锦盒啊,”邱洋注意力从棋盘中转移出来,抬眼看了看,一副很不经意的样子道,“我爸邱秀才送给咱们的礼物。”

“哦,真的假的?”崔东旭呼的一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赶紧走过来拿过锦盒。

别说崔东旭,就是崔世诚崔世英苏妈都好奇得放下手中活,全往崔东旭这边看来。

“这是什么?情侣戒指?”崔东旭打开锦盒有点傻眼。

“你跟我一人一个,你先挑吧。”邱洋笑道。

“挑什么挑,都一模一样的。”崔东旭白眼道,心里头却喜滋滋的。

“款式一样,大小不一样啊。”邱洋起身过来,从锦盒中取出一个,递给崔东旭。

“为什么我的要小一点?”崔东旭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瞧出来了。

“我打小就干农活,手指粗,没你的秀气。”

“骂我是娇生惯养的?”崔东旭矫情地装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把戒指套进了无名指。

“哪能啊,我意思是说我从小就是放养的,皮糙肉厚。”邱洋呵呵笑道。

“能给我瞧瞧是什么金贵玩意么?”崔世诚心里道,儿子啊,你还真就是娇生惯养的。

“财才有限,不是什么高档品。”见崔东旭已套上了,邱洋便赶紧把自己的那枚递了过去。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戒指上镶嵌的是颗红宝石,围绕红宝石设计了一圈的阳光图案。

“这是‘旭阳’的意思,就是取旭旭的旭字和我的洋字谐音。”

“哦……,挺有创意的。”崔世诚一脸的恍悟,心里却在感慨,臭小子这拨狗粮撒得真猖狂,明显是欺侮我这三个老的没伴啊。

“花了不少钱吧?”崔东旭撒开手掌,盯着那戒指看,越看越喜欢。

“我爸一向节俭吝啬,这次倒是大方,一下子给了我两万,让我给你买个礼品,意思意思一下。我自己也想占个便宜,便加了一点自己的私房钱。”邱洋接过崔世诚递回来的戒指,也套上了左手无名指。

“你爸知道你们俩的事啦?”见邱洋这么埋汰自个亲爸,崔世诚严重怀疑他是不是邱秀才亲生的。

“知道我找着了小时候的救命恩人,一直催我带旭旭回家去看看呢,想好好招待一番,”邱洋挠挠头道,“我们那边的习俗,贵人上门,得办一溜的酒席来招待,以示尊重。”

“哦,是么。”崔世诚明白了,原来这小子是瞒天过海,故意歪曲了他爸的意思。本以为邱秀才已经知道了儿子的事,没成想邱洋把他爸给的两万块,没按他爸的意思买个招呼礼来谢救命恩人,却买了个情侣戒指来秀恩爱。

“没错,你离家早不知道,我们那也有这习俗。”崔世英接过话茬道。

“意思是你爸一直想请我去你家看看?”崔东旭小心脏怦怦乱跳。

“嗯呐,怀着一颗感恩的心都有十多年了。上次打电话给我下了死命令,说请不动Z大著名教授崔博士,那我也就别回去了。”邱洋苦恼地道。

“那就去呗,不是老吹牛说你家乡风景好么,正好去散散心。”崔东旭应承得倒快。

“身份,”崔世诚老脸一颤,提醒道,“注意你要摆正自己的身份,还没到水到渠成那一步。”

“知道,”崔东旭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是以阿洋的恩人身份,以及他的硕导身份。”

“还好,倒记得原本的定位。”崔世诚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马上就要放暑假么,趁暑假去呗,能多玩好多天。”苏妈建议道。

“暑假不行,阿洋手上的疤痕很刺眼,我得趁暑假带他去修复整形,再说合肥、长少、南昌三四个地方要请我去讲课呢,都是早就订好了的。”

“暑假那么长,随便趁个空闲就能成行。说你是Z大著名教授,你倒端起来了,非得要阿洋家人三请四邀才会确定时间是吧。”崔世诚撇了撇嘴道。

“人家那么正式,我不也得隆重对待一下啊,哪能随便挑个日子去呢。”崔东旭心里当然是想越早越好,但同时也很心虚,担心一下子被邱家人看穿,不好收场。得先把这个消息好好消化消化,把自己的心态好好调整调整。

“九月三十正好是中秋节,中秋国庆连休,有八天假呢,那时天气也不会太热,去别的热门景点还怕人挤人,不如那时候咱们五个全部过去玩一下。”崔东旭的心思邱洋一眼就看出来了,便连忙建议道。

“我们也去?”苏妈惊愕地问。

“嗯,反正也不远,正好全家去散散心,感受感受下乡土气息。”邱洋笑道。

“我闻泥巴味道都闻七十多年了,这快一年没闻着,确实念得很,”崔世英对崔世诚笑道,“世福啊,要不咱们趁那机会去老家看看,不是说宝贤堂叔还给咱们守着爹娘的老宅基么。”

“姐说得是,真该去再去看看。”崔世诚点头道。

“对,还得把沈家舅舅带上。”邱洋想起什么似的,又道。

“有他什么事?”崔东旭翻起白眼。

“他不知从哪听说过天浩园的事,特地跟我提过好几次,想去看看呢,正好趁着国庆长假一起,”邱洋旋即又感慨道,“念念不忘,终有回响,邱秀才这下算是放下心来了。”

“这话什么意思?你爸一直念着要我去么?”崔东旭小心肝又一颤。

“可不就是,早就想来学校找崔博士了,被我几次三番给拦住了。说崔博士是大教授,名气大着呢,哪是你说见就能见着的。又说你一厢情愿把人家当故人,指不定人家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谁会搭理你呀。还说崔博士是富二代,你穷家苦世的能拿得出什么让人家接受的谢礼啊。反正他每次想来学校找,我就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搪塞他。后来听说你是我的硕导,一下子找着由头了,非得逼我把你带家去看看天浩园,看看归九十二涧。”

“你这是毁我清誉蔑我名声,我有那么大的架子,有那么不接地气么?”崔东旭瞪眼道。

“别生气,”邱洋赶紧安抚道,“这是我对他的战斗策略,我想在他知道咱俩的实情前,先把你在他心中树立一个尊贵、清高、冷艳、博学的神秘形象,等到他真正见到你了,却发现你是个平易近人睿智风趣的不老男神后,你脑补下邱秀才心里那落差。原来高高在上需仰视的男神,一下子成了邻家男孩,你想想,他心里不就立马会接纳你么。”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崔东旭笑道。

“当然是夸你啦。”崔世诚心里却在骂邱洋,臭小子真会说话,还有谁比我更了解我儿子,他哪里就平易近人了,哪里就睿智风趣了,也就近两年稍微改观了些,在你面前还能变换着几种脸色,打小他就是冷面冷心,一副扑克脸菩萨像,你小子还真是精明,把个面瘫的家伙娶进门知道要先给你爸打好预防针,哎哟,这弯绕得可真大。

“哦,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邱洋继续鼓动,“我们那有个看瀑布的好去处,是归九十二涧中的一涧,叫西石瀑,瀑布落下来的地方有个很大的石坑,叫西石潭,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四季温差不大,也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说是在里面泡下澡,一年都会无灾无难,福运当头。”

“忽悠人吧,你那我又不是没去过,还去过好几次呢,怎么没听说过有此一景。”崔东旭不相信地道。

“现在都不在挖掘旅游资源么,我们乡近几年来景点增了不少,有不少外地人特地去旅游呢。”

“那好吧,就中秋国庆假期去,咱们全家都去,”崔东旭心情大好,一脸期待的样子,“让我那表里不如一的舅舅也捡个便宜,带上他。”

“那就这么定了哈,我得提前跟邱秀才说下,让他作好准备,毕竟办酒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筹办好的。”邱洋高兴地道。

“阿洋,我们去是可以,但有件事得跟你郑重提醒,”崔世诚怎么看怎么感觉邱洋在打着歪歪心思,便直白地道,“你们的关系得暂时保密,不得趁机公布出柜,我们几个快钻黄泥的老骨头可不想当炮灰。”

“这是自然,肯定不会让长辈们觉得难堪。”邱洋呵呵笑道。

一放暑假,崔东旭就带着邱洋去了安康医院,请院里名气最大的疤痕修复专家操刀,安排了整形手术。邱洋伤得并不利害,手术没什么难度系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这天,邱洋去了公司,崔世诚崔东旭父子两人都在家,一个捧着本书,一个拿着份报纸,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时政要闻。

“昨天在学校看到一则新闻,说是一家策划公司的老总,年纪轻轻,竟然猝死在办公室,真让人惋惜。”崔东旭一声叹息。

“我也看到了。创业不容易,压力太大,心力劳瘁。”

“阿洋好像最近又是早出晚归的,公司遇到什么困境了么?”

“没有啊,他喜欢公司那种上班的氛围,被人围着捧着的喊邱总,享受那个感觉呗……”崔世诚好像明白儿子想说什么了,“你不会以为他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心神俱疲吧?”

“劳心伤神表面上又看不出来。”崔东旭淡淡地道。

“你虽然从来不关心公司,不了解运营情况,但好歹我打出了一片江山,原料采购、产品销售都有固定商业资源,生产技术走在同行前列,资金运营一直稳健无虞,有什么好焦头烂额的。再说了,现在人事管理水平提高了,管理制度健全了,纲举目张,盯着几大部门领导就能掌控整个公司和厂子,是那些刚起步的小公司能比的么。”

“虽然经营管理上没什么事,但要是再碰到上次那样的意外可怎么办。”

“上次那事跟公司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种小概率事件哪会经常碰到,照你这么说,走在街上被掉下来的树枝打倒,那下次是不是就不上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怕累着阿洋了么,那你想怎么办?”

“想让他回来,跟着我搞搞科研。”

“哦,我明白了,你想不让他做事,天天跟在你身边。”

“哪里不做事了,实验室的事多着呢。”崔东旭不满地道。

“跟在你这个大教授屁股后面,哪有什么有价值的事干啊,无非就是打打杂,说到底,你就是想包养阿洋呗,想把他当金丝雀养着是不是?”

“我也不是没那个能力。”

“你这个大教授当然有那个能力,”崔世诚哼道,“但你设身处地为阿洋想过没有,像阿洋这样的人,是甘愿被人包养的么?男人最在乎的就是尊严了,你要知道,工作的时候才是最美丽也是最有魅力的。”

“我不管,反正我就见不得他受累。”

“放心,”崔世诚叹道,“我也见不得他受累。跟你说实话,不只你一人稀罕阿洋,我也稀罕他,想让他过得好好的,要不然我怎会把公司交给他打理?你要知道,我可是为了阿洋得罪了你小姨姨夫表哥好几个。”

“因为是我宝贝他么?”崔东旭有些意外。

“也不尽然,”崔世诚摇了摇头道,“很多方面,他的为人处世态度很合我的意,忠诚聪明,善良又有点圆滑,性情专一又不拘泥古板,很阳光,也很可爱。最重要的一点,他对你非常专情,对咱家的事非常上心,就拿一事来说吧,你记得上次给爷爷奶奶迁坟的事么?”

“当然记得。”

“从咱老家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你爷爷奶奶,”崔世诚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有点湿润起来,“我十多岁的时候就背井离乡四处闯荡,从那以后就一直没见过爹娘的面,半个世纪了,你爷爷奶奶的面貌早已没什么记忆,但是那天晚上的梦里,我见到的就是五十多年前的父母,十分清晰,十分真实。”

“爷爷奶奶对你说什么了么?”崔东旭虽然从不信神信鬼,但这时却不好逆着他爸的话说。

“说了,说了不少。”

第93章

“说了些什么?”崔东旭有些好奇。

“当子女的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梦里你爷爷奶奶却一个劲地谢我……,算了,你不信神不信佛,说了也白说。”崔世诚叹了口气,打住了。

“当故事听听不行啊。”

“不说了,等下你又要数落我封建迷信,反正因迁坟那件事,我很感谢阿洋,他前前后后的张罗,才让你爷爷奶奶安顿下来了。”

“安顿下来是什么意思?”崔东旭心里在想,去世都几十年了,到哪去安顿。

“以前是孤魂野鬼,迁坟之后不但还清了欠债,还疏通好了关系,说是不久就能重新投胎。”崔世诚怕儿子听了会笑话他,所以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

“意思是说,以前因为找不着祭奠的地方,爷爷奶奶享受不到烟火,一直在阴间游荡,靠蹭吃蹭喝别人家的烟火所以欠了不少的外债,现在帮他迁了福地,又做了法事上下帮他们打点了,所以有了重新投胎的机会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崔世诚很意外,儿子一向反感那些神啊鬼的,这次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跟你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你说个大概,我也能编出个八九不离十。”崔东旭苦笑道。

“嗯,跟你说的也差不多,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崔世诚不禁笑了起来。

“给爷爷奶奶迁完坟回来,我晚上也做了个梦。”崔东旭便把自己的梦境跟他爸说了。

“你说的是真的?”崔世诚有点不敢相信。

“我还能编神话故事不成,梦里就是那些场景啊。”

“缘份,果真是上天注定的缘份,”崔世诚连连感叹,“阿洋说得没错,无论是怎样的人生,当前拥有的都是最好的。前面的路都是未知,珍惜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

“神叨叨的说些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崔东旭见老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是滑稽好笑,好似突然参禅悟道修成了正果。

“儿子啊,你呀,能遇到阿洋,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呢。”崔东旭差点笑出声来,好吧,你开明,你看透了世事,但你儿子是个同性恋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我知道,你最反感我周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圈子,但阿洋简单啊,我也很清楚,像我这类经常出入风月场所的人,早被你定性为粗俗丑陋不堪入目,但阿洋纯良啊,遇到他当然是你的福气。”

“我好像也没怎么不待见你吧,说得好像咱们父子仇深似海一般。”崔世诚这般勇于自我批评,让崔东旭有点哭笑不得。

“现在当然很好了,但也是因为有了阿洋从中调和。”

“既然你的圈子充满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像阿洋这种简单纯良的人主宰公司大权,那岂不是让公司进退维谷。”

“我意思是说生意场上利字当头,尔虞我诈现象很普遍,但也不能说所有的生意人本性都是狼啊,”崔世诚宽慰道,“阿洋简单纯良,真心可能会换来假意,有可能会吃一时亏,但时间长了,那就成了他的人格魅力,也就成了公司的无形资产。”

“那要是他老被人家骗了呢。”

“谁说的?阿洋是纯良,又不是傻瓜笨蛋。”崔世诚瞪眼道。

隆宫乡,九邱村。

“这么长的暑假,眼看着就快过完了,你儿子一天也不来么?”庄华英刚从桑园回来,满头大汗地问邱敬平。

“说是公司里忙,顾着公司里的事,还要忙里偷闲地陪女朋友去合肥长沙南昌逛逛。”邱敬平边碎着桑枝边道。

“给你发他们游玩的照片了么?”庄华英巴巴地问。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一向不喜欢晒恩爱,说晒恩爱死得快。”邱敬平笑道。

“那要去玩,怎么不挑个避暑的地方,偏往那些个火炉城市跑,”庄华英有些纳闷,“是不是咱们的赞助资金没给够啊?”

“他现在是拿工资的人了,眼里根本瞧不上咱们这点赞助资金。再说了,热恋当中的人,到哪都是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别说火炉城市了,就是火焰山也不怕。”

“这倒也是,”庄华英又好奇地问道,“他不是跟你联系过几次么,有没有说他女朋友的事,比如长相啊学历啊身材啊家世啊什么的?”

“倒是没有具体说,但从他的话里我也能揣测出一二,他女朋友家世肯定是比咱们好得多,十分宠着咱们儿子,两人关系如胶似漆。”

“这都跟你说啦?”

“我猜的。”

“你把弘儿的事跟他说了么?”庄华英叹了口气问。

“跟他说有什么用。”

“好歹让他劝慰劝慰嫂子,她可是眼睛都哭肿了。”今年邱弘的老婆陶贞恩怀了孕,没想到胎儿快三个月时却流了产,医生说她子宫壁较薄,不建议她生孩子,怀孕对她来说会危及生命,风险性很大。邱弘一听医生这么说,立马断了生孩子的念头。

“还是别告诉他吧,嫂子好不容易最近缓过劲来,让阿洋一提,不又得伤心好阵子。”邱敬平摇了摇头道。

“倒也是啊,”庄华英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了,怀个孕都这么难办,想想咱们这个时代的人,生个孩子跟母鸡下个蛋似的,哪来那么多鬼毛病。”

“哼,我也没见你下过多少蛋呐。”邱敬平无语。

“老公,”庄华英突然神色一喜,“让阿洋劝劝弘儿,叫小陶到咱们这来治疗治疗,咱们带她去找玉龙乡的奚神医,肯定有用的。”

“你可拉倒吧,别破坏了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弘儿对小陶宝贝得很,哪里舍得让她冒风险,已经铁定了不要孩子啦,阿洋再怎么劝都是没用的。”邱敬平对侄子的个性倒是蛮了解。

“哎哟,嫂子得多伤心呐,这好不容易松了口说要孩子,却身子骨不争气,想要却要不了。本来婆媳关系就不太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别一张嘴乱嚼,嫂子是那样的人么,你以为还是封建时代的婆婆啊。”

“嫂子不是那样的人,问题是小陶公主脾气不惹人喜呀,不是嫂子不待见她,是她老拿气给嫂子受。说句老实话,我也不喜欢那孩子的个性,也就弘儿把她当个宝贝疙瘩。”庄华英哼道。

“小陶是跟弘儿过日子,又不是跟你们过日子,弘儿受得了她不就行了。你也别在这叽叽歪歪,阿洋现在也找了,到时看你跟儿媳妇处得怎么样,指不定还不如嫂子跟小陶呢。”

“才不管他们小俩口的事呢,我只要老公对我好就行了。”庄华英嘻嘻笑道。

暑假马上就要结束了,崔东旭准备带赵豫津檀胜龙两位弟子去趟福建安溪,采集一些茶叶样本数据,问邱洋去不去玩玩,邱洋想着公司有笔业务比较重要,得坐镇公司盯着,便没跟着去。

崔东旭从福建回来,带了不少茶叶,说是当地几种上好的品种,让邱洋一一泡着试喝。一家人在西厅的茶室坐着闲聊,品着茶,外面的暑气丝毫影响不到他们的心情。

“你们觉得这些茶的品质怎么样?”崔东旭问道。

“还可以,这个红茶应该是上等品了,比我朋友送我的口感要好得多。”崔世诚点点头道。

“嗯,这铁观音也蛮好的,香气比较纯正,造型也不错。”邱洋跟着评道。

“我也是觉得不错,所以带了不少回来。”崔东旭有点小满足。

“不过,跟咱们清溪的茶一比,品质还是差了一大截。”邱洋道。

“爸,你认为呢?”崔东旭征询崔世诚意见。

“确实是没咱们清溪的好。”

“是么?我让他们把当地茶山的周边环境都拍了照片回来,也带了几份土壤样本过来,得叫他们好好对比研究一番。”

“新鲜茶叶摘了样本么?”邱洋问。

“那肯定是要的,分装了好几袋,你也要往这方面研究?”

“不,”邱洋笑道,“我还是想把研究重点放在桑蚕方面。”

“所以说,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比咱们的圆,我得多囤点清溪的茶了,阿洋,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去找下蘧临翰蘧总,让他多给咱们留点上品。”

“清溪最好的茶不是蒲志华家炒制的么,咱们庆源哪个不知道蒲氏茶呀。”崔东旭道。

“蒲家最好的茶,都是由蘧总在代理销售。以前太太在世时,最喜欢的就是蒲家的‘碧海飞云’了。”苏妈接过话道。苏妈对茶道比较懂,对茶的品质鉴赏也很在行,崔世诚和邱洋都向她请教过不少。

“也是,各人的口味不一样,钟爱的茶就有偏差,我大伯就特别喜欢安溪的铁观音,比蒲家的茶都要喜欢。”邱洋接过话道。

“是么,那我把这些都给你,你送给大伯吧。”

“干嘛让我送啊,下次你去的时候你给呗。”邱洋笑道。

“也是哦,”崔东旭明白过来,又问道,“那其他的人呢,都有什么爱好么?”

“想投其所好吧。”崔世诚咧了咧嘴。

“当然,打仗不得准备些枪支弹药啊。”崔东旭坦然地道。

“我妈她吧,喜欢唱歌,对音乐那是相当痴迷,比如刁寒、黄安、童安格、黄格选、伊杨、张栋梁、郑源、王力宏等等,无论是过气的还是新生代的,都喜欢啦,打扫卫生摘桑叶锄地都是边哼着歌边干活。”

“你妈蛮有活力,肯定是好相处的人。”苏妈笑道。

“嗯,除了我之外,对其他的人她都是很友好的。”邱洋一本正经地道。

“你这一副欠扁的样,也难怪你妈不喜欢。”崔东旭嗤笑道。

“她喜欢唱歌并不局限于流行的,像咱们市里著名的山歌歌手苏彤,她也是很迷的。”

“怪不得,原来你的音乐天赋是你妈遗传给你的。”崔世诚品了口茶道。

“她喜欢的歌我并不喜欢,我觉得这世上最美的音乐就是诵经声,最动听的是木鱼声,所以我家老祖宗老是担心我会出家当和尚去。”邱洋笑道。

“你爸也喜欢唱歌么?”崔东旭接着问道。

“邱秀才啊,他倒不是特别喜欢音乐,平时就爱附庸风雅,撰几首酸吧拉叽的诗,写些无病呻吟的文章,名气倒是被他闯了出来,虽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泥腿子,在咱们庆源文坛倒有一席之地。”

“你这家伙确实是一副欠扁的样。”崔世英也被邱洋给逗乐了。

“还有其他人呢?”崔东旭继续问道。

“老祖宗吧,他就好酒,每天都要喝个几盅。大伯喜欢品茶喜欢喝酒,大娘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跟我妈一样天天在田间地头忙。我奶奶喜欢越剧,特迷的那种。旭旭,问这么细干嘛,不会想着每个都去投其所好吧。”

“这不要去你们家么,不得好好准备一番,心里没底啊。”崔东旭苦着脸道。

“别,你可千万别大包小包的拿东西过去,”邱洋赶紧道,“这次我是有计划安排的,你是恩公上门,哪有带礼上门的道理,那还不得又增加了邱秀才的心理负担,效果更不好。再说了,不是你一个人去,爸和姑姑苏妈舅舅都会去的,你可别一下子露了馅。”

“就空手去啊?”崔东旭有些不放心。

“随便提点水果就行,”邱洋笑道,“我知道贵党的人讲博爱,但这个时候还不合适,等时机熟了你再表现吧。”

“错。博爱是你们所信仰的吧,我们讲的是先进性和纯洁性,博爱的话就不会抓阶段斗争了。只有你们这种信仰的,才会把博爱挂在嘴边,到处充当老好人形象。”崔东旭莞尔。

“说了多少遍,求同存异,各美其美,不能动辄打击诽谤我们的信仰。”崔世诚不满地道。

“就是,你们政府报告里都讲了,要全面贯彻党的宗教工作基本方针,促进宗教关系和谐,发挥宗教界人士和信教群众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积极作用。”邱洋也跟着嚷嚷。

“好好好,受教了,你小子行啊,涉猎蛮广,对我们政府报告都这么上心。”崔东旭咧嘴道。

“这是必须的,我们在商业界当然得关心时局啊。”崔世诚道。

邱洋想想明天就要上课了,得去学校报到一下,见见同学,现在大家都忙着考研的考研,实践的实践,找工作的找工作,一个班的难得见上一面。又想到月底就是中秋节,得让家里提前好好准备一下,便拿起手机拨响了他爸的号。

“邱秀才,告诉你个好消息哈。”还没等邱敬平开口,邱洋先声夺人。

第94章

“什么好消息?”知道你小子已经找了女朋友,不就是想让我惊喜一下么,邱敬平装出一副很好奇又很雀跃的语气。

“06年救你出牢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啊!真的呀?太好了,是谁啊?”邱敬平这下不用装了,真真的雀跃起来。

“缘分呐,还真就是上天注定好了的,不相信老天的安排都不行。”

“好好好,我相信是老天安排的缘分,你就直接告诉我是谁行啵,是不是跟咱们家有亲戚关系的?”除了有亲戚关系,邱敬平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那么实诚地救自己。

“崔博士你知道是谁吧?”

“废话少说,我当然知道是谁,是咱家的大恩人。”

“不对,是你的恩人,对我来说,是我的棋子。”邱洋又强调了一遍。

“你长得比我帅,怎么说都行。”邱敬平在这头急得直翻白眼。

“崔博士那年无意间在广东一家报刊上看到你被捕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考虑到跟你儿子订了娃娃亲,还是被你邱秀才的名声给折服的,立马就想救你出来,正好他爸,也就是我公司的大老板,跟市里一个领导熟悉,便托人家帮了个忙,这才把你从牢里给放出来了。为什么在那次事件中,你蹦跶的最积极最活跃,但却是最没受到影响的,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哦,救我的原来是崔博士跟他爸,”邱敬平心下感慨万分,“天呐,这又欠着人家一份大人情,如此大恩何以为报。”

“人家宅心仁厚纯粹是帮咱们,没要你回报啊。”邱洋心里道,要报恩倒也简单,直接把儿子嫁出去就行了。

“他们是那么想,但咱们心里过意不去啊。别的不说,你现在既然在恩人的公司里干事,那就好好用心工作,千万别出差错。找着机会,一定要把他们带回家来坐坐,咱们这风景还算可以,有邀请他们来的由头。”

“知道啦。我都怀疑县里给你广告代言费了,动不动到处宣传自己家乡风景美。”邱洋开玩笑道。

“给自己家乡宣传还要什么代言费,实在是我人微言轻,起不了什么作用,要是能有大平台,我恨不得向全世界宣传推广呢。”

“知道邱秀才情系桑梓,胸怀天下,”邱洋停了停,又道,“爸,有件事得跟你通报下。”

“说。”

“我不是处了个对象么,家里是不是也得表现表现什么的。”邱洋吱吱唔唔地道。

“缺经费是吧?”一听这语气,邱敬平用脚趾头也猜得出肯定是平时和女朋友在一起,花销比较大,手头上紧张了。

“恋爱经费这个就不劳你挂心,我自己会解决的,别浪费你的血汗钱,”邱洋嘻笑道,“不要老以为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钱,你儿子不是那种现实的人,我也很想跟老帅哥聊聊人生聊聊文学什么的。”

“你能这么想敢情好啊,秀才我是受宠若惊,”邱敬平被儿子逗得大乐,“那今天是想和我聊古典文学呢还是现代诗歌?”

“别跟我提现代诗歌,一提我这头皮就发麻,你儿子没你那份悟性,一点也体会不到那些长短句的意境所在。今天咱们不聊文学,聊聊俗世生活。”

“这还不是转回到钱上来了。”邱敬平哼道。

“说了这次不是向你要经费的,正好相反,我出钱,你来花。”邱洋卖关子道。

“这话真新鲜呵,什么意思?”邱敬平被儿子说得稀里糊涂。

“中秋节那天在家里为我办个酒席,酒席的花费我来出。”邱洋终于说出了今天打电话的目的。

“你说什么?办酒席?”邱敬平越发被儿子给说懵了。

“以我为名义,在家里张罗酒宴啊。”

“酒宴?”邱敬平总算明白过来,“得有个办酒宴的理由啊,你有什么值得办酒宴的大喜事么?”

“当然是有啰。”邱洋乐呵呵地道。

“什么事?”邱敬平心里激动地问。

“暂时还不挑明,等到回家的那天你就知道了。”

“你不给我交个底,我怎么好张罗酒宴的事。”邱敬平心里直痒痒。臭小子,想订婚就直接说呀,这事也太大了,你得讲清楚我才好张罗啊。

“别问得那么多了,等我回家你就知道酒宴办得值,你儿子不可能要你做莫名其妙的事唦。”邱洋仍是不肯松嘴透露出办酒宴的理由。

“儿子啊,我觉得你这是欺侮人呐,凭你一句话我就在家张罗起酒宴来,这都不算莫名其妙还有什么能算莫名其妙的事。”邱敬平嗓门高了几个八度。

“别激动唦,你这个大秀才一向不是温文儒雅超然脱俗的么,怎么也跟妈一样了,可见一床被子不盖两样的人。”邱洋继续耍嘴皮子。

“斯文人也有被逼急的时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张罗几桌酒席是没问题,但总得有个明明白白的事由吧。”邱敬平狠声道。

“几桌酒席?”邱洋不依了,“几桌酒席哪够啊,我的意思是办那种大型的酒宴,老祖宗做寿时不是办过么。”

“招待亲朋好友不就几桌子么,超不过十桌。”订婚酒宴不都是这么办么。

“我要的不是那种的,是全村每家每户都有人出席的。”

“你是说村宴?”邱敬平错愕不已,“我的个小祖宗,到底有什么大喜事要办村宴啊?”

“当然是大喜事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办,保证你到时不会说我的不是,但你没按我说的办,到时后悔可就晚了。”邱洋欲擒故纵的。

“是不是早有预谋,你这是下达最后通碟么?”邱敬平气得干瞪眼,“我要是不按你说的去办,你是不是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啊。”

“哎哟,瞧秀才帅哥说的,咱俩关系多铁啊,断绝关系?哪能够啊。”邱洋嬉皮笑脸地道。

“少跟老子来这一套,”邱敬平再也按捺不住,“你小子再不跟我交个底,我这单方面就宣布跟你断绝父子关系,还登报声明。”

“够得着村宴的事我能跟你开玩笑么,肯定是很重要的啦。不过,咱们要移风易俗,酒宴虽然每户都请,但礼金不收。”邱洋正儿八经地低声乞道。

“订婚酒?”见儿子示弱,邱敬平心里一软。订婚酒通常都是家里亲朋好友聚一下,彼此介绍下两边的亲戚,不至于要办村宴呀。

“比这还重要啦。”邱洋继续卖关子。

“那就是结婚酒啰。”邱敬平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办结婚酒是有那么隆重的,非得要办村宴,但不收礼金却是不合常规,家里纯粹贴钱办,得亏不少。合着刚才说的处了个对象,要家里表现表现是这个原因啊,但订婚酒都没办直接办结婚酒也说不过去啊,啊,你一领个人进门,我们家里人第一次见她,你就当众宣布她是你妻子,要大家都接受,没这么办事的呀。就算我们男方长辈没意见,那对女方长辈来说,面子上过不去呀,等等……,不会是已经怀了孕,奉子成婚吧?一想到这层,邱敬平简直高兴得要飘起来,唉哟喂,祖宗保佑,儿子一结婚我就马上要当爷爷了。

“你要这么理解那也是可以的,事情的重要性也差不多吧。”邱洋不置可否地道。

“儿子,是不是宋基平的女儿啊?”一听儿子这么说,邱敬平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从来就没见儿子带人家上过家门,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有点措手不及。好歹先前让家里人看了眼照片,这心里也就有底了,问题是儿媳妇的照片都没见他发过一张过来。

“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这是佛祖前世给我定的姻缘。”邱洋神叨叨地道。

“要弄村宴的话我是没那个能耐,得叫你大伯主持了,他有经验,”一听姻缘两个字,邱敬平心里有底了,话也爽快了。好嘛,既然承认是结婚酒,也不管那么多礼节了,省了订婚那道程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酒宴上好好招待下亲家公,赔个礼道个歉就是了。

“村宴所需的花费也不需要你出,我跟你妈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虽然不接受礼金,家里办村宴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我自个的事让你们老人家破费,这多不好意思啊。”邱洋假惺惺地道。

“你只要把我和你妈哄开心了,再多的钱我们都出。”一想到不久就要当爷爷了,邱敬平心里美得直冒泡,要他割身上的肉都行。

“那你们就先垫着哈,等我到时候再还给你们。”邱洋一副很孝顺的语气。

“我跟你妈不就你这么个儿子,要你还什么还,”邱敬平很是豪气地样子,又问道,“家里到时要准备几辆车啊?”

“车?”邱洋一愕,马上反应过来,“你们只管张罗着村宴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管,我们会带车过去的。”

“啊,车队你都准备好了?那对方家会来些什么亲戚呀,大概来多少人?”邱敬平赶紧从口袋摸出笔,就近掏出能记事的纸来,准备记下来。

“要问得这么详细么?”邱洋抚额。心里有点犯怯,这戏弄秀才的手段是不是玩大了些。

“废话,问清对方客人,我们在礼节上才好准备呀。”

“爸,我可没说是要你准备结婚酒哈,只是说它的重要性跟结婚酒的重要性一样。”对越跑越偏的秀才,邱洋很想把他拉回来一点。

“既然重要性是一样,那礼节上当然也一样。”我管你是订婚还是结婚,反正我这就当你的结婚酒来办,你小子心里还不是在愧疚这事来得太突然,没早带人家上门认亲怕我们数落么,这有什么,对我来说,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满意就行。

“没几个人,”邱洋心里在暗暗发笑,邱秀才啊邱秀才,终归你还是落了我的圈套,“就他的爸爸,还有他的姑姑舅舅和奶妈,我们坐一辆车过去就够了。别再问了哈,我这边情况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你怎么办,场面办多大,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那老子也给你交个底,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村宴的事保管办得你满意,你爸这点能耐还是有的。”行啊,看来是大家闺秀啊,人家还有奶妈在身边呢,亲家公肯定比宋基平的官还大。

邱敬平摁了手机之后,飞一般的跑了下楼,边跑边叫庄华英。

“老公,你文章得大奖啦。”庄华英从菇房跑了出来,从来没见老公这么激动过。

“比得奖更高兴,妈呢,我们要召开家庭会议了。”邱敬平喜冲冲地道。

“到底什么事啊,先跟我透个底唦。”庄华英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阿洋,阿洋要结婚了。”

“结婚?结……结什么婚?跟什么东西结婚?”庄华英懵了。

“废话,肯定是跟人结婚呐。”邱敬平白眼道。

“你是不是又让他给骗了,从来没见过他带女朋友上门,这冷不丁地说要结婚,谁信呐。”庄华英倒是很冷静。

“没带过回家不一定就没有啊,不就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么,”邱敬平挥挥手道,“别问那么多了,我得跟大哥说下,晚上咱们家开会。”

“你确定他说的是要结婚么?”庄华英还不放心。

“当然,他都要我们办村宴了,”邱敬平喜滋滋地道,“一件一件都跟我交待好了。”

“办村宴,我的个娘呃,什么时候?”庄华英下巴都快惊掉了。

“中秋节那天,放心,来得及的。”

“老公,订婚哪用办村宴啊,不就请双方亲戚见个面么,准备下女方的彩礼。”庄华英提醒道。

“听阿洋的意思是不订婚直接结婚,我也想好了,订婚程序省了,彩礼咱不省,到时在婚宴上给是一样的。”

“直接结婚?老公,你这不是在说梦话吧。”庄华英更是不敢相信。

“我怀疑,”邱敬平神神秘秘地道,“他女朋友已经怀孕了,他们这是奉子成婚。”

第95章

“你爷儿俩到底是玩什么躲猫猫啊,不声不响突然的怎么要摆起宴席来,还是村宴那么大规模的。”邱敬东进门就对弟弟弟媳笑道。听到要开家庭会议研究为邱洋办村宴的事,邱敬东早早地让王秋霞烧了晚饭,吃过饭就搀着邱载运过来了。

“就今天之前我还是蒙在鼓里呢,”邱敬平笑着摇了摇头,“还不是阿洋那小子提的要求。”

“要摆宴席不是他过逢十生日,就是他要结婚,今年也不是他逢十的生日,这么说臭小子是搞突然袭击,真是要结婚了?”邱敬东问道。

“这都还没毕业呢,也从来没带过女朋友上门,说是要结婚鬼都不相信。”庄华英嗤鼻道,心里老感觉邱敬平是被儿子给骗了。

“又不是生日又不是结婚的,这摆全村宴合适么?”邱敬东心想,请族内几家血脉近点的叔伯兄弟吃几桌饭倒也没什么,这要是搞全村宴不说村内二十几个年长的长辈,每家每户还都得请呢,没个四五十桌打不住。

“我也知道全村宴比较麻烦,但没办法啊,你侄子对我都威逼利诱了。”邱敬平笑道。

“怎么个威逼法?”邱敬东横眼道。

“说世上没后悔的药买,不听他的话,到时肠子悔青了可别怪他。”庄华英哼道。

“哟嗬,臭小子长能耐了,他这是当县长省长了么,要是当上了个七品芝麻官的,别说全村宴,全乡宴我都给他操办,”邱敬东哭笑不得,“哦,就凭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就依他啦?”

“他说这次会带个对我们家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个人过来,也是他这辈子离不开的人,我想他是找着他的另一半了,这次带回来的意思就是把事情定下来,也就是相当于订婚的意思。”邱敬平揣测道。

“订婚要办村宴干嘛,看对方亲戚来多少,最多两三桌就够了。”邱敬东道。

“我说错了,他说比订婚更重要,我想应该是结婚的意思。”邱敬平心里虽然乐不可支,但还是强忍着没把猜测儿媳妇可能怀孕了的事说出来。

“奇了怪了,你们两个当父母的对未进门的儿媳妇见都没见过一面,这就同意他啦?找老婆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就是再民主,怎么的也要预先打个商量吧。嗬,人家长几个鼻子几只眼你们都不知道,就瞎同意了?”邱敬东白眼道。阿洋那臭小子,把我们家人当什么呢,这么大的事也不好好跟家人先商量一下,就算你是一见钟情,没认识两天就要结婚,那好歹也发给照片给我们瞧瞧啊。

“哥这说的什么话,他还能找个妖精回家啊,什么叫几个鼻子几只眼呀,”邱敬平好脾气地呵呵笑道,“阿洋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能乱来到哪里去,人他既然相中了,那我们还有什么意见,是他找老婆,是好是歹遂他的意就行。”

“对,现在都讲求民主,家里也要民主,婚姻自由,父母长辈少干涉为好。他能这么早结婚就已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管他结婚对象是人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他们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鞋子合不合脚,自己最清楚。阿弘和小陶两人不是感情相当不错么,但秋霞就是不待见儿媳妇,日子不是照旧过得蛮好么。牛吃禾杆鸭吃谷,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怎么说,家里就怎么帮他办吧,那小子虽然油腔滑调没个正形,但大事上还是靠谱的,不会乱来。”周贵妹对大儿子道。

“你们这表面上是民主,其实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邱敬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世上就没你们这种惯孩子的。”

“你就说帮不帮衬吧,少在这叽哩呱啦婆婆妈妈,我阿洋宝现在好不容易找着正主了,你在这打什么破嘴。娶媳妇嫁女儿三请四看的礼节那都是老一套了,一步到位多省事。”周贵妹见大儿子左一句指责右一句教导的,很是生气。爷爷和儿媳妇老是怪我把孙子带偏了,生怕他这辈子不会找老婆,现在有了喜讯,你这家伙在这泼什么冷水。

“万一阿洋那小子不是带老婆回家呢?咱们岂不是在全村丢尽了脸。”邱敬东回嘴道。你们说得简单,可是村宴要我主持呀,顺利倒好说,要是被阿洋给耍了,我的老脸不就丢到西伯利亚了么。

“咱家好几年没办过大喜事了,趁这机会好好操办一下,热闹热闹,退一万步讲,就算阿洋是哄咱们,到时我各家各户赔礼谢罪去,保准不用你这个老爷们去丢脸。”周贵妹老脸不高兴地道。

“你这人真是哆嗦,”王秋霞搀着邱载运走路慢,刚进院子就听见婆婆话,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便跟着也数落起丈夫来,“阿洋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什么时候见他干过咋咋乎乎的事,他既然这么诚心的提出来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咱们照办就是了。不是看在你给老祖宗张罗过几场寿宴对这方面有经验,要不然敬平也不会让你出头操办。”

“太公,你老人家怎么看?”邱敬平赶紧上前问起老祖宗来。

“阿洋说了是带老婆回家?”邱载运寿眉一抖。

“那倒没有,只是说对咱们家对他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邱敬平呵呵地道,“你老人家也是知道的,那小子对我和他妈说话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什么话都得靠我这智商去揣测。”

“欠揍的家伙,他这是要闹哪样啊,还跟咱们玩起猜猜看了,”邱载运撇了撇老嘴,“依着他吧,办村宴就村宴,我也相信你的智商应该不会差,你揣测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真要是找着媳妇了那倒是出人意料的好,也指不定是带个引领咱们村致富的专家教授来。”邱载运一直对这个玄孙的婚事不太看好,总以为是老天安排好了的,能不出家当和尚就是万幸了。现在竟然直接要办结婚宴,再怎么怀疑也得先办了再说。

“好吧,既然都要按阿洋的意思来,我也没意见,”邱敬东见大家意见都统一了,也没办法,“村宴可不是说办就办得起来的,得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我家猪圈里倒是还有一头准备过年的猪,华英,你家的能出栏么?”

“咱们每年过年不都是杀一头猪么,我家的都是养到来年清明出栏的。”庄华英应道。

“是啊,比不得十几年前了,现在你跟秋霞就两头猪。”邱敬东盘算着大概要备多少肉。

“你才是猪呢,怎么说话呢,我跟华英就两头猪?”王秋霞翻了个白眼骂道。

“哎哟,你就别钻牛角尖了,他的意思是忘了你们现在是一年养一头猪,还以为像几年前那样每年至少养个两三头。让他好好默算默算,别打乱他的思路。”周贵妹劝住王秋霞。

“就算能出栏也不够,起码得要三头猪吧,还是看看村里谁家有得卖。”邱敬东默算了下宴席所需猪肉。

“村前带娣嫂子家有,她年年都养好几头的。”周贵妹赶紧接过话道。

“桌椅板凳碗筷瓢盆的分派,洗菜做饭的掌勺配菜的传菜采购的帮工跑腿的都得尽早定下来,明天我去通知村里几个掌事的,明晚就要请大家到咱家来开个会,具体商量一下,把任务安排下去。”邱敬东对弟弟道。

“哥轻车熟路的看着办就是了,我跟华英等下去街上买点水果点心来,晚上好招待大家。”

“敬平啊,再打个电话问问阿洋,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带女朋友回家来结婚。”邱敬东催弟弟。

“再打也没用,他就是卖关子不说,说是要给家里人一个大惊喜。”邱敬平无奈地道。

“惊喜个鬼,”邱敬东没好气地道,“大张旗鼓办村宴,这么大个事,我去跟大家说也得有个由头吧,人家要是问,我总不能说具体什么喜事我也不知道,大家该帮工的帮工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这样一说,我不是在大家面前讨骂挨么。”

“市里离咱这也不是十万八千里,敬平,要么你明天去探探。”周贵妹听了大儿子的话也忍不住莞尔。

“探什么呀,那小子把难题一撂自己潇洒去了,说是明天去学校露个脸,报个到之后就得出差,还是跟女朋友一起去外省……”邱敬平突然想到什么,“这么说,他跟他女朋友是一个公司的,要不然怎么会一起去出差呢,你们说是不是?”

“对,有道理,不是一个公司的,哪有公司会让职员带女朋友一起去出差啊。”王秋霞附和道。

“敬东啊,你就跟大家说是阿洋的订亲酒吧。”邱载运对大曾孙道。

“订亲酒也用不着办村宴啊,男女两方亲戚几桌子饭就行了,”邱敬东道,“要说那也只能说是结婚酒了。”

“那就说是结婚宴呗,事实上应该就是结婚宴。”周贵妹道。

“不行,还有件重要的事呢。”邱敬东突然想到什么。

“怎么又不行了,哪像个主持过多次酒宴的人呐。”邱载运老眼一瞪。

“女方家来些什么亲戚,有多少人我都不知道呀,不知道来哪些人就不好安排主桌上的座位,也不好安排咱们这边陪酒的人选呀。”

“这个我倒是打听清楚了,女方家来的人不多,就她爸爸和姑姑,还有个舅舅,再有个奶妈,说是奶妈,其实是当奶奶看待一般,也是家里成员之一。”邱敬平赶紧道。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奶妈?她家是官家还是地主啊?”邱敬东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了。

“我估摸着亲家公应该是当官的。”邱敬平笑道。

“那得找个有点学识的人陪酒啊,晚上再细细商量一下。”邱敬东哦了一声。

“既然是结婚,除了村宴所需的用度,还得布置下家里,院子门口的对联要换吧,红喜字红绸子什么的都要挂起来吧,接待客人的车子要雇吧,陪侍新娘的伴娘要请吧,挡酒的伴郎也要请吧,烟花爆竹喜烛什么的也要买吧,虽然是自由恋爱的,但主桌上的媒人位置还要请个人代坐吧。”邱敬东絮絮叨叨地一桩一桩摆了出来。

“这些阿洋都说过了,从简,什么也不要咱们操心,咱们只管办好村宴就行,其他的他自有安排。”邱敬平道。

“自有安排?他还真是能耐了。”邱敬东笑道。

“别的可省,但婚房可不能不要吧,他不作什么要求?”王秋霞问庄华英。

“婚房?是啊,我都没想到这点,怎么弄哈,心里没底呢。”邱敬平嘟喃道。

“你也晓得自己没底啊。”邱敬东奚落道。

“也没什么难的,明天我就去街上买新被子新床单,全部换上结婚用的喜庆颜色。”庄华英安慰邱敬平道。

“既然他没作要求,简单办下也没关系。只要到时候对亲家公的礼节到位了就行。”周贵妹道。

“行,那就先这么说,明天再来一项一项的列清楚。”邱敬东招呼老祖宗,准备回去了。

“等下,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下。”邱敬平连忙道。

“又有什么事?”邱敬东问。

“阿洋说,他知道06年是谁把我从牢里救出来的。”

“是么,究竟是谁呀?”大家都很好奇。

“阿洋公司的老总,”邱敬平慨叹一声,“也就是那个崔博士的爸爸。”

“哎哟,打死也想不到是崔博士的爸爸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细细说下。”周贵妹一拍大腿,连忙催儿子把详情说下。邱敬平便把邱洋说给他听的复述了一遍。

“难得难得,巧了巧了,天下竟有这样的缘分,崔博士救了阿洋,崔博士的爸救了阿洋的爸,这简直就是电视里演的一样啊。”王秋霞感慨万分。

“等忙完阿洋的婚宴,咱家得好好去庆源谢谢人家崔博士一家,这都是救命的大恩呐。”邱敬东也是唏嘘不已。

一家人又千感慨万感慨地谈了许久的陈年旧事,直到邱载运哈欠连连,邱敬东夫妻这才回了自家。

邱敬平夫妻正准备回房,周贵妹突然问道:“敬平啊,人家姑娘上门,你准备给亲家多少上门礼啊?”

第96章

邱敬平想了想:“昨天跟华英商量了一下,还是跟现在的行情走吧。”

“人家毕竟是市里的,乡下的行情恐怕说不过去,还是加点吧,”周贵妹有些不放心,生怕儿子给少了上门礼,折了宝贝孙子的面子,“再说了,他们这是结婚,本来订婚就要给彩礼的,你现在给的上门礼包括改口礼和彩礼,理应要多加点。”

“加点?加多少?”邱敬平被他妈一说,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我明天问下大哥,看他有什么主见没有。”

“问他有什么用,我看呐,再加一半。”周贵妹心里道,得了吧,问那抠门鬼,只怕要按现在行情的最低标准走了。

“我和华英准备了十二万,加一半,那就十八万了。”邱敬平皱了皱眉。

“他舅舅不是说好的要给他八十万么,跟他舅舅说下唦。”又要办酒宴,又要置办结婚家当,周贵妹以为儿子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那件事你倒是记得牢,”邱敬平笑道,“你以为我跟华英就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啊?庄鞍钢是个什么德性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手就是个破巴掌,积不得一点财的,有点钱就会流走,存不了什么钱。那次他那么一说,华英就想趁机帮他存些钱,到现在还没再婚,万一有了看对眼的,也好让他有成家的底气。他送的钱哪能动,我这也就是暂时当个银行,帮他存着。十八万我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用不着去借,到时买房子的钱少给点阿洋就是了。”

“你们做得好,做得好。我也是心贪,一听是给阿洋的,别的就什么也没去想了。是啊,小庄到现在还是个单身,年纪也不小,华英不为他考虑还有谁会为他考虑。我也是老糊涂了,只想到给阿洋的钱越多越好,没想到该不该收。”周贵妹哈哈笑道。

邱敬平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邱洋这边倒是怡然自得安逸得很。

崔世诚这天从外面回来,见邱洋和崔东旭在西厅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书,崔世英则在正厅咬着面包看着电视,苏妈坐在个小马扎上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边拣着韭菜。崔世诚心里一暖,这种画面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象,家的味道特别浓,特别温馨。

“爸,不是和陆总去打高尔夫了么,怎么没一起吃晚饭?”邱洋起身把书过在一边,把紫砂壶里的茶叶倒了出来,重新拆了包新的茶叶。

“他公司出了点急事,火急火燎的回去了,”崔世诚虽然在这种温馨家庭环境下听着邱洋一句爸,心里特别爽,但面上不是装出一副很吃味的样子来,“我老一把年纪为了公司的事还得去应酬,你倒好,悠闲悠闲地在家喝茶看书。”

“什么应酬,你不是去和朋友打高尔夫么。你那比我们休闲多了,还是高消费的休闲,我们在家喝喝茶看看书,这不费钱的休闲你都眼红啊。再说了,阿洋只是个你杜撰出来的常务,又不是什么总经理,为公司已经够卖命的了。”崔东旭不咸不淡地道。

“中央空调开着不费钱呐,我这茶叶一泡也得几千呢。”崔世诚心里道,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疼惯了的,也受惯了他的冷脸,一张嘴就能把人给咯应死。

“爸,这是要我交房租么?”崔东旭也放下了书,“隔壁房子已装修得差不多,就算心疼你也再忍忍吧,装修好了我们马上搬走。”

“别,刚装修完哪能入住,得晾个一年半载再说,你们还是继续在这啃老吧。”苏妈收拾着菜篓子笑道。

“他们搬过去之后也还是要一直这样啃老,”崔世诚对苏妈笑道,“你又不是没看到房子装修成啥样,三层的房子就二楼一间卧室,客房没有客房厨房没有厨房,书房健身房大得夸张不说,还把实验室搬进了家。他们要是有个朋友来,要住还得来咱们这,吃饭也得往咱这跑,你看看,他们这不是把啃老当持久战打么。”

“嗯呐,世福一说,倒确实是这么回事。”崔世英哈哈笑道。

“那要不,咱们也出点生活费,每天给爸二十块钱?”邱洋对崔东旭道。

“是不是有点多了?我中午一般很少回家来吃呢。”崔东旭肉疼地道。

“得了,你们两个无耻的家伙少寒碜我,”崔世诚白了一眼儿子,转头对客厅的崔世英和苏妈道,“姐,你们过来一起坐。”

“我喝不得茶,晚上会睡不着。”崔世英摇了摇头。

“晚饭都还早着呢,喝点茶不会影响,先过来商量个事。”崔世诚示意苏妈先把手上的菜篓子放下来。

“什么事啊?”崔世英边走过来边问,有点舍不得电视里的连续剧。

“哎哟,别挂着那电视了,能回放的,不会错过一点剧情,眼睛不看脚下小心摔倒了。”崔世诚把茶桌下的椅子拉了点出来。

“开家庭会议么?”崔东旭问。

“嗯,你刚才的话刺激到我了,我得反思反思下,尽量满足你的贪欲。”

“这是什么话,我打你钱袋子主意了?”崔东旭笑道。

“爸这是打算分家么?”邱洋也跟着笑道。

“哟,还是你聪明,一猜就中,还就是分家。”崔世诚点了点头。

“就这么几个人,分什么家啊。”崔世英不满地道。

“姐就别瞎嚷了,听我说完唦,”崔世诚品了口茶,悠悠地道,“今天陆总公司里的事对我触动很大,现在实业确实不容易搞,虽然咱们公司业绩一直是不错的,但也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阿洋,改制的事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吧?”

“金算盘公司已经出了方案。”

“那你明天通知一下,下周五开会,开职工大会,公司全部员工参加,厂里的中层管理都也都要参加,一线工人选出代表参加。”

“行。正式宣传改制么?”

“嗯,既然要搞,就得雷厉风行。员工的奖励方案出台了么?”

“我已经拟了草案,等下给你过目,爸觉得可行的话,到时在会上再征集下意见建议。”

“开家庭会议,研究公司事务,爸是准备给我们分股份么?”崔东旭洞察地道。

“没错,”崔世诚缓缓道,“我的初步意见是,公司法人股20%,我持40%的股,阿洋持30%,你姑姑持5%,苏妈持5%。”

“你自己的公司当然是你自己作主啰,我哪有插嘴的份。”崔东旭心里高兴得要命,面上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下给我这么多股份,不太合适吧。”邱洋有点犯懵。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公司里哪个不知道你是我儿子啊。”崔世诚咧嘴笑道。

“那不是谣传么。”邱洋不好意思地嘟喃道。

“股份是个什么意思?给我5%又是什么意思?”崔世英不解地问道。

“也就是说,爸爸公司里赚的钱,赚100块就要分你5块钱。”崔东旭解释道。

“坐在这说说,就能分钱啦?”崔世英仍不解。

“可不是在这说说,到时要订法律文书的,5%就是你的个人财产,相当于祖传给你的东西一样,谁都撬不走。”邱洋道。

“这样啊,”崔世英想了想,“世福啊,那还是不要给我什么股份,我在你这又不愁吃又不愁穿的,冬天冷不到夏天热不到,要那些东西干嘛。”

“姐啊,不是说东旭和阿洋不孝哈,等你年纪再大些,万一有个不便,自己能拿得钱来雇人侍候。”崔世诚道。

“我那么苦的日子自己都能挺得过来,现在这么好的日子担心有的没的干嘛,听我的,把准备分给我的收回去。世福,别的我是不懂,但阿洋刚才说的祖传的我是懂的,你要是给了我,我死之后呢,你想想,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知道了,会罢休么?”

“倒也是哦,”崔世诚没想到他姐脑袋倒是思路清晰,“那苏妈就持10%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把我当外人,但是里面有个我名字就心满意足了,5%我都嫌多,你给阿洋吧,年轻人平时要花销的地方多。”苏妈连连摆手。

“他除了扶贫救困花得多,别的地方倒是没见有什么大花销。”崔世诚笑道。

“他的金库是我帮他管着,花销都得经我手。”崔东旭得意地道。

“你用钱还得向他申请财政拨款?”崔世诚取笑道。

“可不就是。”邱洋呵呵地挠了挠头。

“那这5%还是不给你了,给了也白给,还是作公司法人股吧。”崔世诚道。

“我赞成。”邱洋赶紧附和。

“哼!”崔东旭翻了翻白眼不说话。

“在会上,我会正式任命你为公司总裁,我就在家当个退休的董事长吧,省得有人老是取笑你名不正言不顺,取笑我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崔世诚意有所指地道。

“我对你们公司的人事安排可从来没置喙过哈。”崔东旭赶紧辩解。

“你这坐地分赃似的,可怎么没有东旭的份呢?”崔世英问道。

“他自命清高,不屑于要呢。”崔世诚笑道。

“旭旭是老党员,又是学院重点培养的储备干部,不能牵扯到商业利益圈。”邱洋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崔世英脸上很是高兴,侄子原来是要当官的。

“也就他矫情,别说是自己家传企业了,别人教授院长就是毫不相干的股份也敢要敢拿。”崔世诚嗤鼻道。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干嘛要学人家。”崔东旭抬眼道。

“东旭说得对,人家是人家,你是你,要当官就要当个好官,为咱们崔家光宗耀祖。”崔世英难得地跟自己弟弟怼上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别高兴得太早,毕竟不是宫亚平在的时候。”崔世诚并不看好地道。

“旭旭全凭的是实力,宫公就算在,也不用他帮忙的。院里已经传了很久了,应该不会有错的。”邱洋帮心上人帮腔。

“那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庆祝庆祝一下,晚上楼上K歌去?”崔世诚又兴奋起来。

“不是说八字还没一撇么,庆祝的事还是等有撇有捺的时候再说吧。想K歌就K呗,又不用出家门,上个楼就行,干嘛拿我的事作由头。”崔东旭笑道。

“好久没听阿洋唱歌了,今天得多唱几首哈。”崔世诚对邱洋道。

“也不觉得唱得有多好听啊。”崔东旭有点酸酸地道。

“儿子啊,今天你就别和阿洋合唱了,让阿洋一个人唱,他唱时咱们听。”

“为什么?”崔东旭心里很是不爽,嫌我唱得难听么?

“咱们爷儿俩不是从没在一起哼过歌么,今天就陪我唱,咱们父子今天就搞个组合,跟阿洋PK一下。”崔世诚心里道,还就是嫌你唱得难听呢,一耳的噪音把阿洋的嗓音都给污染了。

“行啊,要不咱们取个组合名吧……,就叫崔个隆咚锵怎么样?”崔东旭笑道。

“这个组合名好。”苏妈被逗得大乐。

这天,邱洋正在为筹备职工大会的事吩咐金艺歆准备哪些材料,刚交待完手机响了,一看是自家老爸打来的,便对金艺歆挥挥手,示意她下去按他说的办。

“爸,这么巧呀,我正想着给你打过去呢。”

“你在忙么?”刚接通时邱敬平听到邱洋在跟人说话,像是在交待工作。

“刚跟秘书交待了下工作,已经没事了,咱父子可随便煲电话粥。”邱洋不正经地道。

“秀才眼力劲还是有的,哪有你女朋友有魅力,别说煲电话粥,能不直接掐我电话就不错了,”邱敬平笑道,“再说了,为了你的一句话,我们全家人忙得团团转,打电话给你也是向邱总汇报下酒宴的筹备情况。”

“邱秀才,不是我说你,你这就心眼小了哈,上次我正在开会,给下面一堆人讲PPT呢,你打电话来我当时是掐了,后面不是马上打回去了么。”

“少在这油腔滑调的,先听我把情况跟你说下,你看看哪个地方还要改进。”

“哎哟,那酒宴的事你都说了N遍了,很好啊,你们准备得很好,就按你们的想法办就是了,”邱洋话锋一转,“爸,我在这向你问个题外话,一个私秘性的问题,行不行?”

“什么私秘性的问题?”

“爸,当初你跟我妈早早相恋结婚,现在有没有后悔过啊?”邱洋八卦地问。

第97章

邱敬平说:“我总往前看,从来不去计较过往的事,哪有后悔之说。”

“如果不是妈妈在学校就骚扰你,你邱秀才肯定会考上名牌大学,怕是早就成国家干部了。”邱洋不正经地道。

“臭小子,你妈要是听见这话指定要撵着你打,”邱敬平被儿子逗得大乐,“人生哪来什么如果,眼下的人生就是自己最好的人生,什么样的心智就会选择什么样的路,你认为走捷径好,我却认为走所谓的‘弯路’还能多看一段风景呢。”

“秀才果真是清雅脱俗,心态就是好,儿子永远向你看齐,把你当作做人的典范。”

“少在这马屁拍得叭叭响,你小子是不是设了什么套在等着我。”儿子突然问起父母感情的事来,邱敬平心里有些诧异。

“瞧这话说的,咱们父子关系多铁啊,至于那么尔虞我诈么,”邱洋嗬嗬笑道,“我只是好奇你和妈的感情保鲜秘方,想向你学习,在感情上从一而终,找个相伴一生的伴,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这有什么秘方啊,不就是眼里只看着对方的长处,心里记着对方的付出,脑里想着对方的好处。”哦,怪不得臭小子今天这么反常,原来是患了婚前综合症,结婚前心里紧张过头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越是相处久了,摩擦就越难免,所以我对爸和妈妈的感情非常非常膜拜,你们俩口子都可进教科书了。”

“别给我们戴高帽子,我和你妈也经常有摩擦,不过都是你妈让着我罢了,”邱敬平安慰道,“儿子啊,别担心往后的日子,过好眼前就是守住了幸福,年轻人在一起,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互相包容一下,即使被女朋友气得火冒三丈,也得强迫自己先静默三秒钟之后再出声。一句脱口而出的恶语,对方要消化可能耗一辈子都有可能。”

“谨听秀才教诲。”

针对公司要改制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传得沸气扬扬,无论是高管还是厂部的一线工人,都认定是老总崔世诚为了调和两个儿子的利益之争,将公司资产股份化,公平分配。虽然金算盘会计事务所早就进驻公司进行了清产核资、资产评估和财务审计,但一直没有公布改制方案,所以大家都很好奇崔总的博士儿子会分到多少股份,私生子邱洋又会分到多少股份,股东还会加入谁。当公司行政部下达要召开职工大会的消息后,所有职员更是好奇得要命,尤其是听到职工大会上将宣布改制方案,都巴巴地盼着会议的日子早点来。

会议的日子终于到了。由于这次召开的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职工大会,公司的职员无论职位高低全员参加,厂部不但所有高管都来了,连一线工人都选出了代表来参加,公司大楼没有哪个会议室能容纳这么多人,只得把顶层的活动室临时改造成会议室了。

行政部总经理常焕明宣读改制方案,当听到股东为三个自然人和一个法人时,下面的员工都暗道,崔总果然是在安抚两个儿子,父子三人都成股东了。但随即却又犯懵了,常焕明念出的股东名是崔世诚、邱洋、苏稚巧,法人股东是公司,股份份额分配也很奇怪,崔世诚是40%、邱洋是30%、苏稚巧是5%、公司是25%,大家都在犯嘀咕,崔博士崔大教授怎么没有份了呢,苏稚巧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亲儿子居然一点股份都没有,倒是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还是干儿子的占了近三成,崔总到底是怎么了,犯老年痴呆了么?

公司的改制工作已在金算盘会计事务所的帮助下完成得差不多,就差最后一步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在职工大会前已经召开了第一次股东大会。常焕明接着公布了股东会决议,股东会选出的公司董事会董事成员有邱洋、行政部总经理常焕明、人事部部长权志兵、财务部部长皇甫娴英、厂部总经理桂经平、厂部采购部部长余大庆、厂部一线工人李雄。随后,权志兵宣读了董事会任命书,任命邱洋为公司董事长,常焕明为常务董事。下面的员工一听这个董事会决议,顿时跟炸开了锅一样,叽叽喳喳议论开了,总裁崔世诚竟然没在董事会,意思是退出了公司的管理层了,那岂不是董事长邱洋邱总成了公司最大的boss了?

权志兵把手中的文件夹在桌上拍了几下,经麦克传出去,笃笃的异常刺耳,下面的员工立马噤声了。权志兵接着解释了这次召开职工大会的目的所在,就是要研究公司法人股的年股息红利分配方案。权志兵就董事会拟定的分配方案作了个介绍,将会印发到各个部门和车间,征集所有员工的意见建议后,再作出调整,公司新挂牌后即按方案执行。董事会拟定的分配方案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公司股东不参与法人股红利分配,二是分配额向一线工人和底层职员倾斜,三是分配对象入选办法初步定为凭在公司呆的工龄、业绩考评、民主推荐等形式综合打分。

让下面员工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公司改制竟然这么大的动作,把崔总在公司的职务都给改没了,原来私底下传他要退休的八卦竟然是真的。更让大家兴奋的是,在公司好好干,不但工资奖金照拿,年底还有参与公司利润分配的机会,想想都很亢奋。

也不知是谁在会上就走漏了风声,公司改制的事竟然传到了崔世诚连襟郎传国耿为民的耳里,崔世诚本想开完会就和邱洋一起回家,却被郎传国给堵在了公司大楼下,说是几个连襟好久没聚,今天他把大家都约上了。

“你怎么不跟着过去,你不是公司董事长么。”家里就等着他们两个开饭,吃饭的时候,崔东旭对邱洋道。

“爸他们是几个连襟和你舅舅一起聚餐,跟公司又不搭架的,我去自讨没趣呀。”邱洋笑道。

“自从太太去世后,多少年也没见他们聚过,今天选在这个点上,倒是奇了怪了。”苏妈道。

“无非是二姨父和三姨父以我妈为借口,撺掇小姨父和舅舅来帮腔,讨点公司的便宜呗。”崔东旭冷哼了一声。

“手头上宽裕一点,帮下身边穷的亲戚也是应该的。”崔世英对侄子道。

“崔总不是没有帮过他们,相反,是一直在明里暗里帮着他们,无论是开超市的前期投入还是子女的就学就业,哪件不是崔总花的钱,就连他小姨小姨父的职称评定,都是崔总托的人情。太太在世也经常说,沈家要是没有崔总的帮衬,早就散得不成样了。”一直生活在崔家的苏妈,最有发言权了。

“世福从小就良心好,可怜小时候吃的苦太多了,想起小时候他那个寒碜样的去叶家找我就难过。”崔世英擦了擦眼睛。

“崔总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脱掉公司里的事在家休息休息也是应该的,少爷那几个姨父还不是担心崔总没在公司了,他们便失去了依靠。唉,他们也该脱奶了,哪能什么事都要依赖崔总的。”苏妈叹道。

“说的也是,这么大年纪了,哪有精力管。”崔世英点头道。

“亏得太太在世时坚持,不让崔总把少爷的表弟表妹往公司里带,要是真把郎家耿家几个年轻的强往公司里塞,阿洋现在可有得头疼。”苏妈感慨道。

“塞是没塞,但今天公司一开会,会议内容就传到了几个姨父耳里,我在家都来不及知道的事他们一下子就知道了,不觉得很奇怪么?”崔东旭对邱洋道。

“我知道哪几个人的嫌疑大,但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良居心。放心好了,虽然他们做得是有点过,但毕竟是亲戚,经济利益方面少点来往,亲情别淡薄了,该走动的还是多走动走动。”邱洋道。

“我也没断他们那条路呀,逢年过节也会去的。”崔东旭不高兴地道。

“去是去了,但你那一张脸,绷得跟讨债的似的,谁心里会舒服啊,所以有你在家,他们哪个会主动的上门来。”邱洋开玩笑地道。

“合着我是咱们家的门神呐。”崔东旭听了不但不气反而笑了起来。

“门神倒是没见过这么帅的门神,就是脸上冷得很,跟个冰山似的。”

“我有么?”崔东旭问苏妈和崔世英。

“除了你那几个小姨,对别的人你确实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你外婆去世后。”苏妈笑了笑。

“那没办法,改不了,也不想改,他们要是下次来,我还是那副扑克脸。外婆在世时,对外唱得不知道多孝顺,可是一年到头也没见他们来探望过外婆几次,要来也是年底来咱家打秋风,顺便跟外婆打个招呼。外婆住院那会儿,都以为老人家就爸这一个女婿呢,苏妈,你是知道情况的,他们有谁去医院服侍过外婆?外婆去世后,清明中元他们又有哪个去上过坟烧过纸?”

“唉,说起来真是心酸,”苏妈长叹一口气,对崔世英道,“都依赖惯了崔总,什么都以为有崔总在前面挡着。太太可是比少爷的外婆去得早,结果他外婆去世前那段时间,床前床后侍候的还是崔总这个大忙人。不过,也都有理由,他二姨三姨都为子女的事在操心,没有一个省心的子女,两个小姨也操碎了心,他小姨事业心重,一心孵在科研上,都顾不上。”

“我爸还要顾着公司那一大帮人的生计呢,谁有他忙?”崔东旭想起来就来气。

“爱都是往下走的,能做到像爸这样的,对上孝顺对下慈爱的人,少之又少。一个人的心胸大小,影响着他的人生格局大小,无论拿什么价值观来衡量,咱爸都比他们算是成功人士,哪怕你小姨父是有名的教授也比不上。”邱洋宽慰道。

“我心眼小,你别指望我能跟我爸那样。”崔东旭哼道。

“谦虚,你是心系国计民生的鸿儒,哪是我这乡野村夫可妄加评论的。”邱洋拍马屁道。

吃完饭,四人坐在客厅里闲聊,不料还没坐到半个小时,崔世诚竟然从外面回来了。

“爸,怎么这么快,吃完饭没去喝喝茶唱唱歌?”邱洋问。

“跟他们在一起提不起精神,吃完就回来了。”崔世诚回到家,本来阴沉的脸瞬间温和起来。

“舅舅他们有什么事么?不是逢年过节的,感觉你们聚会很怪异。”崔东旭直白地问。

“无非就是天南地北的闲聊,没什么事。”崔世诚接过邱洋端过来的茶杯,揭天盖子喝了一大口。

“没向你提什么无理要求吧?”崔东旭继续问。

“一家人哪有什么有理无理的,”崔世诚放下茶杯,往沙发上靠了过去,“他们对公司的改制好奇,问问情况而已。”

“你撒手不管让他们很忐忑吧。”崔东旭揉了揉脖子道。邱洋见崔东旭在左拧下脖子右摆下颈的,便起身在他身后帮忙按摩起来。

“公司事务跟他们又没关系,忐忑什么?你也没哪个表弟表妹的在咱们公司就职。”

“我是担心你没在公司管理层了,他们会对你不敬。”

“谁有那胆?我好歹是他们的老大,谁敢在我面前耍脸色?”崔世诚心道,也就你在我面前没个好脸,他们谁不对我都是毕恭毕敬的。

“爸,我可声明下,阿洋当了董事长之后对待他们可就不可能跟你一样,他们谁也别想在公司讨到好。”崔东旭被揉得舒服极了。

“谁要你们继续代我这个劳啊,他们的要求到我这也就为止了,你们没必要理会。”崔世诚摆摆手道。

“中秋节去我家后,顺便带你去奚神医那看看颈椎怎么样?这摸着肌肉僵硬僵硬的,颈椎病可能很严重。”邱洋插话道。

“是玉龙的奚神医么?那我也要去,看看我这老胳膊老腿。”崔世诚马上接口道。

“你怎么老喜欢跟着凑热闹。”崔东旭不满地道。

第98章

“是么,我老喜欢跟着他们凑热闹?”崔世诚一怔,随口问起苏妈来。心下一想,貌似确实喜欢跟着他们两个凑热闹,他们去哪自己都想跟着一起去,上次出了一部国产大片,上映那天也是可怜巴巴地央求他们带上自己。

“说明崔总心态年轻,越活越精神了。”苏妈笑道。得了,虽然没直接肯定,但也等于坐实了崔东旭的话。

“哦,明白了,你们嫌我年纪大,不愿带着我一起玩。”崔世诚一副落寞的样子。

“嗤,你哪是越活越年轻,分明就是越活越幼稚。”崔东旭哭笑不得。

“爸,放心,你想跟着去就去呗,还用看他眼色。”邱洋笑道。

“就是,家里你们在我眼前都没个顾忌的,在外面还怕我当你们的电灯泡啊。”崔世诚哼道。

“好好好,你爱跟就跟呗。”崔东旭抚额,哎,还是早点搬到自己的房子去吧,真不方便。

“姐,家里摘的那秋葵好吃么?你要多吃点,说是对身体蛮好的。”崔世诚突然想到家里秋葵因为晚栽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结了果,今天却没尝到。

“我以为跟辣椒一样,原来一点辣味都没有,还滑不溜秋的,不好吃。”崔世英道。

“不好吃也多吃些,当药来吃。”崔世诚嘱咐道。

“姑姑,”说到院子里种的菜,崔东旭又不满起来,“能不能把那南瓜藤给剪掉些啊,都爬到路上来了,踩蔫了我可不管。说好的就东院那块角落,现在倒好,这个葫芦藤那个东瓜秧的,到处侵占花圃,整个东院快废了。”

“你要搞小资情调,你去你那院子呆去,秦总先前留下的名花名树那么多,够你欣赏陶醉了,我准备把整个东院给平了,全部种菜。”崔世诚霸道地道。

“全部整成菜园子?”邱洋听了也觉得意外。

“不行啊?我的地盘我作主,”崔世诚得意地道,“地儿太小,有好多珍品菜都没地方种呢。”

“好好好,世福,什么时候开荒啊?”崔世英兴奋地问。

“姑姑,这叫开荒么,分明就是暴殄天物似的拆迁。”崔东旭无语了。真后悔撺掇老爸这么早从公司全身而退,没地儿折腾去,不出一年,这个家分明就成乡下宅院了。

“好是好,多种点菜,家里吃着也营养方便,但也不是说种就能种的呀,哪来的肥?”邱洋也有些后悔了,这要真把院子一大片种上菜,不得臭气熏天呐。

“放心,纯有机肥,”崔世诚一下子看穿了邱洋的心思,“常焕明会帮我弄过来的,养殖场拉来的羊粪,还是沤好了的,一点异味都没有。”

“常经理在公司没事干么?怎么老给爸干些三不着调特不靠谱的事啊。”崔东旭问邱洋。

“怎么会没事干呢,人家能力强着呢,工作效率高,我这些杂事都是他忙里偷闲趁空办的。”崔世诚接过话道。

“行政部不是还有安晓波副经理么。”邱洋笑了笑道。

“哦,明白了。”常焕明是跟着老爸创业的元老,是崔世诚最放心的老员工,也受崔世诚最优待。邱洋一提安晓波,崔东旭一下子转过来了,行政部其实是安晓波在负责,常焕明也就挂个名,拿着高工资其实已赋闲。

“吃不了的菜,叫东旭他舅妈过来摘点去。”崔世诚对崔世英道。

“你有多还是让阿洋辛苦一点直接送过去吧,舅妈一来的话,舅舅就会借机一起来,到时你菜园的菜就不是吃不了,而是不够吃。”崔东旭道。

“你这孩子,怎么防舅舅老跟防贼似的。”苏妈笑道。

“他那人啊,从小被几个姐姐宠着,后来又有我爸宠着,宠着宠着就让他脸皮越来越厚了,又仗着生了一副好皮囊,便四处作威作福。”

“你说话小心点吧,雷神可在天上看着呢,小心给你来一下。”邱洋忍俊不禁。

“我又没冤枉他,事实就是如此啊。”

“别以为年纪跟你差不多就能胡乱埋汰,你积点口德吧,再年轻也是你舅舅,他怎么就招你惹你了,就因为妒忌人家英语水平高,求他帮过你几次忙?”崔世诚白了一眼儿子。

“谁说我跟他年纪相仿了,明明大我一大截好吧。”崔东旭嘟喃道。

“我还是让敖司机帮忙送吧,我是不敢去了,”邱洋对崔东旭道,“前几天约了修总他们吃饭,在银楼碰到了沈志燮,可能是同学过生日聚会吧,闹腾腾的,我不是开了那红色车子么,好家伙,特地把我堵在车库一通热嘲冷讽,跟我不知有多大的冤仇似的。我跟他八字不合,见面就掐我,老是无理取闹说又说不了他,总不能动手教训吧,还是见他绕道走吧。”

“哟嗬,那个臭小子,欠揍是吧,等我打个电话教训一顿。”崔东旭说着就要拨出去,被邱洋给拦住了。

“你还是装着不知道吧,你要是帮我,他更嚣张,明天跑到公司去闹都有可能。”邱洋苦笑道。

“阿洋啊,你看看怎么整,是全部用横墒还是竖墒,东边院子整个推了,能划几垄菜地。”崔世英倒是心急得很。

“用横墒吧,东西方向那就菜苗是南北两排,更有利于光照和通风,”邱洋转头问崔世诚,“爸,你不会真想把东院的花花草草全部推了吧。”

“推了,东院全部种菜,明天就动工。”

“好吧,我等下就写个告示贴在小区门岗那,看看谁要这些花花草草,有不少名贵品种呢,倒是可惜了陈师傅以前的那腔心血。”邱洋突然有种负罪感,好似老干些焚琴煮鹤的事。

“不是说你大伯和老祖宗喜欢花花草草么,让敖司机送去就是了。”崔东旭道。

“喜欢是没错啊,但上次的已经够多了,再弄去也没地儿栽,总不能把以前种的果树什么的给挖了吧。”

“天气还是有点热,移栽能活么,别麻烦了,干脆一古脑的当垃圾运走吧。”崔东旭对邱洋道。

“照顾得好还是可以的,小区里有不少喜欢花草的,肯定会有人要。有些景观树的树龄都有二十多年了,让它横死多可惜,不如送给别人养。”邱洋不无惋惜地道。

“别在我面前替它们打悲情牌,我现在觉得再好看的景观树都没我们种的菜漂亮。”崔世诚不为所动地道。

“劝你把东院腾点地出来让姑姑种点菜消遣消遣是我和阿洋,没想到现在你倒是更积极了,把东院全部整成菜园,先前你不是还舍不得那些花花草草么,怎么现在这么绝情了。”崔东旭笑道。

“我不用上班,天天窝在家里不也得消遣消遣。”被儿子一通抢白,崔世诚没好气地道。

“花花草草先前都是陈师傅打理,现在又有冯师傅在打理,再好看再漂亮都是经别人的手出来的,种菜就不一样了,一棵一丛都是爸爸和姑姑苏妈他们种出来的,看到开花结果,多有成就感。”邱洋为崔世诚辩解道。

“嗯呐,还是阿洋会说话,就是这么个理。”崔世英连连点头。

“只要不打我院子的主意,随你们折腾去。”崔东旭哼道。

“现在感觉一年比一年热,都快中秋节了,外面还是热得冒烟,明天常经理要么早晨叫人过来,要么傍晚再来,错过毒日头。”苏妈对邱洋道。

“是啊,眼看就要到中秋节了,”邱洋诡笑道,“我爸和大伯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活酒宴,准备得也差不多了,就等着大家过去呢。”

“酒宴?什么酒宴?”崔世诚他们一头雾水。

“当然是谢恩宴啦,”邱洋边帮崔世诚的茶杯续杯边道,“上次不是跟大家说过么,我们那有办村宴谢恩的风俗。”

“还真办村宴啊,是不是太隆重了些。”崔世英有点惊讶。与邱洋的家离得不远,风俗也差不多,正是因为差不多,所以她才知道能够得着办村宴的机会是很少的。

“村里人都知道我的救命吊坠是旭旭送的,我爸06年被抓也是爸托人把他从牢里放出来的,这么大的恩,不办村宴来表示表示,家里人心里过意不去。”

“既然是报恩宴,那我们就不用去了吧,那么大的场面,我承受不了。”崔世英指了指苏妈对邱洋道。

“都要去,包括沈家舅舅,我都跟家里人说好了的,可不能临时变卦,要不然我没法向他们交待。”

“去的人员按你这么一安排,你家又以村宴来招待,这种礼节应该是结婚才会碰到吧。”崔世英思忖了半天,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有点像那个标准,”邱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形式上也很相似,所以大家到了我家,别被看到的场景很吓住了,就当去外地旅游一样,把那些仪式上的东西看作是旅游的表演项目。”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碰到那种场面,我肯定是不手不脚,可别出洋相啊。”苏妈有些担心地道。

“放心,没那么多礼节上的事,大家只要吃好喝好就行。”邱洋安慰大家道。

“那我们这边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比如要带什么礼物啊,衣服穿着有没有什么禁忌啊之类的。”崔东旭也表示有点紧张。

“没有没有,千万别带什么礼物了。你跟爸都是我们老邱家的大恩人,能把你们请过去已经是对我们邱家天大的面子了。”

“那把沈贺带过去是什么意思呢?”崔世诚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一直念叨着我们老家的旅游项目,想去看看。”

“你不是跟沈家八字不合么,怎么主动惹上他了。”崔世诚笑道。

“是沈志燮跟我八字不合,我对沈家舅舅还是很尊敬的,偶尔也会联系一下。”

“跟他联系干嘛?”崔东旭抬眼问道。

“他不是在人家公司当高管么,当然是向他请教啰。”

“中秋那天怎么过去,开你们公司的商务车?”崔东旭还是记挂着去邱家的事。

“不用,就开家里的两部车,咱们俩一人开一辆。”

“你不是嫌太张扬了么,大红大黄的,这次怎么不低调了?”崔东旭抿嘴笑道。

“去阿洋家的事明天再细说,今天就到这吧,你姑姑她们得休息了。”崔世诚打断话道。

“爸,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下。”见崔世诚起身准备去卧房,邱洋连忙道。

“好吧,你来我房间。”

崔东旭以为他们是要谈公司里的事,也懒得细问,跟着崔世英苏妈离了客厅。

“有什么事?”崔世诚让邱洋进了卧室,便顺手带上了门。

“还是那村宴的事。”

“哦?”

“我爸没听清我的意思,村宴是按结婚酒席的程序来办的。”

“那明天赶紧跟家里说清楚啊,改过来不就行了。”

“我想将错就错弄巧成拙,让家里先给我和旭旭办个程序上的婚礼。”邱洋咬了咬唇。

“你这家伙,真是好大的胆呐。我看你不是将错就错吧,你小子肯定是故意误导你爸,算计忠良,欺骗友邦,居心叵测,弥天大谎,你小子咋不上天呢。”崔世诚这下心里总算是敞亮了,难怪觉得哪里不点不对劲,原来是搞这个阴谋。

“爸,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我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么,想先在程序上体体面面的合法,再一步一步让我家里人实实在在地接受我和旭旭。”

“等你家里反映过来,别说接受,我看呐,打断你腿都有可能。”崔世诚哼道。

“绝对不会,我对家里所有人的品性都分析了一番,决不打无把握之仗。”邱洋自信地道。

“居然都把实情告诉我了,那现在让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家呢,亲家公?大恩人?”

“明着是大恩人,实际上是亲家公。”

“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崔世诚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

“爸,求你啦,这次一定要你帮我忙。”邱洋差点耍起娇来了。

“我怎么帮?”崔世诚有点头大,怎么感觉喜欢这小子比喜欢亲儿子更甚。

“你就从一而终的装糊涂。”邱洋呵呵地笑道。

“装糊涂?你意思是说,让我稀里糊涂的把儿子嫁出去?”

第99章

“爸,你这话就过分了,什么叫稀里糊涂的嫁儿子呀,你不觉得,事实上是把我入赘了么。”

“呃,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倒没什么,可不能当作邱秀才的面乱说哈。”崔世诚心里乐开了花,嘴里却假惺惺地道。

“是啊,爸一句话倒提醒了我,”邱洋正愁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这下有了由头了,“爸,这关起门来跟你商量,就是想说说我家里那边的事。”

“什么事?”

“想请爸在仪式上给足邱秀才的面子。”邱洋不好意思地道。

“你具体说来听听。”

“我心里的小九九爸肯定是知道的,让家里办村宴的目的是想他们给我和旭旭弄个形式上的东西,但他们要是知道实情的话,一下子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所以我会把村宴说成是谢恩宴,父子两人的救命大恩,就是办乡宴也是没人会怀疑的。爸,你这边就装糊涂,把村宴当作是结婚宴,邱秀才给你的钱,你就自自然然地当彩礼收下。”

“收彩礼?”崔世诚一愕,“等等,你慢慢说,怎么还有收彩礼的环节,你爸都知道是谢恩宴了,怎么还会付彩礼?”

“会付的,他给的是谢恩礼。”邱洋胸有成竹地道。

“虽然在我的角度上看,我是对你喜欢得不得了,但从你亲爸的角度去想,你小子简直不是个东西,坏得透顶,狠着劲地糟践你爸的舐犊之情,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啊。”崔世诚笑着摇了摇头。

“没办法,要想征服邱秀才,必须先下剂猛药,置死地而后生。”

“好吧,我算是服你了。”

“爸,你同意啦?”邱洋喜形于色。

“废话,我都早已上了贼船,能不同意么,”崔世诚拍了拍邱洋的脑袋,“哎哟,臭小子,跟你回次家,我可以捧个奥斯卡小金人回来了,瞧你这写的剧本。”

回到崔东旭卧室,邱洋上床就想和崔东旭亲热,被崔东旭给缚住了手脚:“你跟我爸密谋了什么?老实交待。”

“就是说些公司里的事呀。”邱洋扭过头死死贴着崔东旭的脑袋,伸出舌头去舔崔东旭耳廓。

“哼,骗鬼呢,你什么时候说公司里的事要躲着我们啊。”崔东旭歪着脑袋要躲开邱洋的粘乎,没想到邱洋跟个蛇似的,粘着他的耳朵不放,便随了他去。

“人事安排上的事,你们听了也插不上嘴,不如在房间跟爸单独商量。”崔东旭一放开邱洋的手脚,邱洋便把手伸进了崔东旭的前胸,去逗他胸前两粒“红豆”。

“中秋快到了,真的不用买什么东西去你家么?”崔东旭一想到中秋要去见“公婆”的面,心里就忐忑不安。

“不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次去就纯粹是感受我们邱家人的感恩之心。”邱洋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道。

“还是有点担心,总怕被你家里人一眼看出来,那得多尴尬啊。”崔东旭苦恼地道。

“我会一直粘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处理好的。”邱洋猴急猴急,再也容不得崔东旭多说一句话了,嘴巴赶紧覆在了崔东旭的嘴巴上……

中秋的前一天,也就是崔家人准备去邱家的前一天,邱洋一大早主动给邱敬平打了电话。

“爸,明天我们一大早就动身哈。”邱洋首先给邱敬平一粒安心丸。

“好好好,”邱敬平在那头别提多兴奋,“各路人马都准备好了,就两眼盼着你们来呢。”

“不就一餐村宴么,各路人马是什么意思?”邱洋故意装糊涂。

“迎亲队啊,”邱敬平邀功似的道,“炮仗队礼花队伴郎队鼓乐队,都安排好了。”

“迎亲队?”邱洋呵呵地道,“邱大秀才,你是不是误解我的意思了,你村宴是以什么名目办的呀?”

“你这就不记得啦?不是你说的结婚宴么。”邱敬平心里一惊。

“我说了是结婚宴?没有吧,不可能呀,我不是特地嘱咐你不要收礼金的么,婚宴哪有不收礼金的。”邱洋仍装无辜。

“那你要我办的是什么宴?”邱敬平的心一下子跌入了冰窖,从云端直接摔入地狱,恨不得一把撕了邱洋那张嘴。

“什么宴?当然是谢恩宴啦。”邱洋理直气壮地道。

“谢恩宴?谢……谢什么恩?”邱敬平舌头都捋不直了,好好的结婚宴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谢恩宴了。

“谢什么恩,当然是谢救命之恩啊,”邱洋倒像得了理似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么,你的救命恩人我找到了,就是我手里那颗棋子的父亲,他们父子俩是咱爷俩的救命恩人,你不是老要我邀他们回来么,我这费尽脑汁终于想方设法把他们请来了,你倒好,把谢恩宴当成了结婚宴。”

“不是,”邱敬平人都懵了,一时倒有点理亏的感觉,“你怎么不跟我细说呀。”

“这么大的恩,难道办个村宴都不行么?”

“行,别说村宴了,办乡宴都行,可一码归一码,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呐?”邱敬平急眼了。

“还能怎么办,居然都准备好了,那就按原来的程序办呗。”

“性质不一样,能按原来的程序办么。”邱敬平急得直跺脚,血液一下子全冲上了心脏,心都要爆炸似的。

“怎么不能,放点鞭炮烟花,鼓乐响起来,不是更能彰显出你报恩的心意么,”邱洋缓缓地道,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来化解他爸的焦灼,“村里人都知道是崔教授救了我,也知道是崔总救了你,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办起来,还不得都说咱们知恩图报,哪个不会高看一眼,哪会说什么闲话呀。”

“说得也有道理。”邱敬平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总不会准备收大家的礼金吧?”

“没有没有,都跟大家说明了,不收礼金的。”

“既然没有收大家礼金的意思,那按原来的程序走就好办多了。”

“问题是我现在怎么跟大家解释呢?”邱敬平嘴巴一下子都起火泡了,这哪是我儿子啊,分明就是我祖宗。

“这好办呀,”邱洋笑道,“我小时候追着人家崔教授叫什么呀,爸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你不是死乞白脸的要人家当你女朋友么。”邱敬平哼道。

“对呀,对咱们家来说,最大的恩是一个吊坠救了我的命是吧,这吊坠当时是我耍赖要来的‘定情物’是吧,咱现在把谢恩宴以结婚宴的形式来办,就是为了更好地纪念那次儿时的缘分,来一个有意义的谢恩方式。”

“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给我下套似的,是不是你早就预谋好了的?”邱敬平越想越不对。

“哪能啊,我哪知道你会误解我的意思。现在既然程序都准备齐活了,那还不干脆以婚宴的形式来搞,跟大家说明原由,一定都会觉得这个更具有纪念意味。我跟崔教授相识是因一句玩笑话引起的,一句玩笑话救了我一命,现在又以玩笑式的仪式来报恩,多有创意的点子啊,放眼全庆源,也就你邱秀才有这才能想得出来。”

“你这么牵强附会的生拉硬凑,说也说得过去,但是,咱们也不能一厢情愿呐,万一崔家爷儿俩反感呢?我们岂不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邱敬平不无担心地道。

“我不是在这边么,肯定会跟他们讲明白的。先前早就跟他们说过了,家里头会办村宴来谢他们的大恩大德,他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觉得没必要闹得那么张扬,但听到我说家里头早就在准备了,他们便也没再坚持了,说不懂咱们的风俗习惯,客随主便,随我们去弄。其实,他们带着一家子人来的原因是我说咱们家附近的景点蛮好,让他们趁着假期来散散心,旅游旅游。你现在明白了吧,他们来旅游是目的,吃就随便了,管你是村宴还是家宴的。”

“你这孩子,来旅游也应该早点跟我们说呀,我们也好准备准备。”邱敬平酒宴的事虽然暂时放心了,但一听是邀他们来旅游的,又着急了。

“嗤,这有什么准备的,咱们乡的景点你来与不来,都在那静静地呆着,你还能描点色彩添点景观不成,随到随看,也不用排队买票什么的。”

“总得请一两个导游来介绍吧。”

“拉倒吧,还导游呢,从桑园里随便拉出两个大妈大嫂就是导游,什么景点的来龙去脉还不都是娓娓道来。”

“倒也是哦,”邱敬平一肚子的苦水没法倒,“我得跟你大伯重新商量下明天该怎么,看来今天晚上是没法睡觉了。”

“不至于吧,不是什么都准备好了么,又不改程序,”邱洋露出一副关心的语气,“爸,花了不少钱吧,是不是很心疼啊,要不要我这出点?”

“办这次村宴的钱家里还是出得起的,救命大恩,花费一点有什么心疼的,这还不是应该要的啊。”

“我前几天去珠宝行问了一下,我脖子上挂的吊坠,现在大概要卖到十多万。既然是报恩,那总得表示下意思,我想把这玉坠折合成现金给崔总,毕竟当年这玉坠是崔总给我棋子的礼物。平时你给的钱我积累了不少,加上工资积蓄,应该可凑得出来。”

“你衣冠楚楚的,浑身上下贴金挂银,穿件衣服我们都不敢相信那价,积点钱不容易,你那点钱还是留着自己挥霍吧,别费心思了,我这有现成的。”邱敬平一口回绝了。

“邱大秀才,听你这说话的语气,可有些不太对劲呐,对我热嘲冷讽啊?”邱洋开玩笑道。

“你这大帅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又是读着重点大学的人,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进个公司就当高管,人家把你当香饽饽一样护着,全国人民放假你也来家呆不了一天两天,我一介乡野村夫,哪敢对你热嘲冷讽哩。”

“再是香饽饽,我还是你儿子呐,人见人爱,那还不都是我爷老子你的基因好啊。”邱洋嘴里虽是这么说,心里却虚得很,貌似这学期回家的次数是少了点。

“嘴巴倒是挺活络。”邱敬平听在耳里心里受用了。

“爸,你说有现成的,不会是准备的彩礼吧。”邱洋赶紧转移话头。

“可不就是彩礼。”

“村宴就花了不少钱,你还准备了彩礼?”

“废话,你订婚宴没办,我想着这结婚宴不能亏着人家,彩礼就在一般的标准上加了一点。”

“那是个什么数?”邱洋好奇地问。

“现在一般都是十到十二万,我们为你准备了十八万。”

“十……八万?”

“小子,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老早就该跟我讲明呀,我现在临时也不好去弄啊。”邱敬平一听儿子的语气,感觉他是嫌寒碜了。

“去弄什么?”

“你不是嫌少么?”

“十八万够多了,就咱家这生活水准,已经到了顶。”

“真的够多么?那玉坠你不是说要十多万么。家里还有几张定期,那都是准备给你买房用的,要不提前取点出来?”

“够了够了,足够了,崔家又不是缺钱的主,咱也就表示一下意思,不至于要拆房子卖田地的,十八万足能表达出咱家的诚意了。”

“那可就听你的,给十八万哈。”邱敬平心里轻松多了。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可能会早点去,旅游嘛,早起能多玩些地方。”

“好,快到了时跟我打电话。”

邱敬平跟儿子一结束通话,便火急火燎地跑去大哥家了。

“一大清早的,你这是没睡醒,跟我闹着玩吧。”邱敬平把邱洋跟他说的话,全盘倒给了邱敬东。

“我刚才也把那臭小子骂得狗血喷头呢,你说他这干的是人事么。也都怪我,心里着急他对象的事,一下子会错了意。”邱敬平恨声道。

“确定是仪式不改,内容改了?”邱敬东瞪眼确认。

“确定确定。”

“那行,你上楼去把弘儿喊醒,你们两个负责跟家里所有的亲戚解释,我去崇华家,请他帮忙各家各户的去解释。”

“好好好。”邱敬平赶紧上楼去叫邱弘。

“你说这闹的是什么乌龙,我脸面算是被你爷儿俩给丢光了。”邱敬东嘴里埋怨着脚已出了家门。

第100章

车子一进小葫芦口,崔东旭就明显觉得眼前景色不一样,与几年前来看到的情景大不相同,后面车子里的沈贺崔世诚苏妈也觉得绿色醉人,感觉进入了天然氧吧,崔世英一直生活在乡下,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田昄地头到处是长势正旺的桑苗,碧绿绿的望不到边,从这一点也看得出来,隆宫的蚕桑业已全面复苏,重新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哟,还真没想到啊,老喜欢跑省外国外去看风景,总以为自己的地儿不适合旅游,怎么也没想到咱们庆源家乡就有这么好景色的地方呢。”从车窗外看去,崔世诚被眼前的景色给迷住了,忍不住对坐在副驾的沈贺感慨起来。

“人嘛,总是向往远方的瑰丽,往往容易忽略身边的美。”沈贺也深有感触地道。

远方山脚下白墙青瓦的村庄,隐隐约约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各山岙,映入眼帘的是扑面而来的绿,青绿、翠绿、深绿、浅绿,让人目不睱接,田里的农作物,路边的花草,山上的树木,堆绿叠翠,徜徉在其中,两眼跟清洗过一般,看什么都觉得清彻透亮,神清气爽,心里头的烦恼杂念一古脑的全抛诸脑后。

两边的山体奇峻挺秀,尤其是正前方两个突兀的山峰,屹立在公路的两旁,跟两尊门神似的守在那,仿佛就是传说中的南天门。那些不知名的鸟儿时不时地从车前掠过,车子开过之处,时而会惊走野雉、松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空中燕子在舞,枝头蝴蝶在飞,村落时有鸡鸣犬吠,耳际阵阵风声鸟语,一幅幅乡间美图在崔世诚他们眼前轮番演播,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刚过沙陀峰,崔东旭就让开车的邱洋停下来,说是想下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邱洋靠着路边一停车,后面的崔世诚也赶紧跟着停了下来。

“这都快到了呢,才坐了多长时间啊。”邱洋见崔东旭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便也跟着下车了。后面的崔世诚沈贺和苏妈崔世英也全都下了车,四处打量起周边的风景来。

“这么好的风景下来看看也好啊,别辜负了。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这么美的家乡,硬是赖在庆源不喜欢回来。”崔东旭长透了几口气道。

“我从小看到大,再美也看厌烦了,你来得少,当然觉得新鲜。”邱洋心里道,我为什么喜欢赖在庆源不回家,你心里还不是明镜似的。

“阿洋啊,这一左一右两座山峰有名字么,你不觉得很像两尊金刚大神么。”崔世诚走过来指着眼前两座山峰问。

“不好意思,爸,人家已经有名字了,靠咱们这边的叫沙陀峰,对面的叫伏魔峰,你这取的金刚名是没得用上了,”邱洋笑道,“我们隆宫乡整个辖区像只大葫芦,刚才咱们经过的四周山峰围着的大盆地我们称为前葫芦,沙陀峰和伏魔峰挨得这么近,这就是葫芦腰,喏,咱们前面山峰围的更大盆地就是后葫芦了。”

“沙陀峰,伏魔峰?嗯,倒真是名符其实呢。”崔世诚点点头道。

“爸,这沙陀峰下面有个好大的溶洞呢,叫阴鬼洞,里面有很多好看的钟乳石。”邱洋往沙陀峰脚下东边的那一小片树林一指。

“溶洞,”崔世诚神情又一振,“那咱们现在就下去瞧瞧?”

“里面没开发,下不了多深,过了十来米就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传说里面镇压着水妖,老辈人都拿这来恫吓小孩子的,哪个小孩子夜里哭闹,长辈就会说再哭阴鬼洞的水妖就来抓你了。”

“溶洞内很深么?”崔世诚好奇地往那边张望着。

“深不见底,也不知道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有传说整个前葫芦底下都是空的,不过从洞口那可见的景象来看,估计里面的钟乳石很多,还有地下暗流。”

“这么好的旅游资源怎么不开发出来啊?”崔世诚可惜地道。

“有一年市里县里旅游部门来了一拨一拨的调研人员,都叫嚣着开发开发,但被我们当地老百姓给堵住了,最后都不了了之。”

“为什么?”崔世诚沈贺两人异口同声。

“说是怕把里面镇住的水妖给放了出来。”邱洋笑道。

“不会吧,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信这个啊。”崔东旭嗤笑道。

“开发出来搞旅游,不是更能带动大家富起来么。”沈贺很是惋惜地道。

“拿水妖来说事当然是个借口,其实我们乡里的人是不愿看到大兴土木田地被毁,破坏了我们当地的生态环境,”邱洋解释道,“看看现在的旅游市场,哪个旅游景区的本地人会跟着富起来啊,旅游收入大头都被上面给收走了,了不起是最底层出苦力的产业留给你们当地人干,还美其名曰解决劳动力就业,最后那些垃圾废料还留在了当地。我们乡的人又不愁没有出路,隆宫的蚕桑业是被省里重点保护的产业,而且越来越受重视,所以对旅游开发的事没什么兴趣。不怕在爸和舅舅面前显摆,最初反对旅游市场进入的是我爸邱大秀才。好多年前县旅游部门的来人考察说要开发阴鬼洞,说得天花乱坠,前程似锦。邱大秀才窝在书房几天,写了一篇千字文,全乡四外张贴,各村各户的去宣传鼓动,从当地人的生计、环境保护、子孙后代的出路等方面一条一条列明开发旅游市场的危害,倒是生生的把乡亲们统一到了同一战线,一致反对开发阴鬼洞。虽然都是国家部门,但各个部门的政绩观也并非一致,清醒明智的领导还是多,虽然旅游、经贸等部门主张开发,但市农业厅、县农业局等部门却持反对意见的,尤其是市县的蚕业协会反对声最为强烈,最后听说闹到了省里,省里分管领导拍板了,不准搞。”

“阴鬼洞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乾坤啊?”崔东旭多年前来隆宫时,曾有一起同来的同学下去看过,依稀记得他们说是很漂亮,可惜往深的地方乌漆墨黑进不了。

“前前后后来过好几拔科考队,说是里面好深好大,还有地下河,里面的钟乳石千奇百怪,美不胜收,要不然也不会说要废好多农田来开发建相应的配套设施,也正是因为要涉及到田地征收村庄搬迁等因素,我爸他们才很容易地说服了大家一致反对开发。不过,虽然没开发,但时常还是有人进去探奇,乡里觉得阴鬼洞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康书记亲自上门征求我爸的意见,我爸说老辈一直沿用这个叫法,改了再好听的名字也怕是难于流传开,不如干脆用个谐音的字,所以现在洞门口竖的石碑上刻的是‘隐归洞’。”

“都快到洞边上了,那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沈贺忍不住又跟着撺掇起来。

“不急,等吃过中饭再来,”邱洋解释道,“手电绳子手套等一些装备是必须要带的。”

“现在全国上下到处发展旅游业,没有天然条件的,就是一块石头也编个神话故事当卖点,你们乡却倒行逆施,放着这么好的旅游资源不开发。你爸真是了不起,头脑非常清醒,要是能谋个一官半职,定会造福一方。”崔世诚感慨地道。

“我也是那么认为的,”邱洋不正经地道,“在我妈面前,我经常说是她误了邱秀才的锦绣前程。”

“你就是个欠扁的。”崔东旭笑骂道。

“话又说回来,我妈也是挺明智的,知道怎样才能长期系住邱秀才这个大帅哥的心,平日里啥重活也不让我爸干,邱秀才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书房看书写作,我妈便无条件宠着他支持他,你们瞧瞧我,从小到大跟着我妈去田畈地头干活,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我爸呢,白白净净压根儿就不像农村里的人,我妈把我当牲口使唤,把我爸却是当菩萨佛祖似的供奉着。不过,倒也没白费她的苦心,我爸每年在各大报刊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不少。”

“就凭你这张嘴,我觉得你妈把你当牲口使都算是优待你了。”苏妈笑道。

“不过,东边不亮西边亮,”邱洋又笑道,“酒好不怕巷子深,前面水库那边的天浩园,时常有人来观赏月季,都不用打广告就自然产生了观光效应,为此乡政府还特地组建了个天浩园景区管理小组呢,一年倒也能创收不少。”

“就是你常说的种了好多好多月季花的地方?”崔世诚问。

“没错,”邱洋又往前东北方向指了指,“就在前面那个六九水库边上,取名天浩园是为了纪念以前的乡长程天浩,九八年我们这山洪爆发,程乡长遇难了。听长辈们说,程乡长是个很好的乡长,为大家干了不少实事好事,后来六九水库重新改造,因为程乡长生前喜欢月季,大家便自发的在水库边上种月季,十多年过去了,六九水库一下子成了花海,尤其是春夏之交,月季簇拥开放,争相斗艳,花香扑鼻,相当壮观。哦,对了,旭旭就是九八年第一次来的,应该听说过程乡长吧。”

“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没什么印象了。”崔东旭点点头道。

“那咱们岂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沈贺有些惋惜地道。

“不会不会,月季花花季很长的,虽然比不了春夏时期,但这个时候还是有花开啊。”

“赶紧上车走吧,”崔东旭催促道,“不是说家里人在等着咱们么,一大早出的门,这磨磨蹭蹭的都快到午饭点了,要去看花等吃过饭后有的是时间。”

“哦,阿洋,这就是所谓的‘后葫芦’是吧,比刚才‘前葫芦’的风光更好呢。”拉开车门的崔世诚,恋恋不舍地看着前面的乡村道。比起刚才所见,眼前更是泾渭分明,公路下岸是成片成片的稻田,上岸是桑海,吹来的空气都是一股桑叶清香。

“上车吧,”崔东旭又催道,“你走南闯北游遍中外,什么好风景没见过,至于这般嚰叽么。”再次上车时,人员重新调整了,邱洋开的那辆载着苏妈和崔世英,崔东旭载着崔世诚和沈贺。

“我这不是大家闺秀看多了,没见过这样小家碧玉的呀。”崔世诚钻进车子笑道。

“反正来都来了,要不干脆多住上几天,好好玩几天。”沈贺笑道。

“你要是能跟他们坦然相对,玩个十天半个月我也没意见。”崔东旭道。

“又不是我做了亏心事,有什么不能坦然相对的。”

“不但这隆宫乡,隔壁清溪乡的风景也蛮好,还可以喝上不少的好茶,你要是在乡下呆得住,明天我带你去清溪品茶。”

“呆得住呆得住,这么好的天然氧吧,我下半辈子呆在这不走都行。”沈贺高兴地道。

“嗤,别吹牛了,没有酒吧,吃不上牛排喝不上咖啡,你能住个一两晚就不错了。”崔东旭笑道。

“貌似某个少爷从小就比我金贵多了吧。”沈贺哼道。

“你俩能不能好好说话,都多大的人了,话不带刺就不过瘾是吧。”崔世诚笑骂道。

“咦,怎么停下来了?”崔东旭见前面邱洋停了车,便赶紧也刹住了。

“就到了么?”沈贺四周看了看。

“没有吧,这不还在大马路上么,村庄都没进呢。”崔世诚探出头往前看了看。

三人还在犹疑要不要下车时,见邱洋领着个年青人从前面走了过来,于是便全部下了车。

“崔总,崔老师,沈先生,这是我哥邱弘,在这等咱们呢。”邱洋介绍完邱弘后,又把三位一一介绍给了邱弘。邱弘连忙上前一一握手,亲切地打起招呼。

“直接去家就行了,怎么还要劳烦你在路口守着呀。”崔世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爸和叔叔他们怕崔先生一家不适应我们这边的风俗,让我先在这候着,在一旁替大家解释解释。”

“这么隆重啊。”沈贺忍不住说了句。

“崔总,我哥就坐你这车的副驾,方便带路。”邱洋对崔世诚道。

“好好好。”

重新上了车,崔世诚和崔东旭心里便打鼓了,不知道邱家将会以什么样的礼节来招待他们。

第101章

在邱弘的介绍下,崔家父子和沈贺知道车子现在快到邱洋所在的九邱村,一进村口,前面邱洋的车就慢了起来,跟行人踱步似的,缓缓而行,后面的崔东旭也只得减缓车速,慢慢跟着。

“小邱啊,是不是快到家门口了?”崔世诚见车子比走路还慢,便问邱弘。

“没有没有,还早呢,我叔叔家是在老宅基地上重新盖的房子,在村庄的最后面。”邱弘回头道。

邱弘刚说完,前面突然响起鞭炮声,鞭炮声中还夹杂着锣鼓唢呐声,进村路口两边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崔东旭正一脸懵怔时,车两旁窜出两个年轻人把一大红绸子扎的大红花搭在了崔东旭车子的引擎盖上,甚是喜庆。

崔世诚见人家鞭炮都响起来了,便要下车步行。邱弘劝住了他们,说这是他们乡下迎接贵客上门的习俗,鞭炮要从进村起一直燃放到家门口止,鼓乐队也要在后面一直跟着。沈贺开玩笑道,怎么有点像结婚的样子。邱弘解释道,最隆重的礼节就是这样,大同小异。

在鼓乐和鞭炮声中,车子蜗牛爬似的总算到了邱洋家门口。崔东旭一下车,等在车边上的邱敬平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连连说崔博士好久不见。崔世诚下车有邱敬东在旁接待,沈贺仍由邱弘接待,苏妈崔世英由周贵妹王秋霞和庄华英接待,邱洋便把两边的人一一介绍起来。

院里院外还有两边邻居院内都摆满了酒桌,腾挪的空间很是局促,在邱家人小心翼翼的引领下,崔世诚他们进了主屋。主屋里也摆了四张桌子,崔世诚被安排在了东边里面靠近中堂的一桌,崔东旭被安排在东边靠近门的一桌,沈贺被安排在西边靠近中堂的一桌,崔世英苏妈被安排在西边靠近门的一桌。让崔世诚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邱家竟然每桌安排了陪座的嘉宾。陪崔世诚的是隆宫乡委书记康玉章和邱家最大的老祖宗邱载运,陪崔东旭的是隆宫乡长翟进和他的老朋友乡蚕业办主任邱尚志,陪沈贺的是邱洋舅舅庄鞍钢,陪苏妈崔世英的是邱洋姨妈庄东英。

家里要应对的事一大堆,给双方介绍完之后,邱敬平他们便忙着酒宴的事去了,崔世诚他们便和陪座嘉宾边喝着茶边闲聊。本来崔东旭的名声就在外,Z大著名教授,年轻有为的农艺专家,走到哪个乡镇都是非常吃香的,更何况这次来的还有庆源市有名的大企业家、政协委员崔世诚,康玉章翟进他们就是公务再忙也得腾出时间来作陪。随着彼此间逐渐熟络起来,大家谈的内容就越来越广泛和深入,在与蚕茧业相关的附属产业投资方面,崔世庆聊着聊着便透露出想投资的意愿。一见崔世诚这态度,康玉章翟进眉开眼笑,把全乡的情况介绍得门儿清,聊得兴起,到了开宴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酒宴开始了,崔家一众人才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热闹场面,也算是领教了邱家对他们的敬重之意。村里年纪长的,辈份高的,都一一来给崔世诚崔东旭他们敬酒,八九十岁的,一百多岁的,崔氏父子哪承受得起,赶紧又离座去回敬人家。邱敬平的同学,邱洋的同学打着替他们邱氏父子谢恩的名义,也都一一来敬酒,在邱敬平邱洋的劝说下,崔氏父子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便没去回敬。后来邱家姑表舅表姻亲等一干亲戚,邱敬平文坛朋友,九邱村委会成员等来敬酒时,崔氏父子已是被绕得稀里糊涂,就也没去回敬人家。亏得开宴前嘱咐了,不论谁来敬酒,他们一杯干,坐贵宾席的只要抿一抿意思意思就过得去,要不然,别说崔氏父子了,就是酒量不小的沈贺也怕是早就烂醉成泥了。

闹腾到下午两三点酒宴才散,在邱家喝了会茶,康玉章翟进他们便亲自领着崔家一干人去了天浩园,逛了逛归九十二涧几个风景比较有特色的地方。晚餐康玉章做东,在隆宫街上一家饭馆招待了崔家和邱家一干人。等回到邱家时,已是晚上八九点了。

庄华英王秋霞给客人早就安顿好了客房的东西,虽然是农村民居,但被褥洗漱用品什么的等都非常干净整洁,房间也打扫得一尘不染,不比人家星级酒店差,一看就知道邱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在就寝前,沈贺特地向邱敬平讨要他的着作来欣赏,把邱大秀才给高兴得不行,翻箱倒柜比较了好久才奉上一本诗集和一本散文集,都不是正规书,而是邱敬平将自己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文章,集中起来自行打印装订的册子。邱敬平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崔东旭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想着有朝一日,帮邱秀才出几本书,圆他一个作家梦。

第二天早上,吃完周贵妹庄华英王秋霞她们精心准备的早餐,崔家人便想着打道回府。邱敬平也不好再挽留,便说喝会茶儿消消食再上路,崔世诚也就答应了。

闲聊的过程中,沈贺对邱敬平的文章给予了很高的赞赏,说他虽然身居乡野,却可从文风中看出心怀天下的大胸襟,又说什么遣词造句自愧不如,文章构思奇巧,诗的意境深远,给人以美的享受。邱敬平嘴里虽然谦恭地说献丑献丑,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人都差点飘上天。沈贺最后话锋一转,说从字里行间看得出邱敬平是个出尘脱俗的人,不受世俗羁绊,对儿子惊世骇俗行径的理解和宽容是新时代父亲的标榜,受人尊敬,得人敬仰。邱敬平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沈贺话中的意思,但被沈贺前面那一通夸赞给冲昏了头,也就没深究沈贺话中所指,纯粹当称赞自己的话来听。

最后,临到崔家人真的要回去了,邱敬平让庄华英去卧室拿了一个布包裹出来放在桌上,邱敬平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沓沓人民币。

“你这是……”崔世诚一副被惊到了的样子。

“这是我们家里的一点点心意,崔总可千万别嫌弃。”邱敬平有些难为情地道。

“这心意我们可受之不安呐。”崔世诚假惺惺地道。

“崔总可别这么说,你要是不接受我们这点心意,我们全家人心里都不安呢。”周贵妹插过话道。

“邱家兄弟,我冒昧地问句,你们乡下结婚是不是都有送彩礼的习俗啊,一般是个什么标准呀?”崔世诚一本正经地问道。

“有有有,是有送彩礼的习俗,可不少呢,现在越来越高了,我想想啊……也没个具体的标准,有高有低,一般都在十万到十二万左右。”邱敬平虽然不明白崔世诚为什么突然喊他为邱家兄弟是个什么意思,但还是回了他的话。

“你这有多少啊?”崔世诚指了指桌上的包裹问道。崔东旭在崔世诚身后是一脸的尴尬,便用手指杵了杵他爸,提醒他说话注意点。

“这里拢共十八万。”邱敬平不好意思地道。

“哇,十八万,可比彩礼的一般标准高出好多呀。”崔世诚说着要往桌子边去,崔东旭在后面猛地拉住了他衣摆。

“两码事,咱们这是两码事,跟那一般标准不能拿来比。”邱敬平呵呵地笑道。

“邱家兄弟说的倒也是,咱们这事不能与那一般的标准来比。昨天也跟你们说明了,阿洋不但是我公司里的董事长,也是我的干儿子,现在既然你们这么诚心诚意地拿出这心意来,我也就不扭捏了,得随了你们的乡俗才行啊,这彩礼我可就收下了。”崔世诚打开身后崔东旭的手,径直走到桌边系好包裹提了下来。一旁的沈贺心里不禁暗叹,还是姐夫江湖老到,行事果断,自己比起来还是嫩了很多。

“这次来也算是认了个门,有空可得多来我们乡下逛逛,不是吹牛,这里的空气庆源可没得比。”邱敬平见崔世诚坦然地接受了谢恩礼,心下十分畅快,也就没在意崔世诚说的彩礼那两个字的含义,以为他是拿来开玩笑。

邱家全家把崔家人送到院外,崔东旭心里惴惴的恨不能脚底板抹油赶紧溜,偏偏邱洋好死不死地叫住了他:“老师,等等。”

“干嘛?”崔东旭暗暗瞪了邱洋一眼,示意别节外生枝,赶紧放我们走。

“我看到你头上有根白头发,”邱洋亲昵地凑近崔东旭,两手在他头上爬开头发找了半天,“哦,可能看花了眼,刚才出门反光。”

“你个臭小子,别在老师面前没大没小的,像什么话。”邱敬平呵斥起邱洋来。

“还是崔博士平易近人,一点教授架子都没有。”跟在邱洋身后的庄华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感觉这种场景以前貌似也见过,仔细一回想,想起来了,宋基平每次见到自家老公也是这种神态,很亲昵的那种。

“家里也没有你要帮忙的,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了,比不得以前,干嘛今天不跟崔总他们一起回去?”送走崔家人后,邱敬平纳闷儿子为什么反常地呆在家里说要休完国庆长假。

“他们不是回庆源,要去清溪和杏屯几个乡镇去玩呢。”邱洋心不在焉地道。

“那你干嘛不陪着一起,他们五个人一辆车,多挤啊。”庄华英也很意外儿子的反常。

“家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呢。”邱洋吱唔道。

“什么事?”邱敬平夫妇异口同声。

“酒宴办完了,你难道是看到家里的剩菜多,怕浪费了,吃完了再走?”庄华英开玩笑道。

“厨房里的事你们先忙着,我去下大伯家说点事。”邱洋也不理会庄华英的玩笑话,说着人就出了厅门。

“叫你大伯他们都来家里吃饭,顺便让他们来拿些菜回去。”庄华英对着邱洋的后背喊道。

“知道啦。”邱洋闷闷地回了句。话音刚落,人就窜出了院外。

“妈,阿洋肯定有什么事,你知道啵?”邱敬平心下狐疑地问周贵妹。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这几年没在家好好呆着,这次趁着休假好好玩玩。”周贵妹不以为意地道。

“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你孙子还不是因为开了辆拉风的车回来,想在家多显摆几天呗。”庄华英哼道。

“乱嚼,我的洋宝哪是那种喜欢招摇的人。”周贵妹护短地道。

“最近庙里没什么活动吧?”邱敬平问他妈。

“没听说,”周贵妹想了想,摇摇头,“要是有活动,洋宝肯定会提前告诉我的。”

“哦,对了,阿弘说今天要回深圳,臭小子肯定是去送他哥了。”庄华英突然记了起来。

“今天就回去么?难得回家一趟,干嘛不多呆几天。”周贵妹说着也要往大儿子家去看看。

“妈就别去了,他走之前会来咱们这辞行的,阿洋的车不是还在这么。”庄华英指了指车库。

“是哦,别走了不同的岔道,中间给错过了。”周贵妹点点头仍钻进了厨房。

果然不出庄华英意料,不多时邱洋邱弘就从村前过来了。庄华英把整理好了的两个大塑料袋给了邱弘,全是自制的土特产。邱弘推辞不要,说是自家老妈弄了不少,已经提都快提不了。庄华英便说你妈弄的是你妈的,我这是我的意思,非要邱弘收下。邱弘没办法,只得依了,接了过来。

邱弘在邱洋帮着给自己往车厢放东西的时候,瞅见邱洋无名指上的戒指忍不住叹了口气,又两眼复杂地看了看身后唠叨不已的婶婶几眼。

“阿弘啊,你妈现在都想开了,你自己也别难过,没生小孩的夫妻多得是,有的能生还不生呢。”庄华英见侄子一副愁容的样子,便安慰道。

“嗯,不难过,我现在都跟阿洋学呢,老天早就注定好了的命,认了呗。”邱弘强扯出些笑意来。

送走邱弘后,邱洋把车停在家仍往大伯家去了,呆了好久才回来,晚饭都没回家吃。邱敬平庄华英问他,他却什么也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邱洋很安静,既不出门去显摆他那大红的豪车,也不去庙里问禅修行,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看看书,帮着庄华英打打下手。

直到国庆长假快结束了,邱敬平终于憋不住了,不但儿子反常,连他大哥大嫂也反常,打了几次电话让他们来拿些酒宴多出的菜过去,他们却一直没露过脸。

“儿子,前几天你去大伯那聊了些什么啊,是不是关于你哥的事?”

“不是,”邱洋一脸严肃地道,“是关于我自己的事,我本想再过段时间给你坦白,但假期今天就结束了,我准备后天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么长的休息时间,还是现在就跟你交待清楚吧。”

第102章

“这是怎么回事啊,敬平大半天没出房门呢,在构思作品么?难道灵感跟洪水似的爆发了,饭都不需要吃么。”周贵妹见儿子关在书房大半天不出来,跑到厨房问庄华英。

“他们爷儿俩嘀嘀咕咕半天,之后他就关在书房没出来过,敲门也不理。”心事重重的庄华英无力地放下手中的水瓢。

“是不是洋宝遇到什么难事了?”周贵妹担心地问。

“应该不会吧,有事早也跳起来了。那小子跟敬平谈了之后,神清气爽,开着那辆俗巴拉叽的车出去了,问他去哪都不理我,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看得我都想上前挠他几把。到现在也没见回来呢,”庄华英唉叹道,“也不知道他们爷儿俩到底谈了些什么,从来没见过敬平这个样子。”

“你再去问问。”

“都敲过十几次门了,就是不理我,好像是在上网找资料。”庄华英郁闷地道。

“找资料?那就是在忘我地写作了。”周贵妹放心地道。

“不像,”庄华英摇了摇头,“中间敬平从书房出来过一趟,上卫生间,我见他脸黑得难看,问他也不理睬我,我想进书房瞧瞧,被他给瞪出来了。”

“还是我去看看,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啊,憋在心里别把人憋坏了。”周贵妹说着就想去二楼敲门。

“妈,别上去,我从来没见过敬平这个样子的,你让他一个人先缓缓劲,我打电话给那臭小子,逼他说出来。”

庄华英掏出手机给邱洋打电话,还好,电话一通邱洋就接了:“妈,什么事?”

“你问我什么事,我还没问你呢。”庄华英没好气地道。

“别担心,你亲爱的老公会出来的,他只是有些事一时想不通。你也是知道的,爸的情商和智商那是杠杠的,没有他想不通的理,说不定他现在就准备出房门了。”

“那你为什么要躲,躲哪去了?”庄华英一听邱洋说话的语气,便放了大半个心。

“我跟海霞姨来杏屯了。”

“你去杏屯干嘛?”庄华英心下好奇。

“公司老总要竹篓子,杏屯的竹编不是最出名么,正好海霞姨要来看月英姐,所以顺便就请月英姐当向导了。”

“崔总要竹篓子干嘛?”

“这我哪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干爸要很多,我是跟这里的竹编师傅先订货的,付了定金就是了。就看海霞姨什么时候回家了,应该要呆到傍晚回去。”

庄华英还想再细问,却听到楼上开门的声间,便赶紧挂了手机,和周贵妹一起连忙从院里进了屋。

“敬平啊,出什么事了么?”周贵妹一脸担心地问。

“唉,家门不幸。”邱敬平落寞地道。挨着客厅的沙发就坐了下来,一副疲惫无力的样子。

“要不先吃点东西?”庄华英小心翼翼地道。

“哪吃得下,”邱敬平指了指沙发,“你们也坐下来吧,我有事要说。”

“都三点多了,饿着肚子多难受啊。”周贵妹也劝道。

“晚上一起吃吧,”邱敬平抬头问庄华英,“阿洋呢?还没回家么?”

“刚跟他打了电话,说是去杏屯给公司办事去了,傍晚才回来。”庄华英大气不敢出。

“等他回来你就把他车钥匙给要过来,藏好,我不松口你就别给他。”邱敬平黑着个臭脸道。

“什么意思啊,这是?想软禁我孙子么?”周贵妹不淡定了,“我的洋宝现在可是大公司的董事长,他的时间能耽误得起啊。”

“他就是总统,我也还是他老子呢。”邱敬平没好气地道。

“那你说说,你父子俩怎么就反目成仇了?”周贵妹问。

“你孙子是个大变……同性恋!”邱敬平差点吼了起来。

“同性恋?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周贵妹愕然。

“什……什么同性恋?”庄华英反应慢半板。

“哎呀,简单地说,就是你孙子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要跟男人结婚。”邱敬平不耐烦地道。

“跟男人结婚?怎么结?”周贵妹更是云里雾里。

“都是他跟你亲口说的?”庄华英也有些懵了,“他想跟谁结婚呀?”

“还能是谁,”邱敬平无力地道,“就是他的硕导,咱家的大恩人,崔东旭崔大教授。”

“啊,他呀?”庄华英喃喃地道,“怪不得……怪不得臭小子老是在咱们面前说什么前世修来的姻缘,原来老早就在作铺垫呐……咱们上了他的当,被他封建迷信那一套给忽悠了。”

“可不就是,”邱敬平哼道,“歪歪肠子馊主意倒不少,竟还算计到他亲爹身上了,巧舌如簧,百般忽悠,亏得我一片真心待他。他回家你别心慈,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一顿,就是打残了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信佛信菩萨怎么就是封建迷信了,阿洋说,这是信仰。信仰自由,国家都是这么说的。”周贵妹还在为小孙子辩护。

“妈就别再添乱了,一旁帮着看住他就行。”

“他怎么会是同性恋呢?这是因为什么呢?”庄华英心里在说,要打你自己动手打啊,干嘛还要我来打,难不成我是专门帮你行使家法的刽子手么。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就把他当出气筒待啊,从小到大,一个不顺心,手就掐上他耳朵,一个不如意,脚就踹上了他屁股。你老公对你有个不好脸色,嗬,转头就把气撒在我宝贝孙子身上。你说说,他不喜欢女人是不是被你给打的,被你给吓的?别说他想跟男人结婚,就是出家当和尚,我也心疼他,宝贝他,你们今天要是敢再打我洋宝,我跟你们拚了老命。”周贵妹着急了。

“我的亲娘呃,你有点脑子好不好,也不看看是什么事就护着他,”邱敬平大声道,“我都在网上搜了半天信息,他这类的人一般都是天生的,哪能怪在华英身上啊。”

“哦,你也晓得说是天生的呐,既然是天生的,你有什么法子,还不得遂了天意。洋宝说得没错,他的姻缘就是前世修好了的,要不然怎么会跟崔教授有那么巧的缘分呢。”周贵妹一听,更是理直气壮了。

“我不管,天生的我也要尽力把他掰直来。”邱敬平学习精神可佳,想是在网上看了不少相关知识,一下子就会用“专业”术语了。

“你以为我孙子是钢筋条呢,想怎么掰就怎么掰呐,你要是今天敢打他,别怪我耍疯使泼,弄得你这秀才面子难看。”周贵妹一味地护短。

“你孙子哪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没钢筋条值钱呢。”邱敬平气急地道。

“他是你生的,他不是好东西,你就更不是个好东西。”

“妈,你怎么越说越往自己身上抹黑呢,敬平还是你生的呢。”见这娘儿俩闹别扭,庄华英一脸黑线。

“老娘呃,我也没气力跟你急了,你帮我跑个路吧,去大哥家把他们请过来,打几次电话都不理我呢。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请大哥大嫂来好好商量。”

“行,我看是得要敬东来评评理。”周贵妹说着就出了门,去村前大儿子家了。

“老公,现在该怎么办啊?”庄华英心里惴惴的坐在邱敬平身边。

“还能怎么办,先把他囚在家里再说,哪也别让他去。”

“要去医院看下医生啵?”庄华英咬了咬牙道。

“你还嫌不够丢人呐,四处去宣扬?”邱敬平看了看妻子一眼,叹了口气,“医生也是没法治的……其实,这个还不能说是病。”

“不是病的病,还没法治,哪怎么办?”

“哎哟,别问我,我现在也是一头乱麻,走一步算一步。”邱敬平烦恼地摆了摆手。

“他要是跟男的好就好吧,怎么偏偏对方是崔教授呢,这让我们拿什么态度去面对他啊。咱这刚刚大张旗鼓的给人摆谢恩宴,全村的人都请了酒,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转头就要和人家跟个仇人似的划清界限,说不过去呀。”庄华英自顾自的喃喃。

“你知道你儿子跟我是怎么交的底啵?在咱家面前说的是谢恩宴,而对崔家人说是咱们家里上上下下已经接受了他俩的关系,以谢恩宴为幌子,实则是为他们办结婚宴。崔总推都没推辞下就坦然接受那十八万,我当时心里还在嘀咕呢,觉得有点反常,原来他还真当咱们给的是彩礼。”

“哎哟妈呀,臭小子够阴的啊,给咱们设了套呢。怪不得崔家那个舅舅跟咱们说了一大堆崔教授的私事,说什么一直洁身自爱没找对象,就是为了等着今天的真爱。我当时还听不明白,以为他是没话题聊了在闲扯呢,原来他们都以为咱们知道他俩的真实关系啊。”

“都怪我糊涂,被那小子给绕进去了,”邱敬平两眼无神,“我说呢,一见他俩在一块,两人的神态很是怪异,言行举止哪像个师生。唉,烦死人了,这下该怎么办呐。”

“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桥头自然直,等臭小子回家咱们再作打算……”庄华英见老公一脸愁容,心里一阵心疼,抬眼一看,见邱敬平鬓角有几根白花,突然想起邱洋送崔东旭出门时的一幕,转而又想到宋基平对待邱敬平的神态,顿时心里一慌,“老公,像咱们阿洋这类的人是特例么,世上还有没有跟他一样的人?”

“平时没接触过不了解,等我在网上一搜,哼,不得了,相关信息海了去,你儿子这样的人不是个例,是个群体现象。”不说这个倒好,一说到这个,邱敬平更是充满无力感。

“群体现象,那意思是说世上有很多阿洋这类的人了?”庄华英心里一紧。

“嗯。”邱敬平烦闷地搔了搔头。

“也对哦,剃头担子一头热也没有,咱儿子要跟崔教授结婚也得人家崔教授同意,既然同意了,那说明崔教授也是那类人了。”庄华英心里马上在想着防狼方案,怎么杜绝宋基平对自家老公的骚扰。

“为了想对策,刚才我在上面还跟宋基平打了电话,聊了一下。”邱敬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会儿说他夫妻俩心有灵犀那绝对是坑庄华英。

“家丑不可外扬,你跟宋科长打电话干嘛?”庄华英血压都上来了。

“我还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邱敬平白了一眼妻子,“跟他打电话当然是聊宋念屏跟阿洋的事。”

“你想干什么,想撮合他们俩?”庄华英嗓子都高了八度。

“能撮合念屏和阿洋那还不是天大的好事啊。”邱敬平疑惑地看了看妻子,心里奇怪她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这么大声了。

“咱们儿子不喜欢女人,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女儿么。”庄华英一听念屏念屏的,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越想越觉得宋基平是居心叵测,都结婚生孩子了,还念叨着我家敬平,竟然把女儿名字都取念屏(平)。

“怪我平时跟基平大哥联系得少,咱们儿子虽是流水无情,人家念屏可是落花有意啊,自从你儿子断了他家的路之后,念屏都害起相思病来了,单相思成疾,一直不见好呢。你说,要是能跟阿洋结合,不就遂了她的意,指不定病就好了。我这哪是生个儿子啊,分明就是生了个冤家,真是冤家啊。”

“她就是生再大的病,我也不同意,让我儿子结个形式上的婚,做行尸走肉,岂不是废了我儿子一生的幸福。”庄华英心里那个气呀,好个宋基平,竟然打出悲情牌来了,哼,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私欲,意然把女儿当作棋子使,算盘就是打得再好,也别想打到我头上来。

“我这不是一时没法想么,总得找个对策来呀。”邱敬平有些理亏地道。

“那你想的也是个馊主意,”庄华英哼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今后咱们别跟宋基平一家来往了,电话也别打。尤其是你,不能再跟他联系了,免得他心存奢望,总以为有机可趁。”

“咦,我说你今天是有毛病吧。”一向在自己面前跟个应声虫似的,今天竟然在自己面前雄起了,这娘们也想造反不成。

“呵……可能是被你儿子气急了。”一见老公神色不对,庄华英赶紧示弱。

“气急了还能笑得出来?”邱敬平真想把眼前这娘们踢出五界外。

“敬平啊,你找我们过来是想商量纺纱的事么?照你们这麿叽劲,咱家下半年怕是一匹也难完成了。”王秋霞还没进院门,声音就传了进来。

第103章

“唉,你有什么话就直话吧,吱吱唔唔不像你平时一贯的作风啊。”邱敬东夫妇上门坐在那,邱敬平半天没吱声,邱敬东心里知道弟弟要说的是什么,便出声催道。

“是啊,”王秋霞一改刚才在院外的大嗓门,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没必要藏着掖着。”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家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难以启齿啊。”邱敬平懊丧地道。

“你想说的是关于阿洋和崔教授两人之间的事吧。”王秋霞没办法,只好先起了个话头。

“嫂子已经知道了?是不是那小子跟你们已经通报了?”邱敬平突然间松了一口气。

“崔家人来的那天阿洋就跟我们说了下,这几天跑我们那跑了好几次,都是在跟我们说他和崔教授之间的事。阿弘在回深圳前也稍微提了下,提醒我不要给阿洋施压力。唉,现在年轻人的事咱们真是搞不懂,时代变了,思想也变了,但要说什么都由着他们来,心里又很是不甘。”王秋霞面色凝重,又有些无可奈何。

“阿弘也知道了?”庄华英抬头问道。

“阿洋没告诉他,是他在酒宴过程中自己观察到的,还特地跟我打了预防针,要我跟你哥不能妄加指责,说阿洋是个非常有主见非常稳重的人,不是他认定了的事决不会贸然实施,与其横加阻拦,不如清淤疏流,”王秋霞苦笑道,“虽然阿弘那个妻管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和阿洋的兄弟感情却是非常好的,再三叮嘱我们要站在阿洋一边。”

“大城市生活的人就是不一样,观念开放,想得也周全。”周贵妹插嘴道。

“什么周不周全的,都是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家伙,”邱敬平不高兴地道,“那意思是说,哥和嫂子这几天是故意不理我的了。”

“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我们不得暗下里消化消化啊,乡下人的嘴巴关不住风,万一漏露出去,你让阿洋和崔教授怎么好做人,”王秋霞搓着手,轻声道,“你们心里不好受,我和你哥心里也憋屈。要说别的人吧,咱们还好说些,偏偏对方是崔教授,是阿洋的救命恩人,又是他这辈子的贵人,要说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我都信。”

“按理来说,小崔人倒是相当不错,如果我有个女儿,能招他做女婿,那晚上睡觉都会笑醒,问题是……”邱敬平唉声叹气。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哪来那么多如果,你就说你是个什么意见吧。”邱敬东不耐烦地道。

“这还能有什么意见,不合世俗的事情哪能由得他乱来。”邱敬平固执地道。

“合不合世俗也不是你这个邱大秀才能制定的标准,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想搞封建家长那一套啊,”邱敬东语音提高了八度,“其实不管你什么意见都是白瞎,重要的是阿洋自己的个人感受,他觉得哪样过得舒服就行。我听阿弘说,阿洋小崔这事跟违法犯罪不挨边儿,虽然没有宽容的社会环境,但国家早已取消了相关罪名。你说国家都放宽了标准,你还揪什么辫子啊。”

“国家的事是国家的事,我这家事哪能上到那高度,”邱敬平见大哥立场坚定,明显跟自己对着干,心下便有些不忿,“大哥意思是支持了?”

“谈不上什么支持不支持,”邱敬东很是肯定地道,“阿洋为人正派,做人周全,不管他做什么决定我无条件附和。”

“你这是极不负责的话,哪像做大伯的人说出来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子女就可着劲的做老好人是吧。”邱敬平有些光火。

“放你个酸书生臭屁,”邱敬东也火了,“阿弘总是我亲生的吧,他夫妻两个不想生孩子,我心里好受么,但是我能管得了么?”

“华英,这事你是怎么看的?”王秋霞见兄弟俩的语气越来越硬,便赶紧转移火力。

“我?”在一旁貌似打酱油路过的庄华英被嫂子一问,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爸什么意见我就什么意见。”崔东旭这个大帅哥我还是很满意的,他们两个要是相好,我还多了个帅哥儿子呢,儿子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严防宋基平那条狼就好了。

“哼,你也有个当妈的样没有。”一贯和顺的妯娌俩,王秋霞对弟媳妇这会儿却是个乌青脸。

“年轻人的想法一天一个样,我也搞不懂,我脑袋瓜子简单,田间地头的事让我出力可以,但感情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一想多了就犯糊,听敬平的总没错。”自知理亏的庄华英低声喃喃。

“我看啊,阿洋不喜欢女人都是你的原因造成的,你是最没资格反对他的人,”王秋霞埋怨道,“平时在家对儿子不是很嚣张么,呼风唤雨女霸王似的,这个时候倒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嗤,你也好意思站在你老公背后撑腰”。

“嫂子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的原因造成的?我哪有本事能主宰那臭小子的思维。”庄华英委屈地道。

“从小到大,你对阿洋不是打就是骂,耳朵都被你揪长了,屁股也被你踢肿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高中读书那会儿就跟敬平耳鬓厮磨在一起,阿洋初中高中跟个女孩子说话你都要干涉,指桑骂槐,对那些女孩子热嘲冷讽,你说说整个隆宫乡有你这么当妈的么,你说你让阿洋在那些女同学面前丢了多大的脸,你说他还会对女人感兴趣么。”王秋霞心里也有些失落,数落起弟媳妇来便不管不顾了。

“一码是一码,臭小子从小就是个孙猴子性格,小时候我管得严不是怕他走邪路么,这事跟那事哪能联系得上啊,”被嫂子挑了刺的庄华英越发觉得自己该下地狱了,“嫂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见有用么,他现在九头牛都扯不回,能听我的啊?”王秋霞白眼道,“我看呐,跟阿洋来强的是行不通,那小子会越挫越勇越斗越烈,还不如暂时不去管他,随他去,等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你这个做妈的啊,得改改以往的那些毛病,堵不如疏,多跟儿子交交心,哪怕是负荆请罪也要去做,以前你不是……”

“妈,那你是个什么意见?”庄华英怕嫂子还要揭她的老底,忙转脸问坐在那捻佛珠的周贵妹。

“菩萨说了,随缘,一切随缘,坏事发生了也倒不回去,好事也变不坏,让阿洋随遇而安吧。”自儿子嘴里知道实情后,周贵妹精神恍惚,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底,刚才去大儿子家,跟王秋霞边走边沟通,想到邱洋说过他跟崔东旭是前世修来的姻缘,想到他俩的各种机缘巧合,想到崔家人那种富贵气,想到孙子和崔东旭在一起那和谐画面,顿时也就看开了,烦恼跟着没了。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被菩萨给洗了脑,什么都是菩萨说的菩萨说的,那泥巴做的东西什么时候开过口啊。得了,你再去庙里跟菩萨说声,拣个好日子,干脆带着你宝贝孙子住庙里去得了,我图个清静。”邱敬平一听老娘也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

“阿弥陀佛,菩萨莫怪菩萨莫怪,”周贵妹狠狠瞪了一眼小儿子,“你这作死的东西,说起话来没遮没拦的,菩萨得罪你了么?还说是秀才呢,我看你还不如拣牛粪的老农。”

“儿子是你自个生的,你怪妈还真是怪得莫明其妙,还是从自己身上想想不对吧。”邱敬东指责道。

“你是当大伯的,在村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主,我以为你能帮我劝劝那小子,没想到你倒好,临阵反戈。要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跟你说呢,省得白费气力。”邱敬平很不高兴地道。

“行,那你说要怎么办吧?”邱敬东也没个好口气。

“还能怎么办,凉拌!”邱敬平恨声道,“把他从学校拉回来,让他在家安静呆着,读那些书也没用,越读思想越邪恶。”

邱敬东很不留情面地骂道:“邱大秀才这想法还真是好笑,不知道你比我多读的那几年书都读哪去了,好意思说阿洋越读思想越邪,我看你才是因为看多了邪书,脑袋壳都装了一脑的浆糊。把他从学校拉回来?猪才会出此下策,还秀才呢,秀个屁。你还以为阿洋是五六七岁的小孩子啊,他读的书比你精比你强,头脑更有想法,思想更活络,哪会像你这个书呆子啊。”

“咦,我说你今天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气我的吧,”邱敬平气不打一处,“这可是关系到那小子的终生大事,不采取些强制手段哪行。”

“你还想采取什么强制手段,逼死他么?”邱敬东也火大,“九八年不是你嫂子拚着命的拉住不放,你儿子能长得现在这么高大帅气精神抖擞?现在阿洋活得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人生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你倒好,又是泼冷水又是棒打鸳鸯的,我看你是好日子过惯了嫌不闹腾是吧。”

“好了好了,我的祖宗呃,你们小点声好不好,这么大声吵得房瓦都打颤了,生怕村里人听不见呐。”王秋霞小声劝道。

“那小子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啊,怎么现在连立场都分不清呢,”邱敬平气急,“要不咱们去祠堂争去,你有脸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说这些话么?”

“立场?我还能什么立场,当然是从考虑和睦安宁的立场出发了,我能像你这么不知分寸啊,”邱敬东语气又高了几度,“你儿子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温顺,但骨子里还不是一根筋,要不然一个小孩家家的,能信佛修禅到现在?真要跟他对着来,那家里还不鸡飞狗跳?本来是家里的家务事,你还想闹得世人皆知?你要是想走到街上让十里八乡的人指着你的背说三道四,那你干脆再把动作搞大点吧,最好凭你会写几个卵字的本事,把这事公布到庆源日报上去。到时候不劳你动手,学校就会把阿洋和崔教授一起给开除,遂了你的意。”

“你这是在说风凉话,合着不是你自己的亲儿子,老好人都让你给做了。”邱敬平冷冷地道。

“我做老好人?你个不识好歹没良心的家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哥的……”邱敬东再也忍不住,抡起拳头就往邱敬平后背招呼上来,邱敬平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吃了疼的邱敬平也不甘示弱,转身顺手揪起邱敬东的胸口往门外一推,用力过猛,被推的邱敬东被门槛一绊,兄弟俩双双摔出了厅堂。狼狈爬起来的兄弟俩还不休手,在院子里又撕打起来了。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我这造的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两个儿子哦。”周贵妹赶紧奔了出去,不管不顾的插在兄弟俩中间,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王秋霞庄华英妯娌俩回过神之后也赶紧冲了出来。

被老娘给插在中间,兄弟俩好歹是歇手不再打了,只是嘴里都在叽叽歪歪骂着对方,相互指责对方的不是,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院门口“嘣”的一声响,把大家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老祖宗邱载运把拐杖在院门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个不孝子孙,想把我饿死啊,还不回家烧饭么?”邱载运对邱敬东大声喝道,一百一十岁的人了,中气十足。

“老祖宗过来了正好,你老给我们评评理。”邱敬平想拉住老祖宗往家里走。

邱载运把手里拐杖一挥,把邱敬平的手给吓退了:“我这把老骨头饿得眼冒金星,哪有力气听你扯什么歪理。”又转头对邱敬东王秋霞呵斥道:“你们还不回家弄饭么,想饿死我把我抬尸出去?”

王秋霞见周遭邻居都探头探脑的往这看,赶紧扯了扯邱敬东的衣袖,两人脚底抹油似的飞了。

“老祖宗,我这里饭都上甑了,炒两个菜就行,要不在这吃?”庄华英赶紧上前道。

“算了吧,瞧你老公这张臭脸,别把我噎到阎王爷那去了,”邱载运回去又转过头,好声好气地对邱敬平轻声道,“你儿子管他做什么,总比出家当和尚强吧。”

第104章

“啊?!太公也知道那事啊。”庄华英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从谁嘴里听来的。但更让她吃惊的是老祖宗对待这事的态度,老人家竟然不反对,真是邪了门了。邱载运也不理会庄华英,鼻孔对她哼了一声,径直回去了。

庄华英想到刚才嫂子对自己冷言冷语,现在太公也对她没个好脸,顿时感觉自己像个犯了十恶不赦的死刑犯一样,但心里头又冤屈得很,不知道罪名到底是什么。

“老公,进去吧,我给你烧个红烧排骨,开开胃。”庄华英涎着脸劝邱敬平。

“你也就只知道吃吃吃。”邱敬平黑着脸背着手也跟着出去了。

“老公,你去哪啊?”庄华英赶紧在后面追着问。

“你儿子不出家,我出家。”邱敬平没好气地吼道。

邱敬平一走,隔壁的宋婶周嫂一干人等全涌了进来,叽叽喳喳询问庄华英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平素好好的兄弟俩这回拳脚相见呢。

“没事没事,”周贵妹连忙出面打圆场,“都怪我,没事先说明白,兄弟俩为怎么供养我起了点小矛盾。”

好说歹说,那些大婶大嫂才半信半疑的散了。

庄华英心里委屈得要命,怎么都对我有意见呐,好像事情真是我造成的似的,儿子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没错,但这种不喜欢女人的品性也能怪我啊?很有种四面楚歌里外不是人的感觉,顿时心里头空寂寂的。

“你准备炒菜吧,洋宝可能快要回来了,我去看看敬平去哪。”周贵妹叹了口气,对庄华英道。

“要炒你炒吧,我浑身没劲,不想动,我自己饭都不想吃了,还顾得了那臭小子饿不饿。”庄华英有气无力地道。

“我炒就我炒,你去看看敬平是往哪走了,可千万别让他堵在路口等洋宝。”

“哼,从小到大他打过你孙子一下么?恶人还不都是让我来做。”庄华英烦闷地出了门,去寻邱敬平了。

庄华英问了几个隔壁邻居,确认了老公是去了大二邱村的邱尚志家,心里猜想肯定是去那打探崔教授一些信息了,毕竟在隆宫乡与崔教授打交道次数最多的人就是他,便也就不去找了,折回了家。

邱洋从杏屯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他大伯家。

“这个点回来肯定没吃晚饭吧?”刚在吃饭的王秋霞示意邱洋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去。

“别的本事没有,倒是会赶饭点。”邱敬东哼道。

“大娘,我就在这坐一下,等会儿回家吃去。”邱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你小子就别装了,老老实实坐下来吃吧,回家你能吃上安生饭?劝你在这吃得饱饱的,再从你大伯这借个铁锅绑在屁股上。”在咂吧咂吧品着酒的邱载运道。

“怎么了,那边闹翻了天么?”邱洋赶紧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饭来,坐下来假惺惺地问。

“还装,你奶奶没跟你打电话啊。”邱敬东鼻子里又哼出一句。

“打了,只说了个大概,”邱洋皮厚地道,“我这不向大伯来谢罪了。”

“别噎着了,先吃饭吧,吃完再说。”王秋霞指了指桌上的菜。

等吃完了饭,邱载运也不理会邱洋,自己拄着拐杖去找村里小孩子玩了,邱洋便帮着王秋霞收拾了下桌子和厨房。

“你准备怎么办啊?”邱洋王秋霞回到客厅时,喝着茶看着电视的邱敬东问起邱洋来。

“还不知道呢,只有看邱秀才的反应再说了。”邱洋挠了挠头道。

“你爸的反应可不小,都把你大伯给打了。”王秋霞苦笑道。

“啊,不会吧,奶奶怎么没跟我说呢。再说了,我跟他谈完后,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常啊,骂都没骂我一声呢,我还以为让他安静地消化消化就会没事的。”

“你奶奶眼里只有你,就算她两个儿子一伤一残,那都是小事,”王秋霞开玩笑道,“你跟你爸坦白时,他一时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走了,等他回过味了,当然反应就大了。”。

“我走之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娘跟我细细说下好不?”

“将心比心,你这事搁谁头上谁都淡定不了,更别说你那读圣贤书的秀才老爸了……”王秋霞便把下午发生的事跟侄子细说了一遍。

“闹得这么凶啊,看来我高估了我爸的涵养,”邱洋泪眼婆娑的,“大娘,还是你们心疼我。从小我一挨打就会往你这躲,这么多年过来,我心里不自觉地就把大娘大伯家当成避风的港湾,有什么事总喜欢先跟你们说,你们对哥都没对我好。我也知道中秋节那天的事我干得有点过,连你们都被蒙在鼓里,枉费了你们的信任,不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但我确实也是个不正常的人,正常的哪会男人喜欢男人啊,有时夜间自己想想自己,都恨不得拿把刀割了自己……”说着说着,邱洋还掉下了几滴眼泪。

“傻孩子,你哪里不正常了,你哥都跟我说了,你们这样的人也有很多的,他们那个城市就更多,还自己公开呢,只是人家开放城市容得下,咱们这小巴拉叽的乡镇,没见过世面,一时半会当然难以接受,慢慢来,不急,你们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放心,你爸那边,我跟你大伯会慢慢想办法去劝,”王秋霞叹道。“你哥他吧,人虽然不坏,但性格懦弱,一直被你嫂子给压着,又长年经月的不联系家里,这次要不是听说你结婚,他哪会赶回家呀。你看看,当他一发现不对头,当天就要回深圳,好像在我和你大伯身边呆上一天两天就会难受得跟坐牢一样,唉,他呀,我算是白养了一场。”

“你呢,无论什么都比他优秀,对咱家里人又孝顺得很,对我和你大伯跟你爸妈没差别,买什么都不给我们落单。九八年那一拉,好似把你拉进了我肚子里重新生了一遍似的,这心里早把你当亲生的看待了,说实话,自你跟我们坦白你患的怪病……你那爱好之后,我心里当时真的是凉飕飕的,一点都不想搭理你了。但你又这般的亲人,到底还是舍不得你,恨不得给你换个心。可能是我读的书少,对世事不是那么开明,一时真接受不了,这几天对你不冷不热的你可别怪大娘啊。”

“你蓉姐呢,也放心,她虽然跟我一样,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她嘴巴不是那么松的人,对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那天打了你几巴掌捶了你几拳你也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你痛心,你从小可是跟着她长大的,对你感情深着呢,哪会一时半会就接受你喜欢男人啊。”

“我问过你哥了,他说那不是病,有可能是先天带来的心性,没得转变的……既然是天生带来的,那哪能怪你啊。我跟你大伯昨天晚上还说呢,想想这些年来你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性后,你心里肯定也是苦得很,不是没办法谁愿走一条满是荆棘的路呢。”

“我跟你大伯要是还跟你爸一样给你添堵,你得承担多大的痛苦啊。还是你说得对,你跟崔教授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要不然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呢,是不是?我把这事跟你奶奶一分析,你奶奶没读过书的人一下子就接受你们的事了,比我还开明得多。老祖宗更不用说了,他一直坚认你是出家当和尚的命,能不出家,还有人疼有人爱,说明老天对咱家已是够好的了,他都一百一十岁的人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对他来说不是过眼烟云。”

“我这心里现在也算是豁达了,无论你怎么过,大娘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过得开心就行,只要不犯国法就行,咱正正经经做人不就没事么。不说别人,就说上三邱的邱善彬,仗着自己长着一副好皮囊,好吃懒做,竟然在外面做起鸭子来,那才是歪门邪道,不正经做人,别说上三邱整个村了,就是咱们整个邱氏家族都以他为耻。你凭真本事吃饭,高学历出身,待人接物有张有度,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公司董事长,从小到大就热衷公益事业扶贫帮弱,我不以你为荣以谁为荣。”

“还是大娘通情达理,”邱洋睁着一副泪目道,“无论哥今后回不回家,我都会对大娘大伯好的,哥离得远,他顾得上顾不上,我都会给你们养老,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我相信,相信。”王秋霞抹了抹眼睛。

“再充满危机也得直面以对吧,该回去了。”邱敬东对侄子道。

“嗯。”邱洋起身,不情不愿的走了。

“唉,我这可怜的孩子,什么都好,怎么就差了这一点,”邱洋刚走,王秋霞便对邱敬东道,“广告有什么好看的,起来吧,一起去敬平那看看去。”

“别被那小子几滴鳄鱼眼泪给蒙蔽了,别急,等下再去。”邱敬东轻笑道。

“你这人真是的,有你这么说话的么。”王秋霞瞪眼道。

“臭小子精着呢,不打无把握之仗,一切都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你别替他瞎操心,”邱敬东缓缓地滋了一口茶,“哼,临走那示弱的表情,还不是想让我们去给他站队助威,我就偏不上他的当。”

“你更精,你比老猴子都精,你不去我去。”

“我也没说不去啊,”邱敬东拉住王秋霞的衣摆,“先坐下歇会儿,臭小子玩起我来一点都不地道,先说结婚宴后说谢恩宴,忙得我团团转,怎么的也要让他挨顿打吧。”

“谁……谁想打他?”

“还能是谁,那个疼自己老公胜过疼自个儿子自个亲娘的人呗,”邱敬东笑道,“敬平被我气成那样,她不得帮老公泄泄气啊。”

“她敢!”王秋霞细一想,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我说老猴子,你是故意去气敬平的吧?”

邱洋鬼鬼祟祟闪进门,刚想往客厅里闪,被从厨房蹦出的庄华英给逮住了:“交出来。”

“交什么?”

“车钥匙。”

“你又不会开,给你干嘛。”

“叫你拿就拿。”庄华英抡了抡手中的长柄锅铲。

“好好好,给你就给你。”邱洋无奈地取下钥匙递了过去。

“趴下!”庄华英一副灭绝师太的表情。

“我都二十二了哈,给点面子好啵。”邱洋嬉皮笑脸的。

“好嘛,你也晓得自己多大啊。”庄华英说着就是一锅铲,结结实实打在了邱洋屁股上。臭小子,你爸被你气得跟个包公似的,你倒好,还跟我摆一张二皮脸。

“庄美女,你这叫滥用私刑知道啵,”邱洋被打得哇哇叫,说有多夸张就有多夸张,“邱秀才下了用刑命令么,没有吧,你这是在挑战邱秀才的家庭权威。”

“老娘打你还用人下命令么,今天不把你打残我就不姓庄,反正我这个恶人是坐实了,也不怕宝贝你的人多骂几句。”一见儿子那极不正经的神态,庄华英更是怒从胆边生,下手更狠了,打了屁股铲大腿,铲了大腿刮小腿,邱洋左手护就打左手,右手挡就打右手,一打一个准,一打一道痕,裤子衣袖全被铁锅铲给撕拉破了。

“我说姓庄的,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哈,打死了我,到时候可就没人给你捧牌位,没人给你烧纸钱。”邱洋这个欠扁的家伙,越打嘴越贱。

“不用你费心了,今天咱们俩就做个了断,打死你再说。”庄华英被儿子的话刺激得失去了理智,臭不要脸的,你当是什么光荣的事么,你当是什么值得显耀的事么,不知羞耻不说,还理直气壮了不是。哪怕你示个弱,赔个笑脸,老娘我也就适可而止了,嗬,你还咒我呢。

“哼,你以为打死我你就有好日子过么,我奶奶指定会把你赶回老庄家,邱秀才还年轻,长得一表人才,又满肚子墨水,再娶个比你年轻的,比你学历高的,比你漂亮的,比你贤惠的,比你通情达理的,保管气死你,急死你,死相肯定比我还惨。”什么话最能刺激他妈,邱洋就说什么话。

“臭不要脸的,今天别指望你奶奶能救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庄华英气得肺都快炸了,打得抡锅铲的手都麻木了。

“姓庄的,你疯了么,打偷牛贼是吧。”推开院门的王秋霞窜了过来一把夺过庄华英手里的锅匀,那锅铲头已是卷得不成样了。去上三邱找邱敬平的周贵妹,也随后颠颠地跑了过来,可能是隔壁看不过眼的邻居跟她打了电话,老人家跑得气都喘不匀了。

周贵妹一眼瞧见宝贝孙子满身碎布条和一道道刺眼的血痕,老眼顿时发花,一头撞向庄华英:“你个没心没肝的恶鬼,我跟你拚了。”

第105章

庄华英被婆婆一撞,一个趔趄差点仰背摔倒,亏得王秋霞眼疾手快给拉住了。

“真是见了鬼啦,不想赡养妈就说啊,我再养个老的又不是养不起,你儿子数落你几句就发毛啦,有种你冲你老公撒气唦,干嘛把气发在阿洋身上。你虽然生了他,可他的命是我救的,你哪是打他啊,你分明是打我的脸嘛。”王秋霞嗓门可说是吼了起来,边嚷嚷边把婆婆和弟媳妇推回了屋,邱洋随即也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在后面慢慢踱过来的邱敬东听到老婆那大嗓门,赶紧加快脚步闪进了院子,刚转身想关院门却见邱敬平从另一方向过来了。

“哟,不是说要出家么,怎么这么快就还俗了。”邱敬东取笑道。

“我走了怕‘闾丘丝’这个牌子砸在你手上,百年之后没脸见列祖列宗。”邱敬平也没个好脸,进了院子就把院门给从里面栓住了。那些在院外想探八卦的邻居们,见他们一家子都去了里屋,便也散了。

“拉倒吧,一年到头也没见你做过三天事,不是娶了个好老婆,西北风都会躲着你走,想喝西北风都喝不到。”

“算了,你是哥我是弟,我敬着你,不跟你计较,要是别人,我早就打烂他的嘴了。”

“来呀,我倒想看看你一个文弱书生有多厉害……”兄弟俩边呛边走也进了里屋,邱敬东一看邱洋那副模样忍不住道,“我的天呐,你这是地下党成员被敌人给逮捕了么?”

“家里有铁耙有斧子,干嘛浪费个好锅铲。”看了看嫂子手上夺过去的锅铲,又看看狼狈不堪的儿子,邱敬平虽然心疼,但嘴里却不仁慈。

“哎哟,这一身的伤痕,可不能小看,弄不好就是全身的疤啊。唉,一身的好皮肤,怕是要破相了,好好的一块玉,一下子成了不值钱的麻条石啦。”邱敬东在侄子身上左揭开看看,右按下试试,邱洋很是配合地嘶牙咧嘴,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洋宝啊,奶奶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别真留下疤痕啊。”周贵妹眼泪巴巴的拉着孙子的手不放。

“没那么夸张,不就几道划痕么,华英修剪桑枝时划得比这厉害的多了去,一个男人哪来那么娇气。”邱敬平嘴里虽然这么说,心下也对庄华英颇有微辞,这老娘们真没个眼色劲,一点都领悟不到我的意思,这哪是给点教训啊,明显就是仇人相见嘛,合着她真是后妈啊,打起儿子来怎么就没个轻重呢。

“凶器还在我这呢,要不我划你几下试试?”王秋霞没好气地对邱敬平道。

“家里有红药水么?”邱敬东问道。

“问你呐,”王秋霞用脚踢了踢坐在身边不说话的庄华英,“刚才不是兴奋得很么,现在怎么成哑巴了。你老公不是说你经常被桑枝划破手么,不会连个红药水都没有吧。”

庄华英见儿子被自己打成这副鬼样,心里也是懊悔得要命,但憋在胸前的那股气又一时半会消不了,便一言不语的起身去案几的抽屉里拿出瓶红药水,递给了周贵妹。

“这日子没法过了,洋宝啊,你明天就回庆源去,再别回来了,想看你了我就去庆源。”周贵妹一边吹着气一边轻轻抹着红药水。

“回不去了,车钥匙被妈给没收了。”邱洋委屈地道。

“拿钥匙过来。”周贵妹对庄华英道。

“你向你儿子要,我给他了。”庄华英嗡声嗡气地道。

“拿钥匙过来。”周贵妹对邱敬平瞪眼道。

“不是满身是伤么,斑马似的多不好意思见自己的心上人啊,就在家养几天呗,养好伤再说。”邱敬平在邱尚志家听了一脑子关于崔东旭这好那好的信息,一时半会更是没头绪来处理儿子的事了,本想趁着台阶下,让他回庆源,眼不见为净,先冷处理下再说。没想到老婆和自己一点默契感都没有,严格执行自己的吩咐,还赖他把钥匙拿过来了。

“爸,你是咱们县里有名的文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过的话应该不会反悔吧。”邱洋突然道。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了,”邱敬平看着儿子,“怎么的,让你在家养几天伤,就想拿寻死来威胁我么?”

“我一堂堂男子汉哪会做那娘们勾当,”邱洋心倒是宽,脸上竟然笑起来,“我就是想问问秀才大人,你是出了名的高风亮节,德高望重,答应过我的事会不会反悔?”

“别给我戴高帽子,只要是我说过的,当然不会反悔。”

“你爸虽然在养蚕织丝种菇等方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但信用度还是蛮高的,言必行,行必果。”邱敬东帮腔道。

“那好,大伯大娘帮我作个证哈。”邱洋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音,播放了两段录音记录。

第一段:

“录什么音?”邱敬平的声音。

“说说对我找对象的要求。”邱洋的声音。

“不用这样吧,搞得跟记者采访似的。”邱敬平的笑声。

“要的,要存档,省得到时都扯皮不承认。”

“咦,我说你小子,这又不是做买卖,能扯什么皮啊。”

“有音像资料在总归放心。爸,说吧,详细一点,能力方面、工作方面、性格方面都作个要求吧。”

“一时半会的我怎么给你提什么要求。”

“那我说一句行不行。”

“行,你说。”

“无论我找什么对象,一定要你说满意了我才能结婚在一起。”邱洋正儿八经的声音。

“只要爸说过很满意的,其他人都不得以这个那个理由反对。爸,你说这样行啵?”邱洋再次强调的声音。

“可以,这还有什么说的。”邱敬平欣喜的声音。

“录下啦,正好大家都在这,都是见证人哈。”邱洋兴奋的声音。

第二段:

(一放就是噼里叭啦的鞭炮声,邱敬平邱洋父子两人说话的声音特别大。)

“爸,今天高兴啵?”邱洋的声音。

“高兴高兴,太高兴了。”邱敬平的声音。

“村宴一般都是结婚酒才办的,今天这个宴达到结婚宴的等级吧?”

“隆重一点不是显得咱们更心诚么,当然要办村宴了,要不然你大伯也不会毫无怨言的为你跑前跑后啊。”

“哥旁边的那个崔教授你早就认识吧?”

“认识,早就认识,十几年前就认识了。崔东旭嘛,你们Z大著名的大教授,年青有为的农业科学家,高级农艺师。”邱敬平显摆的声音。

“崔教授是我从庆源娶(取)回来的妻子(棋子),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你小子这混账话都说过N遍了。”

“对我的这个妻子(棋子)是不是很满意啊?”

“很满意很满意。”

录音播放结束,全家人都愕在那了,尤其是庄华英,十分不解的表情望着自家老公。

“恭喜恭喜,阿洋啊,录的声音我们都听得出来,掺不了假,尤其是前面那段,当时我也在场呢,既然你都说得那么明显,你爸的很满意也答应得那么爽快,那我们也真的没理由反对了。哎哟,我这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你父子俩都会折腾我啊,把我耍得团团转,不过一家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我的好心也没办成坏事。好好养伤吧,伤好了就回庆源跟你妻子团聚去,你和崔教授之间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也再没什么帮你好劝的了,”邱敬东扯了扯王秋霞,“拿着个破锅铲不放你是想当门神呐,回家呗。”

“哦,好好好。”王秋霞赶紧放下手中变形了的锅铲,跟着邱敬东身后就回去。

“哥……”邱敬平还没反应过来,邱敬东夫妇已经打开了大门。

“没什么没什么,不就挨了你几下打么,当哥的这个肚量还是有的,不会计较啦。你别的优点我不认同,但你说话算话这点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从来就不会乱许诺什么,但一旦说出的话,却是从未失约过。”话音落地,邱敬东夫妇已是出了屋。

“敬平搞什么鬼,不是早就答应了阿洋么,干嘛整出这么一出。”回家路上,王秋霞忍不住埋怨道。

“你傻啊,听不出么,敬平明显就是掉进了阿洋的圈套。”邱敬东乐得直哼哼。

“什么圈套?”王秋霞仍不明白。

“围棋象棋用的棋子用咱们隆宫的方言讲怎么讲?”邱敬东笑问。

“棋子(妻子)呀,”王秋霞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明白了,你说阿洋这家伙,怎么说他才好。”

“哈……我就说嘛,那小子不打无准备之仗,从来都是有备无患。”邱敬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做得有点过分哈,包括你在内。”王秋霞也忍不住莞尔。

“哼,不是标榜自己是个文人么,玩不过自己的儿子吧,想想他那吃憋的样我心里就爽得要命,敬平今天晚上怕是睡不着了。我的个姥姥,今天比看喜剧片都过瘾。”邱敬东走起路来都发飘。

“能不能别这么阴暗,毕竟是你亲弟弟好不好。”王秋霞抬脚就踢了前面邱敬东一屁股。

“能有什么法子,家里总不能天天硝烟四起吧,既然发生了,那只有往宽的地方想啊,要向老祖宗学习,阿洋总比剃光头出家好吧?再说了,崔教授那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多好的一个人,多有能力的一个人,家世又那么好,人家崔家不嫌弃阿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嫌弃崔家。你想想,论财力,咱家小农经济能跟崔家比么?论名望,咱家乡野村夫能跟大企业家名教授比么?人家都放下身段来咱们这主动示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孩子的真正幸福作想。崔家看中的,还不是咱们阿洋人品好,能力强。”

“这话你应该跟敬平去说啊,宽宽他的心。”

“当然要跟他说,只是先让他缓缓劲,等他理智回归了我再去劝。”

“可怜我的阿洋,全身被打成那样,看得我真是心疼。你说说,华英那个死脑筋,咋就不会转个弯呢,她上辈子不是屠户就是武夫。”

“唉,这都是那小子的苦肉计。”

“什么意思?”

“他身高马大的,一身的腱子肉,要躲还不是一二三的事,要把他打成这样,华英就算是千手观音也做不到啊,还不是那小子心甘情愿的讨打。”

“讨打?皮作痒啊。”

“那孩子孝顺呗,”邱敬东唉了一声,“毕竟走的是一条在世俗人眼里离经叛道的路,受点皮肉之苦,让敬平华英他们泄泄心里头的火气。”

“哎哟,这几天把我给折磨得,都折寿了好几年。”

邱敬东夫妇一走,邱敬平家里就显得格外清静了,只听见中堂上的座钟嘀嘀嗒嗒的声音。

“把手机给我。”沉吟了半天,邱敬平终于吱声了。

“喏。”邱洋老老实实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要洋宝手机干什么?”周贵妹不安地道。

“先帮他保管几天,让他静静的养几天伤,伤好了就还给他。”邱敬平面无表情地道。

“他又不是折手折脚了,干嘛不让他用手机。”周贵妹心想,宝贝孙子天天要跟崔教授打电话的,你没收他手机让他怎么联系人家。

“不但没收他的手机,你们的手机也不能给他用,被我发现了,我可直接往化粪池里丢。”邱敬平板着脸道。

“你想把洋宝怎么样?”周贵妹瞪眼道。

“我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了,他把我当傻子呢,跟我演宫心计呢,我能把他怎么样?他是我儿子么?他是我祖宗。”邱敬平咬牙道。

“你要是敢再打他一下,我就真跟你夫妻俩拚命,你爹在地下等我几十年了,正好去陪他。”

“不打,我哪打得过他,”邱敬平不气反而笑了,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释然了,“我就让他在自个房间里面面壁,他不是喜欢修禅么,正好,就遂了他的意,让他跟你们敬仰的佛祖菩萨交流交流,论论这人世间的理。”

第106章

“敬平,洋宝已经两顿没吃了,你就放他下来吧。”周贵妹追在邱敬平屁股后面唠叨。

“又不是我不让他吃饭,是他自己不吃,怨不得我。”

“你无理取闹地把他关禁闭,他当然伤心啊,把手机钥匙还给他让他回去吧。”周贵妹有点恼火。

“又不是两三天不吃不喝,牛高马大的年轻人饿个一两顿有什么问题。”庄华英不以为意地道。

“就是因为牛高马大才更不禁饿啊,你自己饿一餐试试,保证生米都能咽得下。”周贵妹瞪眼道。

“我当然不禁饿,屋里屋外一大堆事要做,不吃饭哪来力气,他躺在床上挺尸,乌龟王八似的一动不动,能耗什么热量。”庄华英心里也有些小担心,但嘴巴还是挺硬。

“我可怜的洋宝啊,一身的伤还没好,这要是饿出什么毛病来,将来怎么办啊……”周贵妹见儿子儿媳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忍不住号啕开了。

“你也别来这一套,就算是饿死了,要坐牢的是我,你没半点关系。”邱敬平见他妈那耍泼的样,嘴角不禁有点上扬。

“恶鬼呃,对你亲娘这么残忍,就不怕雷劈了你。”周贵妹收住眼泪骂道。

“我从不信神信鬼,何怕之有?”邱敬东嗤笑道,“你不是说菩萨让你放心么,你的孙子一定会找个相当般配的对象,这就叫好般配的对象?”

“怎么不般配了,一样的帅,一样的高,一样的有才,郎才女……郎貌,”周贵妹也有些尴尬,低声喃喃,“般配倒是蛮般配,就是有些不走寻常路而已。”

“我跟华英只大他六七岁吧,他是叫我们爸妈呢,还是叫我们大哥大姐啊?”邱敬平哼道。

“这算什么,有的人家女婿年龄还比老丈人的年纪大呢。”周贵妹反驳道。

“行,我承认。但你让他们拿个结婚证给我看看,有证我就认了。”

庄华英仍是田畈地头的忙,该吃时吃该喝时喝,邱敬平仍是屋里写写东西屋外活动活动手脚,想躺便躺想坐便坐。周贵妹就够戗,隔个一时半刻就要往孙子卧房去看看,费尽口舌也没法让孙子吃东西,看着帅气的孙子眼圈都凹下去了,周贵妹心疼得不行,找儿子儿媳打架的心都有。

晚上,周贵妹躺在床上一夜不得眠,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条解决办法来。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大二邱村找邱尚志了,从他那知道了崔东旭的手机号码,借了邱尚志的手机躲在田畈地头上就跟崔东旭通了一通电话,把家里的事一古脑的告诉了崔东旭。回家之前又先去了趟大儿子家,如此这般的跟邱敬东王秋霞交待了一通。

周贵妹赶回家,见儿子邱敬平正手持一紫砂壶,对着院外那棵大树上的喜鹊窝发呆,便没好气地道:“邱大秀才,打扰你的雅兴了,有什么好诗等回头再作吧,我刚从你哥那回来,让你过去一趟,说是老祖宗找你有事。”

“哦,等我喝完这早茶就过去。”心里在烦恼着如何处理儿子事情的邱敬平淡淡地应道。

“不是你哥找你,是你太公找,不想挨他拐杖就麻利点过去。”周贵妹冷哼道。

“又要你过去啊?”庄华英见老公立马就近放下茶壶就要出门,便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去收拾窗台上的茶壶。

“昨天大哥大嫂给我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今天该轮到老祖宗授课了呗。”邱敬平无奈地笑了笑。

邱敬平前脚刚走,王秋霞后脚就上门了:“华英啊,飞龙岙那遍野生茶真不错呃,海霞她们炒了之后我尝了一下,味道很好呢,今天咱们也去采点过来,你炒点给敬平泡着喝下,让他尝尝,听说尤其是在电脑面前呆的人很有益处,又能提神又防辐射。”

“真的啊,那再忙也得去摘点回来尝尝。”庄华英一听是对老公有益的,顿时来了兴趣。

“要摘就现在去,赶个早,听说去采的人挺多的。”王秋霞催道。

“好,咱们现在就去,”庄华英扯起嗓门对屋里的周贵妹道,“妈,我跟嫂子出去了,稀饭还在锅里,你吃完了帮我收拾下。”

“我孙子不吃饭,我也绝食了。”周贵妹从客厅探出个脑袋没好气地应道。

等院子里的妯娌俩一走,周贵妹这老太太飞也似的上了楼,跑到邱洋屋里大呼小叫:“洋宝洋宝,不好了,崔家那边出事了。”

“哪个崔家出事了?”邱洋有气无力地道。

“还能是哪个崔家,你干爹家呀。”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知道?”

“今天我一大早去尚志那要了崔教授的电话,把咱们这里的情况全盘告诉了他。你干爹一急,说是要带人过来迎亲呢。”

“迎什么亲?”邱洋强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废话,当然是把你娶回崔家啊。”

“真的假的?”邱洋被他奶奶给说得一愣一愣。

“这还能有假,”周贵妹言之凿凿地道,“你干爹从崔教授手里抢走手机,直接跟我说的,说咱们邱家结婚宴都办了,现在想悔婚,门都没有,他会用八抬大轿……哦,用一溜的车子来迎亲,让四邻八乡都见见新鲜事,也不管儿子会不会被学校开除呢。”

“奶奶,你这编得太假了吧,你手机不是被我爸给没收了么。”邱洋虚弱地笑了笑。

“我骗你干嘛,我一大早就去尚志家了,借他手机打的,”见孙子还是将信将疑,周贵妹又道,“我自己生的儿子什么脾性还不清楚么,他心肠硬着呢,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以为能逼他就范?不可能!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事得慢慢来,你爸吃软不吃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声不响间说不定他就默认你们的关系了。听崔教授说,你们公司一大堆的事要等你去处理,你这个董事长再不去,怕是要出大乱子了。再说了,你干爹说来迎亲虽然可能是气急了说的,但崔教授肯定是要过来的,你想想,每天你都给他联系,现在几天没联系了,我又说了你绝食了两天,他能在庆源坐得住么?说不定下午他就会赶过来,他来了,你爸有好脸对他么,你让他一个堂堂大学教授颜面何存?”

“我没车钥匙啊,坐班车现在怕是赶不了上午的趟了。”邱洋想想奶奶说的很有道理,心里也急了。

“喏,车钥匙在这,我从你妈那偷过来的。不过,手机你爸藏得挺紧,没找着。”周贵妹从口袋掏出车钥匙递给阿洋。

“算了,手机回庆源重新买。”邱洋想从床上起身,一急又跌回去了。

“饿了一天多,身上肯定没劲。我在楼下泡了蜂蜜水,从崇华店里买了面包来,先喝杯蜂蜜水,开慢点车,边开边吃点面包。”

庆源,崔家。

“这一大早的,你着忙着急的要去哪么?”见儿子匆匆从楼下窜下来,崔世诚问道。

“我要去下阿洋家。”崔东旭接过苏妈递过来的汤,囫囵吞了几口。

“那更得好好坐下来吃完早饭呐,几个小时的车程呢。”崔世诚道。

“阿洋被他爸给禁足了,已经两天没吃没喝呢。”崔东旭急道。

“啊,”崔世诚有点意外,“这几天他不是要我们安静地等他好消息么,就这也叫好消息啊。”

“邱秀才那关难过呗,”崔东旭一脸的担心,“那小子一见好东西就嘴馋,哪能挨得住饿啊,我得赶紧去看看。”

“嗯,是要去看看,小金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说她董事长的手机打不通。”

“手机也被他爸没收了,”崔东旭心痛地道,“听他奶奶说,全身被他妈给打得遍体鳞伤,没有一块好肉。”

“我可怜的阿洋,”苏妈也是一脸的担心,“那个邱秀才和小庄瞧着挺好相处的人呀,对自己儿子怎么这般的狠。”

“被打成那样啦?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崔世诚也放心不下。

“别,你去哪成啊,万一闹僵了,你哪好下台。”崔东旭摇了摇头。

“那我叫你舅舅陪你去。”

“不用,这事还得我们自己来解决,”崔东旭分析道,“这时要是你们这些长辈介入的话,我怕邱秀才会越斗越勇。”

“儿子啊,”崔世诚想了想,叮嘱道,“你去阿洋家之前,先去他大伯家一下,问候下他家老祖宗。在酒宴上,我觉得阿洋大伯和他堂哥都是挺温和的人,先从他大伯一家下手,应该更好点。”

“好的。”

“从家里多带些礼品过去,别空手去。哦,对了,再多拿几瓶好酒,他家老祖宗不是好酒么。”

“苏妈,你帮我准备准备吧。”

“也不急在这一时,我去准备,你就坐下来好好吃早饭吧。”苏妈安慰道。

庄华英被王秋霞拉到家里吃午饭时,邱敬平也仍在那。

“你怎么也来了?”邱敬平问庄华英。

“嫂子说大哥做好了饭,现在都过饭点了,回家也麻烦。你怎么还在这?”

“老祖宗刚给我上完课呢,表现不满他的意,被他关学留饭了。”

“你们恩爱的两口子都在这混吃混喝,把我老娘丢一边不管了,”端菜上桌的邱敬东踢了邱敬平一脚,“哥是你大秀才的书僮么,看着我在厨房忙进忙出,一把手都不搭,现在连菜盘子都不帮忙端一下?”

“我来我来,这种粗活哪是他能干的啊。”庄华英赶紧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进了厨房。

“早上听妈说,她要陪孙子一起绝食了。”王秋霞道。

“哎哟,你能耐,老娘都被你给整服了,”邱敬东又想踢,被邱敬平给躲开了,“竟然把老娘的手机都没收,想叫她过来吃个饭都不方便,你不是大文人么,怎能这么不孝呢,搁在以前,你这是要被浸猪笼的。”

“你舍不得一顿饭就直说,我家不是没吃的,吃个饭还要看你脸色是吧。”邱敬平哼道。

“哟,邱大秀才总是得理的一方,”邱敬东在饭桌边坐了下来,“我告诉你,老弟啊,别仗着自己多识几个卵字就满脑子的假仁假义,不要老把三纲五常的挂在嘴边,过日子没有那么多穷讲究,你儿子尊重你,让着你,你倒好,打着所谓的正统大旗,百般折磨他,你这叫道德绑架知不知道?”

“哼,你还真别这么说,我还真是被他们崔家给道德绑架了,要不然我会是这反应?”邱敬平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拿起酒瓶给对面的老祖宗斟了一杯酒。

“他们怎么就道德绑架你了?”邱敬东问。

“小崔教授救了你侄子,又是他的硕导,是他恩师,没错吧?崔总曾经救过我出狱,是我的救命恩人,没错吧?”

“不错,良心未泯,到底还记得这事呢。”邱敬东点点头。

“他们要不是我父子的恩人,我会这么纠结么。”

“不纠结是个什么做法?”

“那就简单多了。”邱敬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邱敬平庄华英夫妻俩吃饱了喝足了,这才拎起采来的新鲜茶叶回家了。

“妈,车呢?”见车库的车不见了,庄华英意识到儿子肯定也不见了。

“洋宝开回去了,”周贵妹见儿子眼光抬向儿媳妇,马上道,“别怪她,是我偷了车钥匙给阿洋。”

“我还以为有多硬气,也就这本事啊,还没饿到两天呢。”邱敬平淡然地道。

“人都饿瘦了一圈,我是怕他再饿下去会出问题,逼他回去的。”周贵妹见儿子没多大反应,心里放心了。

“我去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庄华英连忙放下手里的篮子,准备上楼去。

“你儿子是贼么,防贼呢?”周贵妹毒了儿媳妇一眼。

“把茶叶晾下青,别沤黄了。”邱敬平说完径自上书房了。

王秋霞从厨房洗完碗筷出来,想把房檐下晾茶叶的簟子搬进厨房,刚出门便见一辆黄色的车子驶进了院了。

这车子她当然眼熟,崔东旭还没下车,她便朝里屋喊道:“敬东啊,快出来,快出来。”

第107章

“来就来,干嘛拎这么多东西啊。”邱敬东嘴里虽客气着,手里却帮着把东西拎进了屋。

“也没特意去准备,都是家里的,阿洋说你和老祖宗喜欢吃这些,随手带了点过来。”

“阿洋这么快就到庆源了么?”王秋霞问。

“啊……阿洋回去啦?”崔东旭愕然。

“是啊,被他奶奶偷偷放回去了。路上没碰着?”王秋霞道。

“没呢,一大早接到奶奶的电话,说阿洋绝食了两天,身上还有一身的伤,我马上就赶了过来,”崔东旭心里头很是担忧,“两天没吃东西,开车能撑得住么。”

“原来你还不知道阿洋已回去啦,那你也赶紧回吧,省得他又在庆源跳脚。”邱敬东道。

“既然来了,我还是要去见下邱叔叔的。”崔东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虽然自己面相年轻,但实际也就比邱敬平小个六七岁,记得刚认识他时可是喊邱大哥的。

“见他干什么,一副臭学究的酸样,咱别拿热脸去蹭他的冷屁股。”邱敬东劝道。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王秋霞扯了扯邱敬东衣角,“既然来了,还是要见见家里的长辈,毕竟奶奶还在那呢。”

“别光顾着说话呀,小崔大老远的来,你得先弄点吃的,让人家垫垫肚子。”邱载运看着一箱的红酒,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不了,我还是先过去吧。”崔东旭推辞道。

“别急,”邱敬东赶紧把崔东旭推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人家打仗也得吃饱了上阵,有力气使呀。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先垫垫肚子吧,到那了指不定水都喝不上一口。”

“我下碗面吧,快得很的,你稍微坐下就行。”王秋霞赶紧去了厨房。

“小崔啊,别担心,等下我跟你大伯一起过去,给你助威。”邱载运坐在一旁的摇椅上边摇边道。

“谢谢老祖宗,”崔东旭咬了咬嘴唇,赧然地道,“还是先让我一人过去吧,探探叔叔阿姨的底,实在不行了,再请老祖宗和大伯来帮忙。”

“嗯,也行,”邱载运点点头,“你是有名的教授,是个知识渊博学富五车的人,我那小曾孙对文化人很是敬重,自己又附庸风雅自命文人,相信不会对你有过激的反应,可能就是要多费些口舌。”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邱敬东跟着点头道。

“你们结婚之后有什么打算?”邱载运继续问道。

“啊?”崔东旭一时怔住了不知道如何回应。

“老祖宗的意思是啊,等阿洋爸妈承认了你们之后,你们准备怎么生活,会不会就不回我们隆宫了?”邱敬东解释道。

“因为我们的工作都在庆源,在庆源生活的时间肯定长,但我们会尽量抽空回咱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咱们这不是天然氧吧么,得沾沾这里的福气呀。家里人要是愿意,也可去我们庆源常住。”崔东旭厚脸皮地道。

“太公啊,这比阿弘好上千万倍了,是吧,”邱敬东对邱载运道,“庆源离咱这也不远,他们又都有车,你要是高兴,让他们带你去城里住个一年半载的也没问题啊。”

“嗯,是挺方便的。”邱载运脸上高兴地道。

“老祖宗要是愿意,今天我就可以带你去。”崔东旭来时的紧张,此时已消弥得无影踪。

“今天就算了吧,等你们定了之后再说,”邱载运正儿八经地问,“阿洋现在是你爸公司里的老总,应该很有钱了吧?”

“还行吧。”崔东旭笑道。

“那是不是我天天喝这样的红酒都没问题了,阿洋不会有经济负担吧?”邱载运指了指纸箱子里的红酒,咽了口口水道。

“老祖宗把它当水喝都没问题。”崔东旭被逗得乐开了花。

“真的啊,那你们赶紧结婚吧……好像已经结婚了,听敬东这小子说上次的村宴就是给你们办的结婚宴是吧,还收了彩礼呢,”邱载运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你们两个早就住在一起了是吧,那就已经是夫妻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呢?哦,对了,还有敬平那小子在纠结着,小崔啊,别担心,我谅他也不敢把你们怎么的。他要是想棒打鸳鸯,我一拐杖把那个诗人打成死人。”

“太公呃,你说话有个边有个沿好不好,怎么越老越跟个小孩子似的,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想想伤不伤人。”邱敬东在崔东旭面前那是一个尴尬啊,这个老祖宗真是个老祖宗啊,看到好酒就什么都不顾了。

“小崔现在又不是外人,我这么说又丢你面子了?你以为我是喜欢这酒就能把玄孙给卖了的人?”邱载运很不高兴地道,“阿洋跟小崔在一起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谁能忍得下心来拆散他们,你敢么?不敢吧。既然不能拆散他们,那就只有随他们去了,他们过他们的幸福生活,我从中蹭点小便宜不行啊。”

“老祖宗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尽管跟我和阿洋说,一家人千万不要客气。”崔东旭笑道。

“你都活过几个朝代了,谁还敢不让你开心。”邱敬东嘟喃道,心里却在腹诽,真是没心没肺长命百岁,像这种老人家怕是打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了,玄孙找个男的当对象,他倒是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顺其自然。

“我就见不得你这张丧气脸,成天的不见一丝喜人的痕迹,没有一点活力,是不是嫌弃我浪费了你家粮食啊。”邱载运指责道。

“哎哟,天地良心,你老说这话可就折我寿了哈。”邱敬东一脸的委屈。

“老说我喜欢往外面跑,喜欢和小孩子玩,你说我在家对着你这副臭脸,能不憋屈么。”邱载运好似找到了诉苦对象似的,当着崔东旭的面猛损大曾孙。

“老祖宗,我都是奔五的人了,能跟个小孩子似的嬉皮笑脸陪你玩啊,那边要忙桑田里的事,这边要忙着闾丘丝的事,能每餐有时间陪你喝一盅就不错了。”邱敬东对着崔东旭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要是这小子真能添为家人的话,把这老顽童扔给他和阿洋倒是不错的,反正他们又不能生孩子,家里多个老小儿,倒增了热闹。

“老祖宗,等过段时间我来接你去市里玩玩,公园里有好多老人家呢,天天有人在拉琴唱戏,什么活动都有。”崔东旭倒好似看穿了邱敬东的心思似的,跟着哄劝道。

“好好好,听说过呢,城里的生活丰富多彩得很,我盼着呢。”邱载运哈哈笑道。

和邱载运邱敬东他们东扯葫芦西扯瓢的,崔东旭神情放松了,心里的紧张劲也过了。吃过王秋霞煮的面条,肚子里塞满了,崔东旭精神劲便满血回归了,再说邱洋已经被放回庆源,不用担心他受苦受罚,感觉要面对的压力也小多了。

“你的心怎么这么宽,还有闲情泡茶?赶紧跟过去呀。”崔东旭走后,王秋霞见邱敬东准备洗茶壶泡茶,便一把夺了过来。

“他不是不要我跟过去么。”

“小崔不要你跟,你不能找个借口过去瞧瞧啊,鬼知道敬平会以什么态度来对他,万一撕破脸皮多难堪,人家还是阿洋的救命恩人呢。”

“不至于吧,”邱敬东只得把拿出来的茶具重新摆回去,“再怎么反对,也得恩怨分明啊,敬平是谁啊?咱们县有名的秀才,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万一情急之下糊涂了呢,赶紧的,别哆嗦,去吧去吧。”王秋霞催道。

“兄弟反目的事老撺掇我去干,你怎么不去?”邱敬平不满地道。

“好好好,我也去,陪你去,”王秋霞解下身上的围裙,拿起来抖了抖,“我这宝贝阿洋的心不比他们差,他真要敢让咱们阿洋没好日子过,我就敢拿起锄头敲了他家的锅。”

“说得这么凶悍,你去敲个试试。”邱敬东嗤鼻道。

周贵妹和庄华英正在院子的石榴树下就着荫揉茶,一见崔东旭拎着大袋小袋的上门,婆媳俩顿时懵了,愕在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小崔啊,没碰着阿洋么,我偷偷放他回去了呢。”周贵妹压低着嗓子,上前接过崔东旭手里的东西。

“刚听大伯他们说了,”崔东旭尴尬地笑了笑,“可能开得太快了,没看见他的车。”

“那你快点回去呗,别让阿洋又在那头着急了。”周贵妹眼睛瞄了瞄楼上,示意崔东旭别惊动书房里的邱敬平。

“都到家里了,不来看看奶奶哪说得过去。”崔东旭讪笑道。

“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庄华英脸上说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阿姨,别忙了,刚在大娘那吃过了。”崔东旭赶紧说道。

“啊?……吃过了,哦……那就进屋歇会吧,赶了这么长的路,肯定累了。”贸贸然被崔东旭喊作阿姨,庄华英一时消化不了,说话都挼不直舌头。

庄华英自打知道儿子和崔东旭的关系之后,虽然见自家老公反应剧烈,自己也紧跟着表明了跟老公站同一战线的立场,甚至在儿子身上动用了武力,可心里却是一丝难过的感觉都没有,听到隔壁阿婆说起年轻时受的苦她都能难受得陪着洒几滴泪,儿子现在要跟自己的老师在一起了,她倒是跟看电视剧似的,一副旁观心态。

要是邱洋跟别的男人这样她可能会发飙,可能会抓狂,可能会跑到人家单位或是学校去大吵大闹,现在儿子看上的是他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老公救护神的儿子,是跟自家老公一样的温文尔雅书生,她迟疑了,彷徨了,迷茫了,脑海里儿子和崔东旭在一起的画面反复出现得多了,她一下子也就释然了,撒手了,宽慰了。

要说邱洋和崔东旭两人之间的事对庄华英没有一点冲击力那也不对,只是这个冲击力不是对邱洋和崔东旭一事的反弹,而是加剧了对宋基平的戒备之心。以前宋基平对邱敬平的各种好,庄华英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心生感动,但现在由儿子的事联想到宋基平以往的种种,庄华英对宋基平的好感度瞬间降到负值,恨不得能把他从老公的记忆中清零。当听到邱敬平想把宋念屏再次撮合给邱洋时,庄华英第一反应是儿子赶紧跟崔东旭好上吧,邱敬平急得唉声叹气,想方设法阻止时,她心底里真实的意思却是巴不得儿子和他老师远走高飞私奔,只要家里从此不跟宋家搭上一点关系,儿子找个男的就男的吧,反正也是前世续的姻缘,何况对方人也长得帅气,工作也挺稳当,家境也超殷实,甚至人家家长还对儿子蛮宽容和宠爱。

“阿姨,叔叔在家吧?”崔东旭豁出去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叔叔?哦……在家在家,”庄华英脑袋又是一通短路,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楼上写作呢,要安静,经不得吵闹,这次还是别打扰他吧,下次来再说。”庄华英想起老公的那副臭脸就犯怵,当然不敢让崔东旭去面对他。

“对对对,小崔啊,还是下次来吧,你赶紧回去,省得阿洋又要担心你。”周贵妹赶紧附和道。

“这样不好吧,来了不跟叔叔打个招呼,哪里像话呀,我还是在客厅等下,等叔叔下来休息时打个招呼再走。”崔东旭说着就要跨进客厅。

“嗯哼,叽叽喳喳个不停,还让不让我做事了。”想是在要楼上早就窥见了一切的邱敬平再也忍不下去了,拿腔作调的下了楼,没办法呀,你不露面人家不走呢。

“我去给你们烧茶哈。”庄华英见老公下了楼,赶紧溜进了厨房。

“我去帮你架柴火。”周贵妹也紧跟着儿媳妇钻进了厨房。

邱敬平板着个脸,虽然没有温度但却也不是冷冰冰,脑袋里正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呢,却听见“叭”的一声,崔东旭已是跪在了自己面前。

“叔叔,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崔东旭嗫嚅道。

邱敬平被“叔叔”两个字给噎得一个词也蹦不出来,这头还没细品味,院门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声:“臭秀才,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要崔教授下跪,你以为你是天皇老子呢。”

邱敬平抬眼一看,才知道自己哥哥嫂嫂过来了,还没反应过来,飞奔过来的邱敬东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踢了一一记老腿,邱敬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第108章

“大哥!!”从厨房里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庄华英一见老公那狼狈,大声喊了起来,“敬平干什么了,你要下这狠手。”

“这叫下狠手啊?我还嫌踢轻了呢。”跟上来的王秋霞把崔东旭从地上搀了起来道。

“大伯误会了,是我自己跪下的。”崔东旭红着脸解释道。

“那也不行,你一个大教授,凭什么给个乡下秀才下跪,有辱斯文,坏了孔老夫子的规矩。”邱敬东以玩笑的方式化解尴尬。

“你一个半文盲还用脚踢秀才呢,这不更是有辱斯文么。”邱敬平哭笑不得。

“我是你哥,你就是状元我也踢得,何况还是个穷酸秀才。”邱敬东强辨道。

“我还是他叔叔呢,怎么就受不得他的跪了。”邱敬平哼道。

“叔叔?”邱敬东一愕,高兴地道,“意思是你接受他们啦?”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噗嗵一声跪在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一脚踢了上来。我整个人都是懵里懵懂的,你叫我接受什么?”

“我们没你那文人九曲十八弯的歪歪肠子,你就给个痛快话,心里爽快就一口答应他们,心里憋屈就睁只眼闭只眼。”王秋霞板着脸道。

“嫂子真会说话,就留一道门还让我做选择题,”邱敬平苦笑道,“我不睁只眼闭只眼,能让那臭小子溜回去?”

“小崔啊,秀才这意思就是默认你们俩的关系啦,重新跪下吧,谢秀才的大恩大德。”王秋霞扯了扯崔东旭衣袖笑道。

“别,可千万别,我这屁股还疼着呢。”邱敬平一把拉住了作势下跪的崔东旭。

“能过你这关是他们天大的喜事,受他一跪也应该。”邱敬东这时倒也通达。

“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哪受得了他一个人的跪。”邱敬平心里有苦说不出,家里人都集体反水,他一人真是无能为力了。

“也是,要说拜高堂还得叫阿洋一起呢。”王秋霞不怕事大地道。

“跪长辈那是天经地义,谢叔叔大恩大德,我跟阿洋一定会好好过的。”崔东旭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再次在邱敬平面前跪了下去,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

“起来起来,快起来,被旁人看在眼里多不好。”一见崔东旭俊俏的脸上泪流满面,邱敬平顿时怜悯心起。庄华英看在眼里更是心疼,上前一把就扶起了崔东旭。

“好了好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晚上咱们家好好庆祝一下,正好小崔给我带了不少好酒来。”邱敬东高兴起道。

“要庆祝你们去庆祝,我没那心思,孔主编约了一篇稿,正赶稿子呢。”邱敬平心里吃味,为嘛给你带好酒,我这里怎么就提些个水果就过来了。转而又暗自骂起自己来,这时候是计较什么酒不酒的时候么。

“晚饭得吃啊,要不咱们去街上炒几个菜,方便快捷,也省得奶奶和阿姨麻烦。”崔东旭皮厚地道。

“你早点回去吧,我这头晕得很,没心情吃饭,更不想出门,柴门寒舍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邱敬平头大地挥了挥手。

“走啦走啦,去我那坐一会儿再回去,”邱敬东亲热地搂着欲言又止的崔东旭,在他耳边轻声道,“咱们见好就收,他脸皮薄,得让他一人好好回过味来。”

崔东旭听邱敬东这么一说,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跟周贵妹和邱敬平夫妇道别,紧随邱敬东夫妇步态轻盈地转身准备回去。

“等一下,”邱敬平从口袋里掏出邱洋的手机,递给崔东旭,“这是那小子的手机,你给他带回去。什么破先进玩意,打都打不开。”

“他设了指纹密码。”崔东旭喜滋滋地接过手机道。

“老公,”他们三个一走,庄华英不无委屈地道,“崔博士刚才喊我阿姨呢。”

“你聋啦,不是口口声声叫我叔叔么。”邱敬平没好气地道。

“好像咱们也大不了他几年吧。”庄华英歪着头想了想道。

“我大他7岁,你大他6岁。”邱敬平抚额低声叹道。

“就是嘛,怎么说都是一个年代的,叫叔叔阿姨多不好。”庄华英嘟喃起来。

“哼,叔叔阿姨?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呢,下次来怕是会喊咱们爸妈了。”邱敬平想想就是一阵透心凉。

“家世好,人长得也挺俊俏,工作也好,性情也温和,跟咱们阿洋配倒是挺相配的,虽然看上去脸相挺嫩,但年纪确实比咱们阿洋大多了些。”庄华英盘算了一番,叹了口气道。

“你这个猪脑,这是年纪的问题么?”邱敬平再也忍不下去,对庄华英吼了起来。

“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秀才,口出粗言像什么话。”邱载运从院外踱了进来,正好听到邱敬平在数落庄华英。

“爷爷过来也不吱一声,我好去接呀。”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周贵妹赶紧迎了上去。

“拉倒吧,你走路都东倒西歪的,还没我走得稳,别拖累我,”邱载运在庄华英搬过来的藤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把手上拎的袋子给了庄华英,“晚上我在你家吃了,带了瓶好酒来,小崔送的,忒高档,买都没地儿买去。”

“老祖宗啊,你就别在我这显摆酒了,我愁都愁死了。”邱敬平就势坐在了身后的石凳上。

“正好啊,借酒消愁,等下我让你多喝几杯。”

“我是没你老人家这么心宽。”邱敬平无力地叹了口气。

“说得没错,我要是不心宽,早也埋在土里烂成渣渣了,哪有福气听我这宝贝曾孙吟诗作对呢。”邱载运没心没肺地笑道。

“太公这是在挤兑我吧。”

“你问问你妈,从小到大我不一直都宝贝你么,敬东我抱都没抱过他,你小时候的毛衣腋下都被我抱起绒了。”

“没错,从小你就是老祖宗心里的宝贝疙瘩。”周贵妹笑道。

“这么说我都对不起你了,也没为咱们老邱家长什么脸面。”邱敬平心里一暖,脸上扯出些笑容来。

“够好了,够好了,我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对知识分子一向敬重得很,放眼瞧瞧,别说咱们乡,就是咱们县能有几个比你才气高的?写的文章,写的诗,多好啊,阿洋每次给我读你写的东西,我都觉得是一种享受,听着心里舒坦,全身通透,一高兴,不知不觉就活这么久了。”

“也就你老人家欣赏那些个东西,别看阿洋那小子在你面前读得那么卖力,其实他很是不屑,总认为我写的是小儿科,无病呻吟,我心里明镜似的。”邱敬平呵呵地笑道,心里也轻松多了。

“世间百态,各有所好,就是山珍海味也有嫌弃它的人。你啊,可惜的是没继续深造,要不然,定会当个什么厅长市长的。”

“老祖宗的意思是怪我咯。”庄华英倒是很有自我检讨的精神。

“也不能说怪你,”邱载运哈哈笑道,“要是没有你,我这宝贝曾孙指不定在哪个城市生活呢,没有你替家里里外外忙活,他也没精力投入文学创作,也就出不了大名鼎鼎的邱秀才,他没在我身边,我就听不倒他的诗,听不到他的诗我就活不了这么久。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也就没有年纪轻轻就当大企业董事长的玄孙,咱家长的门面都是你挣来的,功劳大着呢。”

“太公,你这是在笑话我们呢。”邱敬平笑道。

“就是。”庄华英也一脸高兴地附和道。

“我这意思就是,人嘛,一辈子不知道长短,能享受到眼前的福气就是老天厚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不给社会添乱,平平淡淡也好,轰轰烈烈也罢,由着他的性子随他去。”

“唉,你说的道理我也懂,但心里头就是有个疙瘩在那,堵在那不顺气。”邱敬平道。

“你这人受的教育太正统,难免会咯吱。不急,慢慢来,时间久了,他们日子越过越顺溜了,你那疙瘩自然就会消。你今天就表现不错嘛,说明已经在往好的方面改变了。我虽然跟你一样,和你妈和阿洋不同,咱们都不信佛不信神,但有些事,确实好像是上天早就注定好了的,既然那个姓崔的教授跟咱家阿洋小时候就那么巧地相遇了,咱们就姑且相信是他们的缘分吧。”

“他们两个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菩萨都是那么说的。”周贵妹一旁特地强调道。

“菩萨也没有个手机什么的,要不然真想打个电话问问他。”邱敬平苦笑道。

“我就是你眼前的活菩萨,快到晚饭点了,你给我去做几个好菜下酒来。”邱载运对孙媳妇道。

“不急,刚才我跟华英都准备好了,打开煤气灶下锅就是。”周贵妹递给邱载运一只剥好了的桔子。

“太公啊,别的都好说,有件事再怎么豁达我也没法想得通放得下啊。”邱敬平又唉声叹气起来。

“什么事……”邱载运吃了瓣桔子,忍不住对周贵妹道,“这是哪来的桔子,怎么这么好吃,一点也不酸,甜得又不腻,什么品种,不是咱们家产的吧。”

“不是咱家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是崔教授带来的,我刚才吃了一个,也觉得好吃得很。”周贵妹一听,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来,分别丢给邱敬平庄华英一人一个,手里又剥了起来。

“那等下让我带点回去,我喜欢这口味,比咱家种的好吃多了。”邱载运嘱咐道。

“你觉得好吃,等下让华英全部给你拎回去。”邱敬平郁闷地剥起手里的桔子来,想像着手里的桔子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剥桔子就是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喏,把这个给你。”见自家老公把个桔子蹂躏得不成样子,庄华英把自己剥好的递了过去。

“哦,你刚才是说什么事想不通?”邱载运叭嗒着嘴巴问。

“太公啊,”被老祖宗一打断,邱敬平心里倒没有刚才那么纠结了,“小陶吧,你也是知道的,身体不好,不敢生孩子,大哥那脉算是绝了。现在阿洋又这样,咱家这是要绝后的节奏啊。”

“嗯呐,阿洋跟崔教授结婚的话,那就注定咱们没有孙子了呀……哎哟,这是个大问题,老公,怎么办呐?”庄华英一听,剥桔子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你脑子里真是一滩浆糊,现在才反应过来呐?”邱敬平对妻子翻了个白眼。

“我的宝贝曾孙呐,我问你,咱们九邱十二村的始祖是谁?”邱载运问道。

“云伯公啊。”邱敬平答道。

“云伯公一脉下来的子孙,现在有上万了吧,闾丘氏的血脉能不能延续下去用得着你担心么。五邱一脉,八邱一脉早就没落了,七邱一脉开枝散叶分成了三个村落,二邱三邱六邱也都繁盛成了两个村庄。潮落潮涨,此起彼伏,你不是说过物竞天择么,都是这个理儿。”

“虽说在家族历史的长河中,咱们都是一个过客,但还是心有不甘呐。”邱敬平抿下一瓣桔子,顿时满嘴生香,心下也不由得感慨,确实比自家的品种好,想着崔东旭那家世,指不定这两三斤的桔子可能比十多斤的猪肉还要贵。

“有什么甘不甘的,有人坟上青烟长冒,也有人坟上满是野草,身后的事哪是你想顾就能顾得到的,”邱载运看了眼邱敬平,“你们啊,要怪就都怪我吧,谁让我活成了精,把儿孙的寿数占尽了。”

“哎哟,老祖宗可千万别这么说。”邱敬平庄华英周贵妹连忙说道。

崔东旭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

“旭旭,秀才真没为难你么?”电话里没有细说,邱洋关切地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么,真没为难,你能偷溜回来,也是你爸故意放水的。”崔东旭笑道,一脸轻松。

“那你把今天的情况细细说一遍。”崔世诚很好奇地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崔东旭一脸佩服的表情对崔世诚道,“爸真是厉害,我按你说的先去找大伯,果然事半功倍。”

“是么,没错吧,”崔世诚更是兴奋地催道,“阿洋他爸是个什么态度,你好好说下。”

崔东旭见大家都八卦地聚了过来,便把今天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哇,你下两次跪了?”邱洋心疼地道。

“你真的那么干了?”崔世诚下巴也给惊掉了,没想到一向孤傲清雅的儿子会这么做,想来爱情的力量真是大啊。

“比起你绝食,我下两次跪算什么。”崔东旭不好意思地道。

“好事好事,”崔世诚高兴地道,“那现在该轮到我上场了,得助你们一臂之力啊。”

“什么意思,助什么一臂之力?爸,你反应有点过激吧。”崔东旭心里头疑惑他爸为什么会这么激动,跟要上阵去打仗的将军似的。

“你都能拉下脸皮那么干了,我得趁热打铁呀,把你们的事办成铁板上钉钉的事。”崔世诚亢奋地道。

第109章

“哥太爷,你在这等谁么?”邱尚志从县里回来,见邱敬东守在檀公路的进村路口东张西望,便从车里探出头问道。

“那个什么……阿洋的老总不是认他作干儿子么,说是要搞个仪式,今天特地让人送什么‘九担礼’过来,我怕司机不认得进村路口,在这候着呢。”

“‘九担礼’?”邱尚志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呐。再说了,‘九担礼’不是嫁女儿要的彩礼么。”

“谁说不是,没办法啊,人家老总非要搞这么个仪式呢,说是认干儿子跟嫁女儿差不多,多添了一方父母。”邱敬东讪笑道。

“也是啊,说得有道理。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邱敬东连忙摆手,“今天是让司机送‘九担礼’过来,没客人。到时请阿洋的干爹上门做客时,你无论如何得抽个空来陪陪哦。”

“那是一定的,”邱尚志点头笑道,“崔总是我们这里的贵宾,我不一定有资格作陪呢。”

“什么贵不贵宾的,他是阿洋的干爹,那咱跟他就都是兄弟了。”

“对对对,那也可说是咱们的老大哥了。”邱尚志笑道。见不用自己帮忙,邱尚志便没下车,直接回了乡政府。

邱敬平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隔壁的大妈大婶前前后后跟约好了似的,全聚在他家扯起家常。庄华英隔个两三分钟就出院门探看一下,生怕人家会走错家门似的。

“鞍钢啊,鞭炮准备好了么?”邱敬平从屋里走出来对在院子里窜上窜上的庄鞍钢道。

“早准备好了,担子一来,我就点火。”庄鞍钢做了个OK手势。

“别铺到院外的正路上哈。”

“放心,绕着院墙边转了三圈。”

“姐啊,虽然没客人上门,但也别怠慢了送担子的师傅,点心茶水什么点都准备好哈。”邱敬平又对从厨房里钻出来的庄东英道。

“好的,好的,什么都备齐了,人一来,面条就下锅。”庄东英笑道。

“敬平姐夫啊,阿洋干爹会送什么过来呀,搞得你家跟嫁女儿似的。”来瞧热门的庄海霞开玩笑道。

“唉,谁说不是,我都说了别搞这些虚里八脑的东西,可人家偏偏要注重什么仪式。”邱敬平脸上笑得一朵花,心里有苦说不出。

“多年没见着送‘九担礼’的礼节了,托阿洋的福,还有瞧着老传统的时候。”隔壁一阿婆隔着老远对邱敬平笑道。

“人家也就搞个形式,谁知道会送来什么不靠谱的东西。”邱敬平摇了摇头道。

“敬平啊,你哥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到了,来了九辆货车,”从院外进来的王秋霞对邱敬平说完,转头又对庄鞍钢道,“他舅舅啊,你怕要是在外面指挥下,好让司机们停好车。”

“嫂子啊,九辆货车?什么样的货车?”邱敬平一听来了几辆车,顿时慌了。

“前葫芦宋家宋宝华开的那种货车。”

“我的娘呃,那么大个货车,”邱敬平有点着急上火了,“崔家不是说送‘九担礼’过来么,怎么来了九辆货车?”

“一辆车上九副担子。”王秋霞也只有苦笑。

“八十一担?”邱敬平瞠目结舌。

“嗯,电话里你哥是这么说的。”

“他崔家是来认干儿子还是来西天取经啊,我一时到哪去找人卸担子啊。”邱敬平头都大了。

“不用找人,崔家雇了卸担子的,你只要准备地方放担子就是了。”

“这哪是来认干儿子啊,明摆着就是炫富来了,”邱敬平一脸无奈,“炫富,绝对是炫富。”

那些个大妈大婶一听王秋霞说是八十一担,顿时整个院内群情亢奋,一片叽叽喳喳声,都眼巴巴里盼着送礼的货车快过来。

“来了来了,车子来了。”守在院门口的庄华英喊了起来。一听姐姐的招呼声,庄鞍钢赶紧点燃了鞭炮。

爆竹声中,邱敬东满脸堆笑地领着个五六十岁的高个子进来,对迎上前的邱敬平大声介绍道:“这是崔总公司的常经理。”

“常经理,你好你好,欢迎欢迎。”邱敬平赶紧上前握手。

“邱先生你好你好,没想到我们董事长的父亲这么年轻。”常焕明笑道。

爆竹声太大,彼此间说话费力,邱敬平对庄华英示意,让她姐赶紧准备茶点。和常焕明简单寒喧几句,兄弟俩便忙着把他领进了客厅。

“哥,你先陪着常经理坐下,这么远的路过来,我去请师傅们进来吃点东西。”客厅隔音稍好些,说话也不用那么费力。

“不着急,”邱敬东叫住邱敬平,“进村的路太窄,货车没办法掉头,只有一辆一辆进来,卸完担子再往回倒,刚只进来了一辆,其他的都在村口候着呢。”

“那我去跟鞍钢说下,让他招呼下大家。”邱敬平心里虚得很,不知道以什么姿态来招呼崔世诚派来的“外交大使”常焕明。

“我跟他们都说好了的,都是老司机,知道怎么做,不用担心,”常焕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邱敬平,“这是‘九担礼’的明细单,以方便邱先生核对。”

“还特地让常经理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邱敬平讪笑地接过红包。

“我今天不是什么经理不经理的,就是个快递员兼解说员,负责介绍每个担子的东西。”常焕明开玩笑道。

“常经理客气了。”

“听崔总说,送过来的担子,要在外面晒一晒,八十一担,一百六十二个箩,院子有这么大,应该放得下,不过可能要把院子里的东西挪走。”常焕明往院外看了看道。

“以前是有晒担子的习俗,”邱敬东也往院外看了看,“敬平啊,你先陪常经理喝下茶,我来清下院子。”

崔家雇了九个卸担子的,炮竹声一停,第一辆车上的担子便被他们担进了院,在邱敬东和常焕明的指挥下,从院子最东角一担挨一担依次排好了。

从村口到邱敬平家有段路,车子进来倒回去要花十几分钟,趁着这间隔时间,每担的东西都能让那些瞧热闹的看个明明白白。

不说别的,就是装东西的那竹箩,一下子就让大家惊得不行,一色的杏屯柳氏竹编。杏屯柳氏竹编是庆源有名的金字招牌,其竹编的艺术性大大高于其实用性,一个普通的小提篮都要卖到两三百块,虽然柳氏竹箩要比当地常见的箩筐稍微小些,但无论是用料和工艺都是当地箩筐没法比的。

“我的天呐,全部用柳氏竹箩,得花多少钱啊。”庄华英一见那箩筐就爱得不行,比那些个爱包的女人见到名牌包包还要兴奋。

“你是想买椟还珠呢,盯着竹箩看什么,看里面装的东西吧。”王秋霞在庄华英后背拍了一巴掌道。

看里面的东西,庄华英便看不懂了。

第一担,全是方形长方形的锦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常焕明从里面随手拿了一只小点的锦盒,打开给大家看了看,原来是只湖州毛笔。常焕明跟大家介绍道,这一担里面装的全是笔墨纸砚镇尺之类的文房用品。邱敬平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窃喜。

第二担第三担第四担,都是几个大纸箱子。常焕明介绍道,里面是眼下最先进的高档小巧型音箱、K歌设备和投影仪器。庄华英一听,那颗文艺的心便蠢蠢欲动,喜形于色。

第五担第六担第七担,仍是一箩一个纸箱子。常焕明说是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充了电就可以自动清理楼层卫生,一共六个,王秋霞和庄华英一人三个,家里楼房一层一个。王秋霞一听说是自动打扫卫生的,便好奇地想打开一个瞧瞧,被一旁的邱敬东把她手给拍回去了。

第八担第九担就有点复古了,除了碟片,还有一个纸箱子。常焕明说碟片是越剧各流派的影像,老一辈新生代的名角都有。因碟片在市场上已近淘汰,播放设备罕见,纸箱子里装的是小型播放机,方便观看。周贵妹心想,这几箩的碟片,我怕是看到死也看不完。

第一车的担子邱敬平家里人高兴但旁人看不懂,后面的担子虽然大家看上去觉得正常,但丰盛高档的程度却是咂舌不已。

茶叶有三担,不但有本地的清溪茶,全国各地稍有点名气的茶叶都能找得到。酒有四担,红酒两担,白酒两担,都是大家听过没见过的名酒。补品一担,无非是些鱼胶人参燕窝鹿茸阿胶之类的。虽然邱家没人抽烟,但还是有一担装着各类名烟。

跟上的担子就实用得多了,全家老老少少四季的衣裳,棉麻绸纱各种料子的都有,各个季节的鞋子,冬夏的袜子,帽子,毛巾,围巾,手套,枕巾,被套,床单,蚕丝被,零零总总将近四十担。

再上来的担子就触动了大家的味蕾,常见的不常见的没见过的,全是吃的,板鸭,火腿,香米,粉皮,茶油,橄榄油,红豆,花生,红枣,糕点,巧克力,奶糖,饼干,咖啡等等,菌菇类的干山珍,海贝鲍鱼海参之类的干海味,琳琅满目将近二十担。

让那些年轻媳妇眼红的是,竟然还有三担装着各类头饰、各种富有艺术性的梳篦、化妆品、护肤品、洗涤用品。

最后三担,比较炫人家的眼,赤裸裸的人民币,一担红红的,全是一匝匝一百元一张的,一担绿绿的,全是一匝匝五十元一张的,一担紫紫的,全是一匝匝五元一张的。

邱家院子内的惊叹声一声接一声,老少娘们全都在说今天算是开了眼,开天辟地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送走常焕明那拨人,在庄鞍钢庄东英的帮助下,一百六十二个箩终于搬进了内宅,一家人累得够呛。庄鞍钢庄东英简单吃过晚饭就急急忙忙回去了,想是急着把今天见到的一幕在自己的朋友圈广而告之。

“活这么大,从来没受过今天这样的刺激。”周贵妹感慨地道。

“我活了一百多岁,也没见过这阵仗,”邱载运笑道,“民国十年,咱们乡周大财主的儿子娶市里陆元帅的女儿,他的‘九担礼’虽然高,但也只有六十三担,银元也有三四担,不过还是没有崔家这么豪气。”

“你老人家记性倒是好,那么久远的事都记得。”邱敬平道。

“那年我正好二十岁,我爹妈给我办生日宴,人家办婚宴,记得特别牢。这日子过得真快啊,记起来跟昨天似的,一晃眼九十年过去了。”邱载运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不已。

“阵仗越大,我怎么越感觉是在卖儿子呢。”庄华英苦笑了一声。

“嗤,就你那没皮没脸的儿子,能值这些个价么,”在街上银行呆了半下午的邱敬平嗤鼻道,“就那红的一担就有一百八十万,比咱们给的十八万高了十倍。”

“照这么算,那绿的一担就有九十万,紫的一担有九万,哎哟喂,不说别的,单是这现金也怪吓人的。”王秋霞慨叹道。

“咱家阿洋真能值这么多?”邱敬东也不禁犯嘀咕。

邱载运抬手一巴掌拍在邱敬东脑袋上:“想哪去了,你以为人家真是来买你侄子么。崔家不过是财大气粗,通过这种方式给你弟施压,让他承认阿洋和小崔家的关系呗。”

“也不能说是人家施压,毕竟是敬平主动给人家十八万彩礼,让人家误会了。”邱敬东辩驳道。

“这么多东西,这么全的种类,哪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准备得好的,崔家安那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挖好陷阱让我钻呢。”邱敬平板着脸道。

“现在计较他是早就挖好了坑还是最近挖的坑没啥意义了,顺其自然吧,咱们就图阿洋过得幸福,是吧。”王秋霞劝解道。

“这都不用打广告,不出两天全庆源也知道我邱敬平的儿子认了个有钱的干爹,我就是想反悔也无力回天了。”

“这就好,这就好,你能迈过这道坎,一切都顺了。”邱载运赞许地道。

“华英啊,那些个竹箩得给我一些哈。”王秋霞对庄华英道。

“嫂子要多少尽管拿去,家里我还担心没地儿放呢。”邱敬平道。

“别有眼不识荆山玉,柳氏竹箩挑出去,那干什么活都不觉得累。”王秋霞笑道。

“你装箩废铁试试,累死你。”邱敬东哼道。

“哥跟嫂了明天早点过来,根据礼单上的说明,咱们来分赃。”邱敬平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感觉咱们下半辈子不用做事都能活得好自在,哎,好歹不说,托阿洋的福倒是真的,”邱敬东笑了笑,“刚才稍微看了下礼单,连邱蓉邱弘都有,崔家还真是细心周到啊。”

“哪是崔家人周到,是你那宝贝侄子精明。”周贵妹笑道。

“既然‘九担礼’都收了,得定个日子,正式邀崔家人来坐坐啊,他按传统的礼节来,咱也得按传统的回吧。”邱载运提醒道。

“哼,传统的礼节,办的事却是新颖得没先例。”邱敬平抚额。

第110章

让崔家和邱洋意外的是,邱敬平主动跟崔世诚联系了,闲聊了半天,最后约定了邀请崔家家人上门做客的日子。

这天,邱敬东特意去了趟乡政府,跟康书记翟乡长汇报了崔家父子上门来做客的事情,邀请他们到时一起去家里坐坐,康玉章翟进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邱敬东回来时,路过邱崇华超市见一群人在那闲聊,想着要回去跟弟弟商量准备家宴的事,便没掺合进去。里面有个年纪跟邱敬东差不多辈份也相同的,老远就跟邱敬东打起招呼:“敬东啊,过来坐坐唦。”

“有事要办,忙着呢。”

“听说你弟弟为了‘九担礼’,把自己儿子给卖了是吧。”那人也没坏意,一时兴起开玩笑。

邱敬东一听,脸色顿时黑了,虎着个脸就走了过去:“放你娘的狗屁,你听哪个嚼舌根子乱说的啊,有种的给我站出来,老子撕烂他的嘴。”

“没别的意思,大家就是开开玩笑,别当真。”邱崇华赶紧出来打圆场。

“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我弟弟是个清高得要命的人,别说我弟弟了,就连我弟媳妇也不是那种贪财爱钱的人。我侄子能力强,年纪轻轻当了大公司的董事长,有人眼红是吧,眼红别背后乱嚼蛆呀,有本事也培养个好儿子出来享享福唦,在背后冷言冷语算什么东西。今天把话撂这了,下次再听到这话,别怪我邱敬东翻脸不认人。”邱敬东毒起两眼狠狠梭了那一圈人之后,这才气哄哄地掉头回去了。

到了邱敬平家,邱敬东把书记和乡长的意思复述了一遍,也把在邱崇华店里发飙的事提了一下。

“哥啊,你脾气还真是越老越拗了,干嘛生那气,咱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啊,谁高兴嚼舌根子让他嚼去,不理就是了。再说了,阿洋跟小崔的事哪是见得了阳光的事,人家没往那方面去想,咱们就谢天谢地了。”邱敬平劝道。

“你真是书生意气,”邱敬东反驳道,“就是因为咱们阿洋的事不好对人家明言,听到闲言闲语我们就得霸气回击,你不懂,要是越软弱,流言就会更甚,咱们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时间长了,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我觉得你哥说得对。”周贵妹和王秋霞也附和道。

“所以啊,下次你要是听到有人乱编排咱家,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打。”邱敬东对弟弟道。

“我哪干得来这事。”邱敬平笑道。

“打架的事还是我上吧。”庄华英跟着笑道。

“这像什么话,哪能让你上啊,让敬平面子搁哪去?敬平要是顾及文化人的面子,打电话给我,我去替你打架,说不定时间长了,我还能闯出个武举人的雅号,咱们兄弟一文一武,称霸隆宫。”

“人老了志气倒不消,挺好。”邱载运一张老脸被逗得褶子直打颤。

“我这是上辈子造了孽啊,生了个不屑子,害得我快五十的老哥都成刺头青了。”邱敬平轻笑道。

“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我才四十五好不,正当壮年,跟人家吵几句,干几仗还不是挺正常的事啊。”

“嗤,说得好像挺能打似的。”王秋霞不屑地道。

“哥,嫂子,前几天阿蓉过来我准备跟她提,想想还是先跟你们商量一下再征询下她的意见。”邱敬平突然记起一事,便对邱敬东夫妇道。

“什么事?”邱敬东问。

“小陶不是断了生育的念头么,想做做阿蓉的工作,让她再生一个,过继给弘儿。”

邱敬平这句话一说出来,全家人一下子都静默了。

良久,王秋霞轻声叹了一口气,但仍未出声,邱敬东也唉叹了一声,问邱敬平:“没跟阿蓉暗示什么吧?”

“没有没有,这不是跟你们先商量一下么。”

“你以为生孩子是去商场买东西呢,能退能换还能修?生不容易,养不容易,教育也不容易,阿蓉能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小陶还不一定能真心对待呢。咱们还是别替阿弘操那份心吧,随他们夫妻怎么过,等年纪大了,想领养就领养。敬平,哦,包括妈和华英,你们可别对阿蓉说出这样的话来哈,别搞得她心里难过,还以为我不疼她只疼她弟弟呢。”

“哥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只有死了那份心啦。”邱敬平唉叹了一声,心想,家里香火延续方面只有再想别的对策了。

邱敬平考虑到崔东旭的作息时间,和崔世诚约的日子是周末。在崔世诚的催促下,一大早就出发了,邱洋崔东旭一辆车,崔世诚苏妈崔世英一辆车。

邱洋开车在前面,到了院门口刚停稳就兴冲冲地下了车,一抬眼就见他爸邱敬平在院门边乌着个脸正看着自己,赶紧上前呵呵笑道:“爸!尊敬的秀才大人。”

“公子莅临我这穷乡僻壤柴门寒舍有何贵干啊?”邱敬平的脸色跟驱鬼的钟馗似的。

“吔,秀才大人这样说话就寒人心了哈。”邱洋嬉皮笑脸。邱敬平鼻子冷哼一声,不理他。

推门下车的崔东旭一见邱敬平,赶紧上前怯声喊了句叔叔。邱敬平这才脸色稍霁,对崔东旭柔声道:“坐累了吧,赶紧进屋去歇歇。”

这时,后面的崔世诚也停好了车子,邱敬平一见崔世诚,顿时脸上笑得一朵花似的,赶紧迎了上去,脸色转换比川剧变脸还要快:“崔总啊,我这掐着秒针在等呢,一路上好辛苦吧。”邱洋看在眼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咧嘴摇了摇头,领着崔东旭进了院。

邱敬平一边跟崔世诚寒喧,一边笑着跟后排下车的崔世英苏妈打招呼,见这车子就他们三个,便问崔世诚:“咦,崔总,东旭他舅舅没来呀?”

“他公司临时有事,昨天去欧洲出差了。机会有的是,下次叫他再来。”

“对对对,现在交通发达,个把小时的车程,便得很。”说话间,邱敬平把崔世诚三人领进了院。

一见邱家人上上下下的正装穿着和满桌子的茶水点心水果糖果,崔东旭父子就看出来邱家对他们的登门是相当的隆重和正式,同时也是向他们明确了态度:上下一致认同他们俩的关系了。

崔世诚很是宽慰,崔东旭心里却是一阵纠痛。虽说他和邱洋两人的感情深到可以无所畏惧,但没有家里人的祝福毕竟还是有缺憾,现在家里人都开绿灯了,崔东旭是既愧疚又感恩不已。

不同寻常的亲家会面,仪式上就是准备得再正式再隆重,彼此间一时还是有些尴尬。

崔东旭见被再三邀请坐在堂下上座的老爸有点不手不脚,便想着如何化解他的局促,眼见崔世诚旁边的邱载运桌角上挂着一个拐杖很是新奇,便好奇地问了起来。那拐杖确实有点异样,溜光溜光的,跟打了一层蜡似的,一看就知道其材质很硬,相当耐用,拐杖上端是个葫芦形,顶端的葫芦嘴弯成个伞柄状,既方便手拄又可以用来悬挂。

“这拐杖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宝贝,虽然老祖宗走路还健得很,但这拐杖却是从不离手的,今天更是特地拿来显摆了。”王秋霞笑道。

“是大伯买给老祖宗的吧?”崔东旭接过邱载运递来的拐杖,认真看了起来。

“不是我买的,我就是想买也买不到。”邱敬东笑道。

“什么时候我带你到村前村后走几趟,能见到不少这样的拐杖。”邱洋对崔东旭道。

“这葫芦上漆了四道红圈是有什么含义么?”有正题之外的闲余话题聊崔世诚顿时也轻松起来。

“还是我们崔总厉害,一眼就瞧着门道了,这四道红圈圈就是老祖宗最引以为傲的。”正在一旁招呼苏妈吃瓜果的周贵妹插嘴道。

“关于这葫芦杖,是我们隆宫乡一大特色,是有些故事可以讲的,”邱敬东很是得意地对崔世诚道,“我弟弟曾经写过关于葫芦杖方面的文章,发表在市日报上,听说市里领导为此嘉奖过乡政府,乡里的康书记为了表彰他的宣传功劳,还奖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给他呢。所以这葫芦杖的事具体还是让他说说吧。”

邱敬平见哥哥这么给他长脸,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葫芦杖的事详细介绍起来。

隆宫乡在尊老尚孝方面工作做得比较细,很得上级部门认可。乡政府在尊老的形式上创新,凡是年过八十的老人每人发放一根葫芦杖,而且在拐杖柱子上还镌刻着老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为什么拐杖头刻成葫芦形,其实很简单,因为整个隆宫乡的管辖范围就是个葫芦形状。八十的老人,葫芦上漆着一道红圈,超过九十的,政府在给他们送寿礼祝寿的时候收回去加漆一道红圈再送回来。同理,超过百岁的,又收回去加漆一道,等于十年加计一道圈,要是在路上碰到拄葫芦杖的老人,只要看葫芦上有几道红圈,就大概能知道他是哪个年龄段的老人。

乡里的老人能拄到葫芦杖可说是一种荣耀,去乡医院看病,挂号都不用,坐乡里的客运车免费,要是在街上玩累了来不及回家吃饭,去乡政府食堂一坐,就有人端饭菜上来。

前年,乡政府为了给所有村庄安装自来水,想把六九水库的堤坝砌高一米,让水库蓄水量大些,但各村的村民大都不同意,因为堤坝一砌高,天浩园就要淹没大半,园里的月季花将被淹没不少。不过,乡政府考虑到建造成本问题,还是想坚持加高堤坝,没想到,一夜之间堤坝上插了一排的葫芦杖。

乡政府见这情景,也只得作罢,放弃了加高堤坝的方案。几经考察,最后将蓄水池建在了灯芯涧。灯芯涧的水质虽然最好,但区域较窄,为了达到所需的蓄水量,在画天山和斗犬山之间最窄的地方,就地取材,用开山炸石产生的麻条石砌了个十几米高的小型水坝。灯芯涧的涧水长年不断流,一到雨季,山泉汹涌而至,从坝顶溢下,因为坝顶端往前突出了一点石檐,水成抛物线似的泄出,跟个水帘洞似的,十分壮观,倒又成了一处人造景观,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探奇。政府的无奈之举,竟意外地将灯芯涧水坝打造得跟天浩园、隐归洞一样,都成了乡里的旅游景点,对乡政府来讲可说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乡里的领导蛮有人情味的,既保障民生,又尊重民意,还在全乡营造了尊老的良好氛围,十分难得。给年长者赠拐杖,好像是借鉴了汉朝的礼制吧。”听完邱敬平的介绍,崔东旭感慨地道。

“没错没错,就是借鉴了汉朝的鸠杖制。”邱敬平惺惺相惜地称赞起来,心里在道,教授就是教授,知识果真渊博。

“八十岁的年纪才开始赠拐杖,是不是太大了点啊。”崔世诚心里头对乡政府施行的善政很是赞叹。

“没办法,乡里长寿的人多了去。在我们乡可别小看了八十以上的群体,乡间小道上到处能见着拄葫芦杖的,这个群体还是蛮大的,当然,一般都是老太太,女性相对来说更长寿些。”邱敬东解释道。

“哟嗬,你个老小子,什么叫都是老太太啊,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老头活到一百一十多是朵奇葩了。”邱载运不依了。老寿星这话把大家全给逗乐了,崔东旭没憋住,卟哧笑出声来了。

“我又没针对你个人,我是就事论事,事实就是这样啊。”邱敬东笑道。

“所以说你这个人不讨人喜,还老怪我小时候没抱过你,就你这德性,我能喜欢么,哪有你弟弟可爱啊。”邱载运哼道。

“我都快五十了,不讨你喜就不讨你喜吧,讨你喜还能骗你块糖吃么。”邱敬东也哼了一句。

“老祖宗说话真是与时俱进呐。”崔世诚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老人家这么高寿是家人的福,你就是活神仙啊。”苏妈跟着也笑道。

“葫芦上四道圈的,在全乡也就老祖宗一个,确实说得上是活神仙了。”庄华英满脸堆笑地对崔世诚道。

见崔家父子俩都放开了,邱家上下就没那么拘谨了,说话也随意起来,周贵妹便和他们掰起老祖宗的一些趣事来。说着说着,仍又回到了乡政府的一些利民政策上来了。

“你们乡的领导可真是不赖,不愧是党的好干部,书记乡长就是我上次见过的吧?”崔世诚对邱敬平道。

“没错,康书记翟乡长你都见过的,等下他们也会过来见见你,一回生二回熟,成老朋友了嘛。”邱敬东接过话道。

“是么,这样最好不过了,我正好想找他们商量个事呢。”崔世诚高兴地道。

第111章

第二天,想到回去也就一个多小时的事,崔世诚他们就听从了邱家人的建议,再呆一天,吃过晚饭再回去。

苏妈崔世英由周贵妹陪着,院里院外,村前村后,感受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邱敬东打崔东旭一来,就一直跟他天南地北地海聊,相当投缘,一听崔东旭对“闾丘丝”感兴趣,就和邱洋陪着他蚕房缫室织丝间到处钻,详细介绍“闾丘丝”的成料过程。

崔世诚瞧着邱敬平对待他们崔家人满脸笑意,谈笑自如,但心里也明白,那都是邱敬平礼节性的客气,其实心里的结还是未解开,只是因为受着他们父子俩的恩情,失望和不满压抑在心底发作不出来,再者被自己那大张旗鼓的“九担礼”给弄得骑虎难下,对邱洋和自己儿子的事不承认也得承认了。邱洋和崔东旭平时亲昵惯了的,哪怕是邱敬东在他们身边,两人不经意间还会拉个手搂个腰的,崔世诚早已是见怪不怪,但邱敬平看在眼里那相当是被喷了一眼的防暴剂,辣得流泪。崔世诚心里在骂崔东旭邱洋两人不识相,同时也对邱敬东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加赞赏。

崔世诚想着找个机会跟邱敬平单独聊聊,便说要去隔壁的青溪乡买些茶叶,力邀邱敬平同行。邱敬平表面上谈笑风生的,但心里头却是堵得慌,在家嘛那两个小子亲昵的情景难免会撞入眼帘,倒不如陪崔世诚出去逛逛,眼不见为净,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华英妹子啊,中饭我们回来吃,菜麻烦弄清淡些,简单些,蔬菜素食为主,有劳你们了。”出门前,崔世诚很不客气地对厨房里的庄华英王秋霞提出膳食要求来。

“好的好的,阿洋也跟我们强调过了,清淡为主。”崔世诚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态度很让庄华英高兴,赶紧从厨房迎出来道。

“崔家老哥啊,小崔姑姑她们没什么忌口的吧。”王秋霞也跟了出来道。

“没有没有,怎么弄怎么好。”

崔世诚开着车,邱敬平坐在副驾,两人围绕昨天酒桌上和康玉章翟进他们聊的内容,有一下没一下的扯些闲话。

“崔总对茶叶很有研究吧。”

“也没什么研究,以前喝得比较杂,自从阿洋来了之后,在他的推荐下,迷上了清溪茶,现在就好这一口了,别的茶沾都不沾,”崔世诚想了想道,“阿洋现在也算是我儿子了,他喊我爸都喊了好久,小邱兄弟就别崔总崔总的叫了,虚长你些年纪,喊大哥也行,喊老哥也好。”

“好,那我就托大哈。”邱敬平笑了笑道,心里却在说,你可千万别撺掇你儿子喊我爸啊,我的小心脏不耐惊不耐吓,可没法答应。

“小邱啊,对咱们儿子的事你心底里是个什么看法?”崔世诚也不藏着掖着,直白地道。

“崔叔……大哥,这个……”邱敬平一时错愕,不知如何开口。

“我有个做钢材生意的朋友,”崔世诚突然莫明其妙地扯起闲话来,“他有个儿子,从小就不受管束,胡作非为,他为了那宝贝独苗可说是到处救火,心神交瘁。有段时间却突然正常起来了,把他给高兴得要死,但知道实情后,却是气得翻白眼,恨不能打死他。”

“哦?什么原因?”邱敬平好奇地问。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他那儿子爱上个交警,死活要和人家粘在一起,可人家交警根本不理他,嫌他太公子哥。为了讨人家欢心,他硬是改了性,说话行事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什么脾性我们这些朋友都是看在眼里的,但后来改变得让我们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朋友见儿子越来越靠谱了,便想着慢慢把公司的生意交给儿子打理,那小子脑子挺灵活,上手挺快,有段时间我那朋友可说是满脸春风,精神气十足,直到他儿子跟他摊牌。”崔世诚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后来呢?”邱敬平追问道。

“我那朋友当然不同意,于是父子翻脸了,见对儿子威逼利诱都行不通后,便掐断了儿子的经济命脉。那小子在家里饱受高压,人家交警对他的印象又没一丝改观,可能是太压抑了,一次喝醉了飙车,飞进了曹娥江,死了。”

“你那朋友也是个死脑筋,交警是多好的职业呀,干嘛要棒打鸳鸯,难不成非得要找个门当户对做生意的。”邱敬平感慨地道。

“问题不在交警那个职业,而在交警那个性别。”崔世诚转头对他道。

“大哥是说跟我们儿子……男的?”邱敬平这才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你那朋友现在怎么样?”

“垮了,”崔世诚唉叹道,“彻底垮了,生意无心经营垮了,身体也垮了,老婆跟他天天吵天天哭,后来疯了,自己现在是坐轮椅了,老得不成样子。以前虽说儿子不听话,时常干些不靠谱的事,但人没了却是什么希望都没了。”

“这倒也是啊,”邱敬平嘴里跟着感慨,心里在说,别拿这些来吓我,我好歹不是碍着你们的面子,睁只眼闭只眼了么,“没想到世上像我儿子这样的也不是孤例。”

“小邱啊,”崔世诚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拍道,“这世上吧,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人性也都是天注定的,有些事根本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们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私下分析,他儿子应该属于那种找到了自以为真爱却修不成正果的,遗憾终生。为什么选择飙车,那孩子可能是以为出了交通事故,最后给他处理后事的说不定就是自己深爱的人。”

“不管爱人家爱得多深多真,总不能强迫别人跟他自己一样另类吧。”听了崔世诚的话,邱敬平有些唏嘘地道。

“说起这事的后续来,小邱你还真会觉得造化弄人呢,保证你会想不到。”崔世诚苦笑道。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厂里有个多年的老主顾,他儿子的一个同学后来跟那交警走到一起了。”

“是么。”邱敬平不以为然,心里道,总不能因为你朋友的儿子因他而死就非得要人家打单身到老啊,结婚成家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人家不是对你朋友的儿子不感冒么。

“我那老主顾儿子的同学是个男生,听说还是个武林高手,身手相当好,”崔世诚自言自语地道,“我倒是想见识见识他,请他来给厂里保安上上课该多好。”

“啊?!”邱敬平一听那交警最后竟然找的还是男生,顿时石化了,这他妈什么世道啊,儿子那样的人怎么遍地都是的感觉。

“我说小邱啊,你知识丰富,我想问你一下,你认为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么?”崔世诚突然问道。

“大哥说笑了,我一个乡下农民山野村夫哪来什么知识丰富,”邱敬平嘴角咧了咧,“人生最重要的应该是亲情吧。大哥,你认为呢?”

“我觉得是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邱敬平不解。

“珍惜眼下生活,别心存贪念,强求不来的东西只有空惹烦恼,与其强求不得,不如放下执念。老庄思想中的无为而治是很有道理的,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特定的法度,哪怕是感觉不符合大自然规律的,其实仍是在维系着自身的法度在发展。”

“都要是像那们那样的人,这世上不就乱了套么。”邱敬平当然知道崔世诚所指是什么。

“你呢?”崔世诚问道。

“我?”邱敬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是不是跟阿洋东旭一类的人?”

“当然不是。”邱敬平赶紧摇头道,心里有点忿忿然,这老头咋能这么问话呢。

“喏,这不就没事么,”崔世诚笑道,“人都是单独的一个个体,造物主怎么会把人造成一个模子呢,人有喜欢吃甜的,也有喜欢吃酸的,有爱好这样的,也有爱好那样的,怎能把一种现象简单地放大到整个社会呢。我是这么想的,世界万物都有它的生存法则,你说这人要是个个都能生,地球上不就插不下脚么,所以老天就会让一些人不能生育,让一些人出点这个差错那个差错的。小邱,你觉得我这么想对不对?”

“呵……,应该是有道理的吧,”邱敬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十一世纪波斯诗人欧玛尔.海亚姆有首诗:年老年轻一代接着一代,代代世人接踵去来。谁也无法永远占据这个世界。有来有去,有去又有人来。”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崔世诚连连点头,“谁也无法永远占据这个世界,所以说嘛,活在当下就是人生最应该珍惜的。”

“大哥心里的意思我懂,”邱敬平心里宽慰许多,“我窝在这个小山村,见识短,思想境界低,没有大哥人生阅历深。说实在话,我对他们俩确实说不上能放开心胸去接纳,但现在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会慢慢去理解他们。”

“阿洋虽然年轻,但他一来我家,我就跟他十分投缘,很羡慕你和华英妹子能把儿子培养得这么优秀。虽然没特意说起过,但从阿洋平时的言谈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你这个爸是十分推崇和尊敬的,对爱情专注,对长辈孝顺,对哥嫂尊重,对子侄温和,阿洋的品性应该是遗传了你。”

“他这样说我?”邱敬平有些不好意思。

“嗯,从他平时的言谈中,你给人就是这个印象。”

“那小子也就一张嘴会哄人,别被他忽悠了。”邱敬平笑道。

“可不能这么说,”崔世诚倒是一副认真的语气,“就拿我来说吧,小时候父母过世得早,没大人管教,后来有点钱了,又没个约束,随波逐流,以为人生不过就是个吃喝玩乐。后来,阿洋来了,在他的影响下,老了老了才发现原来还有别一种安顿灵魂的生活方式,健康的,阳光的,有味的生活方式。不怕你笑话,虽然我儿子也蛮优秀,但培养成这样却是我老婆一人的功劳,耗了她一生心血的功劳。也不是我特意埋汰自己儿子,别看他是个大教授,有名的青年农艺科学家,其实就他那品性,找到阿洋他算是拣了个宝。”

“你这么说,我的面子都不知道放哪去,明眼人都知道阿洋是攀了高枝的。”邱敬平尴尬地笑道。

“哪来什么高不高枝的,只求他们两个能一直幸福下去。”

“大哥说的活在当下我是明白了,但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今天也就不客气,直接问了。”邱敬平咬了咬嘴唇说道。

“你说。”

“阿洋太年轻了,大学还没毕业呢,你怎么就放得下心把公司交给他打理?要是搁我身上,万不敢这样做,变数太多,风险太大。”邱敬平直白地道。暂不说我儿子对你儿子是不是一时兴起,先玩个过家家游戏,就拿那么大个产业来说,你这老头难道就不怕出点问题么。

“公司早就步入正轨,打理起来也没你想得那么高深,再则,你可能对自己儿子的经商头脑以及待人接物方式了解得还不深。我也不是老年痴呆,没有十足的把握,哪会把公司大权交给他?”崔世诚笑道。

“那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他跟着我东南西北的可跑了不少地方,我考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崔世诚转头看了一眼邱敬平,“其实你心里是很不看好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吧,别说我封建迷信,他们俩啊,就是上天注定好了的姻缘,不比你和华英妹子的缘分浅,你大可放一百二十个心。”

“但愿吧。”邱敬平红脸道。

“说起来我老脸都挂不住,”崔世诚呵呵一笑,“他们两个那亲昵劲确实有点过,平时在我们三个老人面前,亲个嘴什么的很是自然。我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他们随意惯了的,万一在你们面前表现那么亲热,也别见怪,都还年轻嘛,咱们也得理解。”

“我跟老哥说句心窝子话吧,现在说承不承认他们的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就希望他们两个能呆在庆源就呆在庆源,不在我眼前晃悠那就最好不过。”邱敬平苦笑道。

“理解理解,我会提醒他们考虑这事。”崔世诚嘴里笑着应道,心里却在想,不在你眼前晃悠怎么行,什么事物都有个适应过程,他们晃你的眼晃多了,你不就习惯了嘛,再说了,想当初,我心里也不是自然而然就接受他们俩的,也熬了好久才释然,现在你怎么的也得经历我那一番心理历程才好,亲家公嘛,这样才公平不是。

第112章

“吃个饭要催两三遍,你们两个又有什么兴奋的事?”崔东旭邱洋两人有说有笑从隔壁别墅过来吃晚饭时,崔世诚埋怨道。

“刚看了一部超级搞笑的电影。”邱洋仍是满脸笑意。

“超级搞笑干嘛偷偷躲着看,三楼不是有投影么,也让我一起乐呵乐呵。”崔世诚吃味地道。

“你个老头子凑热闹他们哪有兴趣看。”崔世英笑道。

“十一快到了,你们那几天就驻扎在隆宫吧,盯下生态园的工程进度。”崔世诚对邱洋道。

“不是有常经理在那长驻么。”崔东旭道。

“学校里还有点事呢,怕是走不开。”邱洋也跟着道。

“你都毕业了,有啥屁事?”见两个人都推三阻四的,崔世诚有些不高兴地道。

“本科是毕业了,不是研究生还在读么,要准备论文呢。”

“那也得先放一放,你们两个不是农业方面的专家么,有你们帮忙盯着我放心。”崔世诚强硬地道。

“我们上场的时候还早呢。”崔东旭笑道。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点良心,去年到现在,就春节和清明去了两趟吧,家里长辈都还在呢。”

“爸,干嘛上升到这高度,弄得我俩感觉跟犯了死罪似的,”邱洋开玩笑道,“老祖宗和秀才大人不是来咱们这住过好几次么。”

“十一我有个朋友的儿子结婚,喝完喜酒我也过去。”

“嗤,要我们陪你去天然氧吧吸氧就直说呗,干嘛兜个大圈子。”崔东旭撇嘴道。

“行行行,爸,我们陪你去,不分批去,等你喝完喜酒咱们就开一辆车去。”邱洋赶紧哄道。

“真后悔买了隔壁房子,家里本就这么大,纯粹浪费钱。”崔世诚嘟喃道。

“吃完饭你们两个跟崔总说说防虫的方法吧,院子里好多菜都上虫了,等会儿我给你们熬七喜羹作夜宵。”苏妈过来催他们上桌吃饭。

“东旭啊,邱大秀才的书还有么?”吃饭的当儿,崔世诚突然记起一事。

“我这还有些呢,干嘛?”崔东旭停下筷子问。

“我有个朋友想买。”

“既是朋友,一本书就送给他呗,买什么买。”崔东旭不以为意地道。

“不只一本,他要四五十本,”崔世诚笑道,“他闲得无事报了个老年大学,拿我送的《隆宫风情札记》给了个他朋友看,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的,感兴趣的人很多。”

“不会吧,我爸这是要成畅销书作家的节奏啊。”邱洋开玩笑道。

“你是没有静下心思去细细品味,其实你爸写的东西确实不错。”崔世诚白了一眼道。

“四五十本那我这没有,得向邱叔叔要。”

“十一回去跟他说呗,保证我的秀才老爸会乐得几天不吃饭。”

“东旭啊,有机会还得替我邱家兄弟出几本书,作家嘛,最高兴的事莫过于自己的作品能流传于世。”

“邱叔叔写的东西不少,再出几本是没问题,不过得先让他自己甄别一下,分分类。”崔东旭暗道,你的邱家兄弟还是我的老丈人呢,他的事我还不会屁颠屁颠去忙啊。

“你这马屁拍得挺到位,我看邱大秀才现在对你们一点隔阂都没有,再接再厉,让他以你这个‘女婿’为荣。”

“爸,我这是拍马屁么?叔叔的作品不好,你朋友会主动来买啊。”崔东旭红着脸道。

“这倒也是。”崔世诚很是高兴地点了点头道。

“爸,阿洋最近是不是又搞了次大型公益活动?”崔东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严肃地问崔世诚。

“公益活动?”崔世诚筷子一停,想了想点头道,“嗯,是有那个事,帮助了一批鳏寡老人。”

“捐了多少钱?”崔东旭巴巴地问道。

“你没跟东旭汇报么?”崔世诚没理儿子,转头对邱洋笑道。

“说了,他不信。”邱洋尴尬地扒了两口菜。

“你说了多少?”崔世诚继续问邱洋。

“爸,别串供,我问你呢。”崔东旭赶紧制止道。

“作为一名老党员,这点境界应该是有的吧。”崔世诚耍起太极。

“我不是反对你们行善,但也要量力而行吧。”

“动用的是公司财产,跟你何干。”崔世诚帮邱洋打气。

“劝你们别好了伤疤忘了痛,去年的事差点把苏妈和姑姑吓出心脏病来,有善心但也别滥用。”崔东旭提醒道。

“放心啦,我现在不会自作主张,全听阿洋的建议。”崔东旭一严肃起来,崔世诚到现在还犯怵。

“你也一样,在做之前得先跟我商量一下,多个人参谋多份安心,下次再瞒着我试试。”崔东旭毒了一眼邱洋。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先斩后奏了。”邱洋赶紧赔笑脸。

“你奏了么?是安晓波上次来,无意间提了下才被我追问出来的吧。”

“我一定整改,晚上就给你写出深刻的检查。”邱洋别有意味地对崔东旭眨巴了下眼睛。

这天,崔东旭在书房赶个材料,中间接到个电话,一挂断手机便赶紧出来找邱洋,客厅卧室健身房都没见人,便跑到二楼阳台想看看有没有在院子里摆弄花草,却见邱洋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手里拿着个藤编的如意拍在拍打着被子。

看到这一幕,崔东旭莫名感到很温馨,顿时感觉这日子过得真是幸福,平平淡淡却是爱意满满。崔东旭一时舍不得破坏这氛围,便没打扰邱洋,只是静静地扒在栏杆上瞅着他。

“旭旭,眼睛看电脑看累了吧。”邱洋无意间一抬眼,见崔东旭懒洋洋地扒在阳台发呆。

“虽然暑气降了些,但还没到要盖被子的时候吧。”

“天气好,拿出来透透气,杀杀菌,到时要盖的时候拿出来就是,”邱洋把如意拍挂在晒衣杆边,拍了拍手道,“饿了么,要不我去苏妈那热点燕窝羹来?”

“不想吃,”崔东旭噘个嘴巴道,“公司不用去么?”

“金秘书刚才拿了文书过来,今天没什么事,你下午不是要去院里参加个研讨会么,我送你过去。”

“好吧。”崔东旭拿腔作调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很勉强似的。

“下来休息休息呗,池子里的紫色睡莲开了花呢,我也是刚才看到。”

“哦,”崔东旭这才想起出来寻他的目的,“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的论文提纲过关了?”邱洋笑道。

“不是,是关于邱叔叔的,”崔东旭一下子兴奋起来,趴在栏杆上冲邱洋道,“那年不是为了阻止开发隐归洞,写了篇千字文么,河埠县的县委书记蒲志兰把它上报到市委,市委的都庆华书记特地作了批示,要全市范围各级政府部门开展学习,邱叔叔这下算是出了大名了。”

“不会吧,就那俚词俗语的千把字能引起这么大的效应?”邱洋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样子。

“俚词俗语老百姓才更容易接受啊,这就是邱叔叔的高明之处呢,”崔东旭乐呵呵地道,“千字文的内容正好契合眼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思想,很好的一个教育实例。市委可能会重奖咱家的邱大秀才哦,还可能被邀请去作宣讲报告。”

“别,我爸一介山野村夫,这突如其来的荣誉别把他给吓傻了,”邱洋媚眼一抛,“旭旭,这事又是你干的吧?”

“我一个没有官衔的教书匠哪有这能耐,”崔东旭笑道,“河埠县的蒲书记是学而优则仕的学者型官员,跟她有点故交,有次受邀参加了河埠县的发展特色农业研讨会,趁机向她推荐了爸几篇文章,哪想到她独具慧眼,政治敏锐性强,把那千字文当成宝了。”

“那你赶紧跟我爸联系啊,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不忙,等把具体情况打听清楚了再说,明天也没课,等下午参加完会咱们就回老家去,反正明天就开始放十一了,爸就让他喝完喜酒再去吧。”

“没喜酒喝了,我现在就去跟爸他们说,咱们赶到老家去吃晚饭。”

“不是说十一他朋友的儿子结婚么?”

“那婚结不成了,喜宴泡汤了。”

“什么鬼话。”

“听爸说,好像是新娘子在自己结婚前搞了个什么脱单狂欢派对,正在跟几个前男友发生不堪的丑行时被新郎给抓了个现行,婚事吹了不说,新郎人还躺医院内,新郎家虽然财大气粗,新娘家也是富甲一方,两家现在闹得不可开交。”

“几个前男友?”崔东旭瞠目结舌。

“可不就是,有些女孩子疯狂起来,想都不敢想象。”

“好,那你跟爸招呼一声,顺便征询下苏妈和我姑姑的意见,问下她们去不去。如果都去,咱就多开辆车。”

“要不,再问下沈家舅舅?”

“别,你一问,他铁定是要凑热闹一起去的,我可不想被舅妈埋怨,志燮现在可是高三,舅妈的神经绷得可紧了。”

“我上次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西石瀑温泉的事给抖露出去了。”邱洋耷拉着脑袋道。隆宫乡的斗犬山下有“归九十二涧”,西石瀑是其中的一涧,不同于灯芯涧因为建自来水蓄水池而人工造就的瀑布,西石瀑的瀑布是因为山峰的陡峭而自然形成的,十分壮观,以前因为没有正儿八经的路进去,被深藏在山中鲜有人知道,现在乡政府修了条栈道进去,去看瀑布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西石瀑的瀑布落处有个锅形的大石坑,也不知是谁造出来的谣,说是在里面泡个澡一年都会福运降临。

“随你啦,真受不了你那漏风的嘴。”崔东旭白了一眼,转身仍去书房了。

苏妈本不想折腾,但被崔世诚一劝说,也同意去了,全家出动。沈贺一听有便宜可占,想都不想就一口应承了,不但自己去,后来竟然还说服了衣美姝,把沈志燮给带上了,说是让他也去泡泡澡,转转运。

两辆车,七个人,进了邱家院子,邱敬东王秋霞邱敬平庄华英全迎了上来,问寒问暖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因为沈志燮只有前三天假,后面还要赶回去补课,邱洋便陪着沈贺沈志燮父子跑遍了隆宫乡好玩好看的地方,泡了西石瀑的潭水,进了隐归洞探险,赏了天浩园的月季,看了灯芯涧的人造瀑布,在跳马涧追过麂子,到株树岙挖过兰花,还去虎啸滩捡过奇石,踩过竹秀谷幽深的竹径,听过响水湾叮咚悦耳的流水声,抓过剪刀潭里的大头鲹,拍过龙门涧、狗头岩鬼斧神工的奇峰险岩,去东石涧、牛鞭溪采过赫赫有名的灵香草,还去北山的夜狐岭和飞龙岙参观了生态园的建设。

崔世诚到了隆宫,倒是找到了第二职业似的,天天和邱敬东跟着乡里康玉章翟进那班政府人员跑生态园施工现场,大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感觉。

苏妈和崔世英倒是没怎么外出,在家里和周贵妹王秋霞庄华英她们一起学做起特产来,时而帮忙打理下厨房的事,时而帮忙理理丝抽抽纱,时而帮忙干些菇房里的活。

邱敬平打知道自己的《隆宫风情札记》大受欢迎以及自己的千字文受到市委重视之后,那张帅气的脸上就没褪过笑意,写作热情也顿时高涨,晚上要在书房奋斗到很晚,天天和“女婿”一起谈古论今针砭时弊。看他那架式,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崔东旭十足成了他亲儿子,一没看见便问庄华英教授侄儿哪去了,可怜亲儿子邱洋倒像是充话费送的,好不容易吃饭才碰个面却把他当空气似的不存在。

虽只来了三天,但沈贺父子俩收获不小,不但天天大饱眼福玩得嗨,回去时还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当地特产,邱洋那车屁股都差点塞不下。公司虽是放了假,但厂部有点事要邱洋去处理,便趁着送沈贺父子回去在庆源呆上一天。

把沈贺父子送到他家楼下天已快黑了,帮沈贺把东西搬上楼后,沈志燮却说上次落了东西在表哥家,要跟邱洋一起过去拿,说太晚了就在那住一晚。

等到了家,邱洋把钥匙递给沈志燮,让他自己上楼去拿东西,说自己去隔壁跟看家的夏阿姨打个招呼。

沈志燮松开安全带,突然一把抓住准备下车的邱洋,邱洋还没反应过来,沈志燮捧着他脑袋,在他嘴上狠命地亲了一口,亲得邱洋都闻得着血腥味。

第113章

“我一直对你有意思你不会没感觉吧?”沈志燮见邱洋一脸懵怔,忍不住轻声笑道。

“我还真没感觉到。”邱洋嗡声道,语气甚是不善。

“别有心里负担,我知道我争不过表哥,不可能获得你的心,今天就是想为我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划个圆满的句号。晚上……我就住这行么?”

“系好安全带,少说费话,我送你回家。”邱洋调整坐姿,把车子发动起来了。沈志燮倒没坚持什么,默默无语地依了,不情不愿地重新系好安全带,一路两眼怨怼地看着邱洋。

“下去吧。”到了沈贺楼下,邱洋言简意赅。

沈志燮解开安全带,一声不语地打开车门,下车之后,突然弯腰对车内的邱洋道:“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滚!毛头小子充什么情圣,”邱洋哼了一句,想想又忍不住说了句,“特殊时期,别拣不清轻重。”

沈志燮贪婪地看了看邱洋的脸,郑重其事地说了句:“谢谢!”

邱洋看着沈志燮落寞的背影,一个头两个大,这小子一向不是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么,怎么突然就表白起来,吃错了药吧。

岁月无声无息,但崔东旭邱洋两人一起的生活却每天多姿多彩,再加上崔世诚时不时在两人间野蛮的搅和,夫夫的日子精彩万分。

这天,崔世英崔世诚姐弟俩正在院子里给辣椒绑支撑架,听到院门外有人在按门铃,崔世诚便起身去看看。

“咦,许工,你怎么来了。”打开院门,崔世诚见是厂部技术科的许安工程师,很是惊讶。

“这是我家里人刚从老家带来的香囊,从车站正好路过这,送几个给邱总,麻烦崔总给他吧。”许安一贯的面无表情,说完递给崔世诚一个纸袋子转身就走了。

崔世诚还想说些什么,可人家许安已经走了老远,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家伙,怎么还是这副德性,谁都欠你三四百万似的。

“许安怎么会给你送香囊?”晚上吃饭的时候,崔世诚问邱洋。

“别小看这香囊,许工是广西的,他当地产的香材可是名贵得很。”邱洋道。

“我不是问香囊,我是问他怎么会送给你。”

“后天不是端午节么,端午节送香囊是一种民间习俗啊。”邱洋道。

“端午节?不是儿童节么?”崔东旭停下筷子问。

“你混的什么日子,明天才是六一儿童节,后天是农历五月初五。”崔世诚哼了一声。

“旭旭这段时间忙课题的事忙得晕头转向,都搞不清天光日夜了。”邱洋解释道。

“端午节回隆宫过吧,前几天邱叔打电话过来,说老祖宗身体差了很多,咱们得去看看。”崔东旭道。

“这事哪用你这大教授挂心,我早就跟邱家兄弟说好了,端午节让他们把老祖宗带庆源来,好好做个体检,跟安康医院也联系好了。阿洋他大伯的意思是,老人家已经一百一十二,这身体一差,说不定哪天说走就走了,老人家一贯喜欢热闹,趁着还清醒,陪他到庆源热闹的地方到处逛逛。”

“家里人都来啊?”邱洋问道。

“除了你奶奶看家,其他人都来。”

“老祖宗出巡,阵仗果真好大啊。”邱洋笑道。

“年年过年去你老家过,难得来咱们庆源聚会,苏妈你要辛苦了,到时可能要包粽子什么的,得备好材料。”崔世诚对苏妈道。

“没问题,大家一起来,多高兴啊。”苏妈笑道。

“哦,对了,许安怎么会想到送香囊给你啊?”崔世诚又问邱洋。

“爸是老糊涂了吧,怎么又纠结起这个呀,许工端午节应景地给老总送个香囊有什么好奇的。”崔东旭满脸黑线。

“你不懂情况不知道,”崔世诚解释说,“许安这个人虽然很有才,是我花重金挖过来,但性格古怪,为人孤僻,对谁都不正眼瞧一下,哪怕是我,他都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能咯应死个人。这样一种性格的人,突然亲自上门给老总送家乡特产,你不觉得是要变天的节奏么。”

“不会啊,”邱洋笑道,“许工虽然有个性,但为人很好,跟我也时常沟通呢,话也很多啊。”

“真是见鬼了不成。”崔世诚不服气地道。

“我家洋宝魅力大呗。”崔东旭学着周贵妹的语气道。

“嗤,臭小子,别恶心得我把隔夜饭吐出来哈。”崔世诚嗤鼻道。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邱敬平庄华英夫妇下午就来庆源了。

“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招呼一声。”邱洋正准备去公司看看行政部采购的端午节职工福利是个什么标准,只得打电话让金艺歆发个图片过来。

“临时接的电话赶过来了。”庄华英表情有点伤心。

“什么事啊?”崔东旭见两人状态有点异常,便问道。

“宋基平去世了,我们想来送他最后一程,他明天一大早出殡。”邱敬平道。

“宋基平?市发改委的宋科长?”崔东旭惊道。

“嗯,就是他,癌症,肺癌。”邱敬平点点头。

“年纪应该不大吧?”崔世诚问。

“比我大一岁。”邱敬平道。

“正当壮年哩,真是世事无常啊。”崔世诚唏嘘。

“肺癌,抽烟真是害啊。”苏妈惋惜地道。

“他好像不抽烟啊,不知道是不是后来戒的。”邱洋道。

“我曾听费智安说过,患癌也不一定仅是饮食方面的原因,更多的因素在心理方面,比如心情老是郁结啊,不开心啊,患得患失啊什么的。”崔世诚道。

“他人瞧着挺乐观的,对谁都笑盈盈。”邱洋道。

“有些人心里越憋屈,却表现得越豁达,越装心理负担越重。”崔世诚分析道。

“有道理,谁知道他内心有什么想法,可能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过日子,表面上却自欺欺人的一脸无事,毕竟行政部门的事繁杂得很,他好歹又是个部门小领导。”邱洋附和道。说者无意,庄华英听在耳里却越发愧疚起来,好似自己犯了多大罪孽似的。

“明天早上你载叔叔阿姨去吧,毕竟你还去过人家家几次,人家对你还相当不错。”崔东旭对邱洋道。

“嗯,我跟敖师傅打个电话,叫他把公司的车开过来,家里的车不是大红就是大黄,不合适。”邱洋点点头道。

吃过晚饭,庄华英逮着个机会把邱洋拉到一边,从邱敬平宋基平两人读书那会儿在一起的事说起,把自己所知道自己所担心的自己所防备的全都讲给了儿子听。

“妈,别多心了,别说他的病因跟这搭不上架,就是有关系你也没做错什么呀。”邱洋宽慰道。

“真的么?”庄华英纠结的心终于有点放松了。

“当然啦,”邱洋道,“他跟爸的关系咱也没凭没据,纯粹是胡乱揣测。退一万步讲,就算宋基平心里打着那个小九九,但爱情都是自私的,你做得一点也没错。”

“是哦,我本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邱敬平他们回来,苏妈早就在院门口备好了火盆,三人一一跨过火盆,进屋换下了丧服。大家在一起聊天,不免又对人生的不可测感慨一番。

邱洋想到明天就是端午节,爸妈又自己过来了,回家接老祖宗和大伯他们只要一辆车就够,便对崔东旭说不用他陪,自己一人回去就行。

“你也不用去,已经联系好了救护车,我跟过去就行,你们两个陪着爸妈去逛逛吧。”崔世诚道。

“救护车?没必要吧。”邱敬平不好意思地道。

“老人家那么高的寿,又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有个急救人员在旁边安全些。”

“老给你添麻烦了。”庄华英感激地道。

“说这见外的话干嘛,一家人,随便些好,我们老老少少去隆宫,折腾你们还少啊。”

“妈,最近是不是胖了好多啊,我带你去买些衣服吧。”邱洋体贴地道。

“乱嚼,我哪有胖。”庄华英死不承认。

“是吧,你儿子都看出来了,还说我开始嫌弃你了故意没事找碴。”邱敬平很不客气地道。

“真的么?东旭啊,阿姨是不是真的胖了?”庄华英不死心地又问苏妈和崔世英,“阿姨,你们说我是不是胖了好多?”

“没胖多少,就丰满了一些而已。”苏妈笑道。

“能吃就是福,别听他们瞎说。”崔世英也笑道。

“是没胖,但身上的衣服太旧了,还是听阿洋的,多换几身新衣服。人靠衣服马靠鞍,新衣服穿出去,才更显年轻不是。苏彤端午节有场演唱会,票都给你们订好了,穿新衣服见明星,多好。”崔东旭哄道。

“哎哟,哎哟,真的么?东旭真给我买了苏彤的演唱会票,太谢谢了,多年没听到他现场唱了。”一听崔东旭这么说,庄华英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有我的么?”邱敬平问崔东旭。

“想去的都有。”崔东旭笑道。

“小邱你喜欢听啊,那我也去。”崔世诚跟着道。

“我也去,”崔世英道,“阿洋大伯大娘听说也是喜欢的,他们肯定也会去。”

“你是家里嗓音最好的歌王,去么?”崔东旭问邱洋。

“苏彤唱的是清溪调,土山歌,不感兴趣,我更喜欢佛门梵乐。”

“不许诋毁我偶像。”庄华英在儿子背上拍了一掌。

“你偶像不是刁寒伊洋张栋梁王力宏他们么,”邱洋开玩笑,“怎么现在又换口味了。”

“你妈博爱着呢。”邱敬平撇撇嘴道。

“我哪换口味了?不是都一直深爱着么,我要是突然想去听你唱经,那才叫换了口味。”庄华英瞪眼道。

“好好好,咱们各美其美,美美与共,”邱洋笑道,“到时我给你们当司机,负责接送。”

在医院一番折腾,邱载运的体检结果却很正常,没什么大问题,那么大的年龄了,器官老化都是正常,平时注意休息就行。

邱家一众人在崔家呆了三天,除了去了苏彤演唱会,还玩了市区一些景点。送走他们,紧接着就是沈志燮高考的日子,崔东旭要邱洋那两天跟自己一起去陪考,帮舅舅舅妈给表弟打打气助助威,邱洋推说公司事多,没答应。还好,沈志燮后来也没让沈贺太丢脸,考了个比较有名的一本。

崔东旭学院在排练个大合唱,准备参加市里建党节那天的合唱比赛。这天,邱洋在礼堂外面正等着参加排练的崔东旭,突然收到了戚卓然的电子喜帖,他跟姚喆的婚期是七月二号。

“戚胖子工作没安顿,成家倒是积极,还挑个这么热的日子,生怕宴席上人家会多吃似的。”吃饭的时候,邱洋调侃道。

“又跳槽了么?”崔东旭问。

“可不就是,就今年,已跳了三次。”

“他哪天结婚?”

“七月二号,农历六月初六。”

正说着,邱洋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他爸邱大秀才的,赶紧接通了:“啊……不会吧……真的么……当真是真的么……天呐……祖坟上冒烟了吧……多久啦……我的个姥姥,我算是开眼了……秀才果真是威猛不减当年……恭喜恭喜……好好好……一定一定……”

“什么事啊?”见邱洋一惊一咋大呼小叫的,大家都好奇得要命。

“说出来,大家肯定不相信,”邱洋嘿嘿地笑道,“我妈四十三岁高龄,竟然怀孕了,哈……”

“你说什么?”崔世诚不确信地问道。

“我妈怀孕了,哈……”邱洋笑个不停。

“你给我正经点行不,好好说话。”旁边的崔东旭在邱洋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刚才我爸说,我妈最近老提不起精神,去医院检查,竟然是怀孕了,快两个月呢。”邱洋憋着笑。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崔世诚听了喜形于色。

“真是天大的喜事,得把阿姨接过来,我们请人专门照顾他,高龄怀双胞胎可不能掉以轻心,市里医疗条件好,在这才放心。”崔东旭也是一脸的喜悦。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得尽早把她接过来。”崔世诚附和道。

“双胞胎,什么双胞胎?”邱洋一愕。

“你妈怀的不是又胞胎么?”崔世诚问。

“不知道呢,我爸刚才没说呀。”邱洋有点犯糊涂,刚才我没说双胞胎的事呀。

“那你赶紧打电话问问你爸,好好检查一下,是不是没查仔细。”崔世诚催道。

“哦。”邱洋赶紧给他爸打电话。

晚上,回到自己别墅,邱洋见崔东旭脸上褪不去的喜色,忍不住道:“我妈怀孕了你就这么高兴,怎么比我还兴奋。”

“那当然,”崔东旭自顾自的道,“秀才果真是龙精虎猛啊,太威武了,真汉子。”

“秀才龙精虎猛你怎么知道?”邱洋吃味地道。

“啊?”崔东旭略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狠狠踢了邱洋一屁股,“我怎么会不知道,从你身上我就知道了,你那方面不就遗传了你爸么,你爸是个大种马,你就是个小种马。”臭小子,你这醋吃得也太离谱了吧。

“我爸能写会编,说他是大仲马倒也没错,我又写不出《茶花女》,称不上小仲马。”邱洋说着就涎着脸摸上了崔东旭的腰身……

第二天中午,邱敬平又给邱洋打来电话,确认了是双胞胎。崔世诚果真是比那个当父亲的邱敬平还要兴奋,立马催着邱洋开车去接庄华英来庆源保胎。

邱敬平还担心家里这事那事不肯来,被邱敬东王秋霞又骂又踢的给逼上了车,说家里的事用不着他操心,他也操不来心,不如一门心思陪在庄华英身边,多个照应。

自从邱敬平夫妇住过来后,崔世诚脸上的褶子笑得就没捋顺过,整天高兴得要命,请了两个专门侍候庄华英的保姆,一想到明年家里就能添两个小娃娃,做梦都笑醒。崔东旭乐的那德性也好不到哪去,怕邱敬平住着不习惯,自己学校别的学校凡是自己有路子的,可着劲地给邱敬平拉业务,请他去当评委,讲写作。

邱洋看着这对不正常的父子,再看着那被哄得找不着北的老爸,顿时心拔凉拔凉的,心想,弟弟妹妹还没出来呢,这要是出来了,我在家里的地位得降到什么程度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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