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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带着外星媳妇回婆家 下——公子燕来

第三十五章

“可是大哥一直不喜欢苏颖姐缠着他啊。”景岚在听完景宸的转述后, 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又突然捂住自己的嘴:“跨越阵营的美丽爱情故事!大哥居然一直这么隐忍自己的感情!”

景宸:“我觉得哥哥只是刚刚意识到。”

“那就不唯美了啊。”景岚被扫了兴, 蹲着姿势抬头不满地看着景宸,然而蹲久了猛一抬头眼前一黑就要往后倒。

医生是一只瘦弱的雌虫, 哪怕瘦弱,依旧是雌虫。本就半蹲在景岚不远,在和景宸同时注意到景岚的异样后,医生依旧比景宸更快一步接住景岚, 同样半蹲的姿势左手揽着景岚的背部, 右手习惯性放到景岚头顶上, 粗着带着口音的人类语:“没事吧?”

一直在父亲的娇惯下成长了十八年,阅书无数, 看过的美丽爱情太多以至于一度认为自己对现实毫无波澜的爱情无感的景岚,突然小鹿乱撞。

景岚脸上红了一片, 眼含娇羞地看了一眼医生,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沉默的异国人长得竟然不比自家两个哥哥差呢,还是个很厉害的医生。

医生又问了一句:“还好吗?”

“还,还好。”景岚头回小鹿乱撞,撞的自己也跌跌撞撞跑回自己房间。

景宸一脸莫名其妙, 医生看了看他的表情,为景宸大人一家三个雄性全都低情商长叹了一口气:“景宸大人,您有时间劝一劝您妹妹吧。”

景宸还是没明白过来。

医生:“她似乎有同性恋的倾向。”

景宸:???

医生直直盯着景宸:“她好像对我动心了, 景宸大人,我是有雄主的虫, 并不打算婚外跨种族雌雌恋。”

景宸:……

先不提景岚注定失恋的初恋,景仁在被上司催命一般的连环call后只回了一个苏颖安全的消息,便把手机关机还顺着门缝塞到了门外面,然后就搬了把椅子横跨着坐下,双手抱着椅背,头也枕着椅背,直勾勾盯着疗养仓里的苏颖发呆。

医生的预估时间一般都是很准的,说六个小时,不会五个半小时就出来。

第六个小时,景仁屋里的疗养仓准时打开,苏颖也同时睁开眼睛,本来是以为死定了,没想到睁开眼第一个瞧见的就是巴在椅子靠背上的景仁,苏颖狠狠闭眼又睁开,眼前的人还没变:“乖乖,地府福利这么好,鬼差都变成老娘最稀罕的男人。”

景仁没想到苏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又是拿自己打趣,一时脸上青红交加,闷闷地把椅子踢开:“你没死。”

苏颖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试着抬手,手指尖跟着动了,似乎的确还有温度,然而苏颖想到最头前的却不是自己没死,而是凭着一股激动一个猛子坐起来:“活的景仁!”

“呸,老子当然是活的,差点死了的是你。”景仁嘴上还是跟苏颖不对付,但身体很诚实地连忙去扶住控制不住自己的苏颖,苏颖如愿以偿地栽在景仁怀里。

苏颖盯着景仁看了又看,把景仁一个大老爷们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又突然往上一窜硬生生给景仁嘴唇上一口咬出个血印,景仁手一松,苏颖又直直倒回疗养仓里,景仁摸了一下嘴唇,手指沾上血,气恼地指着疼得呲牙咧嘴的苏颖骂道:“你他妈属狗的啊。”

苏颖一边呲牙,一边舌尖划过自己沾血的牙齿,尝了一嘴的血腥味,特别畅快地笑了两声就被胸膛的伤口疼得呛了嗓子。

景仁生怕这女人把自己呛死,顾不上自己被咬,蹲下来把苏颖扶起来又骂了几句,手上力道正好地顺着苏颖背上给她顺气。

苏颖这么折腾两下,又咳又喘又疼得抽气,好半天顺过气来,特别满意地看着景仁嘴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子,嘿嘿直乐:“你知道老娘临死前最不甘心的是什么吗?”苏颖也没给景仁猜的时间,自己就继续说了:“就是没早点下药先跟你睡了。”

“你你!”正直的景仁警官被黄暴女流氓的话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没皮没脸的女流氓,最后一闭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景宸再见到他哥哥和苏颖的时候,的确不是五个半小时,而是足七个小时以后。

景宸盯着哥哥和苏颖都有些红肿的嘴唇,苏颖除了嘴唇脸色还是惨白的,不过不影响她穿着景仁的衣服大咧咧坐到景仁身边靠着,还一脸痞笑,哪怕自己都没法坐直,还不死心地撑着虚弱的胳膊企图非礼景仁的屁股。

病人的要求是要满足的,但无礼要求还是会被抵制的,尤其这个要求无礼的对象还是景仁。

苏颖捂着自己的手腕:“真是狠心的男人,人家还是个病患呢。”

景仁脸上有一瞬间的犹豫,似乎想看看苏颖的手腕,然而下一秒苏颖就又贴上来:“谁让老娘就喜欢你这个调调呢。”

景仁咬牙切齿,盯着苏颖的目光就像是在盘算从哪割一刀放血能让这个女人死得最快。

苏颖作完死,笑得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抽抽的疼,脸上表情扭曲,但还是收不住笑,往景仁身上多靠了靠,景仁抱怨了两句,还是把人搂到怀里,苏颖脸上笑容更大,虽然现在表情看上去愈发扭曲了。

景仁先把从上司那听到的消息说了,苏颖也点头表示自己的确是被扬帮里的人追杀,她代表了老爷子和警方接头,消息在帮里传出去以后,加上她之前就和景宸这个警察纠缠不清,顿时帮里不少私底下说她是警察卧底的声音。但原本只是底下人传一传,后来警方和老爷子揪得越来越紧,不少根本不想洗白觉得黑道来钱容易的老资格就坐不住了。

来来去去,她苏颖就成了这个最容易突破的出头鸟,一夜之间成了扬帮一大半成员的目标,还好她一直保留着警惕,一有风吹草动,麻溜转头就跑。

“狗日的,没想到帮里那吃里扒外还走军火道的杂种也掺和进来了。”苏颖往景仁身前一挺胸:“你媳妇差点就被那帮混蛋打成飞机场了。”

“不许说脏话!”景仁没在乎飞机场,皱着眉纠正苏颖的口癖。

苏颖没得到心上人的安慰,特别不开心:“我老公又不安慰我,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心疼的抱住胖胖的自己了。”

景仁:……

众人/虫:……

景仁:“别闹了。”他刚刚从景宸手里拿回手机的时候,景宸说已经安抚了他的暴躁上司,可如果苏颖再不交代清楚,八成他上司就要带着大部队杀到家里来了。

苏颖气愤地眉毛都飞起来了:“妈了个……”语气词说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景仁,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下去:“我和老爷子当时盯上的那个混蛋知道吧,瞒着全帮走私军火,听说是把钱都贴给一个从红灯区领回家的兔子了,当时抓人的时候这人带着小情人跑了。

“老公——。”苏颖甜腻腻地喊了一嗓子,回头把自己挂到景仁身上:“你还记得之前我提醒你扬帮搜获的军火丢了两箱吗?就是让这混蛋跟他小情人一起折回头偷走了,真不知道那小白脸给混蛋喂了什么迷魂汤,多年的兄弟情竟然比不过一个卖屁股的。昨天还跟疯了一样,拿着枪非要杀我,说要不是我们他不会被他小情人抛弃。”

苏颖冷笑:“看那意思,那小情人跟他就是冲着扬帮以前的军火渠道来的,军火弄到手就被人用完扔了,还好意思把问题怪我跟老爷子头上,难不成我们还得放任他为了个小白脸把扬帮给毁了?”

景宸突然向哲容看了一眼,哲容依旧是垂首沉默一点异样也没有,如果他刚刚没有察觉哲容在听苏颖说这些时精神突然波动了一下的话。

“扬帮参与军火交易的名单?”景宸问出上司之前交代下来的真正的目标,苏颖他们已经查出扬帮内部还在走军火交易的人员名单和证据,去市中心苏颖能救则救,最重要的是名单和证据。

苏颖沉默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有些挣扎。

景仁理解苏颖此刻的感受,他听苏颖说过她是从小没了爸妈吃百家饭长大,没多大就跟着一群走街串巷的混混当太妹,后来因为不怕死漂亮又能打,被人看中进入扬帮,受扬帮老爷子的赏识,也算平安地走到今天,兄弟和帮派对她而言就是自己的家人和家。

道理都明白,扬帮要漂白就决不能姑息那些死不悔改的人,可真到了临头,能六亲不认的人毕竟不多,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所以景仁在等苏颖自己想明白。

等了一会,苏颖长长吐出一口气:“在西山陵园,藏我爸妈骨灰盒底下了。”、

景仁脑子先往第一次见女朋友父母竟然就是去挖坟拐了一圈,然后又拐回正道上,抱住突然透出几分脆弱的女人:“我代表警方感谢你和老爷子。”

“谢谢老爷子就好。”苏颖声音有些虚弱:“谢我干嘛,我本来就是警方的卧底。”

景仁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脑子里咔擦咔擦仿佛有什么碎掉的声音。

苏颖兀自说道:“当年老娘当太妹的时候被个警察叔叔从车祸底下救了,打那以后一门心思考警校做警察为社会主义贡献自己的力量,没想到老娘警校第一的成绩,毕业那年被省里扫黑大队找上让我回A市做卧底,妈了个巴子的。”

景仁已经顾不上再次纠正苏颖的语癖,压抑住一颗“打死算了”蠢蠢欲动的心:“那你刚刚突然停下来那么伤心?”

“哈?”苏颖抬头:“我那是伤口疼了喘口气儿啊。”

喘口气儿?你还有心思带个儿?景仁觉得刚刚满心怜惜的自己就像个傻逼,这个女人还需要怜惜?不打到喘不了气儿都不算完的!

第三十六章

苏颖一边跟众人解释, 一边和景仁打趣, 但终归是刚被一颗枪子打在心脏附近重伤的人, 说完了就故意掐着嗓子嗲声嗲气一口一个心肝一个老公的要景仁抱她上楼休息。

景仁默念一万遍“自己的媳妇再作也不能掐死”后,还是把人小心翼翼地公主抱着上去, 苏颖并不知道自己徘徊在被掐死的边缘,狠狠给了她的心肝老公一个么么哒。

景岚在背后打了个哆嗦,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肉麻,比二哥还肉麻。”说着又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和自己隔着三个人仿若高岭之花不可侵犯的医生, 脸上蓦得一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捂着脸比景仁二人还快速地窜回了楼上。

苏颖在后面吹了个口哨:“好哥哥,咱妹妹思春了呀。”

“咳咳。”好哥哥被好妹妹的话呛得直咳, 目光诡异地看了一眼景岚走后立刻找景宸说话的医生,虽然很帅, 但,但这也是个能怀孕的啊,弹了好妹妹一个响亮的脑喯儿:“别胡说。”

好妹妹捂着被敲的脑门,借势装起柔弱,要好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景岚的事不着急, 她是景家的人迟早会知道的。”景宸无视了来催他赶紧和景岚说清楚的医生,稍微提高声音叫住景仁:“嫂子,你知道那个小情人长什么样子吗?”

苏颖靠着景仁的胸膛, 歪着脑袋想了想:“金头发,蓝眼睛, 长得不大像纯粹的外国人,八成是个混血儿,挺精致。”

“知道了,嫂子。”景宸点头,扣住身边哲容的肩膀:“跟我回房间。”

听着景宸语气不是很好,医生和安鲁奇怪地看向哲容,哲容一直跟他们一起坐着听苏颖说话,怎么突然招到景宸大人不悦了?然而很快也收回目光,谁也管不上人家雄主教训自家雌侍不是。

医生也只秉持着职业道德提醒景宸一句:“如果要惩戒,建议您最好放到生产之后以防影响虫蛋发育。”

景宸点头:“我知道分寸。”毕竟他的虫蛋因为混血,并不像正常虫蛋那么稳定。

哲容有些紧张,但也有可能是雄主还是觉得给母亲用药的事不能那么简单过去,哲容在进屋后便伸手要脱衣服请罚,然而被景宸拦住,并无情地打破哲容的幻想:“苏颖在说起扬帮叛徒和他小情人回头偷走两箱枪支的时候,哲容你紧张什么?”

通地一声,哲容直直跪到地上。

景宸却没有像之前在厨房里时,直接让他起来。可从哲容低垂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景宸依旧没有开口往房间里走。

先前在步行街买绳子的时候,那的女老板提到过扬帮有个高层从红灯区看上一个新出现的男人并且带走了,现在苏颖也提到那个背叛扬帮的高层有个新看上的小情人就是从红灯区带走的,并且还都是金头发蓝眼睛。

再一结合这个“小情人”出现的时间,景宸几乎就能肯定这个小情人是哲星。

哲星几乎是和他们同时抵达蓝星,在制造出郊外那个大坑之后混进了最近的A市,怎么去到红灯区的景宸不清楚,但应该是混进红灯区后认识了所谓扬帮的高层,可能是先知道扬帮做过军火生意有门路才跟那个高层走,也可能是跟那个高层先走了再知道的扬帮有军火的门路。

但苏颖当时是受哥哥所托陪他们逛街当天扬帮被举报走私军火,结合时间来算,应该是扬帮的高层一直有人在走私军火,然后被老爷子发现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匿名举报扬帮想给扬帮老爷子一个警告。

走私军火的高层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认识了哲星,之后迷恋哲星,哲星应该跟他没有两天这个人就带着哲星跑了。

按里尔这次带来的信息,哲星之前在虫族的时候就攀上一个死了雄主的雌虫贵族,临走前还对当时怀了他崽子的老雌虫痛下杀手。那在蓝星上,哲星却留在一个已经没权没势的人身边肯定也有目的,这个目的就是利用他回头偷了扬帮的军火。

军火到手,哲星抛弃了这个人,扬帮内部传言苏颖是卧底,这个人类趁乱想击杀苏颖。

一切就对上了,哲容在苏颖提到哲星和扬帮的叛徒回去偷军火时,精神波动……或许在那次晚上与发情的哲容擦肩而过后,哲容还见过哲星,并且知道哲星拿了扬帮的军火。

哲星要人类的军火能做什么?

无非就是想杀了他这个覆灭哲家“罪魁祸首”!

景宸眸色微暗:“是不是突然想起来有事忘了跟我说?”

他能在里尔面前担保哲星跟踪到蓝星与哲容无关,就算孕雌傻三年,可哲容还不至于到看不出哲星要军火做什么的程度。回蓝星以来,他一直和哲容在一起,除了里尔到来他去京城那一天,哲容见哲星也只能在那个时间,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哲容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向他透露过。

哲容哪怕低着头,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雄主越来越低沉的气压,脑子里景宸留下的精神烙印也压迫着他的精神,撕扯着他的精神仿佛要直接将他抹杀,哲容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勉强扶住愈发酸软的后腰:“对不起,雄主。”

景宸的气势,一瞬间收起,哲容觉得自己身上忽的一轻,竟然往前倒了一下。

景宸扶住哲容的肩膀,哲容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景宸,景宸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在这个雌虫眼睛里看见了畏惧,景宸却没有安慰刚刚险些被自己抹杀精神的雌虫。

哲容又垂下眸子,从自己的终端里放出一个箱子。

景宸立刻肯定这是扬帮丢失的军火,两箱中的一箱。

雌虫恢复了一些,离开雄主支撑自己的手掌,靠着自己的腰背跪的笔直:“先前里尔殿下来到蓝星,您前往京城时,我想出去寻找那个来到蓝星的、虫族。”哲容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之前发现的那只发情的虫族是雌虫:“找到的时候,他们刚刚偷了军火出来,我担心对您不利,就动手抢。”

“只抢来一箱?”哲容可以说是这一代最强大的几名雌虫之一,怎么可能在一个人类男人和一个雄虫手里却只抢来一箱军火。

哲容再次抬头,这次眼里没有恐惧,或许是数月的孕期让这个雌虫逐渐褪去了隐忍的伪装,哲容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竟然盈满了委屈。

“虫蛋进入成型期,贱侍不敌对方,不能为雄主分忧,请雄主责罚。”

景宸:“……”

哲容在景宸的认识里,无论是张扬还是隐忍,但都不曾影响过哲容本身的强大,景宸突然有些心虚,他完全忘记那天刚好也是成型期的第一天,而他还不在哲容身边,以至于哲容需要独自一虫为虫蛋提供大量能量。

哲容真的去找哲星了,但却是要从他手里抢军火,是为了保护他。景宸一时心里高兴极了,可是他好像刚刚还为了这个事情训斥哲容,还怀疑哲容和哲星勾结了,景宸嘴角还没翘起来就带着丧气地垂下去。

哲容没有等到景宸回答,心里堵着气一样,甚至还要压迫一下自己已经很酸软的腰杆:“请雄主责罚贱侍。”

景宸下意识拦住哲容要下叩的动作,又猛然甩开手,张了张嘴,结果出口还是一句反问:“你很委屈啊?”

“贱侍不敢。”

景宸:“……”道歉的话是说不出口的,该怎么哄雌虫来着?

景宸想了想里尔对他家里的雌侍,搂腰坐腿交/配,景宸目光落在还垂着脑袋但身板挺得笔直的哲容身上,要不交/配?里尔说过,没有什么是一场交/配解决不了的。

景宸“站起来,躺下。”

“是。”哲容声音里都透着自己不觉察的低落,干脆利落地扒光自己往床上躺下,摆出一个十分献祭意味的姿势,等着景宸的罚。

景宸立刻扑上去,控制着力道亲亲咬咬了半天,却发现雌虫一反常态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抬头一看,哲容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可是抱着大腿的手指头用着力气,给因不见阳光十分白皙的大腿根留下十道通红的手指印。

这好像不是被哄好了的态度。

景宸一下子亲不下去了,从床上落荒而逃:“我找哥哥有事,你在这等着。”

景宸跑之前还不忘把那箱军火装进自己的终端,关上房门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跑是跑出来了,但问题是现在该去哪?

景宸茫然四顾。

楼下,没人也没虫,安鲁和医生都不知道在哪,而且就算在,他也不能拿这种事来问两只雌虫。尤其是安鲁,肯定和里尔是一个想法,可问题是里尔那一套在哲容身上根本没作用,他还特意比平时温柔多了,哲容却表现的比被他抽一顿鞭子还要难以忍受。

敲着手腕上的终端,景宸还是决定去哥哥房间,哥哥和嫂子确定关系了,也可以问。

景宸:把一直很强大的媳妇弄哭了,很有成就感。

景宸:让一直很强大的媳妇委屈了,慌得一逼。

第三十七章

苏颖背后垫着景仁, 怀里抱着枕头, 瞪着期期艾艾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最后表示是来求助的景宸:“就是说, 你误会哲容背着你对不起你的事,然后跟哲容吵架了?”苏颖没想明白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既然是你的错, 去跟人道个歉,说两句软话。”

“别看哲容冷着脸,看得出来他是把你放手心里捧着的。”苏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景仁:“甭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要哄的, 是吧, 老公?”

景仁咳了一声, 在后面拍了苏颖一把,苏颖笑得像偷腥的猫直乐。

景宸想也不想就摇头。

苏颖:“为什么?”

景宸纠结着, 虫族的事情连亲妹妹景岚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和苏颖提起, 景仁低头和苏颖耳语:“哲容的国家比较封建。”

“封建?允许同性婚姻的封建国家?”苏颖笑了两声,突然停下,目光诡异地看了看景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想起哲容那不同寻常鼓起来的肚子,有些犹豫地问:“哲容不会是女人吧?”

世界上也不是没有喜欢健身的女人, 哲容可能只是健身的比较健壮,所以才又高又帅?苏颖试图说服自己,可最后发现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男女的骨架结构还是有差别的,再健身也不能改变骨骼结构啊。

景仁:“弟媳妇不是女人, 但是吧,也……这个以后再说,你就当他们国家是中东那边,弟媳妇在家里地位比较低。”

“地位比较低?”苏颖犹疑地看了看俩兄弟,也咬着耳朵问景仁:“我说上次见你弟弟他们的时候那个怪呢,是得有多低,你弟弟连句道歉都不肯说?”

景仁撞了一下苏颖,小宸耳力好着呢。

景宸听见了,但却没有景仁以为会不高兴,实际上听到苏颖因为他不愿意道歉而诧异时他一瞬间有一种的确如此的想法,可很快就被长年以来的所见所闻所学压过这个想法:“可是其他人都是这样的,他是我的,就算我这次误解可是是因为他先隐瞒我。”

“我都没有罚他瞒着我的事,反而跟我闹脾气。”景宸说的顺嘴,一句罚张口溜出来,直接惹得苏颖爆炸。

“你还想家暴?现在家暴犯法的,他是你伴侣,又不是你奴隶。”苏颖瞪着景宸质问。

她和景宸哲容接触的都不多,那么一两面只觉得景宸是景仁的弟弟,又看着斯斯文文,还算有好感。结果现在深谈了几句就发现这个男人完全不尊重自己的伴侣,就像是她在黑-邦里见到的那种下面有个把就敢当玉玺的傻逼,搁以前见一个打一个。

苏颖说着像是想起身后还靠着个警察,往后一拍景仁的肩膀:“是不,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很无奈,他早就跟景宸说过蓝星上家暴是犯法的,可问题是哲容自己都不觉得是家暴,而且他弟虽然嘴上提过好几次,可从没真动过手。

景仁压住激动的苏颖:“你身上还有伤,先别激动,小宸只是说说而已,他喜欢着哲容呢。”

“我激动吗?我哪里激动了。”苏颖连警察叔叔都瞪上了,又回头看一眼装沉默不说话的景宸,到底这是自己老公弟弟,以后的小叔子,哼哼了两声:“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喜欢是靠打出来的,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不平等的两个人哪来的爱情?”

“他们都是这样的。”景宸说了第二遍这句话,这次却多了犹豫。

“做错事的人再多,错事就是错事。”苏颖捂着因为情绪激动涨疼的伤口,也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我说的可能有点激动,但我没说错。”

苏颖又缓了一会:“景宸,你哥跟我说你的确喜欢哲容。”

景宸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最终还是肯定了苏颖的话:“我当时被抓走,是哲容救了我,强大张扬,永远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景仁觉得景宸嘴里说的和他见到的绝对不是同一个弟媳妇,可是景宸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他越说越快:“里尔说过我很多次,可每一次都让我更庆幸当年放弃一切换了他,才能让他现在属于我。”

景宸眉眼随着自己的话语飞舞,仿佛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情绪,景宸突然站起来,四肢连同一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的心脏一起,无处安放。

“我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他。”

景宸双手捂住自己脸庞。

“我爱他。”

“可是……”

可是?苏颖和景仁都被景宸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脸上红扑扑的,两个人手握在一起想对视又羞于对视,听见似乎要转折连忙竖起耳朵一模一样的表情看向景宸。

景宸:“可是他们都是那么做的。”景宸第三次重复这句话,充满了迷茫。

苏颖作为一个前太妹后卧底黑-邦,在调戏景仁时能说会道,可真到了指导别人感情上她把一个平等一个不能家暴翻过来倒过去干巴巴念叨好几遍,而她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对象比她还要嘴拙,毕竟这是个弟控,不能期望太高。

平等?

虽然这次的指导老师并不如里尔的舌灿莲花,但景宸也有所悟。

在虫族的时候他所平等对待的无非其他雄虫,他们不停地告诉景宸,雌虫只是他们的附属品而已。而他在虫族最信任的虫里尔也一次又一次告诉他,雌虫不过是他们的工具,不管这个工具是用来开疆拓土还是用来交/配繁衍。

景宸见过里尔宠爱安鲁的模样,也见过安鲁任务失利,被里尔轻描淡写交给手下人打到半死的情况。所以他他对哲容已经足够好了吧,从来没有真的把哲容打到半死过,全虫族的雄性里也只有他坚持只娶一只虫,还跟里尔吵了好几次想要给哲容一个雌君的身份。

哲容却越来越低沉,景宸回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开怀大笑的哲容了,甚至在怀上崽子之前他连浅笑都很少有。

景宸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想通的东西又想不通了,他对哲容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景宸把他认为的“好”说给景仁和苏颖,说了以前哲容的光彩熠熠和现在的沉默顺从,也说了他给予哲容的庇护和给予,以及现在他的疑惑,哲容想要的东西自己都给他了,为什么哲容却越来越不知足?

“他想要的?哲容自己说的吗?”然而苏颖的一句话就打破了景宸的疑惑。

我给的是他想要的吗?

哲容没必要为哲家陪葬,那就用哲家把虫救回来。

哲容在军部时那么意气风发喜爱军旅生涯,那就让他回到军部生活。

哲容被哲星和亲情蒙蔽做了傻事,那就帮他把所有事瞒下来。

哲容既然已经是自己的雌侍,反正也不打算再娶其他虫,找个借口提雌君。

……

哲容有提过自己想要什么吗?景宸有些回忆不起来了,但却突然想起来就在不久前在京城,是里尔先发现哲容因为成型期消耗了大量能量脸色十分难看,他却没有发现,因为他那时正理所当然地因为哲容瞒着哲星的消息而生气。

所以我到底对哲容好不好?

苏颖看着突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的景宸,有些不安地戳戳景仁:“你弟弟没事吧?我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景宸长长舒了一口气,示意景仁跟自己出来,苏颖正为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了有些心虚,连忙推着景仁跟着出去,送到门口又掐着景仁后腰说道:“帮我说个抱歉,我不是针对景宸。”

景宸在走廊放出了那一箱枪支,景仁叫出声前就捂住景仁的嘴:“哥哥!这就是今天的原因,有个我在虫族的仇家追到了蓝星,他就是嫂子说的扬帮那个叛徒的情人,我以为哲容去见了那只虫,但哲容是为了不让他们拿到军火威胁到我。”

景仁虽然没说话,但内心突然赞同媳妇自家弟弟好像是有点渣。

“你嫂子的话……”

“我会想一想的。”景宸把这一箱军火又收回自己的终端里:“等找到那个虫族和另外一箱军火,我再一起交给你。”

景仁:“也好,一箱军火放家里,我也不放心,交到警局也不好说。”

景宸思索着突然抬起头:“对了,哥哥,我想把妈妈送去京城,A市有一个虫族藏在暗地,人类里还有扬帮的人在追杀嫂子,妈妈留在这里我不放心,景宸那边里尔哥哥和父亲都在,景岚也可以偶尔去陪陪妈妈。”

“老头子在那边哎,妈肯定不会去的,还不如让妈妈出国去找汉斯。”

“也可以,明天我们去和妈妈提一下。”景宸摩挲着手指:“帮我谢谢嫂子,虽然还没想清楚我之前做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不过至少我能承认我对哲容不仅仅是简单的喜欢,我会想占有他是因为我爱他,真新奇。”

“说的好像虫族没有爱情一样。”景仁笑了一下。

“我爱你这种话雄虫经常和雌虫们说,但是虫族的爱情只是用来调情和床上的,雄虫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某只已经握在手里的雌虫身上。”景宸说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哪怕是我,和哲容在一起的时间基本都是在床上啊,其他时间花在研究里都不够了。”

景仁:还真是个很直男的社会。

“小宸,你不用太难受,毕竟你和我们和苏颖都不是生活的环境完全不一样。”景仁道:“别太勉强自己。”

景宸:“哥哥,我不是想勉强自己,而是我自己就有这种疑惑,在以前,我很忙而且我做到了虫族最好的雄主所能做的的,这是雌虫们普遍认同的观点。现在我回到蓝星,这种疑惑随着时间在这里越来越膨胀。”景宸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哪怕最后我还是做不到嫂子说的伴侣之间的平等,但至少我自己要想明白我到底是人还是虫。”

景宸:我喜欢他。

景宸:我当然喜欢他!

景宸:谁能不喜欢他呢?

里尔:呵呵,老子要打爆哲容的头。

小剧场不作数,毕竟里尔打不过雌虫。

感情苦手憋了三天,还是船戏好写QAQ

第三十八章

景宸回到房间时, 原以为哲容会乖顺地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 或者干脆跪到门口等着自己, 却没想到哲容已经歪着脑袋睡了过去,双手轻柔地放在孕肚两侧, 护着肚子还刚从蛋黄成型没多久的崽子。

睡着的哲容眉眼不再低垂顺从,头颅微微扬着,景宸坐到床上低下头,哲容似有所觉但很快就发现靠过来的人是自己最熟悉亲近的味道, 哲容一只手离开肚子摸索到景宸的手掌, 脸也跟着凑过来蹭了蹭。

景宸刚刚才在苏颖那听了一堆伴侣和爱情的话题, 这会被哲容蹭了两下手背却像是蹭在心尖一样,心里痒得厉害。

景宸被哲容半枕着的手掌微动, 手指也在哲容脸上蹭了一下。

哲容毫无反应,景宸做贼心虚地看了看一眼房门, 虽然他进来的时候已经锁了门,外面也是一片寂静无声,景宸弯腰,停留在哲容双唇上。

“谈恋爱的时候最起码会有珍惜对方的感觉。”

景宸想起苏颖的话,轻轻地, 轻轻地贴上去,和雌虫的饱含力量的身体相比,唇瓣柔软的简直不像是同一只虫。

哲容并没有被这样轻若鸿毛的珍惜的吻触动, 景宸试图捕捉珍惜对方的情感,便长时间地停留在这样轻柔的程度, 一分钟,两分钟……最终理智伴随着哲容一个转头的动作破碎,景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气喷到了哲容的耳朵下面。

托在哲容脑袋下面的手掌翻上来,微微用力掐着哲容的下巴使双唇微分,景宸顺着自己的心意啃咬起来,空闲的手也顺着下去和哲容停留在孕肚上的手掌重叠。

景宸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哲容自然睡不下去,半睡半醒间勾着景宸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小宸,别闹。”

景宸因这句“小宸”顿了一下,但接着攻势更加凶猛,恨不得把雌虫揉进自己身体里。

这下,哲容彻底清醒,看清伏在身上的人后,整只虫瞬间从身体到精神都柔软下来。

然而在景宸和哲容正准备深入了解的时候,某只跟雌父一起睡着的幼崽也醒过来,并为身边雌父和雄父的气息交融十分兴奋,圆滚滚的蛋隔着肚皮晃动了差不多三十度。

欲望瞬间被驱散,景宸惊异地往下,这是他的崽子动弹的最大的一次,不用手掌贴上去,肉眼就能直接看见那椭圆肚皮往左动了三十度又晃回原位,再往右试图动弹的时候就没了那个劲头,只移动了一点点就回了原位。

景宸突然想亲亲这个圆滚滚的肚子,雌虫现在的肚子很大,就像是只有一张皮崩着,这层皮被虫蛋顶着甚至有些透明的样子。

他本不需要克制,不管是对待雌虫还是对待雌虫的肚子,但是景宸却格外小心翼翼地在孕肚最顶上浅啄了一下,生怕自己稍微用一点力,这半透明的肚子就被自己亲破了,然而他的崽子显然不像雄父这样小心翼翼,虫蛋感受到雄父的亲近在肚子里狠狠跳了一下。

哲容被虫蛋突如其来的一跳惊了一下,下意识哼了一声。

“没事吧?”景宸连忙抬头,低头手掌轻轻压在孕肚上:“不许闹。”

虫蛋想晃一晃蹭蹭雄父,可刚刚雄父让它不许闹,虫蛋只能安静下来,景宸笑了一下又亲吻了一下雌虫的肚子作为对虫蛋乖乖听话的奖励。

第二次亲吻的时候,景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大概这就是珍惜对方的感觉。

感受到珍惜的景宸心情很好,并不再计较哲容瞒着自己哲星和枪火的事,并在哲容为自己等候雄主时睡着而请罪的时候,大度地表示这件事可以肉偿。

第二天的时候,景宸醒的格外早,然后就遇见了揉着太阳穴的景妈妈。

景宸乖乖为自己的雌虫善后,将景妈妈请到沙发上,自己尽量回忆着往日被哲容按摩时的感觉,现学现用到景妈妈身上。

景妈妈:“果然是老了,昨晚喝口汤睡着了,是哲容把我送回房间的?”

景宸立刻点头:“妈妈,有点事和你商量。”景宸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抱着景妈妈的胳膊表示希望景妈妈出国去找汉斯或者去京城。

然而一个大儿子快三十未婚的妈妈,重点直接放在了昨天她的大儿子脱单了,听到苏颖还受伤了,立刻想到冰箱里的黑鱼乳鸽大母鸡,挽起袖子就要去给大儿媳妇来一桌十全大补套餐。

景宸苦笑不得:“妈妈,您别转移话题。”

景妈妈瞪了他一眼,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小宸,你和你哥哥的心我懂,可这种时候……而且哲容还怀着孩子,不管是出国还是去京城,我心里都放心不下。”

“妈妈,雌虫的战斗力很强,您不需要担心。”景宸说着指着下楼的安鲁:“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让安鲁给您展示一下,昨天救嫂子的时候,安鲁一脚就能把一个壮年男人踹到半死,这还是没用全力。”

楼梯上的安鲁顶着刚睡醒乱七八糟的粉头发一脸茫然。

因语言不通,在景妈妈心里除了食量大和粉毛没有留下更多印象的安鲁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甚至安鲁因为经常吃到好吃的就咧着嘴大笑的模样,景妈妈觉得已经给他打上了单纯憨傻的标签,还没那名同行的医生看着有气场。

看景妈妈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景宸对安鲁很失望。

“安鲁。”景宸只能真的把安鲁喊过来,找了一圈最终决定牺牲他哥哥放在桌上的一个保温杯:“捏碎它。”

安鲁依旧是有些茫然的神色,但服从雄性的意识让他不作多想就接过这个一手都难以握住的粗保温杯,看看景宸大人柔弱的人类雌性母亲还在,安鲁难得的脑子多转了一个弯,怕吓到景妈妈没有选择直接捏碎,指尖异化成虫爪,扎破保温杯仿佛切割的是豆腐一样,轻松将保温杯分成两截。

这比直接捏碎更吓人,至少捏碎只能说明力气大,虫爪出现的那瞬间景妈妈吓了一跳,虫爪一根根仿佛不是生物该有的部分,精钢一般闪烁着森然寒芒,切割保温杯仿佛只是撕破一张纸,偏偏这只展现着不符合常理力量的虫族脸上还带着无辜的表情。

景妈妈第一次认识到儿子强调过的虫族的强大,无论是面前的这个自己一直认为憨傻可爱的粉头发,还是自己的儿媳妇,都并不在人类认识的范畴之中。

安鲁一手一半保温杯,看了看景宸,以为是要递给景妈妈。

景妈妈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已经恢复成五指的手掌伸到面前,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钢筋铁骨一般的爪子,直接拍开了安鲁的两只手。

景宸连忙抱住景妈妈,示意安鲁离开。

景妈妈忍不住颤抖,安鲁的离开让她微微松气,但依旧揪着儿子的衣服说不出话来,景宸后悔让安鲁那个愣子来做这个示范,只是捏碎保温杯至于虫化手掌吗,早知道把哲容叫起来了。

一直到接到景宸通知的蔡上校过来接人时,连哲容出现景妈妈都会不自觉紧张,景宸更不敢让安鲁或者医生出现。

景宸和景仁打算让景岚跟着一起回去,然而景岚抱着哲容叫着要陪哥夫养胎。

景宸无奈,在先将景妈妈送上车后,才让哲容动手,钳住景岚两只胳膊,扭送上车。

事情的经过景宸和景仁亲自和蔡上校说明清楚,蔡上校保证绝对会保护好景妈妈和景岚的安全,但依旧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车门,小声询问:“夫人真的愿意去京城吗?将军可也在京城呢。”

“把妈妈安排到里尔殿下他们住的酒店吧,我会通知殿下帮忙照顾妈妈的。”景宸又摇头:“不行,妈妈现在害怕虫族,蔡上校……”

“小宸。”景妈妈突然在车里向景宸招手。

景宸:“妈妈?”

景妈妈拍着景宸的手:“我刚刚看到安鲁那样的确吓坏了,但是仔细想一想,人和虫族的确是不一样的种族,但感情是不分种族的,哪怕是人类里也有不同于常人的存在,我不该那么对待安鲁,你帮妈妈向他道个歉,还有哲容和医生。”

“妈妈,您不用向哲容道歉。”即便景妈妈早上态度可能不大好,但景宸并不觉得自己的母亲有向自己雌侍道歉的必要。

“这也是我叫你来过来的原因之一。”景妈妈握着景宸的手:“两个人相处,必然是一个互相磨合双方都会为了对方做出改变退让的过程,按照你的说法,在虫族,所有的改变和退让都由雌虫来承担。”

“或许在虫族这是很正常的状态,或许你和哲容都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景妈妈看了一眼在门里往外看的哲容,哲容发现自己的窥探被景妈妈察觉,立刻垂首退回屋内:“但是哲容是个好孩子,钻石需要适度的打磨才能身价百倍,但是打磨过度就只像是一个毫无棱角的普通的玻璃珠子了。”

“你肯定希望拥有的是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而不是一颗玻璃球吧?”

景妈妈最后笑道:“婚姻里总要有一个人退让的多一些,但重要的是度,哲容对你很顺从,所以儿子,这个度需要你来把握。”

第三十九章

送走景妈妈和景岚, 景仁也不能再待在家里, 从昨天起他的上司就在一直催促他回警局报告, 是被景宸告知了现在的情况又请蔡上校出面,才没让这位急于平复扬帮情绪的警察局长冲到得力下属家里。

而苏颖因为是人类, 疗养舱很多功能对她并不适用,医生的意思是她每天都需要至少六个小时躺在疗养舱里,今天早上和景仁吻别以后,苏颖再从疗养舱里出来已经是下午。

此时等在疗养舱旁边的不是医生, 更不可能是景宸。

苏颖双手扶着疗养舱的金属舱壁, 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年轻强壮健康的男人绝不会有的高挺肚子。

虽然昨天就看见了, 但是昨天醒来后更重要的事还是和景仁说清楚扬帮的事情,后来因为身体不舒服和景仁回房间也一直没有想起要问一问这个不合常理的肚子, 毕竟这个肚子实在太过圆润自然,就像是女人怀孕时的肚子一样。

每一只雌虫最重要的是无非是雄主和幼崽, 哪怕现在他的幼崽还是个只能转半圈也蹦不高的蛋,哲容也不愿意幼崽接受其他人或虫如此直勾勾打量的目光。

哲容手掌挡在肚子前隔绝苏颖的视线,声音也冷淡下来:“我去找医生过来。”

苏颖敏感地察觉哲容似乎很不高兴,但却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哲容不高兴的事,她昨天还一个劲给景宸灌输平等恋爱的想法, 难道是景宸想想觉得还是一尊一卑的生活比较好,又不能对她说,就把脾气发到景宸身上了?

毕竟和景宸见的第二次, 就是昨天晚上景宸既要哲容不生气又觉得给哲容道歉跌份,苏颖没有在心里把景宸和直男癌渣渣划上等号都是考虑到了那是自己老公的亲弟弟。

“应该不至于吧。”苏颖摸着下巴, 拍了拍腮帮子,景宸昨天看上去不像是不接受她的说法,没道理一觉起来就直男癌之魂燃烧,苏颖又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苦恼地挠挠脑袋:“难道是因为我盯着他的肚子了?是有点不大礼貌,可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好吧,生气也是我自找的,待会要跟哲容好好道歉才行。”苏颖突然捂住脸颊:“毕竟以后我们可就是妯娌了。”

医生就站在半掩的门外打量着苏颖,面对与雌虫截然不同十分容易情绪化的女人,与那些粗鲁的军雌只在乎女人不能保护雄性相比,他更好奇的是女人的子宫。

明明是十分相近的种族,甚至男人与雄虫在外形上并没有多大差距,连基因都能相互融合,但人族是雄多雌少,如果能研究出女性人类出生率更低的缘由,应该也能为景宸大人的研究贡献一些参考资料。

“不要打她的主意,我不希望我的家人也躺上虫族的研究台。”景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在医生耳边说。

医生垂眸:“我知道了,景宸大人。”

医生进门,景宸也不用再待在门口,他刚刚把哲容留在了他们房间里。他早上一直闷在房间里研究着从网络上下下来的人类关于爱情和婚姻的电视剧,这些可比书上写的要实际多了,哲容突然过来敲门可让他吓了一大跳。

昨天和苏颖聊过,景宸觉得人类的伴侣是互相尊重的,而且昨天晚上虫蛋折腾的那么一瞬间他也的确有一种莫名的应该是珍惜和爱护的情绪,本来是打算按照这个方案,再多配合一些人类影视产品里的实例,来学着尊重哲容。

然而今天早上,他就被妈妈又灌输了婚姻里磨合是正常的,总要有人退让,还要自己要把握好哲容退让改变的度。

走廊上没人也没虫,没有景岚的叽叽喳喳,安静的让一名科研人员都觉得惆怅。

景宸松弛肌肉,靠在走廊栏杆上,长叹一口气,总觉得在回来蓝星之前,婚姻好像没有这么麻烦。

然而,就往下一眼,景宸就看见了独自一虫的安鲁。

一只虫坐在客厅沙发打开着终端光屏傻笑,景宸估计不是他那两个雌虫崽子的照片就是里尔的照片,也有可能是里尔打开了通讯,在同一个星球上,终端之间还是能接收到信号的。

好像其它家的婚姻也没有那么麻烦。

景宸一口气叹到一半,突然想起现在坐在底下傻笑的雌虫也是军雌,而且还是和哲容一样名声很旺的军雌,也都是雌侍,安鲁还被里尔叫人差点打死过,也还是傻乎乎地整天围着里尔没半点怨言的样子,也不像哲容越来越沉默。

景宸越想越觉得安鲁虽然比哲容要傻一点莽一点难看一点,但不失为一个很有参考价值的目标,比跟哲容完全不同种族的苏颖和妈妈都更有参考的价值。

“安鲁。”景宸坐下来,果然光屏里是里尔的通讯:“里尔哥哥。”

安鲁有些脸红,下意识想把光屏收起来,可是又碍于景宸正在和里尔交谈,不得不举着手安静地保持着支架功能。

里尔:“虽然蓝星的发展程度低,但讨价还价的能力可一点都不低。”几天不见,里尔都会用华国俗语了,在感叹了一番人类的谈判能力后砸吧了两下嘴:“厨艺也不低,我发现华国的夜市有很多东西味道很棒。”

景宸倒没有什么感慨,他回来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在外面吃过,他也不注重口舌之欲,倒是作为支架的安鲁瞪大眼睛,拳头都握起来如临大敌:“雄主,难道比雌君和我做的还好吃吗?”

里尔的鄙视满满的都要从光屏里溢出来:“提格兰也就算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鲁你也学会厨艺了?”

身为孤儿虫的安鲁并没有雌虫长辈教导厨艺技能,而且根本没有想到他一名没有家庭背景没有权势也不那么好看的军雌竟然还能嫁给雄虫,所以安鲁在学校时的厨艺课也都被他拿来进行机甲实践练习了。

等嫁给里尔很久以后,某一天安鲁突然回过神自己是个有雄主的虫,心情激荡地想要给雄主做一顿饭时,然后差点被格兰以毁坏厨房用具和意欲对雄主投毒的理由直接休弃掉。

安鲁委屈巴巴:“雄主,我已经在努力和雌君学习了。”

“所以你现在才不会炸掉家里的厨房。”里尔背后,格兰露出半个身子,身上还披着酒店准备的白色浴袍,神态慵懒餍足,看安鲁时就是吊着眼角斜觑,转向景宸时整只虫都温柔了许多:“小宸。”

“格兰哥哥。”如果说里尔代替了一部分景宸成长中的父亲角色,那格兰无疑就是代替了景宸成长中所有需要母亲或雌父的地方,甚至他在学院里跟同学吵架时都是通知格兰过来解决的。

格兰冲景宸温和地笑了笑,闹得里尔都有些吃味:“你都没有冲我这么笑过。”说着就只看到里尔转身扑倒格兰,接着通讯就直接断开。

安鲁无法不埋怨地看了景宸一眼,要不是景宸大人突然过来,雄主就不会和景宸大人聊上,也就不会把雌君招起来,也就不会让雄主因为吃景宸大人的醋结束通讯和雌君交酉已。

安鲁想着就觉得心酸,本来以为这次出行只有自己和雌君,怎么也能比在码伊星时和雄主更多时间相处,结果他就被派出来了。好不容易景宸大人家里这么清醒,他说了一堆好话才能和雄主通讯,结果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景宸都不用多费心思,都能从安鲁已经纠成一团的脸上读出安鲁的悲愤之情:“安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待会我帮你给里尔哥哥拨通讯。”

安鲁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连点头。

“你嫁给里尔哥哥做雌侍以后开心吗?”

安鲁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开心啊,雄主不仅愿意娶我,而且还允许我为雄主生下幼崽,雌君虽然严格但也不会随便惩处雌侍,而且雄主和雌君都是我上学的时候的偶像。”安鲁恨不得给里尔和格兰列出几百条的优点,然而被景宸打断,一腔被打断的狂热粉丝喷涌而出的热情全化为怨念投射到景宸身上。

景宸:“可是里尔哥哥差点让人打死你。”

安鲁想到那一次半死的情况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白,他在战场上也不止一次面临濒死的局面,可唯有那一次是活生生一鞭一鞭抽到要半死,他能感受到每一鞭都在抽走他的生命,可他却完全不能反抗,不能也不愿意。

安鲁撑着脑袋,想了一会摇头:“那是因为我的任务失败,给雄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我的大意和鲁莽,雄主不得不多付出很多的代价,而且雄主也并没有真的打死我,雄主只是为了让我记住以后要更加谨慎,因为我是的雄主是皇子,失败一点点的代价远比普通虫要更严重,甚至可能死亡。”

“而且我一个黑街出来的雌虫居然能成为里尔殿下的雌侍,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安鲁很肯定地点头:“我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一点点的不满意。”

景宸沉思,安鲁和哲容情况不大一样,安鲁的出身太低所以对皇子的雌侍身份就已经很满意了,甚至超出自己的想象的幸运。可哲容却出身世家,从小光环绕身,一夕之间天翻地覆,从一名天之骄子沦落为雌奴雌侍。

但还是有一点参考价值,安鲁认为里尔打他那一顿是为了教育他不再鲁莽行事,这就是妈妈说的引导,在婚姻里把握住的度?

第四十章

在安鲁陆续回答了诸如军雌的生活好恶等问题后, 终于成功通过景宸获得了和里尔视讯的机会, 里尔听安鲁说完了最近的事情, 对于人类的黑-邦和哲星倒都不是很感兴趣,但对于景宸突然问起安鲁对婚姻的看法和军雌好恶很好奇, 更好奇的是安鲁如何回答的。

安鲁理所当然:“当然是战舰啊,哪个军雌不想要一个私人战舰。”

可惜私人战舰的购入不仅仅是价格的问题,还有身份的审核,只有上将级别或有特殊贡献的个虫, 而且必须拥有完全独立性的虫, 也就是只有雄虫和雌君有获取私人战舰的资格, 雌侍都是没可能的。

里尔似笑非笑:“你也想要吗?”

安鲁点头又摇头:“以前很想,不过现在不想, 雄主比战舰重要。”安鲁想了想,看了看光屏里里尔背后睡着只能看见半个脑袋的格兰, 有些不好意思地声音降低八个度:“雌君也比战舰重要。”

里尔笑的更加开心,关了视讯以后还抱住格兰问:“听见没有,安鲁说你比战舰重要。”

格兰被他闹得脸红,跟里尔拉开一些距离:“您不就是喜欢他傻乎乎的吗?”其实也不仅里尔喜欢,他不也被安鲁纠缠的放下雌君架子亲手教一个雌侍厨艺了。

果然就像景宸之前想的, 别人家的婚姻也没有那么麻烦。

景宸踌躇在自己房间门口,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的确如医生说的没有味道, 专门针对雌虫,绝对不可能察觉到, 医生经常做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药品,景宸不接触但不可否认他知道虽然作用乱七八糟,但效果都是很好的。

景宸手伸了两三次,最后拉开门,被近在咫尺的雌虫吓了一跳,哲容显然也被景宸吓了一下,手直直抬着,看上去是要开门的样子,景宸看了看哲容的手臂:“你要出来?”

哲容立刻让开到一边:“不是的,是虫蛋感应到您在门外,但是一直没有等到您进来,所以我想来、对不起,雄主。”雄主当然是想站在哪里站在哪里,更何况还是自己房间门口,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想要让雄主进屋来,还拿小虫蛋做借口,哲容越想头越低。

“嗯。”景宸也没有注意到哲容的想法,伸手拉住哲容的胳膊一直把突然懵住的哲容拉到床边坐下:“衣服掀开。”

哲容看了一眼没关好的门,安慰了自己现在家里没有其他雄性,伸手提起衣服露出圆鼓鼓的孕肚,虫蛋立刻晃动了一下向雄父和雌父打招呼。

“才四个多月就这么活泼,很健康。”景宸感受着一皮之隔下学会了节省体力只是小幅度摇摆磨蹭手心的虫蛋:“雄父给你想了个名字,看来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了。”

虫蛋很激动,但还是努力压制想蹦跶的心情,他现在蹦跶个两下就没力气了,会睡着的,至少也要等到听到名字以后再蹦跶!

哲容比虫蛋还惊讶,他从来不知道景宸已经想好了名字,在虫族如果一开始就按照雄虫的期待给幼崽起了名字,之后却只是小雌虫,总难免招惹取名的雄父的不悦,所以一般都是在虫蛋出生后才会根据虫蛋判断雌雄后再取名。

景宸本来只想说个名字,然后看看虫蛋蹦跶两下,再听几句哲容的赞美,但是看见哲容惊讶的模样话到嘴边就改了主意:“我们结婚以后我就想了好几个名字备用,老大就叫景熠,熠熠生辉,还有的后面你慢慢生。”

哲容一时不知道是该为景宸打算让他后面慢慢生好几个羞涩,还是为自己的孩子得到了一个这样光彩明亮意味的名字高兴,毕竟这种象征意味美好的名字一般都是给雄虫的,而他的孩子现在连雌雄都还不知道,不对,雄主甚至是在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那不就是雄主十四岁的时候,十四岁……

景宸发现哲容原本激动兴奋的表情突然怪异:“怎么了?”

“您,您在十四岁的时候就想要和我,生下幼崽了吗?”还是好几个。

景宸又一次产生了之前景岚曝光他人类通讯号的尴尬羞愤的情绪,然而这一次始作俑者是他自己而不是景岚,连发泄都找不了其他人。

景宸咳了一声,试图再挽回一点雄主本色:“当然不是十四岁。”

其实差不多,景宸回忆,虫族虽然允许交酉已是在成年后,但由于虫族成年是看发育情况不看年纪所以这方面的教育还是蛮早的,景宸在十四岁后进入了正式的虫族的学院学习同样接受了两性方面的教育。

景宸记得很清楚,在某一天他突然开窍,发现自己对哲容不是依赖而是喜爱,而且哲容是他名正言顺的伴侣,极度兴奋地在网络图书馆翻了好几天,选了好几个以后他和哲容的孩子的名字,虽然这种激动在被里尔告知要按照他自己说的人类的标准十八岁成年后,强行多压制了两年,又在之后因为隔离一直怀不上孩子继续压抑了四年。

被里尔一盆冷水浇灭六年的火堆又燃起了火星,景宸突然有一种要把所有的名字都展示出来给哲容看的冲动。

虽然只想让哲容操心自己的事情,但是显然这条路已经走错了让哲容也越来越压抑,既然如此,干脆全部推翻以前的做法,以前觉得这些是雌虫不必要知道的事,那以后不管做了什么都跟哲容说。

景宸福至心灵地定下了改善婚姻关系的第一步方针。

如果景宸可以再多去网上搜索一下,不以婚姻为关键词,而以交往为关键词,就会知道人类早就总结出了,交往中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坦诚。你把好事在背后做了,不说也不求,好女孩和好朋友就要跟其他人跑了。

“十六岁的时候,我上第二节生理课,老师说到如何生下幼崽之后,我翻了很多天的图书馆选出的名字。”虫蛋在听到名字后果然很激动地跳了两下,然后如愿地睡过去了,景宸声音降低了一些,但哲容觉得比雷炸在耳边还要清楚。

然而景宸似乎还嫌这个雷不够炸,又一道雷劈到哲容头顶上:“我当时起就一直想赶快成年,然后让你怀我的崽子,这些年挑挑拣拣,剩下三个最满意的,五个待用的,至少足够我们生八个崽子。”

哲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随着景宸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带走,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雄主突然说出了这么让虫难为情的话,但是给雄主生崽子是每个雌虫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啊,还是生很多崽子。

苦学蓝星厨艺的哲容最近在研究一些华国冷门食品,其中有一些是蓝星上的昆虫做的,哲容被景宸几句话烧的从头热到脚,他甚至都要怀疑雄主是不是想吃那些华国冷门昆虫食品了。

景宸看着光脸红不说话的哲容,十分不解,生崽子事关繁衍,又不是一个需要脸红的话题。

“雄主,是希望我,我一只虫为您生育后代吗?”哲容被烧的有些迷糊,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睡着了,不然雄主怎么会这么温和,还说出这种羞虫几乎是调情的话,一定是他最近总是担心雄主会娶一名相配的人类雌性才做出这样的梦。

孕期雌虫嗜眠是很正常的,他最近也很容易就睡着了,哲容又想起昨天晚上等待雄主的时候还在床上睡着了,这件事雄主好像也没有惩罚。所以肯定是自己在做梦,不然雄主怎么会不惩罚自己的失职。

景宸看哲容还是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紧张到攥拳头,打算直接拿出刚从专业虫士那里得出的秘密武器:“哲容,你喜欢私人军舰吗?”

哲容还没有从对自己是否是睡着了做梦的怀疑里清醒过来,目光疑惑地看向景宸。

景宸咽了口口水,哲容的眼睛和头发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哲容的眼睛是湖蓝色的,干净纯粹,疑惑时就像是蒙上一层轻纱,合法雄主觉得自己某个地方蠢蠢欲动。

“你。”景宸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自己压着欲望的声音太沙哑,清了一下嗓子,手指先一步动起来,顺着哲容的指尖一点点往上:“你想要一艘私人军舰吗?我听安鲁说,军虫都会很想要,哲容,你想要吗?”

当然想啊。

在还以为自己会成为多兰的雌君时,哲容经常会看私人军舰的信息,甚至可以对每一款私人军舰的型号性能如数家珍。

当然,这些在骤变后就变成不可能的愿望了,他是哲家的虫,哪怕是现在重新回到军部,军部也不会给他布置重要任务,不然以他的努力,也不可能这些年还在上校军衔原地踏步,只怕这辈子他连将级都升不上去。

况且,他现在最大的愿望也的确不是一艘军舰,而是能陪伴在雄主身边。

不过这个问题也让哲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在做梦,只有雌君有资格拥有的私人军舰,雄主虽然一向对自己不甚关心,也不会拿着不可能的事情责问自己。

“雄主,我不需要私人军舰。”在梦里,哲容觉得可以放纵自己,学着那些容易得宠的雌虫的模样,冲“梦里的雄主”笑得格外勾人,哲容分开双腿跨坐在景宸身上:“哲容不需要私人军舰。”

“那你喜欢什么?”景宸很认真地询问,并不计较雌虫坐到腿上还俯视自己的冒犯行为,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只是现在弄清哲容喜欢喜欢什么更重要。

哲容歪着脑袋,从上而下看着认真的景宸,真的雄主才不会计较他喜欢什么,不过反正是在梦里,哲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着景宸的脸庞弯腰亲吻,然而挺起的肚子让他根本弯不下去,哲容有些气恼,只能一口啃在景宸的额头上:“我喜欢为雄主生崽子,生八个。”

景宸怀疑医生把他自用的催情药水错当成催眠药水给他了,哲容怎么可能最希望的是生八个崽子,还不如安鲁说的私人军舰靠谱。

第四十一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 从此君王不早朝。”

安鲁拿着两管营养剂坐下, 给苏颖和医生递过去一管, 又顺着医生的目光看过去:“你听懂这个人类雌性在念什么呢吗?”

医生果断摇头。

苏颖晃着晶莹剔透的青草绿装在应该是玻璃试管里的透明液体,看着医生熟练地打开喝掉:“饮料?”

医生:“午饭。”

这就是两虫一人聚集在楼下的原因, 两只雌虫加一个人类女性,没有一个会做饭,现在家里的两人三虫里,会做饭的只有哲容, 而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 哲容正在二楼的属于景宸的房间“从此不早朝”。

苏颖有些绝望地放下营养剂, 一管水怎么能喝饱肚子,想想她怎么说也是大病初愈, 居然沦落到要自己给自己煮泡面的地步。

安鲁奇怪为什么苏颖不吃,医生先下手把人拉回来:“这是营养剂。”

“营养剂?”苏颖多看一眼, 把医生口中的营养剂和营养补充品划上等号:“营养品也不能当饭吃啊,我还是个在长身体的宝宝呢。”苏颖指着胸口上长肉愈合中的伤口:“等我吃点干的再吃这个。”

于是当不久后,景宸和哲容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苏颖和安鲁二虫一人在客厅排排坐,每个手里都捧着一桶泡面吸溜。

景宸:“你们不是吃了营养剂吗, 怎么还让嫂子给你们泡泡面?”

安鲁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好吃啊。”

虽然哲容挺着肚子,而且刚刚操劳完, 但作为唯一一个会使用蓝星厨具做饭的虫,被景妈妈隔在厨房外一个月后, 哲容再次进入厨房,并为冰箱里景妈妈留下的库存好好惊叹了一番。

医生好歹是有些良心的,在景宸三人都心安理得地坐在客厅等饭时,跟着哲容进厨房,虽然不会做,但打打下手递个东西应该还是可以的。

哲容结果医生递来的糖罐,然后放回原位拿起旁边的盐罐:“有事吗?”

医生上上下下看着哲容:“你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有没有眩晕感?”

哲容一脸疑问。

之前景宸一脸严肃的找上医生,要了对孕虫不会有副作用的一种催眠药剂,这类药剂一般是用在俘虏身上,可以最大限度使生命体放松精神放下戒备,从而更容易问出想要知道的事情,当然,也会有虫拿来做情趣用品。

毕竟,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虫族在交/配一事上永远保持着最大的热情和激情。

但为了安全起见,医生秉持着不怎么多的职业道德,虽然之前交待了景宸可以喷在身上使用避免直接给哲容摄入,但现在也还是最好再检查一下哲容的状态。

医生:“没有感觉吗?”

医生眼睁睁看着哲容看他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然和拒绝:“虽然来到蓝星有一些时间,你思念雄主是正常的,可是请不要询问我和雄主这样私密的事情,你的雄主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医生:???

医生竟然还是想明白了哲容的思路,哲容竟然以为他是太久没和雄主交/配所以要问哲容刚刚交/配的感觉,这只军雌是不是刚刚催眠药剂摄入多了人醒了脑子还傻着!

景宸并不知道里面医生直接跟“傻”雌虫说了他要了催眠药剂的事情,他正被苏颖用揶揄又暧昧的笑容压迫着,景宸关于这方面的脸皮到底是跟着虫族长的,不脸红也不躲不闪,光明正大的让苏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心太脏,他们一上午只是在房间里搂着睡觉了。

苏颖顾不上自己的心脏到底是黄色还是红色,歪在沙发上问景宸:“你和哲容和好了?”

“应该是和好了。”景宸觉得上午的时候虽然医生给的药剂有问题,让哲容胡言乱语,导致套问喜好变成了床上运动,但运动完,哲容显然不像昨晚那样还闹脾气,而且虽然是胡话,但要给他生八个崽子这种话,着实让景宸心情愉悦。

苏颖也为他们高兴:“我就说嘛,床头打架床尾和,那你们到底在上面做没做?”

景宸:“做没做什么?”

“啧啧啧。”苏颖一脸坏笑,还特意往厨房看一眼,又看一眼景宸下半身,抱着沙发抱枕往景宸身边挪了两下,低声道:“你们这个点才下来,是不是一直在那个啊?”

景宸联合着苏颖的表情和语境联想了一下,询问:“嫂子是问交/配吗?”

苏颖被他一句话噎住,呛着嗓子,捂着胸口疼得又抽气又咳嗽,景宸让安鲁顺了半天气才顺过来,苏颖脸上还红着一片:“你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要做一个含蓄的华国人,景宸把心情一好就放飞的自我拉回来稳住:“我下次注意。”

苏颖怪异地看了景宸一眼,不得不说,她家景仁这个弟弟每多见一次,就更觉得很奇怪,虽然是从小被拐到国外,可能是跟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有点不一样,可是苏颖又不是没见过外国人,景宸给她的感觉也不仅仅只是国界上的差异感。

苏颖突然又想起哲容的肚子,一个男人不到两个月就从腹肌变成和怀孕一样肚子又大又圆,那么大的肚子还没有一点软塌塌的感觉,又不是氢气球,而且看上去其他人都觉得哲容的肚子很正常,就像是他不是突然长出来的而是天生就该挺着肚子一样。

虽然苏颖对外一向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可实际上她做了这么多年卧底,哪怕脸上笑得再傻逼,实际上对谁都小心翼翼看谁都抱着三分警惕怀疑,她直觉景宸隐瞒着大秘密。

然而苏颖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现在这个家里只有苏颖不知道的大秘密。

哲容端出饭菜的时间很快,就是出来的时候有些羞于和景宸对视,天知道他以为是做梦才说出要给雄主生八个崽子的话,结果医生告诉他那根本不是做梦,那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实。

他骑在雄主身上,还要给雄主生八个崽子……哲容又轻晃了晃脑袋,希望把这段画面赶紧从脑子里排出去,他怎么能骑到雄主身上呢,还要生八个崽子。

苏颖刚刚还在想哲容的肚子,这会不由自主地就多看了几眼。

景宸趁着哲容返回厨房端菜的时候,向苏颖解释道:“嫂子,哲容怀孕着。”

“咳咳咳。”苏颖在又一次咳的伤口痛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还有余力去想再这么来两次她的伤怕是好不了了。

景宸很体贴地给苏颖倒了水:“嫂子,您尽量不要偷偷盯着哲容的肚子看,没有一个怀孕的人会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的,如果好奇的话,现在胎儿比较稳定,可以摸一摸。”反正苏颖是雌性,景宸对于让雌性接触哲容这一点很大方,雄性勿近就行了。

如果景宸不说,苏颖未必会想到要摸一摸,然而景宸这么说完以后,哲容再回来后,苏颖尽量不去看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可只要想到那里面竟然有一个孩子,就觉得手痒,苏颖深觉自己果然是到了母爱泛滥的年纪了。

哲容把做好的东西摆上来,医生之前吃了营养剂一点也不饿,而且刚刚在厨房里发生的事气得他牙痒,更不想吃哲容做的菜肴,哼哼着自己要做实验上楼去了。安鲁虽然也吃了营养剂,还吃了两管,可依旧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哲容刚想离开,结果被景宸拉住:“坐下来吃。”

安鲁只是抬了下脑袋,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碗里夹菜。雄主不喜欢哲容,可雄主让他来是保护景宸又不是监视哲容守不守雌侍规矩的,再说了,这是景宸大人让坐下的,只能说景宸大人对哲容宠爱,也不关哲容什么事。

这其实已经算不上是午饭了,毕竟已经下午了,景仁拨通景宸视频电话时也没有想到这边正在吃饭,桌上的菜一眼就能看出出自他弟媳妇之手:“你怎么能让弟媳妇下厨?”

“除了他,没有人会做饭。”景宸道:“哥哥,怎么了吗?”

苏颖也捧着饭碗凑入镜头半个脑袋,特别响亮地喊了一声:“哟,老公!”

老公那边传出了打翻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老公冲着他身后下属咆哮的声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没皮没脸的苏颖:“未免夜长梦多打草惊蛇,我们打算尽快出发去拿到证据,如果你同意的话,可能就是今晚。”

苏颖倒没什么不同意的,她当初把证据藏到爸妈墓地的时候,就做好了迟早要再挖一次墓的准备,甚至还特别心宽安慰自己,这也是给爸妈积阴德。

苏颖:“我能不能一起去?”

景仁隔着屏幕就否决了苏颖的提议:“你的伤还没好,好好养伤。”眼神往身边镜头外看了一眼,不知道受了谁的鼓励,轻咳一声:“我,咳,我不想你再受伤。”

苏颖幸福的快要晕过去,捧着脑袋痴痴地说道:“可是我之前和陵园的管理人说过,如果我不到场,墓地不会给你们开墓的。”

景仁:……

偷听的警局众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问一句能不能去呢?

第四十二章

挂断和景仁的通讯, 苏颖倒是逞强开玩笑说自己打个车就去了, 景宸当然不能让苏颖一个人去, 于是决定带着安鲁一起送苏颖过去。

然而最后还是苏颖坐在驾驶座里咂舌:“要是我一个人直接打车就好,结果现在还得自己开车。”天知道为什么两个大男人一个都不会开车, 苏颖看了一眼十分兴奋对着景仁的越野摸个不停的安鲁,而且这个人表现的就跟没见过车一样。

听了景宸的转述,安鲁更是两眼放光:“让我试试吧,我还没开过这个。”作为军虫, 安鲁不可避免地对所有拥有狂野外形的异样的热忱:“我上次跟您出去, 看了那个人开车, 不难学。”

比起虫族动辄几百个操作键的战舰或机甲,人类的汽车的确不难学。

景宸提出让安鲁开车后, 苏颖怀疑地看着安鲁:“小宸,你的朋友考过驾照了吗?交通规则什么的都知道吗?咱这可不是警车或救护车。”不是她想怀疑安鲁, 实在是安鲁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会开车的样子,刚刚她还没解锁,安鲁就上手拉车门了。

安鲁立刻拍胸脯保证:“红灯就停,绿灯就走。”

苏颖半信半疑,但她的确还属于重伤初愈的病患, 把车钥匙交给安鲁后,破天荒地好好地把安全带给自己系上。

事实证明,苏颖的选择是正确的。

半个小时后, 苏颖下车捂着嘴到处找垃圾桶的时候,十分怀疑如果给景仁的车装上两个滑翔翼, 安鲁是不是能直接开车带他们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景仁带着人等在墓园已经有一会了,看见自己的车仿佛猛虎下山停车,在地上带出了五米多的刹车痕,一个激灵就冲出来,又心疼车,又心疼老婆,等景宸再从车后座惨白着脸软趴趴走出来的时候,景仁甚至顾不上雌虫和自己不成正比的强壮程度,跳起来照着安鲁脑袋就给了一下。

“哥。”景宸脑袋里还响着嗡鸣声,朝景仁伸手,景仁扶着苏颖,身边另一名小警察就去接住了景宸,景宸也看了一眼安鲁,想想是自己自作孽让他开车,苦果咽进肚子里。

“老公呀。”苏颖捂着泛酸的嘴:“我觉得我怕是要不行了,胸口疼得厉害。”

景仁立刻低头检查:“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虽然周围的警察们都十分上道的该转身转身该扭头扭头,苏颖也连忙捂着扒衣服的手:“逗你玩呢,要扒衣服等回家随便你扒,先去开墓吧,么么哒。”

苏颖父母的墓是苏颖混进扬帮之前就买的,但却明显有新动过的痕迹,华国自古死者为大,更何况这还是苏颖的父母,警察们一个个给上了香鞠躬感谢一番,苏颖拉着景仁跪下:“爸,妈,这你们女婿,是个警察,今儿头一次见面就是开你们的墓,你们也别气,我前几天不也开了一次,咱们这是给国家做贡献呢。”

景宸看着苏颖和景仁结结实实磕三个头,他小的时候母亲那边完全断绝关系,父亲那边从不联系,什么上坟扫墓都是和他们没有关系的事,这还是第一次进蓝星上的墓园。

墓园里林立着数千个墓碑,整整齐齐漫山遍野,一个个墓碑上挂着假花,墓碑前摆着真的假的花篮,墓园里飘着花香和檀香的味道,安鲁来时开得快,景宸没有往外看上一眼,如果当时他隔着一段距离看陵园,这片陵园遥遥望去并不像是庄严肃穆的安眠之地,倒像是浪漫的花海。

苏颖父母的墓前此时什么都没有摆,因为要方便开墓,身边的人手里都捧着花束花篮,不管怎么说。

安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奇怪地在空中嗅了好几下。

景宸:“怎么了?”

“怎么好像有信息素的味道?”安鲁不确定,指着一捧捧鲜花和升腾着烟气的香说:“这些东西的味道实在太重了。”

景宸立刻往前问苏颖:“嫂子,你确定扬帮没有人知道这里吗?”

苏颖很肯定地点头:“我在扬帮的时候用的身份是孤儿,而且前几年我从来不来上坟,不会!”苏颖话没说完,立刻把手里刚拿出来的资料往背后藏:“妈的,关二王!”

关二王本名关郑,是扬帮一名开山元老的遗孤,因此一直备受扬帮老爷子关爱,老爷子的肚子是大王,所以他就是二王,久了也几乎就没人喊他的原名关郑了。他就是之前苏颖说的倒打扬帮一把的叛徒,也就是那个和哲星勾结抢了扬帮的军火,之前疑似被哲星抛弃给了苏颖一枪的原扬帮高层。

而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关二王却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名金发蓝眸看上去高傲英俊的男人,安鲁第一时间护在景宸身前:“哲星,你不是在黑星吗!”

哲星鄙视地看了安鲁一眼,看向景宸的时候眼里满是恨意:“景宸你这个叛徒没想到我还活着吧。”哲星得意地说着,伸手抚摸身边的关二王:“猜猜我是怎么知道你会在这的?”

景宸冷漠地看着哲星,其他听不懂虫族语的人把苏颖护在最后,景仁想把景宸也拉过来时,却被景宸拒绝了,苏颖此时也恨恨地说出了后半句话:“关二王,你一直在跟踪我?”所以才能在之前准确地找到本来已经藏好的苏颖,现在才会在墓地守株待兔,苏颖顾不上再追问,连忙打开资料检查。

“你放心,那些东西我没动。”关二王看着苏颖的动作冷笑,近乎虔诚地看了一眼哲星:“我对扬帮的事已经没兴趣了,我只想帮哲星完成心愿,杀了那个半人半虫的杂种。”

半人半虫?苏颖立刻意识到关二王说的是景宸,向景宸看过去对方却毫无所动。反倒是身边的景仁,气得脸都青了:“你她妈胡说什么,老子撕了你这张嘴!”

“拦住我哥。”景宸开口让安鲁拦住暴躁的景仁。

“所以一直是你让他跟踪着苏颖,你早就知道苏颖和我哥的关系,也猜到苏颖被我救走以后肯定会带我哥来墓地拿证据,就一直在这里等着?”景宸看着得意洋洋的哲星,十分不解:“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来?哲容怀孕,我应该是在家里照顾他不是吗?”

哲星嗤笑一声:“雌侍而已,能跟你亲哥哥比吗?就算你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迟早也要杀了你哥哥,先杀你哥哥,你不是更痛心。”

景宸目光越发冷漠,动了动手腕光屏防护层悄悄遍布全身:“你什么时候学会动脑子了?”

哲星得意的面容一下子扭曲,立刻气急败坏。

景宸更加确定哲星跟十年前一样,除了心狠手辣根本没有长进,也愈发肯定在哲星的背后肯定还有人,一个能瞒过里尔的情报网、了解他的动向的虫族。这些以后再说,当下的问题是哲星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这片地方被他做了什么手脚?

也并不需要景宸去找,气急败坏的哲星自己就先掀了底:“你们脚底下是我用人类的军火改造的,你虽然有一些虫族的基因,可到底是人类,那些军火一爆炸,你跟你亲哥哥都死在这里。”

“是时候让你知道家破人亡的滋味了。”哲星大笑,手下力气愈发重,关二王被他掐的疼的脸都抽起来,却不躲不闪咬着牙硬挺:“对了,还有那个贱雌和他肚子里的杂种,他早就该死了,竟然敢把我监禁在那种小星球上,你们都是哲家的叛徒!”

哲星背后的虫没有办法给哲星提供武器援助,或者是不愿意提供,不然哲星不会还用蓝星上的军火来对付自己,也可能是他背后的虫不敢降落蓝星,是因为里尔现在在蓝星怕被发现?

“如果爆炸,你过去杀了哲星。”景宸小声给安鲁交代:“我开防护层。”

从景仁苏颖到周围的小警察,没有一个人知道景仁到底在和对面的人说是什么,但却明白对面两个人居然是冲着景宸来的,苏颖躲在景仁背后,资料偷偷转移给身边的一名娇小的女警察:“偷偷走。”

其他人看见苏颖的动作,纷纷默契地往前踏步挡住女警察,女警察是这群人里身形最娇小的一个,如果有人可以偷偷溜走,女警察无疑是希望最大的一个。

哲星兴奋地眼睛虫化,眼珠三百六十度旋转,根本不在乎跑掉的人类:“准备好了吗?”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哲星被安鲁扑倒在地,而他身边的关二王却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往爆炸中心扑过去,安鲁顾不上被自己差点掐死的哲星慌忙回身,关二王已经扑在刚刚使用精神力扩大终端防护层范围的景宸。

关二王目光呆滞,手里针管毫无停滞地插进景宸的脖子里。

景宸瞪大眼睛,急促呼吸,浑身青筋爆出,尤其脑部青筋遍布血管崩裂。在一边的景仁大张着嘴恐慌地到发不出声音,反倒是苏颖反应最快,上前一把推开关二王,抽出针管,一管浅黄色的液体已经注射到一半。

安鲁通过景宸的情况立刻判断出那管液体,那是景宸根据哲家的资料做出的,里尔曾经用过的,导致雄虫精神力暴动的药剂。

哲星的脖子被安鲁干脆地拧断,安鲁顾不上其他,背后骨翼展出,从歇斯底里的景仁手中一把抢过疼痛尖叫撕心裂肺的景宸,破空而去,雌虫极限的飞行速度并不比光速低多少,安鲁只能寄望于在景家的医生能有办法保住景宸的命。

景宸可是至今唯一一个有效提高了雄虫降生率的人,一旦身死,怕是半个虫族都要暴动,尤其还是在蓝星,由里尔保护的情况下。安鲁咬牙再次提高速度,哪怕为了雄主也不能让景宸死掉。

第四十三章

彭!

哲容抱着脑袋倒在地上, 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双目猩红, 双手一翻变成虫爪,钢筋铁骨般的虫爪扎进地面里, 最后的理智全用在变化虫爪把自己仰面钉在了地面上,半只胳膊都陷进地下,直到确定不会失去理智伤害到肚子,哲容才彻底放开嘶吼。

医生就是被哲容凄厉的叫声吓得连忙从二楼跳下来:“你怎么了?”

不过是短短几秒时间, 哲容像是刚刚从水里提出来, 汗液里还杂带着血丝, 尤其是最薄弱的眼睛,几乎是要从脸上把眼珠子瞪出来。

“怎么了?”医生半蹲下来。

哲容咬破口腔, 嘴角流血,恢复一丝清醒, 忍着痛说道:“雄,雄主。”

医生看清哲容模样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烙印最初就是雄虫杀死雌虫的手段,后面是雄虫与雌虫谈判的砝码,直到被虫发现雄虫可以通过烙印为雌虫提供精神力,精神烙印被发掘出更多功能而渐渐被遗忘了最初出现的原因, 如今这个最原始的功用摆到面前,医生才意识到撕裂灵魂到底有多可怕。

瓶瓶罐罐被医生一股脑倒出来,既有补充体力的, 也有稳定精神力的,医生下意识先拿精神稳定剂, 然而药剂喂到哲容嘴边,医生突然停住。

医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哲容的肚子,然而还是将精神力药物放下。

“哲容,虫蛋发育的很好,哪怕是在体外孕育舱也可以平安孵化。”医生恢复镇定,选择了给哲容喂食恢复体力的药剂:“撑住吧,撑到景宸大人平安,你也就平安了。”这种可能有雄主精神力暴动导致的灵魂撕裂,要么雌虫陪着雄虫死,就像当初哲家一家,要么雄虫精神力恢复平静,那还没死的雌虫也顶多是受一点创伤,伤总能养好的,不至于死。

医生给哲容不要钱一般灌着补充体力的药剂,一边把可能用上的精神力稳定药剂仪器全都摆出来,然而一转眼的时间,身边的哲容已经宛如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了。

医生再一次看向哲容的肚子,雌父的本能让哲容最后的动作是把自己仰面钉在地上,护住肚子里的虫蛋。医生再是冷心冷情的,到底也是雌虫,明白哲容在最后是想要自己护住他的孩子,手术刀握在手里,只要一下,就可以帮哲容取出肚子里的虫蛋。

至少不能让虫蛋在他雌父的肚子里感受雌父衰弱直到死亡,这种事情对一只还未出生的幼崽来说太过残忍,还会留下阴影,对虫崽以后的生长不利。

手术刀贴到哲容肚皮上的同时,安鲁抱着景宸破门而入:“医生!”

哪怕是安鲁不喊,医生也是第一时间冲到他们身边:“景宸大人怎么样?”景宸已不再像之前在墓园时疼得嘶吼,一路上似乎已经用尽力气,整个人逃避式地蜷缩着,只能听见微弱的吸气声,安鲁将景宸一放开景宸就向周围能触碰到的一切东西上砸着自己快要裂开的脑袋。

医生也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一股脑把准备好的精神力稳定剂在安鲁的帮助下,掰开景宸咬死的嘴巴灌进去,口腔里被景宸咬的一片血肉模糊,灌进一瓶药剂吐出来一半,吐出来的药剂全都染成了血色。

“唔唔!”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哲容突然大叫起来,医生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哲容,安鲁到底对同为优秀军雌的哲容有一份感同身受,见医生这边不需要自己,便过去哲容哪里,抓起散落在哲容身边的药剂,然而拿到手里才发现全部都是体力药剂:“医生?!”

“失去一只雌虫,哪怕是失去一个虫蛋。”医生看向那边两只雌虫时眼神冷漠:“也不如为景宸大人留下一线生机重要。”医生手里拿着拘束衣物,将不停挣扎的景宸压进拘束衣里,这样挣扎只能白白耗费力气。

安鲁没有再问,给哲容灌下更多的药剂,一只从地里拔出来的虫爪突然抓住他,哲容睁开眼血水模糊着什么也看不清,哲容哆哆嗦嗦地开口:“雄主,终端里有稳定、稳定药剂,里,啊!里尔有权限!”

哲容嘶吼出最后一句话,满脸渗着血液,一只胳膊陷在地下,一只胳膊伸手毫不留情地在肚子上狠狠一下,将自己开膛破肚,孕育腔也被切开一半,拥有雪白外壳的虫蛋在一片血肉里摇晃。

“我操!”安鲁骂了一声,连忙去捧出虫蛋:“医生,医生,有没有孕育舱?!哲容把虫蛋剖出来了!”

“操!”连医生都爆出粗口,他又不是产科医虫,怎么可能随身带孕育舱,抓耳挠腮又扔出一堆的温和型营养药剂:“去楼上找疗养舱,把恢复药剂全替换成营养剂,虫蛋放进去先养着。”

安鲁一只手捧着虫蛋,另一只手努力压着哲容往外喷血的肚子:“那哲容的肚子怎么办,裂成两半了快。”要是平常,剖开肚子也就剖开了,随便按一按不裂开进疗养舱里睡个几天也就好了,可现在哲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算有疗养舱也没法把他安静地安置进去。

“景宸大人和虫蛋哪一个都比他重要,滚上去看顾虫蛋!”医生显然也在愤怒的边缘,也不管拿了什么就往安鲁身上砸。

安鲁灰溜溜地抱着虫蛋窜上去,哲容的肚子没了他的护持,立刻张开血淋淋的口子,唯一庆幸的就是刚刚剖开自己肚子似乎耗尽了哲容的力气,这会虽然疼得嘶吼,但却只能在血泊里小幅度地挣扎着。

医生刚刚将景宸禁锢在拘束衣物里,把人扛到哲容旁边方便就近喂药,医生打开了通讯后,才按住挣扎的哲容将分开大口的肚子并拢到一起:“你真该感谢是雌虫,要是人类的雌性把肚子这么毫不顾忌地剖开,这么流血早死了。”医生虽然念叨,但手下不停地快速给哲容包扎。

有精神力稳定剂,景宸和哲容的情况都好上一些,但医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虫族的精神力稳定剂只能暂缓,却并不能解决精神力暴动的问题,如果能,也不会一直有雄虫死于精神力暴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哲容刚刚说的景宸终端里的精神力稳定剂。

“怎么回事?”里尔的通讯很快接通,医生跟安鲁不一样,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医生不会随便找他。

医生让开一点,里尔立刻看见了一左一右躺在医生两边地上的景宸和哲容,两个都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地下也是一大片血液和散了满地的药剂空瓶,医生甚至还在哲容平坦的肚子包扎。

里尔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加急促:“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同样急促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景宸大人精神力暴动,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哲容说您有景宸大人终端的权限,大人的终端里有精神力稳定剂。哲容怕自己撑不下去,把虫蛋提前剖了出来。”

“我立刻过去。”里尔并没有立即挂断通讯:“如果哲容再恢复意识让他打开景宸终端,他也有权限。”里尔一边走一边说连哲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挂断通讯前意味深长地通过光屏看着哲容:“保住哲容,他是景宸的命根子。”

医生木呆呆地给里尔发过去定位共享,好让里尔能准确尽快赶到。

在虫族,只有雌君能与雄虫共享终端权限,而且这个雌君需要很受雄虫喜爱,所以实际上基本不会有雄虫去和雌虫共享自己的终端权限,控制自己雌虫的终端权限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如果一个雌侍获得这样的殊荣,只能说明两点:一,这个雌侍很受宠;二,这个雌侍的雄主违法了。

“啊啊啊啊啊啊!”医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稍稍安静一些的景宸突然又抱着脑袋大叫,显然刚刚药剂的暂缓效果已经过去,医生连忙放开哲容的肚子和满脑子景宸大人违法行为的思绪,又是一波药剂灌进去。

“我把疗养舱弄了一下,医生你快看看虫蛋怎么样?”安鲁搬着疗养舱跳下来,瞪着地上的景宸:“你怎么把景宸大人放到地上。”

景宸再次安静下来,医生把位置让给安鲁:“看好景宸大人,稳定剂的效果会越来越差,再过两次可能就没用了,你尽量叫哲容,殿下说他也有终端权限。”

安鲁眼睛瞪得像铜铃,捂着嘴不把违法的字眼说出口,点点头,蹲下来盯着哲容的模样前所未有地好奇,他知道景宸偏宠哲容,却真不知道宠到这地步,好吧,哲容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可是突然知道景宸其实很喜欢哲容,安鲁盯着生机越来越微弱的哲容和景宸,突然就感觉很悲伤,明明都是互相喜欢的,还折腾这么多年,现在两个都要被哲星害死了。

粉头发越垂越低,医生一巴掌拍在安鲁脑袋后面:“我让你看着景宸大人!”

景宸无声无息地嘴里往外呕血,药剂都吞不下去,医生眼圈都红了。

当年医生还是学生的时候因为身体素质差被雄虫看不上,又因为喜欢医药这种一向都是雄虫选择的专业,被同级的虫看不起。景宸当时也刚到虫族还不同其它虫一样具备天生的雄尊雌卑等想法,同样觉得自己是个异类,景宸在遇见失落的医生时安慰了几句,灌了几口来自蓝星华国正宗的平等努力大鸡汤。

鸡汤造就了现在冷心冷情对着里尔都敢冷嘲热讽几句的医生,而这个里尔手下的半个智囊加私人医生,却并不像其它里尔的手下是里尔的忠实拥垒,他选择里尔的阵营,仅仅因为景宸选择了里尔的阵营。

医生无条件尊崇着景宸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外星人,甚至匿名给景宸在虫族天网组织了一个应援会。

看着已经呕不出血的景宸,医生再绷不住脸,从终端里拿出一小管药剂,揪起哲容要注射,安鲁瞪着药剂拦住医生:“你疯了?哲容会死的。”

谁知道里尔能不能及时赶到,可景宸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他本来就不像虫族那么强壮,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医生拿珍藏的药品灌出来的,可就像医生自己说的,药剂的作用会越来越差,景宸哪怕吐干净了血,喝进去了药剂,也根本就像是喝进白水一样。

医生双眼猩红,里尔说了,哲容是景宸的命根子,他不能杀了哲容,哪怕能换回景宸的命,也不能那么做:“操!”

安鲁也同样悲伤,想出言安慰,可也知道自己嘴笨,突然眼睛一亮:“雄主到了!”

景家的天花板被打穿,两层精致小楼跟破败拆迁房也差不多了,格兰抱着里尔从天而降,里尔冷着脸,一脚把安鲁踹开,安鲁在血泊里打了个滚跪到一边不敢言语,里尔拎起景宸的胳膊打开景宸终端,一堆乱七八糟的研究产物被倾倒而出。

医生扑在这一堆东西上翻找,格兰走到安鲁身边,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安鲁脸上,安鲁身子歪了歪,咽下翻涌的血液,格兰同样是把自己潜力提到最高才能如此快速赶来,伸手擦掉嘴角的血:“如果小宸平安,你能捡回一条命,如果小宸出了问题,决不轻饶,”

安鲁甚至不敢看里尔一眼,他的雄主只会比格兰更愤怒。

里尔从一堆药剂里找出一管,景宸之前和他提过,针对当年景家遗留的可制造精神力暴动的药剂,他研究出了对应的精神力抑制剂。

景宸解释过抑制剂不是温和地安抚型的精神力稳定剂,而是暴力镇压型,精神力暴动的情况下注射可以压制精神力,虽然事后难免损伤,但能避免死亡的情况,只是还没有在虫族身上试验过,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

目不转睛地看着医生给景宸注射了药剂,看着医生给景宸检查过后松了一口气差点喜极而泣,里尔也松了一口气,这才顾得上去看安鲁。

里尔走过去,安鲁不敢抵挡,刚刚压下去的血从嘴里渗出,里尔神色冰冷,看向格兰:“交给你了,生死不论,决不轻饶。”

第四十四章

“从天而降?”苏颖蹲在景家的客厅抬着头看天, 苏颖越看里尔和格兰破天花板而入留下的洞越觉得奇怪, 慢慢地旋转自己的身体, 双手也跟着比划,突然发现这洞就跟一个人张开双手砸下来一样, 又要稍微宽一些大概不止一个人却有两只手,苏颖张开手站着突然想起这个动作像什么:“翅膀?”

“我儿子怎么样!?”被安鲁、景仁撞开过两次后,景家的大门终于在景上将的一巴掌下倒到地上结束了历史使命。

苏颖虽然没见过景上将,但却见过蔡上校, 况且这拍门的气势和半小时前他们回来时景宸拍门的气势一个劲头, 现在见过没见过的都集中在二楼等着景宸和哲容醒, 只有她被排挤下来才有闲心去研究从天而降的破洞。

景上将把门毁了倒不在意,可门倒下屋子里一片狼藉也遮不住了, 景上将和蔡上校同一时间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大洞:“怎么回事?!”

“景伯父?”苏颖立马乖巧地从地上爬起来:“您好,我是苏颖, 阿仁他们在楼上陪着景宸。”

景上将不认识苏颖,蔡上校在他耳边上介绍:“小仁的女朋友。”

“恩。”景上将多看了两眼苏颖,直接越过去大步往楼上走。

蔡上校留在楼下,有些尴尬:“抱歉,将军一路都在忧心景宸。”

苏颖没在意地把手, 儿子生死未卜,这种时候谁还能有闲心搭理其他人,摆着手突然意识到蔡上校刚刚的称呼, 目瞪口呆:“将军?!”

景上将和医生在景宸房间外刚好遇见,医生脸色也不大好, 冲他点点头连开口的心思都没有。

“景将军。”格兰开门放景上将和医生进屋,屋里床上躺着脸色惨白的景宸,景仁护崽子一般把他和床都护在身后,通红的眼睛凶恶地瞪着里尔他们,里尔看景上将来了苦笑,格兰说道:“麻烦您劝一下小宸的兄长,他现在不愿意让我们接近小宸。”

景上将颔首就要过去,然而他也同样被景仁挡在离床两米远外。

景仁:“让这些外星人出去,如果不是他们,小宸怎么会离开蓝星十年,怎么会掺和进这些外星人的事里,现在,也不会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屋里三虫现在或多或少都听得懂蓝星的话,里尔耸肩,这话景上将来之前景仁就说了不止一遍,要不是医生说了现在景宸不能动,景仁现在已经把景宸带走了。里尔低声向医生询问:“虫蛋和哲容怎么样?”

“您来的及时,哲容和虫蛋都没有大碍,但是虫蛋毕竟是早了将近两个月强行剖腹取出来的,以后孵化出来身体也会比较衰弱。”医生已经尽量对疗养舱改造,比不上虫族里专门模拟雌父孕育腔环境可供养虫蛋的孕育舱,但好歹能保证虫蛋安安稳稳发育到两个月后进入孵化期。

里尔恨不得把虫从疗养舱里揪出来看看是不是这么多年被景宸宠的脑子也退化了,竟然真的干脆地选择把虫蛋剖出来,又多和医生询问了几句虫蛋的情况。

“小宸要醒了。”比起关注着虫蛋的里尔以及对峙的景家父子,格兰第一时间发觉了景宸的动静,一把抓过医生压到床前,景仁根本拦不住,他甚至没看见格兰怎么动作的,两只虫已经围在了他弟弟床前。

里尔慢悠悠地走过来,拉住怒气腾腾的景仁:“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看着小宸长大,当他是自己的儿、弟弟。”里尔被从对儿子的关注里腾出一秒的景上将瞪了一眼,将孩子改口成弟弟:“精神力暴动在虫族是必死无疑的,景宸现在没死但还不确定会有什么后遗症,当务之急是让医生好好给小宸检查一下。”

景仁拳头松松握握好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镇静,甩开里尔的胳膊到医生身边,这几个虫族里只有医生是和他相处过几天,相比之下,景仁更愿意和医生交流。

“景宸大人要醒了,身体上虽有损伤,但大人的基因里有一半雄虫的基因,身体素质虽然不及虫族但也远比人类优秀,没有伤及根本,比起隔壁房间把自己孕育腔切开一半的那个来说好多了。”医生说了句俏皮话但脸上却根本不见轻松多少,格兰和里尔把他拉到一边询问。

景仁立刻蹲到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宸,一秒都不敢错开。

景宸突然睁开眼,景仁第一时间凑到景宸脸边上:“小宸,你怎么样?”

“哥哥?”景宸疑惑地看着景仁,想抬手确认,然而刚一动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委屈地把脸皱起来:“好疼。”

景仁听弟弟喊疼,心疼的不得了又不敢乱碰:“医生,医生,小宸喊疼。”

三虫和景上将团团地把床围了一圈,景宸看向医生时就像是看见陌生人,垂下目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睛水汪汪要哭不哭的景上将,但却对着里尔和格兰打招呼:“里尔哥哥,格兰哥哥。”

“小宸,你怎么了?”景仁注意到景宸的不对劲,景宸竟然好像完全不认识景上将和医生了。

景宸低头嗫喏:“哥哥,我是不是做梦了,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虫族?”

“这是蓝星。”里尔按住激动的景仁。

“蓝星?”景宸还有些疑惑,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景仁是不是真的,再抬起脑袋时眼睛亮晶晶的:“里尔哥哥,你们找到蓝星的坐标了?”像是突然想起来,眼睛转了一圈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来:“哲容哥哥不愿意来蓝星吗?”

景上将觉得自己一辈子受的刺激都没这短短一个多月受的多,失而复得的儿子,突如其来的外星人,儿子濒死又转危为安,结果醒了以后儿子不认识自己了。饶是要强了一辈子的景上将也觉得眼前一花,脚下跟着踉跄了一下,格兰眼疾手快地扶住景上将。

里尔弯下腰:“小宸,你还记得来虫族多久了吗?”

“两年啊,昨天你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还以为是指救出哲容哥哥,没想到是找到蓝星的坐标。”景宸想起哲容有些难过可到底比不过回家的高兴,嘴角高高上扬,不知道牵扯到哪里又疼得笑容扭曲,俊美的五官挤着,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委屈表情:“里尔哥哥,是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乱流了吗?我怎么浑身这么疼?”

“先别管这些了,小宸一直喊疼,有没有办法止疼?”景仁不在乎景宸失忆,反正那十年是在外星,忘了最好,忘了就好好待在蓝星再也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又危险的事情了。

医生看上去比景上将还失落,被景仁拉过来虽然往外掏着药剂可还是忍不住问:“景宸大人,您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景宸十四岁的时候还刚刚脱离哲家,也并不能很好地辨认出虫族和人类的区别,景宸向里尔和景仁各自看了一眼,没有收到来自两个信任的哥哥的提示,景宸有些委屈,摇头:“我不认识你。”

被崇敬的目标遗忘的打击让医生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冷漠,把最好的止疼药都给景宸留下:“我去看看虫蛋和哲容。”

里尔给格兰使了个眼色,格兰还在扶着景上将劝说道:“景将军,小宸刚刚新过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先和医生讨论一下景宸现在的情况。”经过景仁的时候,格兰也同样询问景仁要不要一起。

景仁不想放刚醒来的景宸一个人,尤其他弟弟现在只有“十四岁”。

景宸打了个呵欠,他本来就是重伤,醒过来说几句话,之前浑身都疼,吃过止疼药剂以后身上不那么疼了,疲惫一下子窜上来,迷迷糊糊地念叨了一句:“哲容哥哥。”

景仁猛然想起回来时和他弟弟一样躺在血泊里的哲容,而且那时候哲容的肚子还是瘪的,之前景妈妈天天记着日子,他也记得哲容还得有一个多月才到生产的时间,他弟弟是失忆了,可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是实打实的。

景宸闭上眼睛睡着的同时,景仁看了里尔一眼,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找医生问一问他弟媳妇的情况,还有他没出生的小侄子去哪了。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里尔和景宸,里尔找了一圈也没在房间里找到个舒适的地方,拖了一张木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还装睡?”

刚刚困倦疲惫睡着的景宸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刚刚的孩子气,脑袋侧了一半看向里尔:“里尔哥哥。”

“你哥哥和爸爸,包括医生都不认识十四岁的你,格兰那时和你也不熟。”里尔忍不住想踢这个装失忆的臭小子一脚,可顾及着自己皇子的身份要端着,景宸也的确还拖着一个濒死还生的身体,里尔只是坐在椅子上扭了两下换个姿势:“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你十四岁的时候就敢和我谈利益谈条件,比大人还奸猾,还能和我撒娇?”

里尔回忆起刚刚景宸亮晶晶水汪汪的瞪着大眼睛努力装着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一股寒气伴着电流感沿脊柱往上窜,里尔捂着手腕打了个寒噤。

景宸想起刚刚自己的表现,这会也觉得有点过了,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后会改进的。”

第四十五章

景宸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哲容怎么样?”

“你还顾得上哲容。”里尔恨铁不成钢, 想伸手把景宸脑袋里的水晃出来也看来看去也没从现在躺着和个废物似的人身上找到能下手的地方:“看看你自己, 连哲星那个蠢货都能把你伤成这样。”

里尔数落完, 又憋不住关心景宸多问一句:“身体怎么样?”

“和医生说的差不多,身体养养就好。”失忆是装的, 可疼却不是景宸装的,景宸说的轻松,身体却一动不动,抬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景宸想到最严重的问题忍不住苦笑:“但我无法动用精神力, 能感知到, 但无法控制。”

里尔皱眉:“很严重?”

“不算,比我当初的预估好一点, 我以为会彻底摧毁精神力。”景宸想起自己还没有出生的小崽子:“还好虫蛋已经成型,后面一个多月只能多辛苦哲容了。”

里尔眼睛溜到一边, 轻咳一声:“说说当时怎么回事?一个普通人类能冲破防护罩?”

“哲星背后还有其他人,他们一直拉拢我不假,不过我没想到他们真敢从我身上下手。”景宸觉得疲惫合上眼睛,虽然虚弱仍不忘揶揄对方:“之前就你的智囊们就说了你手段太激进,现在狗急跳墙了。”

“我也没想到这些虫族蛀虫会动你, 现在谁针对你不是触众怒?”里尔笑了一声:“是不是,虫族之光雄虫之父?”

景宸对这个称呼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别忘了,哲星是我的雌侍放出来, 你帮忙遮掩的,就算捅出去, 众矢之的也是你们。”

里尔:“所以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哲容?”

景宸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虫族?”

里尔轻轻敲了一下景宸额顶:“话题转的真硬。”

“咳。”景宸扯出一个浮于表面的虚假笑容:“当然是为了哲容哥哥,你可是我在虫族的后盾,没了你我也逍遥不起来。”

里尔懒得戳穿他的假话,里尔握着自己的手腕,目光渐渐阴沉:“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回去,等你和哲容都好一点,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人秘密来接你。”秘密两个字里尔说的格外重。

景宸倒没有里尔这么沉重:“也别太秘密了,他们不上钩怎么办?”

“哼。”里尔冷笑一声,没有再讨论这件事。

谁在背后帮助哲星,谁敢怂恿哲星对景宸下手,景宸和里尔心里都知道大概就是那群被哲星逼得太狠的世家虫,也只有他们敢铤而走险冒整个虫族之大不韪,旁的虫巴不得景宸长生不老,一辈子奋战在提高雄虫出生率上才好。

皇族想动世家不是一天两天,为什么一直到里尔才敢大动,还不是因为景宸在背后支持,是现在已经脱离负增长的雄虫出生率给了皇族或者说给了里尔最强有力的支持。

世家最开始对景宸百般拉拢,可景宸那会乐呵呵地装傻充愣,拖了好几年人家才反映过来景宸根本没有加入世家的打算,世家这才放弃将景宸拉到自己阵营,但也没动过杀心。想来想去还是这两年里尔的确把他们逼得太狠了,才会一不做二不休。

里尔心里还是有些后悔自己太急,景宸却觉得迟早会有这么一遭,不论温水煮还是滚水浇,青蛙最后都会蹦出去。哲星的机会难得,不管能不能杀死景宸,只要让景宸差点死一遭,再把哲星一事里尔在背后做的手脚捅出去,打不死里尔也能狠狠从里尔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说完正事,景宸又想起没有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哲容,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精神力暴动时哲容受的影响太大,当年哲家家主一虫暴动全家虫爆炸的事情可是在天网首页挂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候尚且年幼的景宸可是着实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噩梦,梦里全是血肉模糊的断肢残躯。

里尔:“虫蛋被哲容剖腹取出来了。”

景宸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里尔的表情告诉他没听错,他的虫蛋崽子被他的媳妇从肚子里剖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里尔连忙扶住景宸,景宸满脸涨红,也顾不上自己破烂一样的身体,硬是抬着胳膊揪住里尔:“蛋,蛋怎么样?”

“蛋没事,医生把疗养舱改了,我们虫族的蛋生命力旺盛呢,对了,是只雄崽,蛋又漂亮又大。”里尔见景宸情绪没有那么激动,才说出口:“但是毕竟是早产,可能以后先天衰弱。”

但凡第一个孩子和最小的孩子,都是最受宠爱的。景宸也免不了通病,他不会过分期待哲容给他生出几个雄崽子也不会嫌弃多生几个雌崽子,可是对于这第一个孩子,他所倾注的不仅仅是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从十六岁起到现在所有的关于后代和家庭的期许都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景宸:“哲容呢?”

里尔检查了一下景宸的身体没有大碍,敲着景宸脑袋说:“你就算生气也不能这么激动,身体不想好了?”

景宸默默含住一口涌上来的腥,就先不吐出来招里尔念叨了。

里尔也没察觉到景宸憋了一口血不打算:“我本来想把虫蛋带回去,但是毕竟孵化期还是要哲容来孵化,我会让医生留下来照顾你们,哲容把自己肚子剖开,孕育腔也剖开了一半,现在自己都得躺疗养舱。”

景宸把血吐出来:“里尔。”

“恩?”

“雌君的申请。”景宸呼吸悠长:“取消掉。”

里尔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一本正经点头:“好,回了码伊星第一时间就取消,你该让哲容吃点教训了,要不是你还得装着脑子出问题做饵,这个消息当着哲容的面说,记得更清楚。”

景宸:“这不是他的错,安鲁呢?”

里尔脸色一沉。

“里尔哥哥,这不是安鲁的错,我们都没想到他们会对我下死手,原本单独哲星一虫安鲁的确足够保护我了。”景宸看了看里尔,最后也还是不好真的干涉人家处理自己家雌虫:“你不是很喜欢他吗?留着吧。”

里尔哼哼两声:“我会和格兰提的。”

两人商议完,景宸终于是闭上眼睡着了,里尔出来后先去了现在安置哲容和虫蛋的房间,两个并排放着的疗养舱贴在一块,基本都围在左边的疗养舱上,里面一颗雪白干净的椭圆白蛋躺在浅色的营养液里。

景仁和景上将手掌放在疗养舱上,白蛋感觉到与雄父一脉相连的气息,虽然没有在哲容肚子里时活跃也还是微微颤抖了两下。

景上将隔着舱门戳了一下:“这蛋里揣着我孙子。”话里还透着几分不可置信。

里尔看了一眼白蛋,把格兰叫到一边:“安鲁怎么样?”

“雄主又心疼了?”格兰头一回跟里尔面前说着带着冷嘲热讽的滋味,指着窗户说道:“在下面院子里。”

里尔过去看了一眼,格兰跟他一直等着景宸醒没顾上教训,安鲁现在还只是被吊在树上,里尔看了一眼敞亮的庭院,一个半大的孩子鬼鬼祟祟地从附近跑开,里尔也没有再多看:“留着吧。”

“雄主说过任我处置。”格兰不愿松口,他一直没有生育,景宸是真的当着孩子养大的,现在景宸精神出了问题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的隐患,景宸的孩子也被提前剖腹产出,以后一辈子都会为先天的体质所累。

里尔在说交给他处理时,格兰就没打算让安鲁死的舒服。

“咳咳,打扰你们了吗?”苏颖在门口敲响房门,还围在白蛋疗养舱边的虫和人突然都转身挡在疗养舱前,苏颖往里跨的步子停住:“阿仁,你同事来了。”

“哦哦,好。”景仁猛然站起,眼前黑了一下,脚步虚晃。

里尔就在身边伸手扶住景仁,身体也刚好继续挡在景仁起来后露出的空位上,笑眯眯地:“没事吧?”

景仁不喜欢这个里尔,不仅因为他是外星虫族,他感觉的出来景宸十分亲昵这个外星人,景宸自己或许没有察觉,可景仁却明显感到他的弟弟不仅亲昵而且信任这个外星人,就像是孩子信任父亲弟弟信任兄长。

哪怕是兄弟之情,也会有嫉妒和不甘,景仁对着里尔就是如此,尴尬可又不得不答话:“没事,谢谢。”

苏颖看向里尔和格兰:“你们可能也需要下来,警察是接到举报来的,因为安鲁。”

“安鲁怎么了?”景仁一脸疑惑,他从墓园回到家里,一路上如坠梦中,昏昏沉沉,一直到景宸醒来他也才跟着醒过来,这会苏颖提醒了才想起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见到安鲁,明明当时是安鲁带着景宸回来的。

格兰还在窗边,示意他往下面看。

景仁靠近两步,能透过窗户看到院子,安鲁身上衣服倒还是整齐的,浑身也没伤也没脏,但双手绑着悬空吊在树上。

景仁有点喘不上气,他弟弟说过不止一次要教训弟媳妇,从来都是口上说一说没真动过手,这倒好,这直接给吊起来了,还光明正大地吊在院子里,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虽然景家的房子特意买的偏僻,可一天下来总能路过一两个人。

“警察接到好几个电话举报这里有人家暴。”苏颖十分适时地补充道。

“家暴?”里尔和格兰一脸茫然地望过来,家暴是什么?

第四十六章

景家的客厅里如今是满地狼藉, 月光透过头顶的大洞洒进来, 两警察都蹲在月光形成的圆圈旁边, 小声嘀咕着。

“仁哥。”来的两名警察都是白天跟着景仁在墓园里生死走一遭的,回去以后被耳提面命要求忘记墓园的事。据说倒是有不怕死的追问局长, 被局长一搪瓷杯在额头上砸出个大肿包。

景仁点头,问了下那个抓着的扬帮的叛徒怎么样了。

俩警察对视一眼,脸上又是嘲讽又是不解:“他那个小情人被仁哥你弟弟的朋友掐死了,他知道以后, 一头撞墙上半死不活, 被, ”警察声音小了一些凑在景仁身前说道:“被军队来人给拉走了。”

身后蔡上校跟格兰也说到这个事:“他接触了虫族,还伤到了景宸, 所将军让我把人给抢过来了。”

警察和蔡上校两个回头一个抬头,彼此间顿时猜出火花。

景仁一人一脚踢在两个小警察身上:“别废话了, 先解决院子里的你们赶紧给我滚回去,跟局长说一声老子要请假。”

小警察们看着景仁眼珠子上的血丝,眼皮下的一片青黑,这当头上也不敢招惹景仁,他们也是带着打探景仁和景宸情况来的, 虽然当时的事情有些超出想象,但不妨碍他们看的出来爆炸发生时景宸是护着他们的。

安鲁被吊在树上大半天,靠近了才发现也只是有点疲态, 估摸着还是因为之前带着景宸回家又被格兰踹了一脚,看见一大群人出来就朝着他涌过来, 等格兰也跟着出来时,顿时有点心慌。

安鲁也差不多觉得自己这回得完,倒也没啥觉得委屈,毕竟他的确让景宸受了重创,可,他就是想着能不能跟雌君求个情,让他回虫族瞧上自己家两个崽子一眼再死。安鲁脾气直嗓子也直,心里想到啥嘴上直接就嗷出来了,把靠的最近的小警察吓了一跳。

格兰:“闭嘴。”

安鲁立刻噤声,挨不了两句又小声问:“那景宸大人和虫蛋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格兰本来是被景仁劝动下来先放了安鲁的,结果安鲁一提起景宸,格兰横眉一对,带着电光的鞭子直接落在了安鲁身上,安鲁挨的嗷嗷叫唤。

“别打。”

“谁让你打人的!”

“不许打人!”

景仁和俩小警察本着人民公仆的本能,几乎是同时出声,那俩小警察更是挡到了安鲁身前,带雷的鞭子停在他们俩眼珠子跟前了,才瑟瑟发抖想起面前这个和后面吊着的好像似乎大概可能都不是普通人类。

景仁:“别动手,别动手,王,王妃?”

格兰看了一眼景仁,鞭子从小警察眼睛前面往上,打断了吊着安鲁的绳子:“我叫格兰,虫族没有王妃的称呼。”

景仁尴尬地点头,他之前就没记住格兰的名字,刚刚一着急记得这个是虫族皇子的媳妇,直接喊出了王妃。苏颖今天晚上格外安静乖巧,这会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格兰,被格兰察觉,被格兰一眼看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里颤得慌,偷偷移到景仁身边,照着景仁后腰掐了一把。

景仁吃疼,拉下苏颖的手,瞪了苏颖一眼,苏颖被格兰瞪一眼瞪得害怕,对自己男人一点不怕,反瞪回去。

景仁对着苏颖没脾气,只能小声安抚:“回头给你解释。”

被解下来的安鲁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膝盖直接就打了弯,两块膝盖骨落在撒着小石子的土地面上,看得周遭的人跟着觉得膝盖一疼。

“景宸大人和蛋怎么样了?”安鲁劫后余生闷着声问自己保护不利的景宸和虫蛋。

格兰看了他一眼,凌然杀意刺的安鲁不敢追问,景仁看着整天傻呵呵的大个子搁这委屈跪着的模样,而且还是自己弟弟救命恩虫,有点不落忍:“小宸已经醒了,蛋……”景仁也不知道那在营养液里还能晃荡的大蛋侄子到底算不算健康。

安鲁听见景宸醒了松了口气,膝行两步小心翼翼地又问一句:“哲容呢?”

提到景宸和虫蛋时格兰都没回答,提到哲容,格兰目光顿时冷了一截,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没死。”

在虫族,伤害虫蛋理所当然是大罪。

哪怕考虑到哲容是为了不让虫蛋遭受可能的更大的折磨,如果死了或许会有人夸他两句,可如今一个都没死,虫蛋却实实在在是提前剖出面临着以后先天不足的身体状况,这就是哲容的错,还是大错。

安鲁立刻沉默了,景仁拦住两个显然想说什么的小警察,把他们推到自己家大门外面。

景仁:“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句也不许说出去。”

“那局长那边呢?”

“也不许说。”景仁把人推走,回头,苏颖正目光灼灼地等着自己:“我回房跟你解释。”

“你是要从你爸爸是将军说起,还是要从蛋说起?”苏颖微微皱眉,看着景仁哑口的模样,戳了景仁腰窝一下:“行了,看你眼圈黑的,先休息去,我还能不信你吗?”

院子里安鲁和格兰都不在了,景仁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倒下的大门和狼藉的客厅。

今天一天景仁没有半点放松的时刻,尤其整个人在悲伤和激动的拉扯之间临近崩溃的边缘,直到现在,听见苏颖的话景仁突然放松下来,这才放任身子发抖发软地靠向苏颖:“还好我们是同一个种族。”

苏颖脸上并没有很疑惑,之前的今天的种种异象她心里已经有些感觉,如今景仁明白大方地说出来也只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苏颖痞笑:“不会是妖精吧?”

景仁笑了一声,拍了苏颖一把:“进去了。”

二人进屋才发现,安鲁被格兰继续罚跪在客厅角落里,至于格兰已经不在楼下,应该是又上去了。安鲁看见他们进来,偷偷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楼上,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跪得笔直。

苏颖:“真的没事?”

景仁看了一眼,脸上有些别扭,但好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虫族的虫跪着了,他弟媳妇刚来时也没事老跪,拉着苏颖上楼:“走吧,管不了。”

“他们种族是不是特别就像咱们以前男尊女卑?”苏颖想起之前景宸来找他们聊天的那一次,那时候她就因为景宸无形里表现出的轻视伴侣的思想十分不忿,对景宸的观感一落千丈,现在想想再联系到今天安鲁和那两个新出现的陌生男人之间明显的等级差异,苏颖立刻想通了这一点。

景仁点头:“差不多。”

苏颖:“去客房睡?”

景仁的房间里现在躺着两个疗养舱,还记着一个人三只虫,实在不适合景仁休息,景仁看了一眼景宸的房门,想想还是算了,他现在自己腿脚都发软,靠着苏颖搭着胳膊勉强自己走路,就算去景宸房间也照顾不来人:“就去客房吧。”

在两个人一只虫一个蛋各遭受不同程度损伤的一个白天后,已经快要达到危房程度的景家小二楼终于迎来了安静的夜晚。

这个安静的夜晚,最终结束在某个伪·十四岁小孩房里传来的巨响中。

天刚蒙蒙亮,里尔和格兰冲进房间里,景宸正脸朝下后半个身体还挂在床上,见到里尔身后跟着格兰,本来只是疼的扭曲的脸顿时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面容。里尔低头憋笑的时候,格兰已经越过里尔到床边把景宸扶了起来,还顺带瞪了“无动于衷”的里尔一眼。

里尔在格兰转头对景宸嘘寒问暖的时候,越过格兰的肩膀也瞪了一眼景宸。

“雄主。”透着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格兰和里尔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景仁扶着哲容进来,他在门口遇见硬撑着爬起来的哲容,倒是不想把虫带过来,奈何哲容直接就要自己爬过来,哪还能不赶快扶着。

格兰斜觑哲容,景宸看他脸色不好,握着格兰的手一脸惊喜地看向哲容:“哲容哥哥,原来你也来了。”

“雄主?”哲容一脸惊讶,景宸已经很多年不会当着外虫的面这么叫自己了,尤其是在里尔和格兰面前时,而且雄主的表现也有些怪异,就像是一些不成熟的幼崽一样,神态语气透着稚气。

格兰冷哼一声,压住景宸想朝哲容伸的手:“小宸,不要乱动,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要多休息。”

“好吧。”景宸乖乖被格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巴巴盯着哲容。

“哲容也受了伤,而且他犯了大错,现在不能陪你。”里尔在旁边煽风点火,凉凉地看了哲容一眼:“哲容你该回疗养舱了。”

哲容在原地不动,咬着下唇盯着景宸,连扶着他的景仁都有些替他尴尬,平心而论,他本来以为他弟弟就挺过火的,没想到这位虫族的皇子殿下一来,他才更感受到什么叫雌虫只是雄虫的所有物,哲容、安鲁都是如此。

所有物嘛,就是个东西,就是个能随意处置的玩意。

景仁看见景宸扒着被子瞪了里尔一下,哲容一副感动又愧疚的模样,他的手掌都被哲容攥的发疼,再看了一眼那床上床前的一人二虫。景仁突然觉得,如果景宸不在,里尔他们更不会拿一个雌虫当回事,哪怕这个雌虫是他们视若亲子的景宸的合法伴侣。

第四十七章

虽然里尔叫他出去, 格兰也明显不希望他待在房间里。

哲容乖巧听话了许多年, 然而现在却像是不打算继续乖巧听话, 他垂着头,因为清楚自己即将做出的反抗而紧张着。

在里尔脸上已经显而易见不悦的时候, 哲容踏出了一步,却不是朝向门口,而是床边。

“哲容!”格兰比里尔更先出声。

哲容抬头看了一眼格兰,又看见景宸, 景宸目光灼灼, 期待却又不能靠近自己, 就像是回到多年前,当时景宸在星盗的船上受尽折磨, 他拦截了飞船杀死了星盗,向着整艘船上唯一的幸存者伸出双手。

哲容呼吸无法抑制地急促起来, 他无视了格兰和里尔的目光,来到景宸的床边。

“哲容!”格兰第二声已经明显是斥责,挡在了景宸面前眉头紧皱,他不喜欢哲容,尤其这次害得景宸重伤失忆的是哲容的哥哥, 要不是里尔当时坚持要医生救哲容,他恨不得把当时开膛破肚的哲容丢在下面任其自生自灭。

“格兰哥哥!”

格兰站起的同时被景宸一把抓住胳膊,格兰颇不赞同地低头看向景宸, 景宸更加可怜地回望格兰。

“格兰。”里尔长叹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景宸, 从景宸手里接过了自己雌君的胳膊。

“雄主。”格兰不愿意跟着里尔出去,然而里尔朝他瞪了一眼,他也知道自己这两天因为景宸的事情,心神不定,屡次反驳里尔已经是不敬,这会里尔不会再允许他违抗,格兰还是跟随着里尔离开房间。

景仁站在原地看来看去,直到哲容一膝盖跪到床边上,才惊觉这屋里头已经没他的事了,赶紧退出来,带上门,一转身,格兰跪在另一扇门前面。景仁摇了摇头,决定回去抱婆娘再睡个回笼觉。

哲容压住景宸要拉自己的手,跪着又往前挪了两步,可又垂着脑袋不和景宸对视,只是从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上,景宸可以判断,他的哲容很紧张。

“哲容。”景宸将手抽出来,也没有强迫哲容抬头,只是顺着头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哲容,从头顶抚摸到垂在锁骨旁的发梢,哲容又是几个大喘气,景宸甚至能在手掌移到哲容锁骨脖颈附近时感受到哲容喷出的热气。

喘气带上了湿漉漉的声音,景宸顿住,手心里传来湿润的感觉。

景宸知道他和里尔计划让所有人和虫都以为他因为哲星重伤,为了营造出自己重伤甚至意识不清的假象,他让里尔把雌君申请取消。

他们不知道哲星背后的虫对于他们的情况了解多少,但整个虫族都知道他对哲容的宠爱以及里尔对哲容的厌恶,和向来把哲容与哲家分的清清楚楚的态度。

只要他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就绝不会让里尔取消雌君的申请。相反,里尔也绝不会在他因为哲星重伤后容忍哲容成为自己的雌君,而里尔能堂而皇之取消升哲容为雌君的申请,就表示他已经伤重到意识不清无法阻止里尔。

景宸回忆起昨天和里尔的交谈,里尔是只希望他们两个知道,而他坚持要告诉哲容。哲容一定会因为虫蛋的事情自责,如果真的让他以为自己失忆,他怕哲容会立刻被自责悔恨打倒。

就像现在,哲容已经崩溃到抱着自己的手掌,头一回哭得不能自已。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哲容一声声压低声音地哭喊道歉,景宸能想到他醒来后发现身边的虫蛋时该有多痛心,他甚至只是从里尔嘴里听说到虫蛋的情况就恨不得回到当年,当年就该杀了哲星,当年就该让哲家彻底消失!

“都是我的错。”

哲容已经完全跪不住,所有的重量压在双腿上,如果不是依靠着景宸的床边,或许他此刻已经因痛苦悔恨无力支撑倒在地上。

可如今他被景宸拖着脑袋,被强迫抬起头看向他的雄主。

哲容甚至看不清楚景宸如今的模样,他糊着满脸的泪水,却因为虫族极为优秀的体质眼圈只是微微红了一些,双目初时无神,猛然与景宸对上立刻慌乱地摇着头往后躲避景宸的触碰:“不,不。”

他没脸见他的雄主!

他怎么还有脸来向雄主哭诉!?

景宸也从未见过如此的哲容,恐惧着,自责着,畏缩着,仿佛下一秒便会因为喘不上气而窒息,明明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掌,却又躲避着不敢让自己碰到他身体一丁点,仿佛他们不是最亲近的伴侣,而只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景宸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哲容骄傲、卑微、肆意、乖巧,他喜欢看着哲容做着喜欢的事满脸自信兴奋的模样,也喜欢看着哲容被自己折断羽翼捧在手掌之间。哲容应该是漂亮的金丝雀,骄傲地在他的笼子里歌唱。

而不是现在这样,崩溃哭嚎,畏缩胆小,仿佛只要他露出一点责怪的表情,哲容就能立刻用虫爪抹了自己的脖子,就像他用虫爪撕开自己的孕育腔那么简单干脆。

景宸突然意识到,他把金丝雀养成了家禽。

“哲容。”景宸强硬地板正哲容的脑袋看向自己。

景宸回来蓝星以后看到过一句话,促使一个人快速成长是经历变故,人一生能经历最大的变故无非生死。他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但他是雄性,作为雄性,仇恨和骄傲促使他不能倒下。

哲容也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但无论是娇贵的金丝雀,还是胆怯的家禽,都是承受不住什么打击的。

景宸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把自认在努力挣扎实际上根本没用上力气连现在的他都挣不脱的哲容,用力拉进怀里。

哲容与景宸贴近的一瞬间,所有的挣扎都停下了。

“我很痛。”哲容刚有一个动作,景宸立刻更用力地按住他,下巴压在哲容的脑袋顶上,声音虚弱却坚定:“你不要乱动……待在我怀里,不要乱动。”

哲容果然不再乱动,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在他因为痛苦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徘徊时,他的雄主理应比他更加痛苦,在他现在因虫蛋和雄主而悲痛悔恨时,他的雄主所感受到的悲伤并不会比自己少。

他还记得从他怀孕以来,他的雄主多少次小心翼翼地隔着他的肚子和虫蛋打招呼,可雄主这样期待的孩子却因为他多年前的一个不忍和自私的决定,在孵化之前就注定失去健康的身体。

景宸似乎是休息够了,抚摸着哲容柔软的发丝:“这是你的错。”

哲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景宸挪了下自己的脑袋,下巴离开哲容的头顶时,哲容整只虫都似乎蜷缩得更小只了,景宸亲了亲哲容的发旋和额头:“但也是我的错。”

“不是。”哲容连忙说到。

景宸把哲容脑袋又压下去:“闭嘴。”

哲容噤声。

景宸喘了一口气,又顺了顺哲容脑袋顶上的毛,哲容的头发璨金耀眼但摸上去却会发现其实很柔软,就像哲容一直以来其实内心都不够强大,柔软而敏感。

景宸语速缓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向哲容说着他在临死前突然想透的很多事:“你的错是当年不该把哲星救出来,我的错是不该什么事情都纵着你,当年不该去央着里尔哥哥给哲星找替死鬼替你遮掩,之前也不该对你为哲星而欺骗我的事百般维护辩解。”

“不是,这不是雄主的错,是我的错。”

“闭嘴。”景宸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稍显严厉,景宸摩挲着哲容的脸庞,目光逐渐阴冷,渐渐带上了咬牙切齿地恨意:“里尔说过我很多次只躲在实验室不愿意动脑子,我的确不该因为这些年的顺遂就如此放松散漫,不该理所当然地认为哲星是个废物,总有虫知道该怎么废物利用。”

“你我都有错,但以往的事情过了就过了,我不提,你也不必去想。”景宸拍了哲容的脸:“上来。”

哲容看着愈发成熟的景宸,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当年的雄父,他本想说雄主伤重他不该再上床耽误雄主休息,可被景宸这么盯着,仿佛控制不住自己,顺着景宸的话脱光了衣服躺到景宸身边。

景宸目光往下,落在哲容如今已经平坦下来的小腹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横在小腹上,伤口如今呈现嫩粉色,娇嫩的仿佛多碰一下就会整个迸开,不粗却横贯了哲容的身体,看着这样的伤口,景宸就觉得后怕。

“雄主。”哲容轻喊一声:“哲容有错,请您责罚。”

“不是你的错。”景宸回过神,看着哲容的眼睛:“是我没有告诉你我早就把我的终端权限对你开放,你做的很对,如果里尔来迟了,让熠儿在你的肚子里感受到雌父的死亡,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景宸的指尖接触到那道狰狞的伤口:“还疼吗?”

哲容摇头,景宸笑了笑:“那就好,你还欠着我七个崽子没生出来。”

哲容却不像景宸乐观,有些苦涩:“雄主,哲容犯了大错,以后不能……”

“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

景宸伸手捂住了哲容的眼睛,附在他耳边说道:“虫族的规矩是给虫族订的,我不是虫族,记住了,我才是你要守一辈子的规矩。”

哲容觉得自己仿佛窒息,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他的雄主霸道的宣言在耳边脑海心底一遍遍地重复,他突然抬手覆在景宸的手背上,心脏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跳的厉害:“是,雄主。”

景宸嘴角微微勾起,一人一虫的手就这么叠在一起:“睡觉,休息。”

景宸呼吸渐渐平稳,哲容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扫在手心里有些瘙痒,哲容的手掌从他手上离开,摸摸索索地塞进被窝里,把他空闲的那只手握住,甚至还捏了两下,景宸睁开眼,仗着哲容被自己捂着眼睛,大大方方盯着哲容到底要做什么。

哲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藏不住,最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雄主,我爱您。”

景宸失笑,哲容立刻僵住了,景宸没有移开手,依旧捂着哲容的眼睛:“我之前总是觉得宠着你不需要说什么,给你做的事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所以你可能没感觉到。”景宸对此总有些挫败的感觉,明明里尔、格兰他们甚至整个虫族都说他把哲容捧在手心里宠,可偏偏当事虫一无所知。

景宸带有些报复性地在哲容嘴唇上轻咬了一下:“我也爱你。”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景宸抱住哲容:“心跳声太大了。”

一个人一个虫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的确很大。

第四十八章

A市两天前的一声巨响, 不少人宣称在当日看见了流星砸下来了, 也让不少人都知道了某个高档别墅区, 最靠里的位置有个复古小二楼。

那户人家家里有个小女儿,和一个穷老师恋爱了, 但是那家人有钱,就想拿女儿跟更有钱的人攀上关系,死活不同意女儿和老师的恋情,最后逼得朗朗乾坤解放都一百多年了, 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和老师自杀在那户人家里, 那户人家还打算毁尸灭迹, 结果遭了天谴,天降陨石砸下来, 那户人家一个人不剩都给压死了。

“那咱们这一车厢坐的岂不都是鬼了?”

坐在景上将特派来帮忙搬家的军车里,景仁等人虫听着苏颖转述现在A市传的风风火火的传闻, 也跟着笑出声。

里尔还颇为自豪地拉起格兰的手掌:“格兰的爪子可比石头硬多了。”

苏颖已经从景仁那知道了景宸的这些朋友都不是蓝星人,是宇宙来的外星人,据说背后能长出带有尖锐倒刺的骨翅,手掌也能变成类似昆虫的节肢爪子,他们家客厅地上那一对对称的一边五个洞, 洞壁圆润光滑一指宽,就是哲容的虫爪钉下去凿出来的。

可苏颖看着那被里尔拿在手里一根根捏着把玩的修长手指,怎么也想不出他们虫化后变成所谓虫爪的模样, 还能如同切豆腐一般切入地下。

直到格兰的手指头突然往后被撇成两段叠在一起,苏颖目瞪口呆, 跟着捂住自己的手指头,看着就疼。格兰本来是不觉得疼,但看苏颖和景仁都一副吃惊的样子,还是把手掌从玩性正起的里尔手里抽回来。

里尔咳了两声,坐了端正:“我今天就离开蓝星,景宸和哲容麻烦你们了,我会尽快派虫来接他们。”

景仁冷哼一声:“我弟弟和弟媳妇,不劳烦你们费心。”

“虫族有人在私下里针对我和小宸,恐怕蓝星上的武力……”里尔看了一眼那边蹲在两个疗养舱中间的景宸,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我不想小宸被牵扯就可以的,他在八年前就已经选择了我。”哪怕没有后来多年养育之情,里尔也从不担心景宸对自己的忠诚,景宸在最初主动告诉他哲家的问题时,就已经将他们俩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景仁也回头看了一下,景宸两边,一个疗养舱里是虫蛋,另一个是每天还需要躺进疗养舱几个小时的哲容,这一家三口,就如医生之前说的,刨开无法动用精神力这一点而言,肉体上伤的最轻的反而是景宸。

在景宸和哲容互诉衷肠的当天下午,景宸被告知已经过去了十年而不是两年,他不仅成功抱得美虫归还造出了虫蛋。景宸要履行雄主和雄父的责任,这两天与哲容形影不离,和虫蛋也始终待在一个房间。

并借着“十四岁”的便利,在里尔看不惯哲容提出哲容应为虫蛋受罚的时候,上手把哲容往怀里一揽往身后一塞:“是我的虫,不许你打。”

作为知道内情的里尔,气得直笑:“那你打!”

景宸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自觉不需要维护什么雄性的颜面,当着一堆人的面抱着哲容就亲:“我舍不得。”

哲容闹了个大红脸,里尔过后把景宸拉进小房间聊天。

里尔:“你在闹什么?”

“刚刚在外面不是说了,我舍不得啊。”景宸说:“我当时年纪小,是为了保护哲容才选择按照虫族的规矩对着他,因为我护不住,可我现在有能力护着他,为什么不能按着我自己的心意?”

里尔皱眉:“我以为你……你之前还让我取消雌君申请。”

“那不是做个假象吗?哲星背后的人能查出哲星,还瞒过了你,没准就知道我喜欢哲容,你堂而皇之地取消了才显得我真的出事了。”景宸突然笑得格外不要脸:“况且,我打算以后都不在背后对哲容好了,等熠儿孵出来,我找个时间正式求婚。”

里尔气得想骂虫,一口气提上来时又想起外面还有其他人和虫,硬生生憋下去。

景宸态度软了下来,抱着里尔的胳膊说道:“里尔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雄虫要稳定在虫族里的地位,不可能向雌虫示好示软,可是我毕竟不是雄虫。”

“我不能对虫族的婚姻关系做出置喙,我对哲容有着很强的独占欲和控制欲,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像蓝星人一样平等地对待伴侣,但这不是我和哲容之前出问题的关键,哲容也不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我们都对现在的婚姻关系很满意。”景宸看里尔脸色稍霁:“我们出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信我不在乎哲家,而我也从不在意他是否与我心意相通,以往我只觉得让他属于我就足够了,每一个虫族的家庭不都是这样的从属关系。”

里尔:“他现在知道了?”

景宸点头:“当然,我喜欢他,他不必为此惶惶不可终日,他会属于我一辈子,而且我们的家庭只会有我、他和我们的孩子。”

“之前我向你、安鲁、苏颖和我妈妈都问过关于婚姻的问题,你说雌侍只是东西不必要费心,安鲁对你充满感激和崇拜,苏颖和我哥认为我应该更平等地对待伴侣,我妈妈说婚姻难免有上有下我需要学会引导和平衡婚姻中的关系。”

景宸摇摇头:“但是感情、相处始终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任何人的经验都不能完美适用到我们身上。”

在出事前,虫蛋在哲容肚子里给的最大的回应是把自己晃了半圈,如今躺在毫无桎梏的营养液里却只能微微摇晃。景宸目光从虫蛋身上移到另一个疗养舱上,里面的虫刚刚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景宸手掌放在舱门上,哲容隔着舱门拿脑袋蹭了蹭那个位置,等到疗养舱里营养液排干净后,景宸才打开舱门。

脑袋和手心完成了一次会晤,哲容陪着景宸一起蹲在了虫蛋身边。

同时感受到雄父和雌父的虫蛋,终于精神了一些,稍微大幅地晃动了一下表示了对雌父的欢迎,哲容低下头隔着舱门亲了亲虫蛋。

景上将新找的房子在郊外,隔着两里路就是他的兵驻扎的地方,还有那个哲星留下的深坑,和等在附近的里尔亲卫们。今天他们除了搬家,还要送里尔离开蓝星,理所当然,景仁和苏颖见到了一溜的以往只在电视上见的国家领导们。

景仁和苏颖自觉带着小兵搬家,安鲁被交给自己手底下的军雌带去先关起来,里尔看着他们离开没多远就开始低声闹着问安鲁又犯什么事了。

周围没了其他虫,景宸也不用瞪着眼睛卖萌,他背对着里尔的舰队飞船,看着里尔:“一切小心,他们敢动我,没准也会对你下手。”

“放心,他们还不敢太明目张胆。”里尔突然踏步上前抱住景宸,低声说道:“我在附近留了虫,通讯信号是……”

“幸好我记性好。”景宸在脑海里复述几遍,确保记清楚,这种救命的东西在不了解敌方的情况下,往终端里存并不保险。

里尔松开景宸,那边和格兰交谈的华国领导人们不住往他们这边看,里尔收回目光:“那我走了。”经过哲容时,里尔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哲容:“我还是不认为你适合小宸,但是既然他喜欢……好好跟着景宸。”

哲容看了一眼景宸,微扬起脑袋毫不避开视线:“我会的。”

里尔发出一声嗤笑:“还真是不一样了。”

里尔走远后,哲容明显整只虫松了口气,肩膀都往下坠了一点,景宸笑着把他拉过来:“还是害怕?”

哲容有些迷茫,点点头又摇头,很多年前他也曾经高傲肆意到哪怕对皇室也毫不畏惧,可后来哲家倒了,他只不过是一只出自大罪之家的雌虫,再后来,他只是一个雌侍,他的雄主甚至没有成年还需要里尔抚养照顾。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在外虫面前扬起头颅说话。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隐隐为之激动,却又不敢伸手主动去触碰。

景宸抱住哲容,从远处看,就像是他主动扑进哲容怀里,他的胳膊在哲容后腰缩紧:“没关系,是我让你做的。”在他向哲容告白后,他就要求哲容以后无论面对谁,都要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哪怕理不直气也要壮。

景宸:“还是说你不打算好好跟着我?”

“当然不是。”哲容立刻否认。

“那就行了,你说的是真话,而且做到了我的要求,我很高兴。”景宸明白让哲容恢复以往的骄傲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他的骄傲是被里尔和他是这么多年来一点点磨掉的,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再把这只虫打磨回他最光彩照人的样子。

景宸突然想起他妈妈的话,笑道:“不着急,就算最后……就算最后还是玻璃珠,也是我的玻璃珠子。”

哲容:???

第四十九章

孵化期一般是在雌虫生下虫蛋后就立刻开始的, 虫蛋经由生殖道生出后, 雌虫便会直接虫化将蛋揽入怀中, 骨翅包裹住雌虫与虫蛋,倒刺全部朝外, 整只虫蜷缩在骨翅合拢形成的“蛹”中,直到一个月后虫崽破壳而出。

一般孵化期的话,雌虫找一个足够安全的房间,就可以自己带蛋度过整个孵化期, 但因为景宸和哲容这枚虫蛋是提前剖开取出的。在医生的建议下, 进入孵化期后, 景宸才同意把哲容形成的“蛹”放进了先前安置虫蛋的疗养舱中,每天定着闹钟, 隔三个小时就换一次营养液。

苏颖捧着泡面吸溜:“你弟弟自己都‘十四岁’却得像刚生了孩子的家长,定着时间两三小时得喂一次奶, 不过人家是喂孩子,咱们家是孩子媳妇一起喂。”

“泡面还堵不住你嘴。”景仁也捧着刚泡的面从后面敲头。

“当然堵不住啊。”不听还好,一听泡面两个字,苏颖悲从中来,甚至还有一些想吐:“我都要吃吐了这个玩意。”

自从哲容开始孵蛋, 他们家失去了唯一一个会做饭的,新家又在郊外,人家外卖都没往这边送的, 本来景仁还能借着工作出入从外面带吃的回来,但是去了才知道他将军老爹经历小儿子的事情, 吓得赶紧强权压着警局把景仁开除警籍了,于是在他们失去外带的同时也失去了景爸爸的那边的途径。

倒也不是没想过其它人来做,景宸坚持雄性不下厨房,医生分不清厨具的用处和调味料,景仁和苏颖倒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差点直接炸了厨房。

“那明天换个味道,我早上搭公交去市里。”因为惹火了他的老子,景上将一气之下连景仁的车都一并给拖走了。

三人一虫里反倒是景宸和医生吃泡面吃的津津有味,用他们的话,虫族没有这个味道的方便食品,不健康的部分,虫族的身体吃下去消化消化又能排出来,不会留在体里味道又好,一点不慌。

景仁拿手机翻日历:“弟媳妇什么时候开始孵蛋的?”

苏颖一脸茫然,他们在这过的日子说好听是与世无争,说难听就是与世隔绝,每天饿了就泡面,困了倒头就睡,连景仁都丢了定时定点的工作,这种生活别说过一个月,只要七天就差不多是半个废人了,不知今夕是何夕。

“就是今天。”景宸记得清楚,他此刻摸着疗养舱的舱门就像在床上抚摸哲容的身体,看着浸泡在营养液里尖锐的倒刺就像注视哲容湛蓝的眼睛。

苏颖打了个寒噤:“你弟弟眼神跟头一年没沾荤腥的狼一样。”

“嘘。”景仁拍了苏颖一把,这个女人三小时不管嘴上就没了把门的,满嘴胡咧咧。

景宸突然贴近疗养舱,然后比刚刚那微弱的一声更加清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

他儿子破壳了!

景宸立刻回头,伸开胳膊老母鸡似的挡在疗养舱前面,瞪着景仁和苏颖:“出去!”

景仁和苏颖还没反应过来,景宸背后传出一声更大一点的咔擦声,景宸跺着脚自己过去把人往外推:“孩子要破壳了,出去出去。”

“这说曹操曹操到,这就出来了?”苏颖和景仁被推出房间的时候,苏颖还抻着脖子想看看虫族幼崽破壳到底是什么样子。

门毫不留情地隔绝掉了崽子伯伯和伯母殷切的眼神。

苏颖十分失望:“就算破壳,也没必要把我们推出来吧,想看。”

景仁虽然也很好奇,而且那里头还是他大侄子,可是秉持着作为大哥的稳重态度,把苏颖从门上拽下来。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景宸回到疗养舱边时,骨翅已经打开了两个手掌宽,那张一个月没见到的脸就那么和他隔着一层透明舱门相望,哲容无声地叫了一声雄主,但是并没有着急出来,他怀中的幼崽还没有彻底破壳出来。

景宸也垂下头去看虫蛋,蛋壁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裂纹,但看上去小虫崽的力气不是很大,没有一块裂纹是彻底破开的。

虫族很少会有看到幼崽破壳的雄虫,雄虫在雌虫怀孕前期和后期几乎与雌虫形影不离,但在怀孕后期就不是很需要雄虫再去提供精神力,只是为了幼崽的心理健康,雄虫还是会尽量多与孕后期的雌虫相处。

再到孵化期,那就完全是雌虫的事了,如果是雄崽,雄虫大多会在破壳日守着,等着第一时间见一见自己的小雄崽,但如果是雌崽多半,雄虫都只是提前取好名字,并不会亲自到场。

虽然景宸而言,大概雌崽雄崽都会来等着孩子出来,可到底未来他们是生活在虫族,他更偏向于生出来的是雄崽。

景宸是能改变自己的看法,在经历过生死后,也在尽量避免自己不以虫族普遍价值观中的雌虫与物品等同的态度来对待哲容,但他说出去在虫族声望高,可一个再高度声望的人也并无法改变虫族的大环境,改变虫族已经延续了数万年的价值观念。

或许等到将来,雄虫数量越来越多,相应的在种族中的地位也会下降,到那时,才算是能真正考虑探讨雄雌平等的时候。

景宸和哲容都默默看着虫蛋,若是外力来帮助幼崽破壳,对幼崽并没有好处,所以哪怕艰难,时间漫长,景宸和哲容也只能默默等着。

等到他们的幼崽从壳里伸出第一只爪子,或是一只白嫩的指头。

最终破开蛋壳的,的确是一只小小的,甚至还没有哲容骨翅上一根倒刺大的,纯白色的虫爪,那一小块蛋壳被小小的爪子捏碎,景宸甚至不敢吐气,一口气一只憋到这只小虫爪捏碎捏出一个足够伸出一整个胳膊的洞口。

营养液从洞口灌进去,小小的虫爪缩回虫蛋里,虫蛋晃了晃,洞口被比胳膊更大的部位一顶一顶,周围开始碎裂出更多细小的裂缝,等到那些裂缝更加颤巍巍的时候,幼崽就是等着这个时间,猛然一顶,从洞口钻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小脑袋。

景宸跟着他的孩子做着慢一拍的动作,自己也往上窜了老高一截,落下来的时候脑袋直接磕到了疗养舱,一晃动,小幼崽又跟着雄父的动作,虫蛋和脑袋跟着一歪砸在哲容胸膛上,而哲容的胸肌经过积年累月的锻炼是十分紧实坚硬的。

景宸和小幼崽这回基本就是同时了,一大一小两双手捂着各自被砸到的额头,皱眉的样子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哲容不知道是该先关心雄主和幼崽被砸到的脑袋,还是该先笑一场,低头抿唇,伸手轻柔地帮幼崽抚摸额头。

没有虫帮忙揉额头也不能帮崽子揉额头的景宸,只能一只手给自己纾解疼痛,一只手给疗养舱操作排出营养液,好让他能亲手把崽子抱过来。

营养液排出的时间里,小幼崽也彻底离开了蛋壳,虫爪也消失了,剩下个白净的团子被哲容抱在怀里,小手小脚蜷缩着,被雌父揉脑袋揉的舒服,眼睛也眯缝起来,张张嘴,在营养液里吐出一连串泡泡。

泡在营养液里时,景宸还觉得自己的孩子出来以后是很健康的,但等到舱门打开,他真正从哲容手里接过来几乎不会发出声音的幼崽,才发觉他的孩子比起正常的雄虫幼崽要小了整整一圈,离开营养液的幼崽,更是呼吸微弱,眼睛也不是他以为的因为舒服而闭上眼睛,是无力睁开。

小手五指微张像是要抓住什么,景宸连忙把一个手指塞过去,幼崽抓住雄父的手指,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虽然之前他的动作也实在算不上闹,甚至虚弱得让他的雄父雌父都泛起心酸。

景宸抬头,才发现哲容就赤裸地站在面前,垂着脑袋,眼睛像是在盯着小虫崽,又像只是在想着什么而出神。

抱着虫崽的自己,没有第三只手去安抚雌虫,景宸只能贴近哲容,两人之间身体隔着一段怕挤到中间的虫崽,但脑袋贴在一起,景宸在哲容嘴上亲了一口:“我已经说过了,不怪你。”

哲容还是怔忪了一下,才狠狠点头:“恩。”目光不像是一个初为雌父的雌虫,而是愤怒的报仇人:“雄主,请让我参与您和里尔殿下的计划,我要亲手折断那些罪魁祸首的每一根骨头,他们要比熠儿活得更痛苦。”

景宸带着冷笑:“那你没这个机会了,我不会让他们活着的。”语音未了又偷了一口香:“但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先折断他们的骨头。”

“呼。”小虫崽不大舒服的一声小小的声音,瞬间驱散景宸和哲容周身笼罩的阴沉仇恨的气息,一虫一人连忙拉开距离,没有压迫的感觉,空气也流畅了,小虫崽无声地砸吧了两下嘴,眼睛还没睁开就又睡着了。

哲容和景宸都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初为雄父雌父,谁也没有经验,只能小心再小心地对待小虫崽,将他轻轻地放到了早已准备好的柔软床褥上,哲容躺在床褥的一边,景宸空闲下双手走到另一边环住他的雌虫:“一身营养液的味道,去洗澡。”

哲容看了一眼熟睡没有动静的小虫崽,不放心地沿着床褥设了一层防护罩,才回过头对雄主露出笑容,问道:“雄主,一起吗?”

第五十章

景宸在幼崽破壳之前, 就被苏颖亲口评价为饿狼一般的眼神, 不过景宸第一次发现有时候憋一憋也是很值得的, 毕竟在虫蛋破壳后,他馋了一个月的猎物主动邀请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最后主动骑上来。

景宸在和哲容互相扶持着从浴室里出来时, 对今夜打了个十分满意的评分。

景宸倒在幼崽身边,哲容先把尽兴过头手脚发软的景宸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被子也掖得整整齐齐,打算绕过去睡得另一边, 被掖进被窝里的胳膊突然伸出来抓住, 景宸其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反正仗着新房间景上将准备的床够大,自己身边让出足够一人的地方:“躺下来, 抱着我睡。”

刚刚在浴室里主动骑乘的哲容,现在突然脸上一红, 他觉得自己哪怕是身强体健的雌虫,现在再被折腾一回恐怕身体也要散架,况且他们的小幼崽就在旁边,哲容声音难免发虚:“雄主。”

已经身体散架的景宸根本没想到雌虫脑子里转了一圈的黄色思想,眯缝着眼维持最后的理智说道:“我睡着会翻身。”

哲容明白过来雄主不是想再来一次, 而是怕晚上睡熟了翻身压到幼崽,一时竟然还有些淡淡的失望,不过哲容还是最快地钻进了他雄主的被窝。虽然床比较大, 但雌虫和男人睡在一边还是比较拥挤的,所以两条赤裸裸的身体必须得紧贴着抱在一起。

破壳是件大事, 哪怕是虫族,给幼崽记生日也是记的破壳的日子,而不是虫蛋生出来的日子,所以当一大早哲容拉开门时门外蹲了三个脑袋也不是不能理解。

苏颖眼睛滴溜溜发光,景仁自从和苏颖在一块了光压制着苏颖的皮就够累了,自己也就不那么皮了,虽然双眼看上去也想发光,到底也就冒出了差不多煤油灯的亮度,只是一开口直接暴露:“我侄子呢?”

旁边唯一的虫族也忍不住想往房间里瞧。

医生的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生下幼崽,所以哪怕他在跟随里尔得到一定权势后,再骄傲也只能找一个青梅竹马的平民雄虫嫁给他才做上雌君,最开始他的雄主满口恩爱情意说是宁愿不要幼崽为了他也不会再娶其它虫,可近几年也是一个接着一个雌侍娶进家门。

门口的动静终于惊醒了还留在床上的一大一小,但被吵醒后,景宸第一个听见的却是身边小景熠气若游丝的细微哭声。

“熠儿。”景宸在等待破壳的这一个月里也没有闲着,从如何冲奶粉到怎么抱孩子,和凑热闹的苏颖一起学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会也第一时间把小幼崽抱在怀里,手掌轻柔地托在幼崽的后脑的腰背上。

哲容听见了景宸和幼崽的声音,第一时间便折回房间。

景宸皱着眉不高兴地抬头,朝哲容瘪着嘴说道:“熠儿一直在哭,是不是饿了?”

“请交给我吧。”听见饿了,哲容不可避免想到要喂食幼崽,耳尖红了起来,接过幼崽为难地回头看着三对亮晶晶的眸子:“请出去。”

医生和苏颖第一时间目光从幼崽身上转到哲容的胸膛,哲容面容冷肃,苏颖到底还是不了解虫族,挠着脑袋被景仁拎出去的时候还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医生倒是知道虫族雌虫和女人一样孕育期后也会产奶,不过对着哲容冷冰冰的目光,尴尬地躲开目光离开房间。

医生把门带上以后,景宸放松下来,好笑地看着哲容。

哲容被景宸盯得从耳尖红到脸上,显然是想起进疗养舱孵蛋之前的时光,每天被景宸压着变着花样地做疏通工作。哲容本打算抱着幼崽打算背过去,景宸直接从床上坐起扑过去,两只胳膊刚刚好擦着哲容的胸膛,还恶意磨蹭了两下:“不许背过去,坐在床上,我要看着。”

哲容现在的进步也算是巨大,竟然敢瞪景宸一眼,不过还是依着景宸说的坐在床上脱掉了上衣。

幼崽吃到东西那哭声也渐渐消下去,还不大会控制自己的幼崽尖牙咬在敏感的地方,好在还不是特别坚硬,有些软软的,比起疼,哲容觉得痒更多一些,但是一抬头,看着景宸兴致勃勃目不转睛地盯在自己身上,哲容低头看了看目光所及的地方。

幼崽再饿,嘴只有一张,但是毕竟一个雌虫有两个……而雌虫该服务雄主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羞涩,哲容把幼崽往一边抱了一点:“雄主,您要尝一尝吗?”

景宸顿时眼睛都亮了,但是看着幼崽还在吃,怎么也不能在这时候和孩子抢吃的,景宸咳了一声,看向浴室,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一会去浴室。”

幼崽就如同先前预估的,瘦小,甚至连饭量也比一般的虫崽或是婴儿小太多,并没有多久就放开了雌父,但也没有再睡过去,短短的五根手指朝景宸张着。

他们住在这里的一个多月,苏颖每天无聊的不是在骚扰景仁就是抱着枕头看电视,偶尔景宸也会跟着瞄上几眼,苏颖喜欢看家长里短几个女人撕逼吵架又闹又叫的电视剧,尤其是被景仁说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偶像剧,在现代电视剧里难免会出现家庭。

景宸偶尔也会看上两眼,尤其因为自己的孩子出生,他对其中一个父亲亲吻婴儿手心的镜头记忆深刻。

现在他的孩子就张着手掌,手心看上去软软嫩嫩,景宸也忍不住贴了过去。

“雄主要抱熠吗?”哲容虽然是问话,但已经将幼崽递了过去,景宸接的十分顺手,吃饱了的幼崽在雄父怀里露出笑脸,虫族幼崽不像人类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是皱巴巴的,皮肤都是白白嫩嫩,五官也十分清晰,已经透出浅淡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

景宸低头在幼崽眼睛上贴了一下,痒痒的感觉让幼崽笑出声,景宸也带着笑意,抬头看向那双蓝色更深的眼睛:“眼睛像你,不知道会不会头发也是金色的。”

哲容不由自主地去看幼崽,可是越看越觉得和自己不是很像,相比在蓝星见过的人类,虫族的五官都更加深刻,幼崽只是因为比较瘦小才显得更像自己,但除了眼睛的颜色,其他的地方都更像他的雄父。

哲容看着宛如融合了自己和雄主的幼崽,再想起这段时间景宸对他说的话,哲容坐到景宸的身边,低头抵在了景宸的肩膀上:“雄主,谢谢您。”

“因为什么?”相比之下,身体更加强壮的雌虫把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的确很重,而且昨晚做的有些过火,他现在腰背还在发酸,手里还要抱着幼崽,但景宸依旧没有放开任何一个,肩上怀里一大一小都是他十分乐意承担的重量。

哲容抬起头,却没有离开景宸的肩膀,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给景宸增加负担,作为一名合格的雌侍,他应该不从任何方面压迫到雄主,可他在这一刻并不想离开景宸,恨不得永远这样贴着依靠着景宸。

“谢谢您当初救了我。”

“谢谢您一直保护我。”

“谢谢您没有离开我。”

景宸偏头,和他怀里的幼崽带着一个模子里刻出的茫然看向哲容:“怎么突然说这些?”不是说孕育期的雌虫才比较情绪化,容易多愁善感,摸不清想法,现在孕育期都过了连幼崽都孵出来了,景宸想不通刚刚还盛情邀约去浴室尝一口的哲容怎么突然换了画风说起这些。

哲容突然又坐直,往景宸嘴上主动亲过去。

哲容难得主动,哪怕最近他一直在试图引导哲容遗忘过往多年一次次教育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哲容也日渐开朗,可景宸也知道那是哲容为了让他满意做出来的,私下里他们相处时,哲容依旧是规规矩矩带着些小心翼翼。唯一的进步或许只是相信了他承诺的一辈子,哲容在他本虫都不察觉的时候经常会露出一些傻乎乎的笑容。

但仅限于自己偷偷摸摸傻笑程度的雌虫,居然第一次敢这么主动亲吻自己,还仗着他抱着幼崽双手不能松开,哲容拿爪子捧着他的脸,景宸猜测大概是他心虚壮胆才会闭着眼睛就一张嘴动来动去就是不分开。

景宸是支持雄性掌握主控权的,所以哪怕哲容更加强壮,除非偶尔吃一次脐橙,或是昨晚那种情况他到最后实在力竭,景宸还是更享受在上方的快感,不过现在却觉得偶尔一次让雌虫这样主动也不错。

幼崽唆着自己的手指头,他雄父雌父两颗脑袋唯一交缠的地方刚刚好就在他的头顶,浅蓝色的眸子纯洁无辜地看着偶尔从两张嘴之间露出来的风景。小幼崽本来以为雄父和雌父咬一会就松开了,可是等啊等一直等不到停,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雄父雌父同时忽视里,顿时委屈地就张嘴哭起来了。

哲容立刻睁开眼睛,抿着嘴赶紧放开雄主,习惯性地就要跪下请罪,景宸没双手捧着幼崽轻晃嘴里还要哄小幼崽,没第三只手第二张嘴,只能伸脚被那双坚硬的膝盖狠狠一压,顿时疼得倒抽一口气。

哲容立刻往后跪腿两步,捧起景宸那只被自己压红的脚丫子,垂着脑袋沮丧地道歉:“雄主,对不起。”

景宸本来是挺气自己脚被狠狠压了一回,要拦的虫还没拦下来跪着了,可是看着哲容小心地捧着他的脚掌轻轻揉着压红的地方,火气还没发出来就散了个干净,最后就只回味着嘴上之前的触感:“后悔吗?”

哲容抬头看了一眼景宸,正好看见景宸舌尖舔着嘴唇的模样,摇头:“不后悔。”

景宸笑了:“那害怕吗?”

哲容想了想,抱着景宸的脚丫子,往前蹭了蹭,还是摇头:“不害怕。”突然脑袋往景宸大腿上压下来,随着一声憋不住的笑,哲容抬起脑袋,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您舍不得我。”

幼崽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被雄父哄了几句就不哭了,听见雌父的笑声,还跟着咯咯直笑。

景宸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哲容,虽然哲容的语气里还带着不确定,但他现在能说出来景宸就已经很满意了,脸上笑意更深:“对,我舍不得你。”

第五十一章

吃饱了?景仁深知他们家现在除了泡面就是泡面汤,连个鸡蛋都没有。

景宸朝哲容看了一眼,哲容面上不显耳尖发红,岔开话题从景宸手里接过被哄睡着的幼崽,反正不往一脸惊讶的景仁和一脸兴奋的苏颖那看一眼。

“雄主,我送熠上去休息。”

哲容这个把景宸喂饱了的虫跑了,景宸这个吃饱了的人也拉着医生上楼检查身体,独留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苏颖长吁短叹,压着景仁蹭了蹭:“老公,以后咱们生了孩子,你会不会也想吃饱啊?”

景仁一口泡面带汤呛了出来,涨的面红耳赤。

苏颖止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景仁每天徘徊在气死的边缘,怒上心头把始作俑者压在沙发上,偏偏始作俑者不仅不为所动甚至还变本加厉,不怕死地问他:“警官,你这是迫不及待想吃饱了吗?”

啪!

苏颖瞪大眼睛,捂着挨拍了一巴掌的地方,她一向只是嘴上不饶人,哪怕是现在她和景仁还是分床睡的,而且景仁家教好,每回再气最多冲她嚷嚷还连个脏字眼都带不利索,哪想到还真量变产生质变了,景仁竟然冲她屁股动手了!

苏颖立刻慌得一笔。

四目相对,两个都是趁着慌得一笔的心,脸上稳如狗的互不相容地对视,景仁的手机铃声一响,从苏颖到景仁立马都松了一口气,景仁就跟逃跑似的从苏颖身上跳下来,摸着手机特别大声:“喂,谁啊?”

“老头子?”景仁捂住话筒冲着苏颖眨眼:“妈要过来看孩子?!”

苏颖点头,窜上二楼直接冲进了医生的房间,开门就看见景宸一脸不高兴地躺在床上,头顶上顶了一堆仪器:“什么鬼?”

医生正在收仪器,检查结果再次表明了景宸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异常,只能再次肯定景宸的失忆现在已经与生理原因无关,或许真的是景宸不愿意接受过去在虫族的生活,可奇怪的就是如果是不希望离开过蓝星,为什么记忆还会持续到十四岁的时候,那时候哲家已经倒了,景宸过往生命力最黑暗的部分已经过去过了。

毫无所知的医生当然不知道,景宸选择伪装自己是十四岁,当然是因为这个时间他不用努力去回想伪装成还不了解宇宙和虫族的普通蓝星小孩,毕竟让他装也装不回那个时候的自己,而且十四岁是他正式把哲容娶回家的日子,挺有纪念意义。

苏颖顶着医生冻人的目光,说道:“阿姨要来看孩子。”

景宸:“……”他要演一个要伪装成成年人的伪·十四岁自己了吗?!

在不久将来景宸才要挑战这样一个高难度角色,但目前他还只需要扮演一个伪·十四岁自己,景宸努力在脑海里构思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压下着急表现出无措:“怎么办?”

怎么办?

苏颖和赶上来的景仁面面相觑,当时在景上将和景仁相当于打一架的友好探讨中达成的一致是,景宸的失忆可能是间歇性的,他们不想让景妈妈跟着担心,所以对景妈妈保密,然而千算万算没想到景妈妈那边一直计算着哲容生孩子的时间呢。

一个月前生产那天景妈妈被景仁劝好留在京城,结果居然掐准了孵出来第二天回来,景仁忍不住腹诽他暴躁老爹,见着他妈就心虚,被他妈多怼几句就直接认怂。

苏颖犹豫地看了看“单纯无辜”的景宸:“要不跟阿姨说了吧?”

“不行!”景仁想都没想就直接反对,别说因为景宸的失踪,他妈现在对景宸又心疼又愧疚,直把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当掌中宝,就是十多年前,景宸小时候随便碰着哪磕着哪他妈都能一边教训他不会照顾弟弟一边哭上几个小时不歇气,景仁现在回想起来都一阵头皮发麻。

医生收拾好仪器,把景宸从床上扶起来,景宸蹦下床跳了两下:“哥哥,要不我装成二十岁,我会努力板着脸的。”

景仁看着努力板着脸的景宸,心里再是着急也忍不住发笑:“没事,小宸,不用你担心,我再和老头子打个电话,尽量把妈妈劝回去……”景仁嘴上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他了解自己亲爸爸的脾气,他们犟着大半个月,要不是实在拦不住妈妈了,老头子绝对不会先给他打电话的。

“那好吧,我先回房间去了。”孩子的脑子存不住烦恼,景宸也欢欢乐乐地撒开景仁回自己房间,然而关上门脸上表情就变了:“容,过来。”

哲容:“雄主?”

景宸低声说道:“妈妈要从京城过来看熠儿,哥哥和父亲都拦不住。”

“您不想让母亲过来吗?”

“毕竟你雄主专业是做研究又不是演戏的。”景宸开了个玩笑,看上去还不是太着急的样子:“我小时候稍微受一点伤,妈妈就会哭很久,我失忆毕竟是假的,妈妈来了万一他们说漏嘴,假的事情没必要让妈妈再伤心。”

哲容思考了一下,注意着景宸的脸色小声说道:“可是您一直不让母亲过来,母亲也会担心着急的。”

景宸看向哲容,又看向床上睡得安安静静的景熠,思考了一下如果几十年以后,景熠长大成人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拒绝让他和哲容去保护他……

再联想到之前送走景妈妈就是因为哲星和扬帮的潜在危机,景宸虽然还是皱着眉的模样,但心里却也想通了,把惴惴不安的哲容抱进怀里:“你说得对,妈妈今天会闹到父亲那里,肯定是很担心我们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告诉哥哥可以找爸爸帮忙。”景宸在哲容耳边亲了一口:“现在不用了,去告诉哥哥我打算冲击一下人类设立的一个叫奥斯卡的演技奖项吧。”

哲容茫然地看向景宸,并不知道奥斯卡是什么。

景宸还是揉乱了哲容的头发,拉着哲容一起出门:“我们一起去。”房门拉开一半,景宸突然又回头,在还在思考奥斯卡到底是什么的哲容嘴上又亲了一口:“今天做的很棒,这是奖励。”

哲容眸中闪过惊喜,忍不住追问景宸:“雄主,那我以后还能说出您的,您没有考虑到的事情吗?”

景宸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作为没有监护人又被里尔和格兰几乎娇惯着长大,他并不那么会去思考其他人的想法,之前是对哲容,被哲容刚刚那么一说才意识到他对妈妈也是这样,只把自己认为对对方好的直接塞过去,却没想过这是不是对方需要的。

“你的雄主并不是什么成熟的人,没有那么善解人意通达老练。”景宸就这么在半开的门前抱住哲容,在他耳边小声说到:“哥哥,父亲,妈妈,他们都愿意包容我的一切,因为他们始终对我愧疚,所以作为我最亲近的伴侣,如果你认为我有不对或考虑不到的地方,要直接告诉我。”说着在哲容感动的时候舔了一下他的耳垂:“说对了,都有奖励。”

哲容立刻情绪高涨:“是,雄主。”

第五十二章

中校等人送完东西带着两大包泡面垃圾离开,景仁他们中午也终于吃上了哲容煮的热饭热菜,苏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盯着哲容连声夸贤惠,甚至觉得自己有抛弃景仁扑倒哲容的冲动,于是连忙抱住景仁狠狠吸了一口。

景妈妈下午到的时候,队伍堪称浩浩荡荡,蔡上校打头领着,景仁忍不住吐槽:“这比老头子自己来的时候还夸张。”

景妈妈一进门,第一眼看过景宸景仁,确定两个儿子健健康康,第三眼就看向了一个赛一个战战兢兢的哲容和苏颖,还有大孙子,景妈妈理所当然看见了哲容抱着的景熠,疑问都被压在肚子里,微笑地一手一个拉住哲容和苏颖:“不在这里站着了,进去坐下说。”

苏颖被拉住的一瞬间嗓子憋住,自从不用卧底又因为身份特殊一时半会回不了省警队,在陪着被失业的景仁一起长蘑菇的时间里愈发无法无天,此时苏颖却仿佛蔫成鹌鹑,跟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景妈妈身后努力小步小步学着淑女。

哲容也不比苏颖好多少,他的雌父或许爱他,却也有着军虫内敛含蓄的通病,尤其是他在雌父还在时比起一般的雌虫要张扬不少,雌父对他更多是训斥教导而不会如同景妈妈一样温声细语地关心他。

这样好的母亲,所以哲容更加害怕让景妈妈难过,景妈妈第一时间没有去关心儿子孙子,反而注意到他的紧张和不安,没有询问景熠的异样,而是更加温和地拉起他。

景妈妈和苏颖落座,苏颖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头,哲容没有跟着坐下。

“母亲。”哲容出声,声音有些哑哑的。

“哲容。”景妈妈打断哲容的话,抬头微笑:“是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吗?”

“不是。”哲容立刻否认。

“那就是不打算坐到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孙子了?”景妈妈开着玩笑反问:“快坐下,我可是专门为了我的大孙子才过来的。”

虽然景妈妈的力气对哲容而言不算大,可哲容不敢用力反抗,只能顺着景妈妈坐到景妈妈身边,但却只坐实一半,做好了只要景妈妈皱一点眉头立刻顺着就滑下去跪好认错的准备。

正在挑战高难度演技的景宸按着之前和景仁商量的沉默是金原则,和景仁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即便看出了自家雌虫的打算,也只能寄希望于妈妈能通情达理。

景妈妈脑袋垂在哲容胸口的位置,手指被难得处在一天中清醒时间的景熠抓着,一老一小对着笑,景妈妈还招呼着蔡上校过来看孙子。

蔡上校站在沙发背后,贴近了自然也看到瘦瘦小小的景熠,诧异地看向斜对面的景仁,景仁冲他微微摇头。蔡上校垂首,掏出手机询问:“夫人,能否让我给小小少爷拍照,将军那边……”

景妈妈听见景上将的时候冷哼了一声:“不许拍,要看孙子自己过来,他不是脾气倔嘛,那就在京城慢慢倔。”

蔡上校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机,反正景妈妈都这么说了,如实转述,将军就算再跳脚也不敢到景妈妈面前来跳,最多背后吼几句,大不了让景岚丫头撒撒娇就安抚下去了。

景妈妈看向哲容的时候温柔下来:“孩子叫什么名字?”

“景熠。”哲容立刻回答,看向景宸:“是雄主起的。”

“对,熠熠生辉的熠。”景宸十分配合。

景妈妈有一瞬间的怔忪,看向景熠时更加爱怜:“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个成语,当时你、那老东西还没走,夏天的时候,星星特别亮,你就坐在老东西怀里跟我说白天在路边听邻居说了个成语,又说不利索,一直熠熠的念。”

这话虽然是对着景熠说的,可“你”说的分明就是景宸,然而景宸他当年一眼看中这个字,却完全不记得景妈妈说的这件事了,应当真的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小熠儿。”景妈妈逗弄着景熠,景熠也格外亲近她,拍着手咯咯直笑,嘴巴张啊张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奶,奶,奶奶”的叫声,景妈妈一听这变了强调但音还是准的称呼,乐开了花,当即把小景熠从他雌父怀里抢了过来,和另一边的苏颖一起逗弄小景熠。

“妈妈有皱纹了。”

景仁听见景宸的叹息声,惊诧地回头,但是看见的却还是目光单纯天真的景宸,景宸严肃地继续说:“哥哥,等里尔哥哥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你们跟我去一趟虫族吧,我想给妈妈和父亲调理一下身体。”

“还要给妈妈做一个细胞活化手术,让妈妈比嫂子还年轻。”

景仁心里说不上对景宸没有恢复是不是失望,但却因为景宸稚气的话失笑,向景妈妈说到:“妈,您听见没有?”景妈妈好奇地看过来,景仁把不好意思的景宸拉出来:“小宸说以后要给您和老头子做手术,让您看上去比苏颖还年轻。”

女人年纪再大也爱美,闻言景妈妈笑道:“那可好,回头我和苏颖还有景岚一起出去,就说我们是三姐妹。”

苏颖立刻顺风拍了个马屁:“不用做手术,阿姨现在也跟我姐妹儿似的。”

“你这丫头,嘴够甜的。”景妈妈笑纳了这句话,不过还是抚着自己的脸说:“要是再早个五六年,我还能厚颜认了这句话,不过现在不行了,孙子有了,皱纹也有了,人到了该老的年纪就该服老了,没有必要强留青春。”

“母亲很好看。”哲容被苏颖绕过景妈妈背后的胳膊推了一下,跟着开口。

景妈妈偏头看向哲容,眉眼柔和地抚摸了一下哲容的头顶,看着哲容受宠若惊的模样点了点头:“说的对,毕竟在我这个年纪的人里,我也算是好看的。”

苏颖隔着景妈妈,给哲容竖了个大拇指。

哲容放松了一些,抬头和景宸对望,面对景宸鼓励的目光,哲容深吸了两口气向景妈妈开口:“母亲,对不起,因为我,熠的身体并不健康。”

苏颖和景仁都没想到哲容会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提起这件事,笑声戛然而止,哲容也不由自主地再次紧张起来,只有毫无所知的景熠依旧抱着奶奶的手指咧开嘴,发出微小的笑声。

景熠突然发现低头看着他的奶奶,眼睛有些发红,景熠放开手指,往上伸着胳膊:“奶,奶奶,奶奶。”

景妈妈趁着把脸往下送到景熠手边时,闭眼挤掉泪水,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温和柔软的模样,抚摸着等待审判惴惴不安的哲容:“生孩子很疼吧?”

哲容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景妈妈:“我也生过孩子,蓝星上将分娩归于第十二级的疼痛,哲容,好孩子,辛苦你生下我的孙子了。”

哲容立刻低下头,想摇头说不辛苦,可是嗓子哽咽的说不利索:“母,母亲。”

“在蓝星,母亲是很生疏的称呼,叫我妈妈吧。”

哲容立刻点头:“妈妈。”

在景仁背后,几乎是所有人的盲点,景宸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安抚了哲容以后,景妈妈将哲容也赶上房间让他送孩子去休息,说是要亲手给自己的两个媳妇做一顿饭,景宸趁着这个时间跟进厨房。

景宸进来时,景妈妈慌忙擦掉眼泪,佯装没事:“小宸,怎么了?”

“妈妈,谢谢您。”景宸抱住景妈妈:“哲容在您来之前一直很不安,今天早上我和哥哥原本是不希望您来的,可是哲容却劝我说您在越安全的地方,我们越是抗拒您的到来,反而会让您更加不安。”

“哲容是个好孩子。”景妈妈抚摸着景宸的脊梁:“我会为我的孙子伤心,哲容更加会为自己的儿子伤心,没有必要让他再自责了。”

景宸在景妈妈的肩头蹭了蹭,难得露出了孺慕的神态:“谢谢您。”

“我只是想来看一看,你放心,我已经定了明天的机票,出国去找汉斯。”景妈妈拍了拍景宸的后背:“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不过照顾好自己还有我的媳妇和孙子,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我不会再让他们受伤的。”景宸坚定地说道。

第五十三章

善解人意的景妈妈第二天一早依言离开了, 临走前景宸抱着她又说了一遍以后要带着景妈妈去一趟虫族, 就算不要恢复年轻的模样, 去调理一下身体,活得更加长久身子骨也能更硬朗。

而对于景妈妈的离去, 最伤心的却不是景仁和景宸,反而是只和景妈妈睡了一晚的景熠,发出了超出他身体负荷的哭声,结果反而哭晕过去, 被手忙脚乱的新晋雄父雌父捧去了医生房间检查了半天, 又被泡进了营养液里。

哲容坐在景宸身后给景宸捏肩揉胳膊, 被吓坏了的景仁也心有余悸:“小孩子真是不好伺候。”

这种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极限的生物,景仁突然觉得应该把自己结婚的计划再往后多拖上几年, 好好做做心理准备。苏颖反而盯着自己的肚子发呆,突然一脸兴奋地揪住景仁:“宝贝儿, 我们也生个娃娃!”

在景仁和苏颖因为生娃娃的事如每日日常一般产生分歧热烈讨论,还没有达成一致共识的时候,景上将暗搓搓地跑来了。

就像景仁说的,景上将自己来的排场还比不上景妈妈,只跟了蔡上校一个人, 而景上将满脸不高兴,蔡上校只能在后面比划他家将军不高兴是因为昨天他没有成功拍到小小少爷的照片。

“我孙子呢?”景上将气冲冲地站定,一眼扫过去, 没一个手里抱着孩子,顿时眉毛飞起:“你们四个大人在下面闹腾, 把孩子一个人丢在楼上了?!”

景上将甚至不给景宸解释的时间,大步一跨就往楼上窜。

医生抱着刚刚从营养液里出来的景熠,差点和莽撞的景上将撞在一起,关键时刻骨翅张开飞了起来,这才低头看清楚人:“景宸大人的父亲?”

景上将气鼓鼓地抬头,一看见这个飞起来的虫族手里包孩子的小包裹,一下气气焰就下去了,小小声地说道:“快,快下来,飞这么高吓着我孙子!”医生见是景上将也落了下来,景上将立刻笑弯了眼睛凑上来,又被刚刚哭晕过去一场显得更加惨白的小景熠吓得眼睛提溜圆:“我孙子砸这么小!?”

景宸心里一震,完了,忘了跟父亲通气了。

景宸担忧地看向哲容,哲容因为景上将的话垂下眼眸,然而只是呼吸一口气,又挺起胸膛,虽然和他交握的手掌更加用力,但景宸不介意以这种方式提供给他的雌虫昂首挺胸的力量。

景上将气冲冲地冲上楼,看见小景熠以后,又同样气冲冲地冲下楼,景宸甚至做好了如果景上将要揍哲容,就挡哲容身前的打算。

“你你你!”景上将体现对孙子的爱的表现就是指着几乎叠在一起的景宸和哲容直哆嗦,偏又顾忌着楼上的小景熠压着嗓子,虽然是有点滑稽的模样,可哲容依旧严阵以待,就在他打算一步踏出任打任罚的时候。

景上将一个健步上前,揪起景宸的衣领子就把人拎出来,往旁边一甩,最了解景上将的蔡上校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从容不迫地接触懵逼的景宸。

“你这臭小子!”景上将骂出声。

哲容和景宸交换了一个懵逼的眼神,哲容赶紧拉住又要朝景宸冲过去的景上将:“父亲,您是不是弄错了?是我……”

“什么是你!”景上将顺着一口气先吼一句再回头,结果看见哲容又一脸纠结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勉强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笑容,把正对着他的景仁膈应得打了个冷战,景上将拍在哲容胳膊上的手都是放缓了力道的:“你不用劝我,二儿媳妇,你到一边歇一会。”

景上将脱口而出的儿媳妇,让景宸把心放下来一半,可另一半还悬着,他都不知道他父亲怎么突然就要揍自己。

蔡上校把景宸护在身后规劝自家将军:“将军,景宸现在失忆了。”

景上将胳膊僵在半空中。

蔡上校:“他现在只有十四岁。”

景上将胳膊放下来一半。

蔡上校:“您这也算是殴打未成年人。”

景上将重重地哼了一声,胳膊才彻底放下来,不过瞪着景宸的目光依旧是恶狠狠的,景宸一头雾水,可看景仁等人一个个也一头雾水的模样,景宸揪着蔡上校:“蔡上校,父亲为什么要打我?”

“你还敢问为什么!”景上将一听又暴躁起来,唯恐他真伤到雄主,哲容赶忙拉住老父亲,景上将挣不过一个青年期的健康雌虫,恨铁不成钢地连哲容也瞪了一眼:“就是虫族什么保护雄性的,把你给养的现在都什么样子!你还算不算男人了!”

景上将气头上的话,显然说的重了,景仁不高兴地护着弟弟:“老头子你瞎说什么,小宸要不是男人,你今天能抱上孙子?”

“他要还是个男人,能让自己媳妇和孩子伤成那样?!”景上将比景仁还理直气壮。

“小宸当时也差点死了!”景仁闻言更是跳脚。

景上将本来和景仁就因为警局工作的事情闹得不愉快,这次一对上,景上将气头更上:“男人不受点伤能叫男人吗?男人就得保护自己媳妇孩子,他轻敌结果害到儿媳妇和老子孙子,就是他没用!”

景仁的暴脾气几乎和景上将一模一样,平时就算没什么事都能和景上将吵上两句,现在丢了工作的旧恨在前,苛责他弟弟的新仇在后,景仁跺着地板指着景上将就怼:“对,你是男人,你护媳妇就是把老婆孩子丢了自己回去荣华富贵,你护儿子就是利用职权把你儿子的工作给毁了,现在还有脸在这指着我弟弟骂!”

当年丢下景妈妈和孩子回京城结婚是景上将一辈子的逆鳞,他一辈子就做下这么一件戳心窝子的事,如今被大儿子手指戳着面门子,话语戳着心窝子,憋得满脸通红,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往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哲容和苏颖一边一个扶住景上将,哲容直接打横抱起景上将,快速地窜上楼,经过目瞪口呆的医生身边时不忘把人叫上:“医生,进来给父亲做检查。”

景上将晕过去,景仁还指着的手指像是抽搐一般弯了两下,苏颖过去抱住呆若木鸡的景仁,把他的胳膊放下来。蔡上校也放开景宸,赶紧要跟上楼,但经过景仁身边的时候,却欲言又止。

苏颖扶住突然软下来的景仁,蹲在地上环抱着景仁,直接抬头问:“这位军官,您想说什么?”苏颖感觉到景仁的身体紧张起来,但依旧继续说:“景仁总要知道的。”

蔡上校:“小仁,将军调查了苏女士,知道她是省警局派出去的卧底,等扬帮的事情收尾结束,苏女士肯定是要回省警局的,他让你离开市警局是打算找人把你弄进省队,但是因为还没定下来,就不让我们跟你说。”

蔡上校说完,看了一眼苏颖,苏颖抱着景仁向犹豫的他和景宸点点头,让他们上去看景上将,景仁这里她来照顾。

蔡上校到底算是看着景仁长大,对景仁也有些关爱之情,景宸看出他的犹豫,可此时蔡上校留在这里,景仁才会更加难堪,景宸上前拉住还想说什么宽慰景宸的蔡上校,摇了摇头,拉着他去了楼上。

“他们父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相、性格、脾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倔。”蔡上校上了楼忍不住叹气,两个牛脾气顶在一起,最终还是被对方的尖角互相顶得遍体鳞伤。

“啊对。”恍恍惚惚跟着走到医生房间门口的蔡上校突然反应过来,拉住景宸同样小心翼翼地态度解释:“小宸,其实将军之前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心疼小小少爷口不择言,你不用放在心上。”

景宸摇头:“我觉得父亲没有说错。”

蔡上校诧异地看向似乎很正经的景宸。

然而景宸虽然沉思但目光看上去依旧是澄澈的,和他以前寥寥几次的碰面里掩盖着深沉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虽然我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呢?“但是我有听他们的复述。”

“我轻视了对方,如果只有我只是我一个人,哪怕死了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景宸看向紧闭的房门:“可我不是一个人,我连累了哲容哥哥,也连累我的孩子,我没有记忆,但是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我知道有记忆的我一定非常看重哲容哥哥和孩子。”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伴侣和孩子,这就是他的无能。

哪怕在虫族,这也是一个非常容易理解的概念,责任这个词无论对于什么种族而言都是存在的,尤其是虫族和人类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群居生物,他们的责任大多都是围绕着周围的亲密的同族展开。

虽然在虫族,这被定义为是对于自己的所有物的责任,没有任何雄虫能忍受其他虫伤害自己的所有物,既然归属于自己,理所当然,哪怕是伤害的权利也只能自己有。

“不知道以后恢复记忆了,我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景宸沉思了一下,十分郑重地表示:“我觉得我需要把这一段记录下来,万一不记得了,看一遍就知道了。”

“哲容哥哥和孩子都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应该背负的最基本的责任,我总不能再毫无责任感地活着。”

蔡上校看着认真地说着这样的话的景宸,一时觉得这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记忆的孩子能说出的话,可一时又觉得,说着这样话的景宸终归是让他看见了景上将的影子,才更加确认这个继承了其母美丽纤细外表的青年,现在已经是一个继承了父母双方优点的理智成熟的男人。

第五十四章

“恩?”景宸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终端又闪烁了两下红灯, 点开后显示出的联络信号让景宸惊讶又疑惑, 是里尔临走前留下的护卫,但是他们不是该暗中保护这里, 怎么会突然主动联络。

蔡上校咂舌地看着直接出现的半透明光屏,没有任何载体,但是看景宸在上面点击的模样又仿佛是点击在实体上。

仗着蔡上校不认识虫族文字,景宸光明正大地关闭了和护卫的通讯, 又点开给哲容留言他要出去一趟, 并且会拿哲容当借口。

“蔡上校。”景宸看哲容回复了信息, 和蔡上校说道:“哲容哥哥让我回房间拿个东西,你先进去吧。”

蔡上校一点也没有怀疑, 点头进入医生房间,开关门的一瞬间, 景宸冲哲容笑了一下。

正在给景上将检查身体的医生突然抬起头,看向盯着门口的哲容,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房门:“怎么了?”

哲容收回目光:“没事,父亲怎么样?”

医生还是怀疑地看了一眼门口,不过他和哲容并不熟悉, 也不好再问。

房门在眼前关上,景宸看了一眼楼梯口,也没有景仁和苏颖的影子, 景宸转身面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大步走过去, 掀开窗直接往外跳出去。

景上将新买的别墅在郊外,一个别墅占地比起市里的可大多了,别墅外原本是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草坪,可一个月过去,景仁等人也没有多去管,昨天为了迎接景妈妈,来的中校带人把别墅前面的草坪都重新整理了,可这死角里的草坪依旧是向着杂草从发展。

就在景宸毫无顾忌地从差不多三米高的窗户往外纵身的时候,底下那些歪歪倒倒的杂草突然疯长,一瞬间一根根都有了手指头的粗细,顺时针的绕过景宸的腰部,将景宸稳稳当当地接住。这一从杂草甚至还互相拉扯着弄了个能让人坐下来的凳子形状,把景宸放好,就像个活物一样从地里蹦起来,蹭蹭地跑了。

而这样的杂草,景家的别墅往外延伸百米多全都是。

景宸在之前也不知道里尔到底安排了什么种族来保护他,在被杂草缠绕住时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里尔竟然给他安排了歧叶人!要知道这些能把身体各个部分都随意拆卸下来拟态成植物的歧叶人虽然是宇宙里难得的克制虫族的战斗种族,可他们的脑子也永远比植物多不了多少!

杂草往一个方向狂奔了数百米,缠绕着景宸的条蔓突然更加绕紧了几分,杂草一个跃起,从一个一米宽的洞口跳下去。

本来就只是土坑,杂草直溜溜往下跳,不牢靠的土沙被枝条刮得充满了整条往下的坑道,景宸在看见杂草的起跳动作时就已经捂住脑袋,然而并不能阻止他被飞起的沙土糊一头一身。

灰头土脸的景宸被杂草放下,杂草也蹦跶着跳到大地坑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身上,绕了几圈就变成男人之前缺少的两条胳膊之一。

男人挥动了两下离开自己身体好久的胳膊,脸上笑容特别灿烂:“下午好,景先生!”

不伦不类的蓝星话,而且他现在并不好!

景宸嘴里往外吐着沙子,从头上也扫落了一层碎石碎沙,身上更不用说,他今天本来穿的是个白衬衫,现在说是黑色都没人怀疑。

“景先生,您真狼狈。”岐叶人粗着一口近乎咏叹调的奇怪口音,就像是景宸的狼狈不是他造成的一样,这名歧叶人毫无自责愧疚,用一种看着弱小幼儿的目光注视着景宸,胳膊也变成藤蔓来协助景宸扫砂子。

而在不远处,地坑角落里,一个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的虫族看的目瞪口呆:“你居然这么对待景宸大人。”

虽然的确对很可能和植物脑子差不多的岐叶人同样抱有怨言,可关键时候景宸还是分得清敌我的,在嘴里砂子吐差不多后对着那个被捆起来的虫族说道:“总比你们直接要杀了我好。”

那名虫族目光微缩,半晌呐呐说道:“看来您并没有事。”

景宸接着藤蔓从眼睛里揉出好些砂子,眼睛眨个不停,逼出生理性泪水才好好流了一会,虽然眼睛还是火辣辣的疼,但好歹能看清楚了。

景宸:“是你们。”

被藤蔓缠绕起来的不止一个虫族,而是两个,而且都是景宸的熟人,一个是多兰,一个是多兰现任雌君的亲卫,一名原本相貌姣好但却为了救多兰而毁容的军雌,他之前曾听说过,这名亲卫虽然因此相貌被毁了却反而被多兰娶回家做雌侍,而且十分宠爱。

多兰强行点着脚蹦跶着带动整个藤蔓包成的球转动,把景宸审视自己雌侍的目光挡住,自己面对景宸。

景宸了然,有些诧异地看向多兰:“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维护一只雌虫。”

多兰察觉到藤蔓下他的雌虫挣扎起来,好在两虫这个背对背的姿势,双手还是垂在一起的,他捏了捏雌虫的手心,雌虫慢慢停下挣扎。多兰此时并不像以往穿着锦衣华服,但狼狈的模样也没有影响他扬着八面玲珑的笑容。

“我并不奇怪你们会派虫过来打探我的真实情况,但是怎么也不该是一个雄虫过来,尤其里尔也说过,多兰你是个聪明虫。”景宸今天过来就没打算在被歧叶人捉住的俘虏面前伪装,尤其这个俘虏竟然是多兰,要知道多兰可以说是最开始算是帮助过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一直是亲近里尔的,甚至里尔还为他和自己最喜欢的雌虫弟弟介绍成了姻亲。

多兰温和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好心态:“我就是来帮助里尔殿下的,据我所知,您的身边还有奸细,您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里尔?”景宸戳破多兰话里的漏洞:“如果你先联系了里尔哥哥,他肯定会派人过来,而不是让你和你的雌侍一起到蓝星来涉陷,还不告诉你他在我身边安排了歧叶人。”

“如果你说的是假话,那你的确是参与了谋杀我的事情,但却被当作弃子来进行试探。”景宸不急不慢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就是你在码伊星不能联系里尔,你被监视了?”景宸的目光透出不解和严肃:“亚恒殿下?”

多兰身后的雌虫震了一下,多兰也终于维持不住表情露出苦笑:“你比当年更聪明了,你猜的没错,是他。”

亚恒比景宸大了好几岁,是现任虫皇最小的皇子,虽然是雌虫也相当受宠,因为他的生身雌父在亚恒出生时难产死去,便也交给了格兰照看。

在前几年,由里尔介绍了亚恒和多兰认识,亚恒很欣赏多兰的聪慧能干,多兰也想借由这个机会更加亲近里尔和皇族,二虫一拍即合,很快就举行了婚礼,亚恒成为了多兰的雌君。甚至就在前年,亚恒还生下了多兰唯一的雄虫幼崽。

“我要知道为什么。”景宸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在歧叶人的保护范围,对歧叶人说道:“放开他们。”

歧叶人不爱动脑,但胜在听话,景宸一说完就收回了那一堆缠绕着多兰和雌虫的藤蔓,在一边欣喜地抚摸恢复的双臂。景宸脑子里突然冒出景岚经常给他发的一个表情:开心的像个二百斤的胖子。

景宸把注意力从二百斤的,不是,从开心的歧叶人身上收回来,那边被解开的多兰也和他的雌虫互相扶着,雌虫看上去想撕掉自己的衣服给多兰垫在身下但被多兰阻止了。

景宸仔细看了看这个雌虫,他被里尔接去照顾的时候,亚恒已经成年离开,虽然不是很熟悉,但也是见过这个亚恒的亲卫好几次的,虽然一直戴着哲容滤镜,但景宸也不得不承认,毁容前的雌虫单论样貌比哲容还要好上一些。就算如今虽然半边脸上全是经过多次治疗依旧无法恢复的旧疤,但看着那双如水般的浅灰眼眸就令大多雄性忍不住怜惜。

多兰强行拉着雌虫一起席地而坐,景宸目光再往下垂落在了雌虫挺起的肚子上:“恭喜,是雄崽是雌崽?”

“雄崽。”多兰这两个字说的喜忧参半,态度很奇怪,多兰捧住雌虫的双手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怀了雄崽,我们也没有必要逃出来了。”多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景宸也知道景宸想问什么,自顾自地先回答了:“亚恒只允许他自己生育我的雄崽,之前还有两个,一个在孕育期就被他毒杀一尸两命,一个偷着生下来,还没孵化出来蛋就被砸了。”

景宸:“可是之前?”

“因为他们都不是艾尔。”多兰说这话时语气冷漠,就像是刚刚嘴里说出的两个逝去的雄崽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可看向现在身边的雌虫时又柔了几分:“我不能让艾尔也遭受那样的事情。”

多兰终于看向景宸,脸上带着有些嘲讽的笑容:“景宸,我当年笑话你为了哲容甘愿放弃哲家的财产,可如果那人是艾尔,我也愿意放弃我的家族。”

“什么意思?”

“亚恒与世家合作,目的是除掉里尔。”多兰笑得愈发嘲讽:“他要做虫皇,他一个雌虫要做虫皇。”

第五十五章

“当年亚恒怀孕之后我就大病了一场, 将家族生意交由了亚恒处理, 虽然我后来及时察觉他将自己的爪子伸进我的家族里, 而因为亚恒是皇族,哪怕是嫁给我按照规定我也不能给他打上烙印。”

“后来就来不及了, 家族里他的话语权渐渐超过了我,那两个被他弄死的雄崽对外也宣称是因为各自雌父的不小心或是身体素质差才导致流失的雌崽。”

“你和里尔就不曾疑惑过为什么这一代的皇子们只有里尔和亚恒健康地活到了成年?亚恒的手段比雄虫还狠,如果不是生为雌虫……不过现在就算是雌虫的身份也无法压下他的野心了。里尔是最正统的支持雄尊雌卑的虫,亚恒要除掉里尔, 而世家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一拍即合。”

景宸就像来时一样坐在歧叶人胳膊拟态的杂草上, 脑子里思考着在地坑里多兰说的话,难怪最近两年多兰逐渐淡出大众的视线, 也减少了社交。他本来已经迫于家族施加的压力而妥协,却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叫艾尔的雌虫怀了雄虫, 为了保护自己的爱虫和幼崽,多兰才想尽办法逃出码伊星来蓝星找他投诚。

“抓住他。”歧叶人的藤蔓直接撞开了别墅大门,景宸坐在草上,指向在二楼和景上将交代后续如何调理身体的医生。

医生反应速度已经很快,几乎景宸话音刚落, 他的虫爪已经抓向景上将的脖子。

然而医生终究还是医生,身体先天的不足,他的速度远不如在场的另一名专业军雌, 哲容抱着景上将飞在半空中,骨翅利落地在医生的胳膊和胸膛上各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医生再想调头逃跑时,歧叶人的藤蔓已经缠绕上医生。

“这份见面礼,我收了。”景宸对着刚被歧叶人本体放下的多兰说道。

多兰忍着恶心,被他的雌侍扶着顺气,他还以为歧叶人的胳膊因为只是部位才比较莽撞,没想到歧叶人的本体比胳膊还狂放,直接把他们卷着露在地面上,自己钻着洞跑过来,中间还差点带着他们撞上一块大石头。

多兰冲景宸摆摆手,看向身边的雌虫:“没事吧?”

“没事的,雄主。”艾尔声音略尖细,回答的却干脆利落铿锵有力,要杀人的目光一直盯在收回胳膊傻乐的歧叶人身上。

藤蔓带着医生直接从二楼砸下来,细皮嫩肉的景宸和多兰都看的一阵肉疼。

医生的嘴巴也被藤蔓捂住,愤恨地瞪着多兰,多兰并不意外。

惊魂未定的景仁和蔡上校几步跨下来,哲容也带着景上将从天花板上落下来,景宸这才看见他的小幼崽居然四肢都化成虫爪被吊在他雌父的一边骨翅倒刺上。

景宸连忙上去把小景熠从只勾了衣服一角的倒刺上抱下来,小景熠虫爪也恢复成软乎乎的小手小脚,“阿噗”吐出一个泡泡,浅蓝色的眼珠子蒙着一层水雾,显然对于刚刚自己不得不费力抓住雌父才没有掉下来的事情委屈极了。

哲容放开景上将以后也讪讪地走到景宸身边,刚刚没有给他时间安顿幼崽,情急之下就只能用倒刺吊着小幼崽自己去救景上将。

“哼。”小景熠看见凑过来的雌父,狠狠地把头偏到另一边。

“今晚不哄好熠儿,你也不给上床。”景宸往医生走过去,顺手哲容的屁股上拍了一把,以至于本来是要认罚的哲容一时分辨不出景宸这句话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的。

哲容联想到最近景宸经常用的姿势,上前询问:“雄主今晚是想在沙发上吗?是要一晚上吗?”

景宸脚下一个踉跄,在周围人人虫虫了然的目光里努力找回严肃的模样。

“我也是不久前才听说,你被你的雄主扫地出门了?”景宸带着笑容去问医生,然而医生却躲开了他的视线,所有的怒火都投向多兰。

多兰无奈地耸肩,继续火上浇油:“现在还装什么无颜面对呢?就像是蓝星的坐标不是你告诉亚恒的一样。”

哲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

景宸之前已经从多兰那边知道了这件事,尤其是在知道医生被他那个雄主赶出家门的事情,如果他是医生,或许也会去支持想要推翻雄虫统治的亚恒。

“我理解你。”景宸向医生说到,但是面对医生感激的目光,却也摇摇头:“但是理解不代表会原谅你,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利益的权利,为此总会有虫受伤害付出一些代价,但是你伤到哲容和熠儿,就冲这一点,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答应过你,他交给你了。”景宸似乎并不打算听医生辩驳,自顾自地说完,含笑对着哲容说到,并让歧叶人操纵藤蔓带着医生和哲容离开这里。

多兰好奇地问:“你又答应哲容什么了?”

“抓到罪魁祸首,让他先折断一遍四肢再按法律审判处死。”景宸转换了虫族的语言回答,多兰打了个哆嗦,死过一遍黑化掉的景宸真可怕。

景仁敏感地察觉出景宸的异样:“小宸,你恢复了?”景上将也惊喜地看向景宸。

景宸立刻恢复了人畜无害的模样:“是的,哥哥,我刚刚出去遇见了我在虫族的朋友,他们帮助我想起来了,而且带来了医生是内奸的消息。”

景上将和景仁欣喜地检查了一遍景宸的身体,虽然他们看不出什么,但不妨碍检查一遍看见完好无缺的景宸他们也更加安心,景仁抱住景宸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哥之前还说不放心你,你恢复了哥哥就放心了。”

多兰和艾尔初来乍到,完全听不懂蓝星的话,景宸现在也顾不上给他们当翻译,两虫只能相携找了个沙发坐下来,那边三个父子兄弟情深,这边也算只能孤独地秀秀恩爱。他们从决定逃出来开始精神一直紧绷,直到不久前追杀他们的虫也被其他的歧叶人抓获,此时此刻多兰才算是能放松下来。

景宸抱住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小子,我是你哥哥,不为你担心为谁担心。”景仁揉了揉景宸的头发,景上将也在两个儿子身后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景上将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景仁冲景上将点了头,才向景宸说到:“你现在好了我就彻底放心了,我和老头子说好了,回景家,也不去省局了进军队。”看来他离开的时间里他的哥哥和父亲也聊了不少东西,景宸看向景上将。

景上将老脸一红,脑袋扭到一边:“我可没逼这臭小子。”

蔡上校在最后面,满脸温柔满足地看着景上将和景仁,他看着这对父子闹了这么多年的别扭,总算是重归于好了。

“蔡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恶不恶心!”景上将正躲着小儿子的目光,结果扭过头对上蔡上校百转千回的目光,背后一阵鸡皮疙瘩冒上来,随手扔了手边的东西过去,蔡上校眼疾手快接住了景上将的手套。

景上将去找蔡上校的茬,景宸这时候看向苏颖:“那嫂子呢?”

苏颖大方地搂上景仁的腰:“老娘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二代去从军,伯父答应让我也进军队。”

景仁原本是打算等到景宸好了,或是里尔派来的人来接景宸之后,才回京城。现在景宸好了,身边的内奸医生也抓了,哲容也生完孩子,还有突然出现的能变成人的植物,他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

景仁不舍地抚摸着景宸:“你们那个虫族皇子派人来接你的时候,给我们说一声再走。”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一定要回虫族吗?”

“恩。”景宸虽然也舍不得,但比起景仁和景上将还是要好得多,主动放开景仁:“哥,等以后虫族和蓝星建交,往来也会很方便,我想你们了就立刻休假回来,或者你们去虫族,我也可以带你们去我的属星看一看。”

景仁怜爱地看着景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虽然理智告诉他虫族不会委屈景宸,可一想起景宸之前连泡面都能吃的津津有味,还是觉得他弟弟回虫族都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如果此时有里尔在,就会知道这时候就该顺势好好介绍一遍景宸在虫族的资产,不说他本人在虫间的声望,光说家产,景宸就有两颗能源星和一颗专门做旅游的未开发星球,由这两个星球衍生出来的生产链足够养活四五颗蓝星这样的低等文明星球。

多兰靠着艾尔,看着那边的兄弟情深:“我觉得景宸的哥哥表情有点奇怪,就像要送景宸去受多大委屈一样?”事实上,只要那边里尔够聪明,能发现他仓皇间留下的线索及时对亚恒动手,景宸就还是他们虫族尊贵又珍惜的宝贝科研人员。

景宸送几人出门时,正好遇上回来的哲容,身后只有一个藤蔓包住的半人大的球球,里面包着的应该就是医生了。

景上将围着那个球球:“那个出卖你的虫子就在里面?”

哲容噤声,这时候还后怕起景上将会不会觉得他太暴力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景上将果然沉下脸,和景仁同时抬脚就往藤蔓球上踢,藤蔓还十分人性化地在他们脚踢过来的地方移开露出里面骨头断裂被团成球形的医生,两下实实在在地踹在了医生的肉上。

“走吧。”景上将踢够了,整理了一下仪表,带头先走。

苏颖笑眯眯地跟在最后,经过那颗球的时候也伸脚去踢,藤蔓比之前还快速地闪开,苏颖今天穿的是一双高跟鞋……

鞋跟,十厘米。

第五十六章

景宸将小景熠交给哲容:“哥哥和嫂子要跟父亲一起回京城, 我去送他们, 多兰在里面, 如果不想见就把他赶出来。”

哲容垂眸:“是,雄主。”

一直到走远了, 景仁才拉着景宸的胳膊问:“那个跟你一起回来的虫子就是弟媳妇那个前未婚夫?我看他现在的那个,”景仁在自己肚子上比了个大肚子的动作:“脸都毁容了他也亲亲我我的,真看不出来是个渣男。”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景宸也没有跟景仁多说多兰那被自己雌君弄死的小雄崽和雌侍,只提醒了一下:“不管他对艾尔如何, 多兰终究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景仁拍了弟弟肩膀两下:“我们景家是从军的, 又不做生意, 不慌。”

而景宸还不知道,利益至上的多兰这会已经把主意盘算到他的幼崽身上了。

多兰整理了一下仪容, 把被狂风刮飞起的头发按服帖下来,满脸笑容慈爱地靠近哲容:“哲容啊, 这就是你和景宸的雄崽?”

哲容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只“嗯”了一声。

多兰脸上笑容都不带顿一下的:“长得真像景宸啊,不过眼睛和你更像,其实你小时候眼睛也是浅蓝色的,第二段进化后才变成现在的颜色的。”

哲容:“哦。”

多兰:“他以后肯定会更像你的, 这么漂亮的小雄虫,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雌虫了。”

“谢谢夸奖,你应该更注意你的雌虫。”虽然之前景宸已经告知过可以直接把多兰赶出去, 可是哲容看了一眼多兰背后的艾尔,作为刚刚生过幼崽的雌虫, 哲容并不想让一个同类跟着多兰这种虫受什么罪,索性自己带着幼崽回了楼上。

对于哲容的态度,多兰也不算太意外,虫都离开了他总不能也跟上去。

“艾尔,过来抱抱。”多兰朝雌虫伸开双手。

艾尔在雌虫里属于十分纤细的类型,如今挺着了肚子,也不用像哲容一样担心会压坏自己的雄主,艾尔乖巧地坐在多兰腿上,目光透着自责:“雄主,都怪我。”

“没你的事,亚恒被那些目光短浅的世家逼着在这个时候动手,是不可能成功的。”虽说多兰离开亚恒是有艾尔的原因,但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看出来亚恒必败无疑:“雄虫掌权的思想根深蒂固,如果按照亚恒的打算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或许几十年以后如果里尔不甚出事,他还是有可能的。”

“可是现在,亚恒手里的权利未稳,声望也不如里尔,更不用说里尔那边还有个‘雄虫之父’在支持。”多兰回忆起最初和亚恒结婚后,也算是琴瑟和鸣过一段时间,但本就不深的感情在亚恒算计吞并他的权利杀死他的雌侍和幼崽,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终究是消亡殆尽。

多兰冷笑一声:“亚恒太着急了,以至于被世家掣肘,拼死一搏,那些老不死的又不蠢,把他推到前面来,他们就在后面等着亚恒和里尔拼个你死我活。”

“亚恒胜了,他们是功臣。亚恒输了,他们也随时能把自己抽身的干干净净。”

艾尔垂眸,叹了一口气:“殿下那边……”

“艾尔,我顾不了亚恒的,我现在只能尽量为我们着想。”多兰看出艾尔还念着和亚恒的旧情,带着艾尔的手掌放到他的腹部上:“我们离亚恒太近了,他失败的可能性太大,我不能把我们的命压在他的身上,更何况在亚恒那里,我和你的孩子是保不住的。”

艾尔抚摸上自己的肚子,感受到幼崽的回应。

艾尔回忆起很小的时候,他被自己的雌父带到亚恒面前,告诉他以后自己就要保护亚恒一辈子。

他当年也并不像外界传言一直对多兰有什么心思,会为了救多兰毁掉了半张脸时考虑的也只是因为多兰是他的殿下的雄主。

可没想到,到头来,亚恒为了补偿他强逼多兰娶他,在他和雄主情投意合后,亚恒却又因此生妒。艾尔可以接受任何来自亚恒的刁难惩处,可唯独他所怀的雄主的幼崽,是哪怕舍弃了自己生命也不能放弃的存在。

多兰见艾尔神情愈发坚定:“想明白了?”

艾尔点头:“是的,雄主。”

景宸就在这样略显沉重的氛围里推门而入,艾尔慌忙从多兰身上下来,退到后面,让出空间给景宸和多兰这两个雄性。

“哲容呢?”景宸一眼没有在大厅里看见自家雄虫和幼崽,挑眉看向多兰。

“哲容一向不待见我,上楼去了。”多兰说这话时也丝毫不尴尬,一点没有为当年对哲容的绝情羞愧的模样。

“嗯,这段时间你们可以住下,随便找个房间。”景宸点头,直接奔着楼上去。

多兰连连点头:“好的,我都好久没睡过安心觉了。”

景宸突然停下,回头盯着多兰:“你确定你留下了线索给里尔?”

“是的,虽然是逃出前匆忙留下的,但是我相信凭借里尔殿下的智慧一定能发现。”多兰说着面露犹豫:“但是亚恒毕竟是殿下照看长大,我担心殿下顾忌兄弟之情。”

景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多兰的担忧:“三天以后,如果里尔还没有派虫过来,我们就回码伊星。”

多兰僵了一下:“艾尔在孕期,我又只是个雄虫,就不回去了吧?”

“艾尔可以留在蓝星,你不行。”景宸看着艾尔挡在了多兰面前,似笑非笑:“我相信亚恒对他的雄主还是有感情的,多兰哥哥,一旦有什么意外你会很有用的。”

景宸上楼以后,多兰才白着脸拉着激动的艾尔:“别冲动,艾尔,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多兰咂舌:“真不愧是里尔带着长大的,小时候虽然腹黑一点,还算是纯良,现在心眼都跟着里尔长歪完了。”

景宸再次推门,屋里哲容正侧躺在床上枕着枕头,盯着熟睡的小幼崽。

听见声音,哲容翻过上半身:“雄主。”

景宸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亲了一口哲容,看了一眼睡熟熟的小幼崽,低声说道:“去隔壁说话。”

哲容眨了眨眼,给幼崽设好防护罩才和景宸去了隔壁原本属于苏颖和景仁的房间。

哲容:“雄主,怎么了?”

景宸拉着哲容坐下,才从他接到歧叶人的通知开始说起,哲容越听越锁紧眉头,问出了和多兰一样的问题:“雄主,我担心里尔殿下会顾忌对亚恒殿下的兄弟之情。”

“你和多兰问了一样的问题。”景宸像是不大高兴一样板起脸。

哲容连忙解释:“雄主,我不知道他问了,我如果知道多兰问过了我肯定不会再问您的。”不管怎么说,哲容觉得景宸就算一直看上去不在乎,但心里可能还是在意他以前和哲容有过婚约的,哲容有些懊恼,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才能让景宸高兴一点。

最后哲容一点点蹭过去,拉着景宸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雄主,多兰放弃了我,是您把我捡回来的。”

本来景宸只是有意逗弄哲容一下,结果哲容一慌连捡回来这种卑微到地面的话都说出口,最心疼的还是景宸自己。景宸连忙把哲容抱进怀里,亲了又亲:“说什么捡回来,我还得庆幸当年多兰和你有婚约,而且是个渣,不然我怎么能娶到你。”

可是看着哲容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景宸一着急脱口而出:“你要不信就去问多兰,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他都看出来了的,还暗地警告过我。”

当年多兰比起大咧咧的哲容要细心很多,也更早就察觉到景宸看向哲容时不一样的目光,才会在某一天找上景宸,不过也并没有景宸说的警告那么夸张,多兰当时只是提醒了一下景宸哲容与他是有婚约的,希望景宸能克制一下多看看其他的优秀雌虫。

哲容虽然现在的确明确了雄主喜爱自己,可从没想过景宸的喜欢那么早,听上去,似乎是在哲家还没倒掉之前。那时候景宸才十三四岁,他还总是陪着害怕的景宸一起睡觉……好像还是脱光了展开骨翅包着雄主睡觉的。

景宸只光顾着解释,看着哲容突然躲闪开自己的目光,更强硬地掰着哲容的脸面对自己:“我现在就下去把多兰叫上来。”

“别。”哲容连忙拦住景宸:“雄主,别叫他,我相信你的。”

“那你还?”景宸微微皱眉,话未说完恍然大悟,挨着哲容坐下来:“哲容哥哥,你害羞了?”

哲容别开目光,又被景宸拉回来,这回景宸再说起爱慕的话就坦荡多了:“我就是喜欢你,你把我从星盗手里救出来开始,我就喜欢你,你现在是我的雌侍,未来会是我的雌君,所以在喜欢这件事上,我和你都不需要羞涩。”

哲容仿佛受惊了一样,一下子甩开景宸的手:“您想让我做雌君?”

景宸张了张嘴,心里骂了一声,一激动说漏了,本来是打算尘埃落定以后带去他自己那颗旅游星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求婚的。

虽然景宸没有回答,但哲容也看出了景宸的意思。

哲容突然在景宸面前跪下,神情温柔地伏在景宸膝头:“我很欣喜您对我的喜爱,但是雄主。”哲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希望您将我升为雌君。”

“哲容?!”景宸惊讶的很。

哲容拉下景宸:“如果在此之前,您要将我升为雌君,我也会很欣喜,可是现在,您虽然说熠的事不全是我的错,可我也是有错的,我希望我能永远记住这个教训。雄主,您既然宠爱我,就答应我的这个要求。”

景宸目光沉下:“一辈子?”

“是的。”

景宸闭了闭眼,握住哲容的手:“好,我答应你。”睁眼时同样看向哲容:“但是这辈子我也不会再有雌君和其他雌侍。”

哲容将脸颊放在景宸手背上蹭了蹭:“是的,我的雄主。”

景宸:不用求婚了,预算怎么办?

哲容:都听雄主的。

景宸:出去度蜜月吧?

里尔:你们都结婚八年了,度个捶捶的蜜月?

景宸:只要心够甜,随时过蜜月。

第五十七章

医生被岐叶人带去和其他抓住的追杀多兰的虫关押在一起, 一只岐叶人都让景宸灰头土脸, 更别提去见一群岐叶人, 景宸理所当然地将审问的事情交给了更擅长的哲容。当然中间多兰和艾尔也去凑了个热闹,回来后多兰还惊魂未定, 似模似样地跟他比划着念叨哲容在审问时那冷酷无情残忍狠辣的手段。

景宸也得知,亚恒突然出手是被世家施压了,他一个雌虫能有现在的发展很大程度依靠了世家的力量,于是不可避免的, 被世家所掣肘。

医生的事情之前多兰只简单说了一遍, 哲容逼问后医生才道出了实情。

医生的雄主一直在外和多只雌虫有暧昧关系, 后来越演越烈,在被医生抓住一次后, 堂而皇之地往家里娶了一个又一个雌侍,虽说没有剥夺医生的雌君位置但也已经很久不曾与医生同房, 甚至说出与医生不可能有孩子同房只是浪费时间的话。

直到一年多前,医生主动申请做景宸的实验品,用了某些手段取得他雄主的精子,不顾自己的身体受孕成功,然而连孕育前期都没过还是因为身体原因滑胎。

这件事后, 医生和雄主的关系一落千丈,之前还只是视而不见,现在已经是刻意打压医生, 医生家里的所有进项都是由他雄主分配,给医生的那一份甚至不如一个普通雌侍的, 雌虫流产对于雌虫而言身心皆是重创,而在医生最虚弱的时间却是这样的待遇。

医生崇敬景宸,景宸也提过一些人类男女平等的社会形态,在终于确诊了自己的身体接近油尽灯枯,他的雄主得知这个情况后一丝情谊不顾,直接将他赶出家门,医生无法控制地憎恨雄虫与虫族雌雄完全不平等的社会。

医生因为自己对于景宸的崇拜之情,所以愿意投身在里尔手下,而在心态转变后,里尔这个雄虫权益的拥护者便是他最大的敌人,或者说,医生是将自己对于雄虫和社会的憎恨都凝聚在身边最真实的一个虫身上。

景宸曾疑惑过医生为什么最恨的不是他那个忘恩负义的雄主,却把里尔作为目标,甚至他和医生也算是从小认识,医生宁愿对他下手都不曾报复过最该报复的那只虫。

对此只有多兰在艾尔和哲容去启动飞船时,私下和景宸说道:“虽然你已经在虫族活了十年,和我们虫族的雌性连幼崽都生了,但你还真是不了解雌虫。”多兰当时脸上的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可怜:“雄虫世世代代的统治教育,雌虫几乎是本能地尊敬、爱慕自己的雄主,恐怕医生能绝望到自杀也不会回头去对自己的雄虫下手。”

“你们人类管这个叫什么?”多兰拍着景宸的肩膀:“洗脑?驯化?反正就跟你们人类当年把狼训成狗差不多。”

景宸:“你这几天倒真是没闲着。”

“过奖,过奖。”多兰十分谦逊,眼底透着自信和骄傲:“我相信亚恒从我手里夺去的权利还会回到我手上,以后我们家和您还有蓝星的交易往来还多着呢,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坏处。”

多兰的家族掌握着虫族将近五分之一的经济贸易,以后蓝星的确免不了和这只虫打交道,景宸点了点头:“希望将来合作愉快。”

“雄父,雄父,船船。”趴在景宸怀里的小景熠听不懂景宸和多兰在说什么,只是乐冲冲地往天上伸手叫唤着。

只过了三天,小景熠已经能口齿清晰地称呼景宸和哲容了,而且也已经学会了爬行,但依旧是整天趴在雄父或雌父的怀里,没有其他幼崽的活泼劲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连眼睛也很少睁开。

景宸和多兰也抬起头,家庭用飞船在哲容操纵下落在他们面前,舱门打开,艾尔就在门内迎接,多兰当前走过去揽着艾尔的腰问道:“受得住吗?”

艾尔立刻点头,他此时一句不舒服,多兰肯定会向景宸请求丢下他在蓝星。

多兰笑着揉了揉艾尔的头发,两只虫旁若无人地亲昵着进入船舱,景宸沉默地跟在最后进入。

在飞船升空后,景宸透过飞船的窗户向下看,两辆由岐叶人操纵的飞船紧跟其后,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视野里越变越小,融入了众多的大大小小的星球和漆黑的宇宙中。

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了第一次被星盗带离蓝星的场景,景宸无端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哲容在驾驶舱?”

多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这里有两个雌虫在,不需要他和景宸两个雄虫去驾驶,艾尔有孕又不适合驾驶飞船,当然只有哲容去驾驶。

景宸也知道这问了一句废话,微微皱眉,看着那边多兰和艾尔亲昵的模样心里又烦闷,干脆抱起这么一小会便已经睡着的景熠:“我送熠儿去房间。”

多兰雌侍在怀,自然不在乎此刻景宸要去哪里。

景宸将小景熠安放在他房间内早已备好的幼崽小床上,看着自己娇憨的睡颜,心里也平静下来,然而小景熠突然睁开眼睛,张开嘴毫无预兆地哇哇大哭起来。

“熠儿?”景宸连忙去抱小景熠,飞船突然一阵颠簸,景宸站立不住抱着幼崽直直栽了下去,倒地之前只记得把自己和幼崽交换,自己的背部狠狠撞击在飞船舱壁上,而幼崽也被蜷缩的景宸牢牢护在怀里。

景宸受此重击,几乎失去意识,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怀里的小景熠还在大哭,景宸连忙去哄小景熠,一只手摸着身边的东西摸索着站立起来。身边一个方方的东西,似乎是小矮柜,景宸也顾不上细究直接坐下。

飞船已经恢复平稳,景宸相信出此变故,哲容应当会第一时间过来查看自己的情况,然而直到随着时间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房门外虽然一直有打斗砸闹的声音,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停留在房外。

是亚恒派出的另一拨人?还是真的又遭遇了星盗?

景宸哄着小景熠,脑子里把可能的情况转了一圈,却依旧毫无头绪,但是也知道他一个做文职科研的人类,哪怕有一半基因被替换成雄虫的,可实际上连完整雄虫的战斗力其实也很不够看,更何况他现在还带着一个更娇弱的幼崽。

所以就算再担心外面的情况,再担心哲容的情况,他也不能轻易打开房门出去给哲容帮倒忙,除非……景宸突然抬头,他现在的视力已经恢复,房间里的摆放已经东倒西歪。

“嘘,熠儿,安静,乖乖的。”景宸先找到了景熠的小床,把景熠放在床里。

小景熠眨着眼睛看着雄父,趴在小床上,雄父在房间里翻到哪里,他的脑袋和眼珠子就转到哪里。

景宸扑向的角落被床堵住了,景辰拍了拍手腕上的终端,把防护罩打开,身子一矮从床底下钻了进去。在购买了这个飞船回来以后,格兰特意把飞船要过去做了一些改装,比如在他的房间设置了一个紧急逃生出口,以及一艘双人的逃生小飞船。

原本做这些改装,只是格兰怕有什么意外防备不时之需,买回来好几年一直没有动用过,景宸险些都忘了这件事情。

小景熠看不见雄父后,就盯着那个吞掉雄父的床底,直到另一边的舱壁发出摩擦的声音,小景熠才又爬到另一边看,紧急逃生出口只能容纳那艘特制的小飞船离开,景宸从床底下爬出来,从终端里翻出他妈妈买给哲容的婴儿背带,把景熠背到背上钻进了飞船里。

景宸的房门终于开始被撞击,有虫企图破门而入,景宸头也不回,专心盯着面前的驾驶界面,要知道他也是很多年没自己驾驶过飞船了。

“嘭!”那扇房门外传出沉重的击打声,景宸启动飞船的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打开的房门外,哲容满脸扭曲地被两只雌虫压着掰开眼睛刚刚验证了虹膜,才打开了房门。

两名雌虫惊讶之余,反应迅速地要去拦住小飞船,然而被哲容从背后偷袭,骨翅从背后直接穿膛,景宸见此操纵飞船意欲折返接上哲容,然而下一瞬哲容被另一名雌虫从背后扑倒,景宸毫不犹豫调转飞船最大速度逃离这里。

一名衣着华丽与里尔有七分相似的雌虫,走进房间,他的身后还有雌虫押着多兰和艾尔,袭击了哲容的雌虫同样钳制住哲容,向雌虫说道:“殿下,房间里改装过,景宸驾飞船逃走了。”

“我看见了。”亚恒看向哲容:“都说景宸最疼他的雌侍,可到了临头不还是抛弃了你自己跑了。”亚恒说这话时微微偏头看向多兰:“雄主,您觉得呢?”

多兰沉默不语,只是企图移动身体挡在艾尔身前。

“你们可真是情深义重。”亚恒垂眸看向艾尔的肚子:“幼崽看上去要生了,真是可惜。”亚恒的手向艾尔伸去。

“殿下。”一名雌虫仓皇闯入:“负责拦住岐叶人飞船的虫失败,就要挡不住了。”

亚恒立刻收回手,再也不看多兰三虫:“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立刻出发离开,不能被那帮没脑子的植物人追上!”

多兰被押走的时候,和哲容并排,低声问道:“你觉得景宸会回来救我们吗?”

“我不希望雄主回来。”哲容看上去并不伤心,反而有些担忧。

“熠儿,你放心。”景宸灵活地操纵着飞船,远远地看见被缠住的岐叶人的飞船,像是对着背后的小景熠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们不会抛下雌父的,等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去把雌父带回来。”

景宸突然双手握拳重重砸在操纵台上,眼眶通红,呲目欲裂:“他雌父的!”

第五十八章

亚恒为了给自己创作充裕的时间来抓景宸, 将自己逃亡时带的护卫分出了一半的虫数去阻挡那两艘歧叶人的飞船, 效果也很可观, 至少景宸到达这临时的小战场时,歧叶人才刚刚把军虫们都抓起来。

景宸从小飞船里被接下来, 看着一个个被藤蔓捆成球依次滚过身边的军虫,景宸目光冷然,这就是他讨厌歧叶人的第二个原因,明明是战斗力超群的种族, 却偏偏不对任何生物下死手, 要是他们肯杀虫, 何至于拖延到这么长时间。

景宸把小景熠哄睡着,放在了这艘飞船的房间里:“在你们的飞船上, 总不会再让我的幼崽出事了吧?”

这群歧叶人的首领,就是之前俘虏了多兰的那只, 闻言有些羞愧地把脑袋变成了植物,这样他就不用面对景宸苛责的视线和讽刺的话语,毕竟一株植物是听不见看不见的。

在歧叶人的脑袋变成植物的一瞬间,景宸差点气炸了。

这些蠢货,他甚至有点想放一把火, 然而他还不能动这些没脑子的植物。景宸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怒火,火是没点起来,但伸手直接从那一团藤蔓里掰出来一根使劲拉扯:“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叶子全揪了!”

守在门外的两名歧叶人突然抱住脑袋护着自己的头发, 对望一眼,眼泪汪汪:这个人好凶残好可怕, 首领好可怜。

歧叶人首领虽然看不见听不见,但还是知道疼的,委屈巴巴地变回脑袋捂着飘落的头发丝:“我的叶子。”

“我要回去。”景宸一点不废话,直接提出要求。

歧叶人首领立刻端正起来,连连摇头,都不在乎自己摇下来的叶子比景宸揪掉的多得多:“你不能走,你不能走,里尔让我们保护你。”

“我的雌虫被亚恒抓走了。”景宸揪着歧叶人的衣领子就差吼了。

歧叶人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怂怂地团着,但还是一根筋地摇头:“不行不行,我答应了里尔要保护你。”

景宸冷笑:“之前亚恒入侵进我的飞船时,你怎么不及时来保护我?”

歧叶人喃喃:“我,我们被拦住了。”

景宸:“所以我的雌侍是因为你们没用才被抓走了,要不是他拖延了时间,连我也会被抓走。”

歧叶人更怂了,满脑袋的头发丝一会是叶子一会是头发,还一个劲地往下飘。

景宸甩开歧叶人就要往外走,然后没走两步,一条粗大的藤蔓就绕住了他的腰,景宸愤怒地回头。

歧叶人怂怂地,把变成藤蔓的胳膊卸下来,自己背过去蹲下,但就是不肯放开景宸:“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他马上就来了,格兰之前联系到我们马上就来了,你要是走了,里尔肯定要骂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骂你!”

“唔!”歧叶人瞬间又把脑袋变成了藤蔓,这回不忘提前把景宸给绑起来,好护住今天已经损失惨重的头发。

景宸气得要死,可变成植物的歧叶人又听不见,他被捆的严严实实手都伸不出来,真是打不得骂不了,一口气只能憋在肚子里。景宸努力在愤怒里找回理智,跟这些没脑子的植物是说不通的,还不如省下力气想想到底怎么去救哲容。

之前歧叶人说格兰打了通讯过来,但是他并不知道格兰到底要多久,对于这些不老不死的歧叶人,过个好几年对他们而言也就是很快的一瞬间,睡一觉的时间都不够。

景宸试图挣扎了很久,但也完全挣不脱歧叶人的藤蔓。

“要先糊弄过去他。”景宸看了在那一角兀自摇摆的植物,只要他要走,这个歧叶人肯定就不会放过他,那就先装作不走,总之,先恢复自由才能找机会出去。

景宸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那摇摆着的植物也感知到景宸放弃挣扎,摇摆的枝条渐渐停下,最大的那一根扭了180度,藤蔓上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悠长的景宸,藤蔓歪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思考。

可能是植物形态的确没有放脑子的地方,藤蔓歪了半天,歧叶人才想起来应该变回自己的脑袋再思考,一颗人头长在藤蔓上漂到了景宸上方。

绑着景宸手腕的藤试探性地松了松,景宸也一动不动。

“这个坏人睡着了啊。”歧叶人最终下了这么个判定,于是快快乐乐地把藤蔓都收了回来,取消拟态的歧叶人以后揉了揉了自己的脸:“揪叶子的坏人!看你还跑,哼!”

歧叶人并不知道他前脚离开了房间,后脚景宸就睁开了眼睛。

“手脚是自由了,可是一样出不去啊。”景宸有些颓唐地顺着床沿坐到地上,这时候他才顾得上看一眼自己的终端,上面果然后格兰的未接通讯,以及两条分别来自里尔和格兰的消息。

里尔告诉了他,亚恒反叛的消息。

格兰则安抚他会尽快赶到,让他不要犯傻。

他之前一股怒气烧心的确是想直接冲到亚恒面前,可是冷静下来,他也明白歧叶人虽然只是听从格兰和里尔的命令,但的确是对的。哲容都被俘虏了,他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脆弱雄性,冲过去不过就是多送一个人质过去,还是亚恒最想要最有用的那个。

他要怎么才能从亚恒手里将哲容平安救下来?难道真的要指望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赶来的格兰吗?

景宸从未有一次,如此挫败,懊恼当年没有认真锻炼身体,不然现在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眼见着该被自己保护的虫反因自己遇险。

“滴!!!”

终端突然闪烁红光,景宸看向联系人写着多兰的名字,目光顿时凛然:“亚恒!”

“景宸阁下。”亚恒的影像出现在光屏上,虽然免不得被格兰追杀的有些狼狈却依旧端着最正统高傲的姿态,向景宸点头示意。

景宸并没有在光屏里看见第三个虫,因此也沉默不语。

“阁下何必如此冷漠,怎么说我们也都是同样被格兰和里尔照顾长大,也算是半个家人。”亚恒微笑着,向某个地方走了两步:“我知道阁下想见谁,您放心,我将您的雌侍照料的还算不错。”

影像里出现了哲容,他和艾尔被关押在一起,隔着应当是单向可见的屏障,哲容并没有察觉到亚恒和景宸在盯着他。

景宸确定了哲容并没有大碍,但是艾尔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要出生了。”亚恒盯着艾尔悠悠地说道:“我还是迟了一些,不过也不算迟,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摔碎虫蛋。”

景宸并不在乎艾尔和那颗蛋,他只看了哲容一眼就收回目光:“你想得到我做护身符,留下哲容并没有用,里尔哥哥和格兰哥哥都不会在乎一个雌侍的性命。”

“可是你会在乎。”亚恒含笑看向景宸,颇为叹息:“你是我认识的虫族雄性里唯一一个想着公平对待雄性和雌性的,虽然你并不是虫族,但我其实很欣赏你的,可惜你为什么会愿意帮助里尔哥哥呢?”

“他现在把我派哲星杀你的事情公布出去了,当年你和他弄了一个废物雄虫去顶替哲星的事情也推到了我的身上。”亚恒叹了一口气,看向某个方向,景宸虽然看不见但下意识就认定他看向的是多兰:“我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呀,却一点兄弟情谊也不顾忌,就像你一样,雄主,我可是你的雌君啊。”

多兰终于出现在影像里,坐在软榻上毫发无伤,面前还摆着水果和茶水,除了四肢被锁着,看不出一点被俘虏的样子。

多兰苦笑地看向景宸,也有可能是看向亚恒,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哼。”亚恒哼了一声,光屏里一阵晃动,镜头重新对准亚恒,景宸觉得亚恒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漏了什么细节。

亚恒并没有给景宸多想的时间:“阁下,我知道你想等格兰是不是?”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时间吗?”亚恒还是在笑,终归是和多兰琴瑟和鸣过一段时间的,亚恒的笑有七八分像多兰,亚恒自己也看见了,瞬间收起笑容:“景宸阁下,我希望一个星时内能见到你。”

景宸不为所动:“我出不去,歧叶人奉命不让我离开。”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亚恒道:“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到时间不出现,你的雌侍就会死掉,不过雌侍而已,死了一个回到虫星你还不是想娶几个娶几个?”

亚恒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景宸也没有再暴躁,总得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该如何躲开那些歧叶人离开,还要思考到了以后如何保证亚恒会放哲容离开。

那另一边,亚恒挂断通讯后,坐到了多兰的身边,多兰的四肢被锁着,他便亲自剥开水果,切成精致的小块喂到多兰嘴边,多兰也毫不抗拒吃了下去。亚恒皱眉,好好的水果被他的虫爪捏成果泥,撑在多兰上方咬牙切齿地问他:“你们雄性,是不是永远都这样有恃无恐?不过就是仗着!”

“我喜欢你?”多兰脱口而出,又抽回一口气,蓝星的网络真的很洗脑。

然而亚恒被截了话,却听到多兰一句“我喜欢你”,脸上神色忽明忽暗,愤愤地一脚踢在多兰的软榻上,转身大步离开。

亚恒:垃圾雄性!羸弱无用!

多兰:我喜欢你?

亚恒:……哼!

过了一会

亚恒:给多兰换一盘水果,他不喜欢吃这个。

第五十九章

咚咚咚!

“开门?”

“你去。”

左边的歧叶人连连摇头:“不行, 害怕。”

景宸敲了好几分钟, 那两名歧叶人才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间门, 一开门看见景宸脸冷着,怪叫一声捂着脑袋就蹲下来:“不要揪叶子。”

景宸无端觉得手痒得很。

“带我去见你们首领。”

景宸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什么异常, 两名歧叶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自认为偷偷地看了一眼景宸,蹲着的姿势往后一起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觉得自己的头顶的叶子安全了, 才站起来让开一条路。

景宸往前走了几步, 经过两名歧叶人时明显感觉到这两人身体都绷紧了, 再往前走两步,那两名歧叶人一脸忍着害怕的表情隔着两步地距离缀在景宸身后。

“你们要跟着我?”景宸蓦然驻足回头, 两名歧叶人一把抱住对方,然后狠狠点头。

景宸沉默了一下, 点头,往旁边避开:“你们走一个在前面,我不知道你们的首领在哪。”

两名歧叶人推推搡搡,最终更高大的那个冒着被揪掉后脑勺叶子的危险毅然上前。

歧叶人因为极易满足,大部分时候只要给他们一个能享受到星系中心恒星温暖光芒的小行星, 歧叶人们就能拟态成各种植物一动不动几十数百年。

相对应的,他们本身的能力有多大,科技和心理年龄就有多落后, 甚至里尔在送他们这两艘飞船时都尽量选择了操作简单粗暴的“傻人”飞船系统,即便如此, 飞船内部也被歧叶人“改造”得更加粗糙,到处都是藤条摩擦撞击的痕迹,原本光滑的内壁现在摸上去都是条条梗梗的,给景宸准备的房间已经是这艘飞船里最完整干净的房间了。

景宸默默计算着时间,经过飞船进出口时景宸发觉他驾驶来的那艘小飞船就被大咧咧地摆在入口的地方,按下欣喜,景宸继续跟着去往飞船驾驶舱。

歧叶人首领正两只胳膊变成藤蔓霸占半个驾驶舱,自己悠哉地躺在自己胳膊组成的藤床上,听见驾驶舱开门的声音,慢悠悠地转过头,然后看见景宸的一瞬间从半空直接掉下来,胳膊都软软地塌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歧叶人首领瞪着眼睛,藤蔓蹭蹭从地上朝景宸卷过去:“你就算把我的叶子都揪掉,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这些歧叶人脑子里除了叶子还能不能有点其他的东西?!

景宸被歧叶人首领的胳膊缠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挣扎的样子,只是脸上有一点不耐烦:“你看我是要走的样子吗?”

歧叶人首领脑袋往一边歪,或许是总是变成藤蔓,景宸眼看着他的脖子顺着脑袋的重量往一边越拉越长,脑袋要打到大腿的时候突然又整个往后蹭地收起,歧叶人首领转了转脖子,小心翼翼地把景宸拉到身份放松藤蔓:“你真的不跑?”

“我跑得掉?”景宸反问一句。

歧叶人首领大概也觉得这个弱小不会拟态也没有虫翅膀的人跑不掉,干脆地把藤蔓又编成藤床,把自己掉在半空:“那你来干什么?”

“我要离开。”歧叶人首领脸上的惬意还没来得及全露出来,就又被景宸一句话憋得脸色铁青,刚要张嘴又被景宸一句话堵在口腔里,景宸揪着藤蔓上的叶子威胁:“下来,我不习惯抬着头跟人说话。”

歧叶人首领发难不成,被景宸从空中拽下来,可是景宸是要保护的对象又不能打,歧叶人首领委委屈屈的:“反正不能跑。”

“格兰哥哥已经同意了。”景宸抬手,终端投射的光屏上出现低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格兰,听见景宸的声音格兰抬起头,面对景宸时脸上的冷峻神色顿时柔和下来:“小宸,怎么了?”

景宸:“格兰哥哥,您不是答应我让我去救哲容吗?”

格兰闻言神情略微严肃:“他现在怎么样?”

景宸苦笑:“他现在是不会怎么样,但是如果我不去,他会死的。”景宸在说着这些的时候,格兰的神情也跟着越来越严肃,歧叶人首领心里忍不住吐槽,格兰和里尔平时总是不满意那个叫哲容的雌虫,可到了临头还不是一样关心。

景宸最后问了一句:“您已经答应我了不是吗?”

“好吧。”格兰的神情依旧严肃,盯着景宸,歧叶人首领看着格兰都点头了就是还担心景宸,也不着急地在一边划拉着两根胳膊,多盯一会就多盯一会嘛一点,他们歧叶人别的没有耐心管够。

格兰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笑了一声,连声音也降低了许多:“去吧。”

光屏消失,景宸看向歧叶人首领:“可以了吗?”

“你们虫族主意变得真快。”歧叶人首领吐槽了一句,胳膊恢复正常:“一会让看着你,一会又让你去。”

对于几乎不死的歧叶人而言,什么事情过的不快?

景宸斜觑了歧叶人首领一眼,不过歧叶人首领根本没有看他,让驾驶员把飞船停稳后带着景宸到了飞船入口。

半个星时的时间他的小飞船旁边已经围了一圈的歧叶人,一个个好奇地拿手指头或者细藤蔓戳小飞船表面,有好几个手指头上开着红红黄黄的小花,好好的小飞船被抹得宛如蓝星上的涂鸦墙。

歧叶人首领之所以能当首领,大概就是他比一般的歧叶人还是多了些羞耻心的,把这群凑热闹的同族赶开,有些脸红尴尬地企图把小飞船挡在身后:“那个,我这些同族可能把你的飞船涂了一点。”

景宸绕过歧叶人首领,看见那红红绿绿的表情眉毛忍不住跳了一下:“麻烦打开舱门。”说完自己坐进小飞船里,眼不见不烦,至少飞船内没被那种幼儿涂鸦的水平荼毒。

离开歧叶人的飞船,景宸面无表情地驾驶着小飞船往某个方向一路飞行。

又飞了四分之一的星时,景宸将亚恒发来的坐标设为目的地,并且把飞船模式切换自动驾驶,只有自动驾驶模式下才能开启飞船最大速度。

景宸终于瘫软仰倒,脑门子上的汗这会才流下来,景宸捂着脸大口喘着气,内心的紧张急切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随着呼吸吐出体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要消失的时候,景宸突然笑起来。

景宸举起手,光屏上又出现了低头研究的格兰,过了一秒格兰抬起头脸上的冷峻神色顿时柔和下来:“小宸,怎么了?”

视频只播放到这里,光屏随着景宸的操作消失。

景宸摩挲着终端表面:“对不起了,格兰哥哥,我不想利用你的,可是里尔哥哥太精明了,我没信心能哄骗他说出任何同意的话不让他起疑。”

终端突然又亮了起来,景宸拒绝接入通讯,自言自语:“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景宸定时了一条文字通讯,定时半星时后发送到里尔终端上,内容自然是亚恒发来的坐标,至于现在,景宸还不能冒险,至少自己在亚恒手里亚恒会因为他是最后的保命符不至于伤到他的性命,可哲容不同,亚恒绝对能毫无顾忌地杀掉哲容。

景宸几乎是压着亚恒给的时限抵达,哲容被超合金金属环禁锢住上半身,亚恒一脚踹在激动要站起的哲容腿弯上:“别急啊。”

景宸从小飞船里往外看了一眼,亚恒对他真是大手笔了,怕是把剩下的军虫都放在了这里,景宸的终端里有放了几把武器,只是他不怎么会用,好在现在他要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多好的枪法。

武器先景宸出现在众虫的视野,众军虫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蓄势待发。

“景宸还会玩枪?”亚恒的声音并不算低,离他最近的哲容更是听得清清楚楚,闻言怒瞪亚恒,亚恒也只是笑了一声。

当景宸彻底曝露在众虫视野中,手中的枪立刻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视线越过中间的几名军虫,只看了哲容一眼确认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便和亚恒对视上,枪口在太阳穴上点了点:“这是人类的死穴。”

亚恒的笑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哲容,目光奇怪而纠结,语气更是有一种求而不得的恨意:“你的雄主还真是宠爱你。”

哲容的嘴也被堵着,拼命想要冲向景宸,可被禁锢的他也抵不过同样正值人生最巅峰期的亚恒,被亚恒死死压在手底下,肩骨被亚恒突然加重的手掌掐的发疼,可却远比不过在看见景宸出现时一瞬间的喜悦以及随之而来的心脏纠结窒息到快要死去的疼痛。

“放开哲容。”景宸一步步走向亚恒,两边的军虫只退出可供他一人通行的位置。

景宸来到面前时,亚恒惊奇地摸着哲容的脸颊:“居然哭了?这种事要是放在以前上学的时候谁也不会信,最刺头的哲容竟然会这么随随便便地哭出来。”

亚恒悠悠地叹了一声:“果然就像那本日记上写的,雌虫折断了雄虫的四肢,雄虫便会磨碎雌虫的灵魂,是报复也是手段。”亚恒的神情渐渐有些扭曲:“可是凭什么?雌虫给雄虫的还不够多吗?他们压迫的我们还不够吗?”

景宸记下了“那本日记”的说法,但是更多的心思还是在思忖计算着时间。

这个时候,坐标应该已经发到了里尔那里,虽然格兰那边赶过来还要几个星时,但是歧叶人应该会很快,亚恒现在看上去和以往骄傲自信的模样全然不同,貌似精神有些异常,要发疯就多发一会吧,能拖到人来最好。

然而亚恒的确有些异样,但也只是说了两句就命人把不愿意离开的哲容直接拖到那艘景宸驾来的小飞船上,向景宸微笑让开:“我们走吧。”

第六十章

“你真是疯了。”

景宸完全无视了多兰愤怒的低语, 亚恒把他带到这个房间后就离开了,亚恒的飞船是当年里尔特别定制, 送给亚恒作为成年礼的, 这些年飞船技术的进步这艘飞船也不停地维护升级。

所以当现在, 对于这艘可说是集结了虫族目前飞船领取最高技术成果的飞船却产生比普通家庭用小飞船更加强烈的震动感, 景宸十分疑惑。

“你就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就不能等里尔他们救援到达?”

“里尔留在码伊星,格兰哥哥还要几个星时。”景宸脚下有些站不稳, 坐到多兰身边空置的椅子上。

“那岐叶人呢?你有两飞船的岐叶人!”

“我不会拿哲容冒险。”景宸淡淡地说道,疑惑地感受着飞船越来越剧烈的震动:“飞船怎么了?”

“怎么了?”要不是四肢都被锁着, 或许多兰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风度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现在只能冷笑:“你不知道最近空间跳跃技术应用到飞船上了吗?皇室的飞船都做了改造,虽然不稳定但穷途末路或许就能逃一命。”

景宸猛然回头, 要是飞船成功跳跃, 他之前发给里尔的坐标岂不是没用了?

难怪亚恒敢大大咧咧地把坐标发来, 他当时抵达时看见这个坐标上停的竟然是直接是亚恒的飞船还奇怪了一下,只是后来亚恒不正常的表现让他以为这个一向思虑缜密的雌虫皇子是精神出了问题才会如此考虑不周, 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打算抓到他以后直接空间跳跃离开。

“你不知道?”多兰疑惑地看向景宸, 这件事情对于普通虫还处于保密阶段,但是无论是出于景宸和里尔的关系还是景宸对于虫族的重要意义, 这个事情景宸不应该不知道。

景宸暗暗咬牙,他当然不知道,在虫族的时候他放在心上的事情只有三个:做研究、回蓝星和上哲容, 其他那些琐琐碎碎的事情都给了哲容去管。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有一次晚上哲容是问过什么飞船是否去改造, 他懒得听具体的让哲容自己看着办,之后就拉着哲容在床上玩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直接钻回了实验室。

飞船突然一个大震动,景宸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下意识巴住了旁边多兰的胳膊,但脑袋还是不可避免往前嗑在了椅子扶手上。

“这是正常的?”景宸疼得呲牙。

“不知道。”多兰摇头,他被锁着倒是没怎么动弹,可是脸上却格外不好看,现在晃动这么剧烈,之前亚恒和景宸通讯时提到了艾尔生产了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尔竟然早产了,可是这个情况下,他无法不担心艾尔的情况。

景宸看多兰的神色也猜到七八分,虽然以为哲容他不是很喜欢多兰,但到底现在也算是同阵营同患难,他拍了拍多兰的胳膊:“我去那里看看。”景宸指着那面曾在通讯中看见的透明墙面,就是不知道艾尔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多兰激动地点头,飞船的晃动还在持续,景宸适应了一下蹭到房间边缘,扶着墙面也走动也能走动,蹭到那透明墙面往看了一眼。

空了。

多兰一直盯着景宸,景宸这一顿立刻就明白了,双手握了握,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失落,挤出一个笑容:“意料之中,还是想想怎么能在跳跃完成之前让你逃出去吧。”

“要不你去言周教一下守卫?”多兰干笑,他们两个雄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一个四肢被锁得死死的,四目相对无言,他说完也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干,偏过头。

景宸却突然站起,挪到门口。

多兰:“你不会真想言周教吧?”

景宸白了多兰一眼,他只是想看看外面守卫的情况如何,飞船晃动又不止是他们一个房间晃,景宸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看来亚恒也觉得两个雄性关在这里肯定逃不出来,走廊上只有一名仿佛钉在飞船上站的笔直的雌虫。

那名雌虫微微抬眸:“飞船晃动危险,请您回去。”

景宸缩回了身体,看向多兰询问的目光,竖起一根手指头。

多兰笑了一下,可转瞬又想起来,就算只有一个雌虫又怎么样,那可是军雌,别说他现在动弹不得,就算他活蹦乱跳,和景宸加一块也不是一个军雌的对手。

“总能想出办法的。”景宸又挪了回去。

多兰也压低声音说话:“可是时间不多了,晃的越来越厉害,谁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完成准备跳跃了。”

景宸虽然说着宽慰的话,可实际上也毫无头绪。

嘭!

景宸和多兰齐齐抬首,房门上往里凸出一个不规则圆形,景宸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握紧双手。

嘭!咚!

随着第二声巨响,房门从外倒下,跟着滚进房间的就是刚刚在走廊的军雌,四肢不正常地扭曲着,不知死活。

景宸猛然站起,然而随着又一阵晃动,还来不及说话就往前扑倒。

“雄主!”哲容飞扑上来,接住景宸。

景宸又是气又是急,气他把自己都栽进来了换哲容平安可哲容却跑回来,急哲容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早就惊动了亚恒,又是想骂他一顿又想扒了这只不知死活的雌虫看看有没有受伤。

然而心思百转千回,实际上景宸却是第一时间拉住哲容:“走,不能让亚恒他们赶过来。”

“是,雄主。”哲容二话不说,直接把景宸打横抱起。

“!”景宸被抱起来的时候懵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大大方方地把脑袋埋进自家雌虫的胸前,反正他的确没有哲容飞得快。

哲容抱稳景宸,骨翅伸开,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多兰,一侧骨翅朝多兰身下的金属椅下扇过去,第一次只将金属打出一个弯,第二下金属平面裂开,第三下骨翅勾断了金属椅里的控制芯片。

破坏了金属椅,哲容就没有再管多兰,抱着景宸就往外飞,多兰立刻跳下来跟着跑,哲容能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不跟紧,等亚恒的虫大批赶来的时候,哲容可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路上也遇见了陆续赶来的雌虫,然而哲容冷着脸,眼中满是杀意,下手也毫不留情,只管第一下就往曾经的同僚们的要害招呼,拼着自己受伤换来对方的命。

多兰咽着口水,跌跌撞撞地跟在哲容身后,目光从一只只倒下的雌虫身上略过,十分后怕,当年如果不是景宸及时把哲容接走,哲容发起疯是不是也就这么把他抹脖子了?

多兰一边庆幸当年没被哲容打死,一边同样快速地看着每一条路过的岔道的提示牌,在某一个岔道,突然惊喜地停下,哲容自然不会停下等他,然而多兰在路口并没有犹豫很久,深吸一口气,转进岔道里。

而此刻可以说是最为安逸的景宸,却在细数着哲容身上一道道增加的伤口,他终端能撑起的防护罩已经被打破了很多次,如今他无法护住他的雌虫,只能眼睁睁看着哲容受伤。这些账全记在那个疯雌虫身上,景宸抹开脸上被溅上的血液,心里已经在很多遍地思考要如何向亚恒索回他的雌虫和幼崽的账。

已经在景宸心里被冠上疯雌虫的亚恒来的很快,哲容抱着景宸只差一点就到飞船入口,亚恒就带着仅剩的七八名雌虫挡在了面前。

“景宸阁下真是言而无信。”亚恒压抑着火气嘲讽道:“不过你们雄性会擅长的也就是言而无信了,哲容你现在又有些当年的风范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像在学校时那样以一当百。”

哲容这一路都是用骨翅杀虫,如今两个翅膀上沾满了血液和伤口,两只胳膊却始终将景宸抱紧,如今又用力几分,景宸只觉得被胳膊搂住的地方被挤压地生疼,这只雌虫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

“不要恋战,不要厮杀。”景宸抬起头,在一路上沉默不语杀红了眼的雌虫脖子上亲了一口,毫不在意沾了满嘴的血腥:“我们只是要逃出去。”

哲容从杀戮中惊醒,放松了双臂的力道,目光从亚恒的脖子微微偏向一边,看向亚恒背后飞船的舱门:“是,雄主。”

亚恒见他们如此,连表面的宁静也无法保持,表情扭曲了一瞬:“杀了哲容。”

如今还留在亚恒身边的雌虫都是亚恒的死忠,只要有亚恒的命令,甚至能付出自己的性命,曾经的艾尔也是其中一员。

“艾尔!”飞船晃动的更加剧烈,多兰几乎站不住,一个踉跄打着滚撞到了过道尽头,头晕脑胀的时候抬头看见了一名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的瘦削雌虫,他看不清雌虫的模样,那名雌虫的骨翅不正常地折着,一步一步同样跌跌撞撞地行走。

浑浑噩噩的雌虫回过头,本就因为毁容十分狰狞的面容愈发恐怖,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多兰也看清了他怀里的东西,那是一枚沾着血迹的虫蛋。

“雄、主。”艾尔像是失了力气往前扑倒,多兰咬牙忍着身上刚刚撞出的疼痛扑过去垫在艾尔身下,然而艾尔并没有压在他的身上,艾尔的骨翅扭曲地扎在墙面上支撑着艾尔的身体,那不正常的曲折的地方看的多兰心都疼了。

“把骨翅收起来。”多兰跪坐起来,抱住艾尔的脑袋:“艾尔,你的雄主来了。”

第六十一章

“不用管我。”

景宸咬着牙小声说到, 他的上半身被哲容护在怀里, 下半身被哲容的一只骨翅罩着, 只有一只骨翅的哲容很快就在七八只军虫的围攻下受了一身的伤,哲容肩膀突然一前一后被两根倒刺贯穿, 然而哲容的反应更加迅速,另一只骨翅将正面军虫从腰部切成两段。

鲜血喷了景宸一脸,景宸往上攀了攀:“你这样我们怎么出去?耗到最后你筋疲力尽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这句话景宸说得很大声,周围的军虫听见他的话更加振奋了一些, 攻势瞬间加快。

然而只有哲容才听见景宸的低语:“去亚恒那里, 然后退后。”

哲容自然信任雄主, 闻言也立刻往舱门的方向前进,而亚恒正在舱门旁边, 所有虫都以为他是想拼死一搏,亚恒也依旧立在舱门旁看着这场搏斗。

哲容两只骨翅都挥动起来, 一时间其他虫也无法近身。

他一寸寸逼近舱门。

亚恒颇为不悦,缓缓卷起衣袖,硕大的骨翅舒展开来,当年虫神死前选出的最优秀的雄虫和雌虫赋予神力,皇族便是由他们结合诞生繁衍下来的一支, 哪怕是经过多代外虫的融合稀释了血脉,但依旧有着普通虫族无法比拟的天生的优势。

亚恒的双翅展开将近景宸骨翅的两倍大,骨翅晶莹, 甚至有些透明的感觉,然而骨翅上的倒刺轻易地划破所接触到的任何东西,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这双骨翅所蕴含的力量。

而哲容也恰好闯到了与亚恒一步之遥,亚恒骨翅猛然往他身上扎过去,然而早有准备的哲容速度更快一些,景宸一句“跑”立刻头也不回地抱着景宸骨翅护在身周直接反身迅速飞入飞船内。

“散开!”亚恒反应不可谓不速度,哲容反身一瞬间就察觉不对,立刻仰头高叫,自己也立刻腾空而起。

“什么情况?”多兰和艾尔互相搀扶着抵达这里,然而哲容抱着景宸直接从他们头顶略过,多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立刻拉着艾尔:“回头,回头,跟着哲容。”

多兰还没有迈出下一步,就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的把此时虚弱的还不如自己的艾尔护在身下。

“不,雄主。”艾尔试图挣扎,然而早产和骨翅折断将他的身体磨空了九成,如今连推开多兰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多兰几乎晕厥过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杀了好几圈,然而很快这些声音又突然远去。多兰看不到,可是他身下的艾尔却看的清清楚楚,挡在他们身上的虫是亚恒:“殿下。”

身后猛烈的气浪冲的极快,哪怕是最先跑的哲容也别撞击在地,骨翅根部先撞到地上,哲容疼得几乎昏过去,憋着一口气抱着景宸滚到旁边的一个过道里,第二波的气浪擦着他的翅膀末端呼啸过去。

“容,你怎么样?”

“雄主,你没事吧?”

景宸如释重负地放任自己瘫软在哲容身上,还没来得及温情几句,突然又抬头严厉地盯着哲容:“谁让你回来的!”

“雄主,我……”哲容垂着脑袋一句话没说完,飞船突然倾斜,哲容一把抱住景宸顺着过道滑下去。

眼看又要撞到飞船壁上,景宸一咬牙一闭眼双手绕过哲容的身体,捂在骨翅根部,一人一虫的重要都冲击在两只手上,撞到飞船壁上时,景宸疼得倒抽一口气,骨头八成是裂了,一时间动都不敢动。

然而动不动有时候不取决于个人,飞船又是一个翻转,景宸何止是动,跟着飞船直接翻了360度。

景宸捂着手疼得叫不出声,哲容想把他抱紧又顾忌着不敢抱紧,两只伤痕累累的骨翅扎进两侧飞船壁中,双手双脚把景宸锁在怀里,尽量减少他们的翻滚。

“小心!”

“雄主,抱紧我!”

两句话同时响起来,景宸看着两只骨翅合在一起的亚恒被气浪卷过来,虫爪抓在地面上,爬进这条过道里,在朝他们扑过来的一瞬间,景宸听见了哲容骨翅断裂的声音,他们被迫再次撞向了刚刚撞断他手指骨头的飞船壁。

本来就是在尝试并不成熟的空间跳跃,加上景宸制作出的爆炸,这艘伴随亚恒多年的飞船终于从内部开始瓦解,哲容撞上去的瞬间,本该坚不可摧的飞船壁瞬间龟裂的更加严重,只挡住几秒时间,化为碎片散在宇宙中。

身为人类的景宸并不适应宇宙中的真空环境,而最开始不适便是从窒息开始。

“背后。”景宸还没说完,就被哲容低头亲住,身体涨红的速度缓慢了一瞬。

哲容头也不回骨翅往后扫,本想趁机偷袭的亚恒被一翅膀扫到一边,然而一瞥的时间已经足够亚恒看清景宸现在的模样。

身体整个膨胀起来,皮肤表面仿佛要吹爆的气球,七窍流血,抱在哲容背后的手掌青筋暴起,每个指甲缝隙的地方都往外渗着血液。

多兰抱着艾尔透过亚恒骨翅的缝隙也看见了这一幕,手也不自觉地揪紧。

夺眶的泪水在哲容布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两条印记,然而哲容并不敢让自己哭出声音,他拼命地给景宸渡过氧气,可是人类身体太过脆弱,并不仅仅是缺氧的问题,景宸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哲容仇恨的目光死死钉在同样虚弱的亚恒身上。

亚恒心神不定,他无法面对哲容此时的目光,尤其是在他竟然依旧舍不得多兰在那样的爆炸里宁愿连艾尔一起救下也要把多兰带出来。

“亚恒。”多兰叫了一声,亚恒下意识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骨翅里的多兰。

“你剖出了艾尔的蛋。”多兰的手里拿着一截断裂下来的骨翅,锋利的断骨穿透了亚恒的胸膛:“为了找我,艾尔掰断了自己的骨翅拒绝结茧。”

亚恒支撑不住,多兰和艾尔从他的骨翅里飘荡出来,艾尔及时抱住多兰。

在亚恒的背后,飞船终于支撑不住,炸裂的瞬间放出刺目的光芒,巨大的吸力仿佛黑洞一般要将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

亚恒大笑着冲过来,多兰被吓得往后躲,亚恒突然顿住。

多兰虽然害怕,看着他的目光却只有仇视,在之前还并不完全是这样,在更久之前甚至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在这样的虫族,能得到一个心心相惜的雄主是何等的幸运。

“滚吧!”亚恒揪住艾尔和多兰,然而最后却只是把他们朝吸力反方向扔出去。

亚恒被吸入漩涡之中时,看向了景宸,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盒子,狠狠朝着哲容砸过来,哲容满脸错愕地看着被砸进怀里的盒子,然而亚恒已经被吸入漩涡中。

哲容抱着生命气息已经微乎其微的景宸,机械地往漩涡外逃窜,不敢低头看一眼。

“小宸!”同样的白芒闪过,一艘小型飞船出现,飞船门开的极巧,接住了脱力的哲容和满身血色的景宸。

格兰关闭舱门,设好自动飞行,倒在驾驶座位上。

里尔猜出景宸要如何离开岐叶人时,就已经通知到格兰,格兰本来带领舰队还需要几个星时的时间才能赶到,然而因为担心景宸,格兰驾驶了私人飞船。应用在私人小型飞船上的空间跳跃技术更加成熟,但距离上要短很多,如此频繁地跳跃空间不可避免的给格兰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荷,他毕竟已经不是年轻虫了。

不过,幸好。

格兰看向倒在飞船里还抱在一起的一人一虫,重点在于已经恢复呼吸的景宸身上。

还好人没事。

格兰歇了一会,站起来打算先把景宸和哲容放到座椅上,走近了发现哲容手边的盒子:“什么东西?”

咚!咚咚!

舱门传来沉重的敲击声,格兰顾不上多想,把盒子先放进了自己的终端里,透过屏幕看见巴在舱门上的竟然是同样狼狈不堪的多兰和艾尔。

舱门大开,两虫直接跌进来。

艾尔怀里依旧抱着那枚雄蛋,顾不上歇,扭曲的骨翅颤颤巍巍地合拢并在一起,格兰皱眉,这个雌虫和虫蛋现在的状况都太差了,孵化可能很危险。

多兰仰倒着,只有脑袋歪向一边看着开始孵化的艾尔,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

多兰看了一眼格兰,缓缓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晕过去。

“军长。”格兰听见哲容的声音,也不再管多兰,本来就是私人小型飞船,现在横七竖八躺了四个,两个雌虫的骨翅还都张着,格兰小心地避开满地伤员,将盒子拿在手上:“这是什么?”

“是亚、”

“是我的。”景宸声音依旧很虚弱,但眼睛却已经睁开了一丝。

格兰疑惑地看向哲容,哲容微微点头,手掌接过盒子,收进了景宸的终端里。

景宸看向格兰:“格兰哥哥,谢谢。”

“利用我的事情别想糊弄过去。”格兰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却伸手小心地抱起景宸放在铺了柔软毯子的座椅上:“等你好了。”

景宸微笑,透过格兰胳膊的缝隙看向哲容,他已经晕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

查尔斯让我再给他十年时间, 如果现在是和平时期我也不会逼迫他们, 但现在不是。

一只雌虫进化到成年期最起码也要二十年前, 他们沉浸在虫神离去的悲伤,不愿意与我们交酉已, 可外族虎视眈眈,他们可曾想过在边境战死的雌虫?

果然就算是再聪慧的雄虫,也还是在虫神殿里平平安安长大的,天真, 愚蠢。

如果不是交酉已必须要与那些雄虫一起……

我不会再多给查尔斯时间了, 雄虫必须要与我们交酉已。

……

……

查尔斯为什么要进虫神殿呢?作为虫神选取出来的雄皇, 他只需要与我交酉已就足够了,可他还是进去了。

算了, 反正我也已经有了孩子,我会让他比他的雄父更加果决坚强, 更加像一个种族的领导者。

……

……

新生的雌虫没有我们强壮,或许是因为那些雄虫被我们破坏了身体根基,也或许是因为我们不如虫神强大,可至少种族繁衍下来,那些企图趁着虫神离去的外族也不敢再妄想我们的领星。

可是他们不会放弃的, 雌虫弱了,那就需要更多的雌虫,好在现在雄虫不能再拒绝我们。

还有我和查尔斯的孩子出生了, 但却是一只雄虫,奥格比查尔斯更加好看。按照规定, 雄虫都要被送进虫神殿,我却不想送他去那里。我本想将他假装成雌虫,可是新生雄虫的体质甚至还不如新生的雌虫,我不得不亲手将奥格送进虫神殿。

……

……

上次我偷偷去了虫神殿,我想看一看我的奥格,他已经识字了。

我去的时候,奥格问起了雌父,我多想亲口告诉他他的雌父是虫族的首领,最强大的雌虫,查尔斯也是这么说的,他告诉奥格他的雌父是个勇敢正直的雌虫,却又告诉奥格他那位勇敢正直的雌父在虫神死去后不久也为了保护虫族战死在疆场上了。

我想向奥格解释,可我不敢进去,我看见了查尔斯被我撕掉骨翅留下的两道伤口,还有查尔斯折断的四肢,那是我亲手折断的,我突然就不敢进去了。

……

……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再生一个,直到我前几天亲自上战场,故意被一个布斯虫击穿了孕囊,他们便不再问这个了。

他们都不知道,我害怕进虫神殿。

我害怕查尔斯的目光,也害怕奥格的目光。

……

……

奥格知道了真相,是辉告诉他的。

我听到我的近卫告诉我,辉去了虫神殿,而且是奥格第一个雌虫。

我都忘记了,奥格已经二十岁,他成年了,而每一个雄虫成年后都需要和雌虫交酉已,不论他愿不愿意。

我突然觉得我老了,我愈发害怕接近虫神殿。

……

……

辉死了,他带了几个雌虫一起去奥格那里,但最后的结果是辉死了,而奥格带着雄虫们离开了。

我不能否认,我是高兴的,为奥格的离开高兴,可同时我也不安。

如果雄虫真的发现了可以杀死雌虫的方法,战争恐怕是必然的,我宁愿他们将所有的怒火都发向我,向我们开战,也不要与外族合作。

不过查尔斯也离开了,有他在,应当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

……

雄虫的反扑果然很快,我已清楚了,他们的杀手锏应当是在交酉已的时候。

可雌虫的死伤惨重,不仅因为与雄虫的战争,也因为生产,离开了雄虫,雌虫连生产都会死亡。

虫神还是更偏爱雄虫,他给予了雄虫那么强大的力量,要如何才能让雌虫和雄虫消弭这些仇恨。

我不愿虫族就此消亡。

……

……

奥格长大了,他的眼睛与我最像,他果然如我期望的一般没有成长成查尔斯那样太过柔软善良的虫,他冷漠的可怕,只有在面对查尔斯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温柔。

他对我,只有恨意,我感觉的出来。

我们签下了协议,我会死在奥格手上,作为伤害雄皇、背负了雄虫们多半的怨恨的雌皇,我一死至少虫族就不再内乱,奥格会成为下一任虫皇,雄虫将成为虫族的领导者,所有雌虫必须选择一名雄虫成婚并接受雄虫的烙印。

虫皇是对的,他看出了我的激进才会选择仁善的查尔斯与我一同治理虫族,或许虫皇并不太在意虫族的领土,他更希望虫族在我和查尔斯的治理下平安喜乐地流传下来,而不是如今,我已能预见以后的情况,后代的雌虫们将因我的自大和错误付出代价。

是我辜负了虫皇的信任。

我最后能做的,只是争取到查尔斯答应我十世之后,就恢复雌雄共治的制度。

可我实在不敢相信奥格,奥格,我的孩子,他继承了我的偏激而非他雄父的宽厚,我将文书与我的日记藏在一起,交给查尔斯。

……

……

奥林,这不是你一只虫的错。

……

风透过窗户刮进来,日记被风刮着这一页翻起。

透过扭曲的透明玻璃面,景宸发现日记的下一页还有字,他忙放下杯子,翻到下一页,又是换了一个字迹。

……

到最后,你留给雄父的也只有文书和一本日记,放心吧,虫族会更加强大,我的雌父,你曾嘲笑雄虫天真愚蠢,以后这些词我会慢慢教给雌虫。

您放心,我不会让雌虫有翻身的机会。

文书已经毁了,你的日记就在地底陪着雄父吧,反正就算以后有雌虫看见,也不会有回天之力。

……

难怪那份文书并没有出现在任何历史中,去了哪里可想而知。

景宸深吸了一口气,这已经是日记的最后,这一本日记上截然不同的三个笔迹组成了的那些年,这些在虫族的历史记载里并没有出现过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亚恒是如何得到这本日记,可是阅读过这些恐怕任何一只雌虫都会忍得住。

景宸这才惊觉手心里满是冷汗,他的手掌为真相微微颤抖,这和任何一本历史记载上都完全不一样的真相。

他举着杯子,水面也随之颤抖,他饮尽杯里的水。

“雄主?”哲容刚刚去隔壁房间喂完小景熠,回到房间时却发现景宸正对着手上的本子发呆,他知道这是从亚恒的箱子里取出来的,这两天雄主一直在捧着看,可是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内容,雄主也从没有说过。

景宸蓦然把日记合上,看向哲容,往躺椅的旁边挪出一些位置,伸出手:“过来。”

哲容顺着景宸坐到他的身边,景宸如今还不能动弹的太厉害,哲容动作也放的很轻,只注意着不要压到景宸,目光一丝也不曾落在那本就在手边的日记本上。

景宸也格外安静,细细把玩着哲容的手指头,似乎想看出一朵花儿来。

“容。”良久,景宸才出声,也不曾抬起头:“把这个日记……拿去烧掉。”

哲容有些诧异,不过垂眸看向那本笔记时已不见什么异样的神色,安静地拿走了那本日记。

景宸闭上眼睛,细细数着时间,哲容也知道那本日记是亚恒的,也大概能猜出或许那就是亚恒会痴心妄想做雌皇的原因。景宸是想给哲容一个机会的,如果哲容翻开看了做了和亚恒一样的选择,他依旧会帮他,如果哲容没有翻开,或许就是天意当年那一段真相要被永远地埋葬。

然而哲容还没回来,里尔先来了。

景宸被格兰带回来这么长时间,伤都好了大半了,里尔也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一看,这次来了就先一言不发把景宸从头到脚看了一圈,再联想着进门前景宸的主治医师介绍的情况,算是安心了这才冷嘲热讽:“不错,还活着。”

景宸的笑脸被噎住了,讪讪地收回手:“托您的福。”

里尔冷笑一声,自己动手拖了张椅子坐到景宸对面,看了一眼景宸手边的小桌子,有茶有点心:“书呢?”

“什么书?”景宸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对上里尔的目光才转过弯来:“我让哲容收起来了。”

里尔看向他:“是那个你们进了格兰飞船时还要抱着的盒子?”

“咳。”景宸脸上飘上绯色,眼神躲闪,被里尔盯得没办法,才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行了行了,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妈妈非要塞给我的,我当时拿爆雷的时候带出来的。”景宸突然戒备地看向里尔:“我可不会给你看,别想。”

里尔顿时意兴阑珊,直起腰肢摆回了他端正优雅的坐姿:“我又不是格兰,当然没有兴趣。”他顿了顿,恢复了刚刚冷嘲热讽的语气:“每次我以为你已经表现地对哲容足够好时,你都会刷新我的认知,什么时候,你喊他一声雌主我都不会奇怪了。”

景宸根本不为里尔这些话着恼:“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里尔理所当然地摇头:“你应该收到多兰的消息,我真没想到亚恒真敢拿雌虫冒充雄虫,还把他一个崽子丢在了码伊星,虽然亚恒对我也没讲什么感情,到这个地步也的确不能讲感情,但他毕竟是我弟弟,我不希望我的侄子受他的拖累。”

景宸:“我很担心,如果那雌虫将来知道所有的事情,你知道的,熠儿身体不好。”

里尔揉搓着指尖:“你放心,我会请虫洗掉他的记忆,当作是我和格兰的孩子抚养,我不会让他再像他的雌父一样去做那些痴心妄想的事。”

“我当然相信你的手段。”景宸这才点头,但实在说不上是高不高兴,里尔是个传统的雄虫,对雌虫的要求就是顺从听话,虽然有时候手段过激,但的确很有效,比如哲容,至少他现在就没法把哲容完全掰回原来的样子。

里尔放下一桩心事,脸上笑容舒缓了许多:“还有一件事,等我收拾好亚恒的残留势力从那些老家伙手里抠出足够的利益,就该考虑正式和蓝星建交,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吗?”

“当然。”

“那好,好好养伤,我有空再来看你。”里尔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一旦回了虫星,他就像是陀螺一样周旋在各种各样的工作里,尤其现在还是在给亚恒的事情收尾。

景宸往窗户边蹭了蹭,阳光洒在身上懒洋洋的:“我起不来,就不送了。”

里尔嗤笑了一声往外走,打开房门才发现哲容就等在外面。

“里尔殿下。”哲容冷冷淡淡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

“照顾好景宸。”里尔微微低眸瞄了哲容一眼,说完就抬头继续走。

里尔前脚离开,哲容后脚就挺直了身体,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回答里尔,又更像自言自语:“我当然会。”

景宸看着哲容进来,朝他微笑:“过来。”

“雄主。”

哲容快速走过去,景宸还留着那半边椅子,哲容坐下,景宸笑眯眯地贴近,脸色却渐渐变了:“你没有烧掉?”

“对不起,雄主。”哲容并没有否认。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把它交给你,就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景宸将头压在哲容的肩膀上:“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阻止。”

哲容的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终紧紧抱住景宸,他和景宸反过来,他把他的脑袋埋在了景宸肩膀上:“雄主,我很自私,我,我没办法像亚恒一样选择真相,我不想将您卷入战争之中,我也不愿逼您在我和里尔之间做出选择。”

景宸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喜出望外,嘴角忍不住翘起,把雌虫的脑袋抬起来:“所以你选择了我?”

“不,雄主。”哲容想了想,摇头:“不是我选择了您,是您当初选择了我,您虽然不擅表达,却一直在为我着想,真正一直自私只顾及自己的虫是我,甚至一直到现在都是您为我做出改变。”

“雄主,我还是自私的,因为我是为了我的雄主而放弃了雌虫的利益。”

景宸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隐隐作痛,只顾着抱住哲容,亲吻到双方都有些窒息了也不愿意停下:“我爱死了你的自私。”

第六十三章

景宸能下地自由奔跑之后又三个月的时间, 亚恒的事情才收完了尾巴。

里尔狠狠从那些躲在幕后的世家老虫子手里敲出了一大笔利益, 连带躺在病床里的景宸都多了两颗星的家产, 再加上多兰那边作为定亲礼物归还的两颗原本属于哲家的星球,可以说如今景宸一个人的资产比哲家之前数百年的累积还要多。

只是拥有这些资产的景宸本人毫无所觉, 正一家三口或者说四口奔赴蓝星,在左等右等不到里尔处理完去蓝星的消息后,景宸还是打算自己一家先去蓝星再说。

之所以说是三口,仅仅是因为在出发之前, 格兰特地带了个粉雕玉琢的小雌虫过来塞给他, 美其名曰提前与未来雄主也就是他们家小景熠相处, 实际上还是怕这个已经改名换姓到他和里尔名下的孩子被揪出来。

在此之前,景宸也曾见过这个雌虫, 不过那时候他还被亚恒伪装成雄虫幼崽,那时他远超常虫的身体素质被视为天之骄虫, 然而一切戳穿后,那些曾经追捧这个幼崽的虫们也将对于他雌父的愤恨施加在这个不久之前还被作为天才雄虫培养的幼崽身上,全然不会在意一个幼崽能否在经历这样的变故后再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和苛责。

或许就算他没有提,里尔也可能会洗掉这个幼崽的记忆。

而如今,这名曾经的天之骄虫谨慎地捧着有他两个手掌大的奶瓶, 哄着他如今还不会走路的未来雄主喝奶。

景宸说过信任里尔那边的教管所,毕竟连哲容这样的雌虫也磨平了,何况一只没有记忆宛如白纸的幼崽。在三天前, 这名幼崽在格兰带领下来到他们面前时,虽然努力保持镇定, 但只要景宸稍微大声一点,便会吓得发抖,再提高一点音量便会跪下请罪,比起当年的哲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后三天里,幼崽也仿佛没有当自己是来到未来要生活的家庭里,而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小佣人一样。哲容要做饭,他帮忙洗菜端盘子,饭后收拾碗筷刷碗,景宸要看书喝水,也忙前忙后递杯子放茶叶,小景熠那边更是事无巨细,尿布都不用哲容去换。

饶是景宸这样跟着里尔长大,以前也是雄权主义者的人,都有些心疼这个幼崽,里尔固然保下了他的命,但也的确把这个幼崽磋磨的太狠了。

幼崽拿着柔软的帕子把小景熠嘴边的奶渍擦干净,然后努力伸长两只胳膊把小景熠抱起来,回头发现景宸一直在盯着自己,还不大会隐藏情绪的幼崽咬了咬唇,把小景熠送到了哲容手上。

“景宸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幼崽垂着脑袋,有些畏惧地问道。

景宸没想到被幼崽误解了自己的目光,心里有些惆怅,他之前也试过向幼崽表示友好,然而他手还没落到幼崽头顶,幼崽已经闭着眼睛仰起脸蛋等着巴掌,他当时手臂抬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归根结底,还是里尔太害怕这个幼崽走上他雌父的路了吧,他的雌父还只是作为雌虫长大,而幼崽人生最开始的六年里都享受着雄虫备受尊崇的待遇。

“我困了,你出去吧。”景宸不试图对雌虫做出什么其他动作,懒懒散散地关闭终端,向哲容使了个颜色,哲容便拉着哄着幼崽和自己一起出去,他们同为雌虫,幼崽来了以后一直更亲近哲容。

三虫都出去了,景宸摩挲着终端,又一次回忆起两天前他给里尔的通讯里,里尔难得露出挫败神色的样子。

“如果亚恒一直安安分分,弥亚只是我的侄子,我当然也不在意他作为皇室雌虫稍微骄纵一些。”里尔始终是心疼着亚恒的,那是他比景宸更亲密的,由他亲手带大的弟弟:“弥亚和亚恒小时候太像,现在想想,就是我当年因为疼爱亚恒不舍得管教他才导致了他如今的下场,弥亚不能再步亚恒的后尘,他要做一个最合格的雌虫。”

里尔作为一个掌权者,一向习惯了独断专行,以自己的好恶去赐予别人关怀,并且能达到目的,很少去在乎过程是否是对方能接受的,闲暇下来的这段时间,景宸回想起来,也总觉得他自己的性格长成如今的模样可能也有里尔的影响。

所以景宸能理解里尔的心理,就像里尔以前不愿意见不得他为了哲容屡屡纵容,实际上也只是他认为一个雄性不应该有这样弱点,而且这个弱点还是一个他最看不起的雌虫。如今也是,他认为亚恒的错最根本是因为他在亚恒小时候就没教好亚恒什么叫雌虫本分,所以就要在弥亚身上加倍地严苛教导。

可他真的不觉得他是在把弥亚往一个家庭保姆的方向教吗?……虽然雌虫在家里的本分好像除了生孩子也和保姆什么的没有区别,毕竟一般虫族家庭管家大权都是雄虫掌控,最多雌君可以提一些意见,几乎没有像景宸一样,家里一应事务都交给雌虫管的。

“规矩是最基本的,我每天都有听管教所报告,弥亚已经进步很多,等这次从蓝星回来,我会把他送进皇家幼崽教育学院,重头学一遍,直到他嫁给景熠之前的学习计划我已经熬夜列好了。”

“你放心,弥亚的仪态、知识、战斗技能都会培训好,一样都不会落下。”

我放心什么啊?!

景宸回忆结束,还是忍不住脑壳疼,他想起通讯里里尔自豪地展示出的所谓学习计划就觉得为弥亚鞠一把泪,那繁重的课业连他听着都害怕,更何况,里尔还能在这些学业里每天挤出一个星时的时间留给弥亚专门用来陪伴景熠。

房门打开,景宸连眼睛也懒得抬,这艘飞船里除了哲容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会推他的门,景熠推不动,弥亚不敢推。

哲容嗫着脚步走近,蹲在躺椅边上给伸手轻轻揉按景宸的太阳穴。

景宸:“容,熠儿和弥亚都休息了?”

“是,我让他们睡在一个房间了。”

景宸猛然抓住哲容的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哲容微微垂眸:“您都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他迟早是熠的雌君,睡一张床都是迟早的事。”

景宸松动,哲容挣出手掌,然而还是古井无波地复又按上景宸的穴位,手上的力道依旧是轻重刚好,但景宸却知道哲容这就是生气了,而且这场关于婚事的气哲容可能已经生了三个月,而他毫无所觉。

“你怪我让亚恒的幼崽做熠儿的雌君?”景宸边说边坐起,握住哲容的手掌。

这次哲容没有再让挣脱,而是抬头面对景宸:“是的,雄主,我虽然很同情弥亚现在的情况,可是他是亚恒的儿子,就算现在没了记忆,难保以后不会恢复。”然而他却被着急的景宸拉着往外走:“雄主?雄主,我给熠设置了防护层,您不用这么着急”

景宸拉着哲容原本走的十分迅速,突然顿住脚步,哲容惯性地往前扑进和景宸抱在一起,景宸这才小声说道:“弥亚的记忆没有抹掉。”

哲容震惊地瞪大眼睛,由于对自己幼崽的担心,声音都提高了一截:“那您答应这门婚事?”

景宸在幼崽房间前停下脚步,幼崽的房间门上是有一块透明层的,透过这里他安心地发现屋里的弥亚端着凳子趴在床边,虽然一直盯着在防护层里的小景熠但却眼里却没有什么憎恨的情绪。

景宸拉住着急想要闯入的哲容:“先等一下。”

哲容握紧拳头,然而还是听从景宸,停在门外,弥亚看着景熠十分专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景宸拉着哲容往旁边走了两步,哲容还在频频观望景熠的房间,景宸的终端自然是和他们这艘家庭飞船相连,无奈就在一边开启了监控,这个监控连哲容都不知道,是这次飞船因为被亚恒袭击回厂修理时格兰下令添加上的。

哲容看见监控,才算稍稍安下心。

景宸抱住哲容,笑意融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他们在确定了幼崽没事后,抱在一起说说情话,然而景宸的话却与情话完全不搭边:“这件事不是多兰促起,是亚恒。我拆开那个盒子时,你不在身边,盒子里除了那本日记还有三封信,分别是给我、多兰和艾尔的。”

“艾尔当时是因为强行要跟着我们回来,又在飞船上强行战斗,才导致了早产,亚恒并不打算杀死那个孩子,剖出来是因为艾尔自己生不出来。”景宸换了个姿势压住哲容:“亚恒做的事情弥亚是知道的,还曾经劝说过他,亚恒的手下因此早有怨言,在逃跑时故意丢下了弥亚。”

“亚恒的精神不正常,就是因为弥亚。他在自己精神正常的状态下,写下了那三封信,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死了也要尽量让弥亚安全。”

“他在给我的信里说之所以会托付我,是因为如今的虫族只有我是既有能力也有可能会保护一只雌虫的人,他在最后对艾尔施恩也是为了能让艾尔回忆以往的哪怕一点的主仆之情求得多兰来找我交易。他本来也可以求多兰,但他又了解多兰,他死了以后多兰绝不会费力保护一个没有价值的雌虫幼崽。”

景宸浅浅地哲容脖颈边亲吻,嘴里的话轻声的仿佛呓语,却句句惊心:“他将艾尔的心性揣测的很准,艾尔按照他信里教的在多兰面前提起,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用哲家当年的两颗星换取弥亚与熠儿的婚约,既可以提升里尔的好感,也可以借此机会拉近我们两家的关系,但最终的目的与我当初一样,利用婚姻这个法律漏洞来保障雌虫的生命。”

“只是谁也没想到,其实里尔比亚恒想象里的更加疼爱他这个弟弟。甚至偷天换日,将弥亚记到了他的名下,虽然之后要洗掉弥亚记忆还有管教的方式有些太严厉了点。”景宸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是我教给了艾尔伪装洗脑的方法,艾尔又教给了弥亚。”

“我本来是打算趁这次机会,到了蓝星再告诉你真相,然后找个机会让弥亚假死离开”景宸说着在哲容腰后软肉的地方掐了一下:“谁知道你竟然真的让弥亚和熠儿共处一室。”

哲容虽然听得认真,可架不住身体一直被景宸骚扰,脸色绯红地垂下头,刚想认错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雄主……既然弥亚有记忆为什么还要装成惧怕你的模样?而您也害怕弥亚和熠在一个屋子?您又为什么要到了蓝星才能告诉我真相?还有,我们说话为什么要伪装成这样?”

哲容突然看向那个竖在旁边的监控:“这个监控?!”

“嘘。”景宸连忙咬住哲容的唇,碰巧的是监控里景熠像是在哭,弥亚着急无措可是又破坏不了防护层,正要出门来,景宸放开哲容:“弥亚不知道是亚恒安排的,他以为是多兰。”

弥亚刚好冲出来,发现他们就抱成一团靠在房门旁边,吓了一下,然而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屋里:“熠在哭,哲容大人,景宸大人。”

景宸和哲容进了房间,哲容忙撤了防护层,想要检查,然而只到他腰间的小幼崽比他速度还快,半个身体趴在床上,小心又迅速地一边哄景熠一边揭开景熠的尿片,一股臭味顿时散出来。然而弥亚脸色变都没变,脱掉尿片,给景熠清洗,换上干净尿片,最后把景熠抱下床唱着虫族的童谣哄睡觉,弥亚做的熟练而迅速。

早被弥亚请到一边坐好的真·雌父雄父面面相觑,弥亚这孩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未免也太尽心尽力了。

景宸看着那边唱着童谣的弥亚,脸上轻笑,将下巴搭在哲容肩膀上,继续没有说完的话题:“容这么聪明,已经猜到了吧?里尔可能对我起疑了,我怀疑是多兰可能看见了亚恒向你抛那个盒子有所怀疑,向里尔暗示了什么,那次里尔来探望的时候幸亏你没有烧掉日记,不然身上带上烟灰的味道他一定会更加怀疑。”

“雄主。”哲容握住景宸的双手,试图安慰臆想中存在实际并不存在的景宸的低落情绪。

景宸趁机反捏住他的手,细细摸了一把:“这次帮亚恒我的确对不起他,不过里尔哥哥让弥亚和熠儿定婚,还敢让我回蓝星,就表示还会信任我,放心吧,等这次平安送走弥亚,我就过回以前一心做实验的生活,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为除你以外的虫操心。”

第六十四章

虫族正式拜访的文书已经送到领导人桌上一个月的时间了, 为了组织一场盛大的迎接仪式, 景上将已经快一个星期没回过家, 再有三天,里尔就将携舰队正式着陆蓝星, 景宸也终于坐不住,找了个借口把刚刚哄景熠睡着的弥亚叫进自己房间。

刚刚到达蓝星的时候,弥亚还是表现的战战兢兢的,然而随着时间过去, 弥亚也从容许多, 虽然还是恨不得代替景家保姆的活, 但在景宸面前再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吓到缩脑袋的样子。

弥亚沉默地站在景宸面前,景宸原本只是打量到眉头锁的越来越紧, 手指在桌面上的无意识敲击也频率也越来越快。

突然屋子安静下来,景宸终于开口:“你知道是我在帮你了?”

“是的, 景宸大人。”弥亚回答的十分干脆:“原本我也认为是艾尔叔叔,刚到蓝星的时候我都没有怀疑您,但是您却三番四次创造让我离开的机会,一次两次可能是您觉得我既然被洗掉记忆不会逃跑,但次数太多了, 而且越接近里尔伯父来来访的日子,您就越着急。”

景宸看着沉着的弥亚,理解了为什么之前里尔说弥亚很像亚恒, 他的确继承了他雌父的智慧,所以景宸更不理解:“那你还不离开?”

“我不能离开。”弥亚微微抬首:“无论是您和艾尔叔叔还是里尔伯父, 甚至雌父,都希望我能撇清和雌父的关系,不受雌父的影响重头开始,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我不能只在雌父有权利时依仗他获得特权,却在这个时候抛弃和雌父的关系,雌父对不起很多虫,造成了很多虫的不幸,我现在能力有限无法一个个去补偿,但遇见的我希望能尽力补偿。”

“况且我如果听从您和艾尔叔叔的安排,我就无法像现在一样受到更优秀的教育,我只有在现在的处境下将来才能在虫族里更快捷地获得更高的地位,处在更高的地位上我才能补偿到更多的虫。”

弥亚一句句说着,没有半分犹疑,就像是他已经思考过很多遍,而每一遍思考的结果都是在加深他对于这个决定的决心。

景宸却只是微皱眉看着他:“一辈子为了偿还和责任而活,你有想过会有多辛苦吗?”

“想过一些,我原本是很犹豫的,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在您这里见到了熠。”弥亚神情柔和了一些:“熠是最直接被雌父伤害到的虫,他每一次睡着呼吸细微的仿佛没有,我这段时间照顾着熠,如果不是雌父,熠应当是一名健康漂亮的小雄虫。”

景宸的眉头皱的更紧:“熠儿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并不是同情,我只是希望能尽我的能力来补偿雌父的错误。”弥亚握紧拳头:“况且,我若是离开了,里尔伯父会怀疑到您身上,您有心帮助我,哲容大人也对我很好,我不能让您陷入不义之地。”

景宸本想说他只是看在了亚恒给了足够的利益,然而他还没有说出口,弥亚已经抬头,神色坚定地说道:“我不会离开的,就算您送我离开了,我也会找到办法回到码伊星。”

“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如果说之前景宸还只是将弥亚当做交易的道具,现在才正视弥亚是个优秀且独立的雌虫,他不仅继承了亚恒的智慧,也有十分正直成熟的观点,但就是如此,景宸反而愈发后悔景熠与他的婚约。

景宸并不反对弥亚想要为雌父赎罪的想法,却绝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沦为这个雌虫赎罪的道具。

久久没有得到景宸更多的回答,弥亚虽然已经有着一颗坚定的决心,却还依旧只是个第二阶段都没进化完姑且还算是幼崽的雌虫。在独自的时候会一遍一遍认为认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自己会坚持下去,却也明白自己并没有年长者的阅历,在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长辈后,如果得不到认可依旧会沮丧不安。

“你要为你的雌父弥补或者赎罪,我并不会劝阻你。”景宸如是说到,弥亚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景宸一转又说:“你和熠儿的婚约还未向外公布,弥亚,你很快就完成第二阶段的进化,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对于熠儿的看法。”

“如果你仅仅是出于愧疚或是弥补的想法,我的儿子不需要知道他的不足是因为其他虫的阴谋,哪怕仅仅作为我的孩子,熠儿也会活得比普通虫更加自尊自信,他不需要任何虫的愧疚。”景熠制止弥亚想要解释的话语:“你现在不用解释,或许你已经知道什么叫婚姻和雄主,却还不是能理解什么叫感情的年纪。”

景宸说着有些想笑:“以我的身份家世,我不愁熠儿将来娶不到合心意的雌虫,而且你不能因为觉得亏欠熠儿,就想着嫁给他。”如果亚恒有意无意伤害到过其他的雄虫,莫非弥亚还要把自己克隆好几个都嫁一次吗?不过这后半句话,景宸并没有说出来,对于现在还压迫着雌虫保守的虫族社会,对一个雌虫说这种话太失礼了。

弥亚有些慌乱,想要解释可是对于景熠的话,他无从解释。他对于景熠的悉心照顾,不可否认的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景熠如今的情况是由于他雌父的阴谋造成的,但更深的感情却是没有的。

弥亚最终垂下头:“我知道了。”

“艾尔那边我会告诉他你的想法,但是你今天不离开,以后也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景宸敲着桌面:“出去吧。”

弥亚停在原地没有动:“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弥亚得到了景宸肯定的点头,脚底在地面上蹭了两下,似乎想往后退可是又生生忍住:“我曾听雄父说起过您和哲容大人的事情。”弥亚抬眼,景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黑下去,弥亚这次果断地退了一步,但还是继续问下去:“哲容大人对您是愧疚吗?”

谁知道景宸听完这个问题,脸色反而好起来,十分自信地说道:“哲容当然是因为喜欢我,他当年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为了杀了一船的星盗。”

弥亚:“……”

“我知道了,多谢您的教导,熠该喂奶了,我先去了。”弥亚打断打算长篇大论的景宸,快步离开景宸的房间,留下一脸意犹未尽的景宸。

弥亚在景家是和景熠住在一间房的,本来是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景熠和他的雌父雄父住,然而弥亚说景熠有时候半夜会起夜或者饿了要喝奶,他要就近才能照顾景熠,谁也拗不过他,只能把两个孩子放在一个房间,不然弥亚都有要去景宸房间打地铺的准备了。

然而,弥亚算着时间回来给景熠喂奶,打开门后却发现哲容已经抱着景熠在喂奶了。

弥亚愣了一下才想起喂奶本来就该是雌父的事情,而不是他这个未婚现在还有可能被景宸解除婚约的未来雌君的事情,但看着哲容抱着景熠的模样,弥亚觉得自己心里莫名的泛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弥亚握住小拳头,被包裹在中间的手指甲化成虫爪在手心狠狠扎了一下,弥亚才从这种莫名失落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敲响了就在手边的房门:“哲容大人。”

哲容从沉思里回过神,看见弥亚正站在打开的门边:“谈完了?”

“是的。”弥亚走进去,景熠刚好吃完,嘴里吐着奶泡泡,眼睛在哲容和弥亚之间打着转,最后朝弥亚伸出胳膊:“亚亚,抱。”

之前奇怪的失落感立刻一扫而空,弥亚伸手就要抱景熠,然而胳膊伸到面前,弥亚挺住抬头看向哲容,哲容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把景熠递过去,弥亚立刻露出笑容满足地用自己的小胳膊抱住已经有他自己三分之一大小的的景熠。

景熠也伸出短短的胳膊,用对弥亚来说都像是挠痒痒的力道拍在弥亚脸上,脑袋往旁边一歪虚靠在弥亚肩膀上。

弥亚努力把景熠抱得更稳,抬头看向哲容:“谢谢您。”

“谢我什么?”哲容虽然有些为幼崽要弥亚不要他这个雌父有些难过,但怎么也不至于怪到弥亚头上,伸手摸了摸弥亚的头发:“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照顾熠,我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服侍雄主。”

景熠已经靠在弥亚身上吐起了泡泡,细微的呼吸声吹在耳边,弥亚知道这是景熠要睡觉了,声音降低了一些,问出了之前问过景宸的问题:“哲容大人,我想问您您当初嫁给景宸大人时,是因为喜欢景宸大人吗?”

哲容细细回想起来,说实在的,他嫁给景宸的时候进入军部都已经十多年,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应该有36岁,可景宸那时才刚刚14岁,感情或许有,但也只是单纯的对幼崽的疼惜,更多还是对于哲家对景宸造成的伤害的愧疚。

哲容很肯定地摇头,但并没有说太多,摸了摸弥亚的脑袋:“你和雄主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既然问这个问题是因为熠?”

弥亚抱着景熠点了点头:“景宸大人说可能会取消掉我和熠的婚约。”

哲容并不意外,他细细打量着弥亚,现在订婚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如果要取消的确是最好的时间,而且如今他已经学会了信任自己的雄主,哲容并没有对这件事提出任何意见,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离开了。

没有争取到哲容的支持,虽然知道作为雌侍,景宸未必会考虑哲容的意见,弥亚还是不免失落,把景熠小心地放到床上,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每次见到哲容。

哲容几乎都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所有军雌几乎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可只有在提到雄主时,哲容并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却会泛起特殊的神色,那是一种弥亚现在完全无法形容出来的神色,却让此时的弥亚想起时觉得意动。

弥亚低头,有一种做坏事的心虚,小声地在景熠耳边喊了一声:“雄、雄主。”

然而叫出声后,弥亚等了很长时间,疑惑地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再次看向景熠,又叫了一声“雄主”,这一句连磕磕绊绊都没有,十分流利,也更加确定他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特殊的感情。

景宸的蜜汁自信:

景宸:哲容当然是对我一见钟情!

哲容:我对雄主的第一印象是个很可怜的外族幼崽。

第六十五章

六月二十日, 三艘巨大的宇宙飞船出现在华国京城上空, 在世界范围引起轩然大波, 然而诡异的是这场风波的中心,华国的首都京城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发生领导人外逃的丑闻,也没有发生普通公民惊慌窜逃的闹剧。

六月二十一日,三艘宇宙飞船降落在京城郊区,在现在发达的卫星监控下, 全世界人民都知道那些华国领导人坐着他们的专用车去了一趟郊区, 然后带了更多的不知名的“人类”返回。

六月二十二日, 华国终于发起对外报道,然而这些报道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6月21日, 虫族皇子里尔携配偶格兰、虫族皇家科研院副院长景宸携配偶哲容等一行人抵达我国京城,虫族皇子一行为建立两族邦交而来, 我国领导人对此友好邦交行为表示热烈欢迎。

6月21日,我国优秀公民景宸携配偶哲容归乡,景宸自虫族皇家高等学院毕业,现任虫族皇家科研院副院长一职,是我国优秀先进青年代表。

6月22日, 虫族皇子格兰一行虫在宇航局张建国局长的陪同下,参观了华国火箭制作基地,并由虫族科研院院士提出相应改进意见, 相信有我们的友好邦族的协助,华国将在宇宙探索的进程中跨出一大步。

……

然而这些看上去美好的报道并没有让蓝星平静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网络上各种各样的猜测甚嚣尘上,什么外星人侵略蓝星、华国领导人被外星人控制,甚至还有华国本来就是外星人的后代现在要帮外星人侵略其他国家统一华星的说法。

尤其是那位优秀先进青年代表景宸先生,身份已经从投靠外星人的叛徒到意外获得能量返祖的外星人后代,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景岚看着网络上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自己家的沙发里笑得毫无形象,手机怼在对面淡定地逗弄儿子的先进青年脸上:“二哥哥,你看,这有个说你本来就是虫族,长大以后发现了氪石激发了血统返祖了,现在是带领外星人来侵略蓝星的。”

“景宸大人,景岚姑姑,吃水果。”弥亚将切的整整齐齐码了一盘子的水果放在桌上。

景岚立刻抛开手机把弥亚抱进怀里揉了把脸蛋:“我家小童养媳真棒,知道给姑姑送吃的,姑姑都要被考试季折磨疯了。”景岚揉着弥亚往嘴里丢了个杏子,红色的皮酸果肉甜,混在一起景岚脸上被酸的皱紧五官下一秒又甜丝丝的一脸满足,抄了另一颗不给弥亚拒绝的机会就塞进他嘴里:“小弥亚,来尝尝。”

弥亚即将进化到第二阶段,只有普通蓝星小孩七八岁的模样,猛然被塞进一整颗杏子,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景宸眉头一皱不大高兴,怀里原本安静乖巧的景熠从弥亚出现开始就不安分,巴巴地往弥亚那伸胳膊。

“哼。”景宸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

景熠突然顿住,特别小心地回头就看到自己雄父黑黑的脸色,又回头看看一口把杏子连核带肉咬碎咽下去的弥亚,还是亲近雄父的天性更强,景熠胳膊抽回来挂在景宸脖子上:“雄父,不生气,熠儿亲亲。”

小嘴巴亲在脸上,景宸的心情顿时好起来,脸上也和颜悦色不少,冲弥亚招手:“把熠儿抱上去吧,下午我和哲容要出去。”

“好的。”弥亚张开胳膊,景熠立刻欣然扑进弥亚的怀抱。

景岚盯着果盘嘟嘴,然而送走了儿子和童养媳的景宸也终于顾得上敲妹妹脑袋:“为什么申请交换生?”

景岚心虚地鼓起腮帮,嘴里叼着一块蜜瓜,眼神飘到二楼立刻一亮,抓着救星一般抬手呼唤:“二哥夫!!!”

哲容垂首走到景宸身边:“里尔殿下那边发来通讯,三天后就要返回码伊星,今天下午必须决定交换生的名额。”哲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景岚,景岚没想到召唤来的不是救援是敌军,抱着抱枕栽到在沙发上。

“景岚去掉。”景宸看景岚不敢说话,直接说道。

然而景岚立刻坐起,抱枕一拍:“不许去!凭什么不让我去虫族当交换生?爸爸不许,大哥不许,连二哥哥你也不许!”

景宸不为所动:“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

景岚据理力争:“怎么不能去了?好歹我十八了,我是成年人,有权决定我自己要不要去外星留学!”

景宸喂给哲容一块水果,看着哲容咽下去,才抬头冲景岚露出仿佛大魔王的笑容:“我是这次虫族与蓝星交换生项目的负责人,有权决定交换生人选。”

景岚噎住。

怎么说在当初怀孕时景岚也憋着一颗青春活波的心,天天蹲在家里陪哲容散步长蘑菇,哲容看见景岚蔫蔫的样子,有心为她说几句,可是刚要张口,却见景宸冲他摇头,哲容便没有开口。

“想做交换生,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为什么想去?”景宸看着景岚刚振奋起的嘴角又垂下去,左顾右盼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景宸不由得就想到在之前景岚对医生似乎有什么情愫,目光愈发冷下来:“为了医生?他是雌虫,和你是同性。”

景岚瞪大眼睛:“医生是雌虫?!”然而跟着发现自己跑偏重点,连连摇头:“不是因为医生,你不提我都忘了这茬了。”

“那是因为什么?虫族在另一个星系,不是蓝星上的另一个国家,在蓝星你想去哪里一两天的飞机也就回来了,去了码伊星一两年也未必回来一次,文化差异,语言不通,整个虫族到时候只有五十个人类交换生,还没有一个是女人。”

景宸一项一项说,据他父亲哥哥所言,虽然景岚在小事上任性一点,但大事从来听话乖巧,这次交换生也是为了让蓝星人过去学习一些虫族更先进的科技,就算不提繁重的学习压力,第一批交换生是顶着华星万千舆论来当这个两族文化交流的先锋,身上压力可想而知,这第一批的五十个人类学生都是领导人们在华国莘莘学子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而景岚虽然也算聪明,但也只是普通女孩子,过往十八年也只能说是顺风顺水,既不是一鸣惊人的天才也不是厚积薄发的大毅力人,况且她是景家唯一的女孩子,全家的掌上明珠,于情于理,景家都不希望景岚去做这个交换生。

景岚被景宸一番话说的几乎哭出来,红着眼睛但是却瞪着景宸:“我就是要去,我二哥一手促成了两族的建交现在是需要支持的时候,爸爸一夜一夜不睡和叔叔伯伯们讨论怎么平复舆论,大哥和大嫂都申请去虫族军部带队军事交流小组,我怎么就不能出来帮你们了?”

“我是女孩子,你们不用我操心国家不用我去打仗当兵,你们只希望我做一个受你们庇护的宝贝女儿宝贝妹妹,但我不愿意,我有权利去申请交换生,资格申请下来是我自己努力,我考那么测试,运动,体检来的,是苦是累我自己吃着受着,你们没有权利剥夺我的交换生资格!”景岚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白嫩的脸蛋因为又哭又擦泛着红色,嘴里裹着没咽下去的蜜瓜,说的话呜呜囔囔但却不妨碍景宸听懂她的意思。

哲容看向景宸,虫族的虫不论雌雄都不怎么爱哭,雌虫更是除了床上做的狠了的生理性眼水一辈子难得哭一回。

景宸本来只是怕景岚真的因为一点小事就不顾后果的申请这个交换生名额,语气稍严厉一点也是希望把这丫头吓回去就得了,结果居然直接吓哭了。哲容求助地看过来时,景宸其实也正想跟他求助呢,结果对上自家雌虫同样无措的眼神,景宸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吓哭的妹妹自己哄。

哲容识趣地把这里留给兄妹俩。

景宸绕过矮桌,坐到景岚身边,然而景岚哼了一声一扭身体背对景宸,景宸顿了一下又颠颠地坐到另一边:“二哥不是不让你去。”

胳膊上浮出两只狐疑的红眼睛,景宸抽了一张纸递过去,景岚接了纸胡乱地擦着脸。

景宸接着说道:“父亲和哥哥不舍得你吃苦,如果你只是好奇想去虫族看看玩玩,我和哲容随时都能接你去,没必要跟着交换生那边又辛苦压力又大。”

景岚擦到一半眼泪水,闻言又瞪了一眼景宸,愤愤地又转身不想理景宸了。

“你听我说完。”景宸强行把景岚掰正:“我们都是担心你因为一时新奇就胡闹,交换生尤其是这是第一批对华国而言是要事,不是能随便玩的事情。但是如果你已经想清楚了,我肯定不会是阻拦你的那个,相反,你也说你是一个成年人,那就要为自己负责,做了交换生再辛苦难过,就算父亲哥哥心疼你,我也不会让你半途而废。”

景岚擦掉糊了一脸的泪珠子,狠狠一点头:“我们景家没有怂蛋!”

于是三天后,景宸只能顶着他们景家另外两个不怂的蛋的瞪视,将喜滋滋的景岚放进飞船。直到启程,他家老父亲还因为儿子女儿一起瞒着他的事情,特别强硬地不去给他们俩一个依依惜别的目光,虽然飞船前脚飞起来,老父亲的脑袋后脚就跟着抬起来。

“老景啊,让岚岚丫头去虫族多学点东西也好,回来就是我们国家的精英,还是唯一的女英雄。”旁边的张局长感慨地拍着景上将的肩膀:“巾帼不让须眉啊。”

“说的轻松,你怎么不让你闺女去。”景上将没好气地把张局长的胳膊撂下:“老子就这么三个孩子。”

“那不是为了华国更好的未来吗?”一直在旁听的华总理也开腔:“你也不要怕岚丫头去虫族嘛,景宸景仁都在那边,其他五十个不是比她还难?老景啊,将来你们家三个孩子都是华国的大功臣,都是要名留青史万世流芳的。”

景上将哼哼唧唧的坐上车,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而在已经飞进宇宙的虫族飞船上,五十名华国年轻人兴奋地趴在窗口,惊艳地看着窗外璀璨的宇宙星河,景宸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并没有给景岚更多的优待,她与这五十人一样衣食住行,现在也搬着大箱子和左右室友兴奋探讨着未来在虫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雄主。”藏身在景岚宿舍门口的死角,哲容看了终端上的讯息一眼,轻轻唤了一声景宸:“该去里尔殿下那里了。”

景宸点头,目光从景岚身上收回,转身握住哲容的手。

哲容怔了一下,他们在亲人面前,亲密些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是在虫族的飞船上,一路上要遇见更多的不算熟悉的外虫,然而景宸拉起他的手掌,态度亲昵又自然大方,一点也不在意会不会让外虫吓掉下巴。

看着哲容怔忪的模样,景宸想起那天景岚的话,笑着贴近哲容当着走廊两边人虫的面压着哲容就来了个热吻,吻完也不回头看石化了的一走廊人类和军虫,只咬着耳朵和哲容说道:“我们景家没有怂蛋。”

所以我也再不会顾及什么其他的,你是我的雌侍,我是你的雄主,我们恩恩爱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景宸摩挲着哲容的鬓发小声说道:“秀我们的恩爱,让外虫吃狗粮去吧。”

第六十六章 番外 一

第一批交换生抵达虫族以后, 第一个月全被闷在一个教室里被一位虫族翻译官教虫族语言, 而虫族学校一向是一个月休息两天, 等到了休息日的时候,哪怕是交换生里最强壮的男人都觉得头昏眼花精疲力尽两股战战, 下了这个月最后一堂课就冲回了宿舍,只想睡到昏天黑地。

对于这些大部分刚刚才经历过华国死亡高考的学生而言,虫族留学生活虽然辛苦,但最美好的就是虫族高科技感十足的宿舍, 尤其是卫生间里每个人配套的一个浴缸, 输入了最新的按摩资料, 全自动人性化为学习一天的学生们提供最细致的服务。

蓝星人交换生在密闭培训,这是皇家第一学院所有学生都知道的事情, 对于那一片隔出来的区域,哪怕是最刺头的虫也不会往那里钻, 倒不是因纪律性强,实在是因为学生们都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一列守在隔离区域外围的军雌。

然而今天,在这片隔离区域门口却蹲了一名长相身形和雌虫大相径庭的人类,据说这种体型娇小胸肌发达的生物就是人类中的雌性。

那些军雌倒还好,虽然很想请教人类胸肌是如何锻炼到这么大的, 但是任务期间没有军雌会擅离岗位。只有偶然经过的一名医学系的雄虫发觉竟然有个没见过的生物在隔离区域,再一对比最近发下来的资料,那名雌虫就差扑上去研究一番与众不同的身体构造, 一双满溢着解剖研究欲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类女性。

景岚被那边奇怪的虫族盯得发毛,往在门边站岗的军雌身边靠过去, 相比那边完全陌生的人,还是这些气质和她家二哥夫如出一辙的军雌更有安全感。

就在那只雄虫手痒难耐想越雷池的时候,天上终于落下一艘顶着军部牌号的飞船。

景岚激动地朝从飞船里走出的雌虫扑过去,情真意切地一声呼唤:“二哥夫!”扑到跟前,发现飞船里还坐着两个人,景岚差点就哭出来了:“大哥,苏颖姐。”

苏颖靠在景仁身上笑道:“看这小丫头一副要哭的样子,可见这一个月累坏了。”

“是。”景岚一激动,脱口而出一句虫族语。

苏颖顿时笑出声,景仁也忍不住笑起来,景岚脸红红的坐好,带着点撒娇说道:“那不是这一个月都在说虫族语,可变态了,不说虫族语就当哑巴。”

景仁、苏颖相识笑笑不说话,他们作为军队的交流小组,每天不仅学虫族语还要跟着虫族军雌做所谓的军事交流,而且那些冷酷严肃的军雌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留手,一个月下来,要不是虫族医学发达,他们估计都死几回了。

不过他们忘了,他们现在过的的确不能算人过的日子,是虫过的日子。

那边哲容也和这里的军雌交接好了,两天后休息日会再把景岚送过来,而军雌在知道了那名雌性竟然是景宸的妹妹后,不由得肃然起敬,景宸大人的家人果然不一般,都说人类雌性柔弱,那位不也练出了他们都比不上的壮硕胸肌了!

“二哥夫,我们下一站去哪?”景岚巴在小飞船的窗户上已经不见刚才的颓丧,兴奋地问着哲容:“去接二哥哥吗?还是去逛街?啊啊啊,那个是什么?!”

学生们是被闷在一个小区域密闭训练,而景仁和苏颖虽然也在跟着虫族军队训练,但所接触的东西还是比景岚要多多了,苏颖巴在景岚肩上指着刚刚略过的一队超大型人形机甲说道:“那是机甲,军部专用,岚岚,我跟你说,你嫂子将来肯定也能攒够钱弄上一架小型机甲开。”

“为什么不买这种?多帅啊!”景岚目送着这一队机甲的影子消失。

苏颖一脸憋屈:“买不起啊。”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哲容听见苏颖的话,微微看了一眼苏颖,默默把这话记下了。

这一场聚会是在抵达码伊星之前就说好了的,所以哪怕是一回码伊星,就被科研所一众副手助手拉进科研所一个月没露面的景宸,也早早等在了科研所门口,虽然在景岚几人抵达时,景宸还在低头和其他虫就站在科研所门口探讨着数据问题。

景岚和景仁目瞪口呆地看着景宸。

景宸在一份资料里签名,递给了一名雌虫:“明天我就要这份数据,传到我的终端,明天晚上会给你下一步的操作方案。”雌虫抱着资料就走,把位置让给下一个。

“这份资料昨天就该整理好给我,你拖到今天?”景宸把那份纸质数据扔到某个雄虫脸上:“我看在你雄父的面子上才让你留下来,跟不上进度,就回家让你的雌虫好好养着。”那名雄虫被训得眼眶子都红了,作为一名雄虫,连他雄父都没这么说过他!

然而还不等雄虫发作,另一名等不急的雄虫已经把他挤开了,终端屏幕放大在景宸面前:“c1实验组3号实验虫员出现异常。”

“成型期营养不足?”景宸眉头锁紧:“身体素质不好的雌虫为什么会进入实验组?”

那名雄虫立刻低头:“刚刚查出来是谎报的数据,而且这名雌虫并非雄主意外亡故的孕雌,是假资料。”

“进入实验组时的体检数据也是谎报的?”景宸在自己的终端界面发出一条讯息:“那个负责人辞退,c1实验组全体实验虫重新体检清查背景,不达标让他们回家,实验室资源不是给这种在外面跟雄虫偷腥的雌虫浪费的。”

“雄主。”哲容唤了一声。

景宸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瞬间宛如春风拂面,对着还眼巴巴等指示的一群虫们挥手:“还有什么事都整理好发到我终端,加急的标红今晚之前回复,其余的最晚明天晚上。”

回了一趟母星,就学会沉迷美色了!

眼巴巴的虫们再是愤恨他们的组长被雌侍“勾走”,也不得不抱着资料退回科研所里,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敢说,上一个说哲容坏话的雌虫已经被发配到偏远星球做种菜的研究去了。

景仁和景岚还沉浸在“我的弟弟/哥哥竟然颇有霸道总裁之风”的惊愕当中,反倒是和景宸其实沟通最少的苏颖先反应过来,看着一堆的研究员不甘地离开,而景宸先好好亲了一通才拉着哲容走过来,咋舌道:“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等哲容接了所有的人回到家时,家里的机器人正蹲在门口拔着根本不存在的野草。

哲容当先一步:“熠呢?”

机器人落寞地挥舞着并不存在的野草:“我以为在带大了主人以后,我还能在战一百年带大小主人,然而你们竟然给小主人定了娃娃亲。”

景宸诡异地看向哲容:“你给他输入什么东西了?”

哲容已经和仿佛崩坏了智能系统的机器人相处了一个月,一点也不惊讶,垂眸道:“上次里尔殿下送弥亚过来时,给他输入了一些蓝星上的小说资料,说是可以读给熠听当做睡前故事。”

连苏颖这个狗血小说爱好者都觉得一言难尽,说道:“这位殿下还真是很有想法。”

景宸更是一脸黑线:“删掉。”

这么一会功夫,景宸家的门也打开了,里面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牵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孩,那小孩立刻撒开少年的手,张开胳膊歪歪倒倒地朝景宸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景宸的小腿,仰着脑袋,眼泪汪汪:“雄父。”

景宸顿时为自己忙于工作一个月没有回来的事情愧疚不已,抱起长大了一点的景熠:“熠儿,这个月乖不乖,好好听雌父的话了吗?”

“熠儿最乖最听话。”景熠抱住景宸的脖子,看向后面的几人/虫,嘴角弯弯:“雌父,伯伯,伯母,姑姑。”

“哎呀,我的小侄子。”景岚十分兴奋地冲向前,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屋子。

景岚注意到跟在最后的那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眉眼有些熟悉,但却从没见过,在进屋后去了厨房,景岚坐到景宸身边小声问道:“二哥哥,那个少年是谁啊,有点眼熟,小弥亚的哥哥吗?”

正腻在景宸腿上的景熠歪着脑袋奇怪地看向他的姑姑:“姑姑,那就是亚亚呀。”

弥亚在返回码伊星的第二个星期,就进入了第二次进化,直接从七八岁的幼童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景岚被景熠这么一说,脑子里这一个月被强塞进来的虫族常识才过滤出虫族的成长历程,三次进化,弥亚现在第二次进化结束看着是十五六岁,等到第三次进化结束就正式进入了成年期,就差不多是人类二十五六的样子。

弥亚送上了虫族的特产水果榨的果汁,向窝在沙发里的众人宣布他在家的时间不仅从机器人管家手里抢了景熠的监管权,还做好了一桌晚饭,现在众人已经可以上桌了。

景宸看着这围了一桌还有些挤不下的人人虫虫,弥亚送完了饭想去按规矩进厨房吃,被景岚和景熠一左一右抱着胳膊强行留下,哲容被他按在身边吃饭,对面坐着的苏颖喊腰疼,景仁在给她揉按后腰上训练留下的青紫。

“雄主?”哲容给景宸夹了一筷子菜,发现他的雄主竟然在发呆。

景宸回神,脸上笑意更深:“没什么,吃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景岚第一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弥亚碗里:“小童养媳要多吃点,早点进化早点嫁进我们家!”

弥亚低头却正好对上景熠圆溜溜的眼睛,在第二次进化前哪怕喊着雄主也毫无波动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突兀地发热,有些慌忙的站起来:“我,我去给熠倒奶。”

说完就走,空留景岚抓空的胳膊,景岚鼓了鼓腮帮子。

坐在景熠另一边的苏颖一脸窃笑,捏着景熠的脸蛋说道:“我们小熠儿的小童养媳真的变成小童养媳了。”

“阿噗?”景熠歪着脑袋吐出一个泡泡,一脸茫然。

第六十七章 番外 二

“熠怎么样?”少年冲进房间, 才猛然顿住脚步,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半人大小的虫茧, 才垂眸向同样守在房间里景宸和哲容:“景宸大人,哲容大人。”

景宸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弥亚便站到床边等着虫茧等待。

之前在科研所时因为出了一点问题景宸已经三四天每天只眯一小会,接到哲容发来景熠进入第一阶段进化的消息,景宸又立刻赶了回来守了一整个晚上,这时候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哲容想开口让景宸去休息, 可却被景宸制止, 哲容了解景宸。

景熠因为出生时身体素质比较差, 一般的虫族幼崽在1岁-2岁之间就会进行第一次进化,然而景熠现在已经三岁了, 才开始第一次进化。

而景宸一向疼爱幼崽,不亲自看着景熠进化完成怎么可能放心。

“去给我倒杯茶吧。”景宸看向哲容, 哲容也没有多想便出去了。

景宸又打了个呵欠,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却投向床边默默站立的弥亚:“我最开始说的是等你完成第二次进化再决定你和熠儿的婚约,后来你求我我也答应让你再思考几年,现在熠儿即将完成第一次进化, 你想的怎么样了?”

弥亚显然没想到景宸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提起这件事,惊讶地看向他。

景宸点头:“几乎90%的虫族都记不清第一次进化之前的事情,你这些年对熠儿很好, 我相信再给你几年你都会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但是你到现在还无法决断对熠儿的感情, 但过了这次进化,熠儿就会记住你了。”

景宸微笑:“我相信弥亚你这么懂事,会理解我作为一个雄父维护孩子的心情。”

弥亚低眸,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景宸也没有催促他,哲容端着茶杯进来时,疑惑地看了一眼床边紧张的握着手的弥亚,将茶送给景宸后,走到弥亚身边。

哲容并不怎么会安慰其他虫,但到底这几年弥亚也的确经常出现在自己家,尤其是在他现在怀上第二胎后,弥亚更是压缩着自己的时间找一切机会回来帮忙。

最终哲容只是含蓄地抬手放在哲容肩上:“不要紧张,熠的状态一直在监控中,一切正常,不会有危险的。”

景熠在结茧的一天一夜后,终于破茧,爬出来后已经有六七岁的模样,五官开始长开,也愈发能看出五官与景宸相似。虽然第一次进化后,之前的记忆就会相对模糊起来,可虫族血脉天性,景熠破茧的第一时间就朝他的雄父伸出了胳膊。

景宸含笑地抱起安全进化完毕的小雄虫,小雄虫脑袋搭在雄父肩膀上,嗅了嗅雄父的味道,又看向站在一边的雌父。

好像……少了什么。

经过第一次进化后的幼崽,需要去虫口录入中心更新资料,之后就会选择一个初等学院进入学习,初等学院一般设置十三个年级,前五个年级是给第一次进化后的幼崽学习基础知识的,后八个年级是给第二次进化后的成长期小虫族们根据兴趣和成绩分科目学习。

等到小虫们完成第三次进化后,一般都在17-20岁之间,这时候就需要再选择一次高等学府进行深造,从高等学院毕业的各个成熟虫族进入虫族各行各业,支撑着虫族的社会运转。

在被景宸的各种迷虫围观着更新了虫口信息后,小景熠秉持着传统,进入了皇家高等学府的附属学院,成功插班成为一名一年级学生。

对此,某还在第八年级的课堂上着课的雌虫一无所知。

虽然景宸被虫族赞誉为“雄虫之父”,实际上景宸目前唯一亲生的虫崽只有景熠以及哲容肚子里待产的那枚虫蛋,况且就算景宸没有这样那样崇高又伟大的名声,他还有比当年整个哲家还要丰厚的资产,而且景熠本虫还是目前唯一一个混血小虫崽。

故而,在这间一巴掌下去能打死十个九个都是贵族世家小虫崽的学院里,景熠的入学依旧掀起了轩然大波,在入学几日后,景熠的身体不好和脑子超好又卷起了一波风浪。

从来踩着别虫的贵族世家雄虫崽子们不忿景熠的特殊待遇,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入学期间每天回家的学生,于是揪着景熠弱不禁风的身体嘲笑。而抱着这样那样不可言喻心思的小雌虫们,也乐此不疲地夸赞景熠聪明的脑子,碾压着那些小雄虫。

景熠在熟悉了学院生活之前,外出从没有落单过,自告奋勇的小雌虫们团团围着这个有深厚背景以及孱弱身体、聪慧又礼貌的雄虫,隔绝着那些想打景熠闷棍的小雄虫们虎视眈眈的眼神。

“可是偶尔我也想一个虫待着嘛。”终于有一天景熠上课时间偷偷从后门溜走了,入学这么久他还没有一个虫逛过学校呢,一下课那些雌虫就会围过来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自己,明明很别扭,可是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又不能不礼貌。

景熠嘟着嘴惆怅地蹲在训练操场的边上,操场上不知道哪个年纪的虫们在进行体能训练,只能看出来这些虫都是经过了第二次进化的。

景熠歪着脑袋,看见了这个班级里最厉害的那个雌虫,虽然很遥远看不清脸,但能看见这个雌虫已经连着打败好几个同学了,其他的雌虫都围在场外,三三俩俩抱团,但并没有再上去挑战的意思。

而景熠盯着这个雌虫看,倒不是因为雌虫很厉害,而是因为他莫名地觉得这个雌虫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就是很熟悉。

“一年级逃课学生景熠听到广播请立刻回到教室!”

景熠被响彻校园的广播吓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然后眼前一黑脑子一晕脚下一滑,顺着青草坡就往下滚,也就没有看到那名被他盯了这么长时间的雌虫在听到那条广播后比他还要慌乱。

尤其是在雌虫回头看见草坡上滚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小虫崽,几乎立刻一双泛着浅金色的骨翅就背后抽了出来,风刃刮过围观的雌虫们,雌虫们被带到在地,捂着砸到的地方盯着他们班的优质生:“弥亚这是看见什么了?他忘了学院里不许雌虫展翅吗!”

在校规和景熠面前,理智状态下他肯定会回答要选择校规,因为他的雌父,他所定下的目标,他将来是要掌握足够的权利才能更好地造福虫族社会,实现自己偿还他虫为虫族奉献一生的理想,一个有黑点的虫是爬不上高位的,所以他不能容忍自己首先有违反规矩法纪的情况。

然而事到临头,他根本来不及想,就已经冲了出去,确认自己接住的这个虫崽真的是景熠后,怒火更是熊熊燃烧。

不许展翅,只是普通校规,就算违背也不过是记个小过,如果稍微操作一下,可能小过都不会记。

可是伤害雄虫,还是雄虫幼崽,不论在学院还是在社会,都是不容辩解的罪过。

弥亚抱着瑟瑟发抖的景熠,脚下踩着那个刚刚将景熠推下的雄虫幼崽,他将刑法背得熟,脑子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会遭受的惩罚,可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想法,甚至恨不得就这样踩断这只雄虫的脖子。

果然,里尔伯父说的没错,他终究是雌父的孩子,流着的也是桀骜不驯的血液。

“亚亚,亚亚,不要。”景熠颤抖的声音,唤回了弥亚的理智,他看着脚下不听哭喊叫骂的雄虫幼崽,最终移开脚步,看着那个雄虫跌跌倒倒地跑。

这个社会对于雄虫和幼崽的无下限的维护,让这只刚刚还是瑟瑟发抖哭喊的雄虫,脸上的眼泪鼻涕还没干,就回头对着弥亚叫嚣:“你这个下贱的雌虫,你给我等着,我雄父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的!”

弥亚这个时候才想起他不应该再见景熠的,在景熠进化的那天,他在床边对着景宸大人摇了头,放弃了这段由长辈施加下的婚约和他亲自照看了三年的景熠。

那个时候,他答应了景宸大人,不会再出现在景熠面前。

景熠对他依赖得很,在最近出现,景宸大人担心会让熠想起他。

可是熟悉的称呼,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姿势,他曾经这样抱着呵护着景熠三年,每天除了高强度的训练学习,就全部都是景熠了。景熠进化后,他还不曾这样亲近地触摸他,拥抱他,而如今再重新拥有这样的怀抱,哪怕是违背了约定,可他还是不想放手。

“亚亚。”景熠灰头土脸,脑袋还磕出好几处流血的地方,可怜兮兮地揪着弥亚的衣领子抬头:“亚亚,我们快跑。”

弥亚:???

景熠吸着鼻子,顾不上自己疼,催促着弥亚快飞走,弥亚呆呆愣楞地听着就往学院外面飞,现在他殴打学院雄虫幼崽的事情还没有传出去,没有虫来追的情况下,还真让他们一路飞回了景家。

景熠顾不上和机器人管家打招呼,拉着弥亚迈着小步子跑上楼,硬要把弥亚塞进自己装衣服的柜子里:“亚亚快藏好,你打了雄虫,他们会打你的。”

弥亚这才知道景熠急着走,竟然是因为怕他挨打。

这场轰轰烈烈的校园版冲冠一怒为雄虫的爱情故事,两个当事虫窜逃4个小时后就被在家里抓获。

然而最终却是以给了弥亚一个英勇维护未婚雄虫的表彰落幕。

弥亚一只手捧着表彰奖状,一只胳膊上坐着娇小脸上还有擦红没有褪色的景熠,一脸懵逼地看着那个被他殴打了一下的雄虫幼崽被开除,被他的雌父灰溜溜地领走。

在同时,另一个地方。

景宸:“多亏我有先见之明,当时更新熠儿的虫口信息的时候没有取消掉婚约,这么多年,也就弥亚自己还觉得他对熠儿没心思,跟哲容当年一样傻。”

景宸这么多年,还是对当年他以为哲容一见钟情而哲容竟然说没有而耿耿于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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