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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穿书攻略(修真)上——暮千镜

文案:

即使穿成修真文里的炮灰,燕归也还是那个霸气侧漏的苍云爹。

就他一个,法修禁咒敢用脸挡!就他一个,剑修大阵敢冲进人群!

手握原书剧情,游戏系统全开。

对于想坑他的家伙,燕归抬手就是一巴掌:像你们这样的,我一个可以打十个!

等等,《穿书攻略》是个什么东西?谁要攻略那个切开黑的男主啊!

燕归:不约,男主我们不约[拜拜]

多年之后,男主微微一笑——

“燕师弟抢走我那么多东西,想好怎么还了吗?”

1、苍爹狂霸酷炫拽,系统纯外挂神助攻。

2、切开黑·主角攻×武力值爆表·苍云受。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主角:燕归、沈云辞 ┃ 配角:楚燎、叶麟砚 ┃ 其它:剑三,苍云

简评:

燕归玩游戏时触发奇遇,并阴差阳错带着游戏系统穿越到了名为灵初界的书中世界。就他一个法修禁咒敢用脸挡,就他一个剑修大阵敢冲进人群!即使穿成了修真小说里的炮灰,燕归也还是那个霸气侧漏的苍云爹!带着游戏系统金手指一路炮灰逆袭的过程中,燕归似乎不小心招惹到了原书中的男主沈云辞,以及他好像并不只是穿书这么简单。自己的身世、门派秘闻、他与沈云辞的联系……还有很多秘密在等着他一一解开。这是一篇带着游戏系统穿越到书中修真世界的小说,现男主燕归十分霸气,不但不想抱原书男主沈云辞的大腿,甚至还数次靠着自己的系统抢走沈云辞的金手指。在这个过程中,二人不仅没有结下仇怨,反而是在相爱相杀中彼此相识、相知、最终相守。另外本文中还有探寻线索,并由此触发支线剧情的有趣设定,是一篇剧情与感情发展都很有看点的佳作。

第1章:太微剑宗(1)

星期天晚上的恶人谷,大攻防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所有人回平安客栈!动作快!”燕归作为本场的恶人指挥,一边大声指挥着己方回防,一边操纵着自己的苍云号从山顶起飞。

轻功在半空中划出几道黑与红交织的流光,跃至顶端的瞬间,整个游戏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卡屏什么的,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剑网3玩家,燕归早就已经习惯了。而且他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等画面恢复正常后,自己肯定又被摔死了。

但燕归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点了一下复活选项后,聊天频道突然跳出了一条全服公告。

“系统公告:[燕燕于归]侠士福缘非浅,触发奇遇【阴阳两界】,此千古奇缘将开启怎样的神奇际遇,令人期待!”

一时间,聊天频道突然炸开了锅,一大片玩家的复制紧跟在系统公告后面刷起了屏。

“[南风吐月饼]:恶人指挥打攻防都能摔出阴阳两界,这游戏没法玩了#鄙视

[魔法少女谢渊]:恶人指挥打攻防都能摔出阴阳两界,这游戏没法玩了#鄙视

[太胖忘情]:恶人指挥打攻防都能摔出阴阳两界,这游戏没法玩了#鄙视

……”

面对这波刷屏,燕归的反应不像围观群众那么激动,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触发稀世奇遇了——他手上的那把橙武就是上次【三尺青锋】奇遇拿到的。

也不知道是大攻防人实在太多,还是这波刷屏把服务器搞波动了,燕归的屏幕中央赫然弹出了“与服务器断开连接”的提示。

幸亏燕归常年指挥攻防,半路掉线也算是家常便饭,他按下返回登录界面的选项,冷静的开麦对副指挥说道:“我好像掉线了,月饼你先带一下,我去换个号进图……”

然而,燕归眼前的游戏画面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明明已经按了重新登录,却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不肯退回到登陆界面去。

可实际上游戏并没有卡住,燕归操纵了下键盘,发现他已经复活游戏角色能跳能跑能上天。除了热闹非常的聊天窗口安静了下来之外,好像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对。

“掉线之后还能行动”这件事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而且按论坛上给出的攻略,在触发【阴阳两界】奇遇之后,再次复活就会开始奇遇剧情,但现在燕归复活后却什么剧情都没触发。

难道是游戏又出什么BUG了?

“月饼,你看看我还在线吗?”燕归问。

“不在啊,你不是掉线了吗?”

“这样啊……那大概是我游戏出BUG了,我去重启一下电脑,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儿,刚才那一波进攻被我们打回去了,现在情况还行。”

“那就好。”燕归说完,正准备重启电脑的时候,突然发现游戏画面的边缘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刚才摔下来的地方是山脉靠近地图边缘的那一侧,再往旁边走的话就已经超出地图范围了。按理说这种地方即使没有阻挡去路的空气墙,也只会是没有完成的粗糙地面。

燕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等燕归慢慢从地图边缘蹭过去之后,看到了一片冰湖。说是冰湖其实也没多大,燕归踏着湖面的冰往中间走,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看到的光源——湖心的冰面之下,有无数散发着白光的冰锁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在这里缠绕聚拢,所以才会发出光来。

冰锁的数量太多,燕归根本看不到里面是锁着什么东西。

然而当他贴近湖面去观察的时候,冰面的另一侧倒映出了某个的身影。

那是一个从长相到身形,都与燕归几乎完全一样的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袭白衫,上面绣有大片水蓝色的羽纹。原本俊朗英气的面容因为太过苍白而失去活力,青年双眼紧闭,胸口不知为何有一大片血迹晕染,让燕归看得皱起眉头。这人长得和他实在是太相像了,不由让燕归觉得好像是自己胸口被刺伤了一般。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燕归突然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情绪从灵魂深处挣扎着要破土而出,裹挟着太多的……恨意,与不甘。

与此同时,冰面另一侧的青年睁开了眼睛,一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瞳孔熠熠生辉。

青年的嘴唇开开合合,像是想说些什么。

燕归突然左侧胸口一疼,视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侵染。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燕归感觉到自己似乎是摔到地上了,但却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仿佛是飘在云端般,什么都做不了。

接着,他开始感觉到脑袋里不断被灌进什么东西,伴随着陌生又嘈杂的声音,无数光团在眼前扭曲成一团雾茫茫的漩涡,那种嘈杂而眩晕的感觉让他差点没吐出来。

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直到燕归被折磨得快爆炸的时候,一声音陡然清晰了起来——带着着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嘲讽语调一起飘进了燕归的耳朵。

“这才过了几招啊,内宗的弟子居然这么弱?”

“你以为呢,现在的内宗早就不是从前的内宗了。就他这样的,还算是内宗这一代修为最高的弟子呢。”

“嘻嘻,我可听说他的修为都是他师父用丹药硬堆出来的,可不就是虚有其表么。”

“难怪自从他那个叛徒师父被逐出师门之后,他就始终没长进过。”

……

好烦,吵死了。

燕归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一行温热的血迹从额角落下,让他眼中所看到的景象蒙上一层血色。眼前有个人穿着颇有仙气的青年,手执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已然刺进了燕归的左胸口。

卧槽,这踏马什么情况!难道说刚才自己突然胸口疼到失去意识,其实是因为被这家伙捅了一剑?

等等,等等……我这到底是在哪啊?

【位面契约成立,全部数据载入完成,系统已全部启动,祝您早日完成任务。】

燕归眼前忽然蹦出了这么一行字,颜色和字体都和他熟悉的游戏公告一模一样。随后,燕归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尽数套上了他熟悉的游戏操作系统——不需要鼠标点击,只凭借意念就可以操纵的游戏系统。

“看来你真的如传闻所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试剑台上向来生死由命,你这样的废物死在我剑下,也算是体面了。”捅了燕归一剑的青年在这时开口了,眼神中尽是轻蔑。他甚至炫耀似的,慢慢把剑身抽出来,故意让钝痛折磨燕归。

突然剧烈起来的的疼痛让燕归打了个激灵,视线左上角代表自己状态的血量正在飞速下降,他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契约、什么系统了——管它什么情况,先解决了眼前的这个嘲讽自己的傻X比较要紧!

【武器“煞·血云”装备完成。】

燕云一秒装备好武器,也不废话,抬手就抓住露在胸口外的半截剑身,硬是往外一拉——

之前伤口里被堵住的血“哗”的涌出来,溅了那外宗弟子一身。

随后,暗红光华在燕归右手掌心一闪,转瞬便有十数道血雾自周围腾起,聚成一柄近六尺长的黑红陌刀。刀身上开有血槽,似有鲜血流动,望之令人生寒。

伤口很疼,但是燕归反而有点兴奋,他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当初他玩游戏选苍云这个门派,最大的原因就是享受一个可以打十个的快感,后来又成了攻防指挥,更是日常沉迷打架斗殴。换句话说,燕归其实骨子里是个追求刺激的好战分子。

伸手抹掉眼前模糊了视线的血迹,燕归的瞳孔中倒映出刀刃上的暗红色。

或许是没想到燕归这近乎自残的行为,那持剑的青年愣住了片刻。

燕归可不会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意念中熟悉的技能顺序一一亮起,燕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比顺畅的做出了攻击动作,就好像他曾经在游戏中做过的无数遍一样。

第一刀“斩刀”当头落下,那青年下意识抬剑来挡。只见那青光剑刃剧烈一震,发出一声哀鸣,竟然是瞬间从断成两截!

第二刀“绝刀”冲青年面门砍去,青年没了武器抵挡,便只好运起真气护体。带着血雾的刀刃撞上淡蓝色的真气盾,硬是被燕归狠狠压了进去,吐息之间,青年的护体真气终是承受不住霸道的刀气,碎裂开来。

青年真气被破,瞬间波及到气海丹田,堪堪吐出一口血来。

而此时燕归贯彻了绝不给敌人喘息机会的原则,又是一记“绝刀”从正面斩下,血色的凌厉刀气直接将青年击退十几尺。那青年直直撞在一颗几人粗的大树上,胸前被撕开一道骇人的伤口,一时没了声息。

号称苍云伤害最高的一套连招“斩——绝——绝”没有让燕归失望,即使换了个世界也依然威力爆炸。

然后,燕归提着手中刚见了血的陌刀,一步步朝着青年走去。等他在那外门弟子面前站定,便抬起长腿一脚踩在他肩头上,笑问道:“你刚才,说谁是废物来着?”

那青年此刻只觉得整个背后疼痛难忍,胸口亦是血流不止,两相疼痛夹击之下,便只剩下靠在树下喊疼的力气了。待到他看见燕归手执陌刀,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笑意冰冷仿若煞神的样子,一时间惊惧交加,竟是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燕归见他这般不中用的模样,嫌弃的移开了目光。

接着心念一动,手中的陌刀便听话的散为数道雾气,纳入胸口中央,化为一枚一指长的红色刀形图腾。

整个森林忽然寂静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燕归喘口气,耳边就又响起了那些让他非常烦躁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九师兄怎么输了?”

“谁刚才看清了吗,天哪……那个燕归用的是什么招式?九师兄看起来伤得好重。”

“太可怕了,你们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了吗!”

这时候才燕归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森林,林中的树木随便挑一棵出来都足足需要几人才能合抱,怎么看都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树龄。森林的在四个方向的边缘处被齐齐切断,形成了一个非常正规的正方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盒子。

而那些说话声,是从这个“盒子”外面传来的。

“第、第三十六场比试,内宗弟子燕归胜。”一个洪亮却略带着不可置信意味的声音传来,宣布了这场比赛的结果。

与此同时,燕归看到自己所处的森林从四面八方透出光来,光芒越来越亮,直至包裹了整片森林。这让燕归不由眯起了眼睛,待到光芒退去后,他看到自己所在的是一座高台。比起方才的森林,这座高台实在小了太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容纳下的。

不过,这大概就是青年刚才所说的试剑台了吧?

——试剑台上,生死由命。

想到那个青年之前说的话,燕归的眼神忽然冷了一下。

事到如今,燕归再怎么也能把自己的状况猜个大概——他似乎是带着一整套剑三游戏系统,穿越到了某个修真设定的世界中,而且这个世界看起来并不怎么安全。

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处境,以及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完成任务:遗愿清单(一)】

【获得物品:《穿书攻略》×1】

伴随着系统界面中央的文字出现,燕归发现自己的物品栏里多了一本金灿灿的书,物品描述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点击后使用

“这是一本神奇的攻略,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但把它作为参考的话,有些事或许会变得容易许多。”】

燕归一时无语,看来他不仅是穿越了,还赶上了最近几年里的流行趋势穿书。

穿书就算了,但穿书还送给你一本攻略就很不科学了。

这系统的友好程度简直令人震惊。

像燕归这种经常玩游戏的人,对于攻略的重要性再了解不过。往往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游戏,有攻略和没攻略完全是两个难度,更别提这可是高危险程度的穿书了!

如果不是先真刀真剑的跟人打了一架,燕归真的会怀疑,他是不是被谁给搞进新开发的全息游戏里了。

不论如何,总之先看看攻略里写了些什么吧。

【使用道具《穿书攻略》,开启剧情章节和自动提示功能。】

【叮——如果你顺利看到这本攻略,那么先恭喜你通过首场比赛。

在下一轮比赛开始之前,记得让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休息场地已在地图中标记),因为下一场比赛的难度会有所提升。另外,你可以随时在剧情章节中寻找想知道的原文内容。】

既然《穿书攻略》这种不得了的金手指已经到手,燕归也打算按照攻略先去休息场地呆着。

毕竟,出此刻现场的气氛对燕归并不算友好。

几步之外,就躺着一个先被他打成重伤,后又被他吓晕过去的家伙。

刚才森林消失之后,很快有一小队人从试剑台下冲上来,围在那个被燕归砍成重伤的青年身边。一边给他喂下药丸,一边在掌心聚起白雾般的光帮他止血。只是那青年的伤似乎太重,帮他治疗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是说他伤了丹田气海,很难再恢复了。

这话说完的瞬间,燕归就接受到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他在这些眼神里,看到了太多的仇恨、怀疑和掩饰不住的畏惧。这些情绪比起刚醒过来感受到的嘲讽和轻蔑,依旧是不友善的,甚至更加剑拔弩张。

但燕归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比起因为弱小而被看不起,他宁愿选择像现在这样。

翻开地图找了找上面标记出的休息场地,燕归转身走下论剑台。

试剑台的四周有许多身着统一衣服弟子,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们衣衫上蓝色羽纹的深浅。燕归琢磨了一下他们站的位置,猜测应该是羽纹越浅代表的弟子等级越高。

在燕归穿过后方人群的时候,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去,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燕归淡然的从中走过,在他眼中,两侧的人群都只是可以被忽视的模糊场景。

第2章:太微剑宗(2)

地图上标示出的休息场地在整个试剑台的后方,燕归到了地方抬头一看,只见四层气势宏伟、布置精妙的建筑伫立在眼前,上书“观剑阁”三个大字。

燕归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从这观剑阁上层俯视的话,正好能将试剑台上的事物一览无余。而且依稀可以看见楼上也确实是坐了人,从衣饰的复杂程度来看,这些人怕是地位不低。

“抱歉,能看一下你的玉印吗?”观剑阁入口处的守卫弟子拦住了燕归。

果然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燕归身上的东西已经尽数归入了系统物品栏中,他很快就找到了玉印,右手一虚握就将东西取了出来。

玉印呈方形,大约两指长宽,表面什么都没有镌刻。

不过当守卫弟子接过玉印,将几缕清气注入后,玉印上方即刻浮现出记录着身份的半透明文字。

“燕师兄。”守卫弟子在确认过身份之后,面上的表情有一丝诧异。但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收起了情绪,恭敬地将玉印重新还给燕归:“内宗的休息厅在三层。”

在从门口走上观剑阁第三层的路上,燕归又收获了几个敌对的眼神,几个惊疑不定的表情,以及无数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

燕归冷静的一步步走上楼,其实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要不是现在他初来乍到还没摸清楚情况,他真想教教这群烦人的家伙怎么“做人”。

观剑阁的三层很安静,燕归环视四周之后才察觉,这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人影。

燕归随手推开一扇门,房间里床榻桌椅、花草瓷器倒是一样不少。甚至桌旁的小炉上还煮着一壶清澈泉水,似乎是要用来泡茶的样子。

在这宁静祥和的屋内,燕归感觉自己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略带懒散的找到卧室旁边已经放好水的浴池,脱掉满是血迹的衣物,将自己腰部以下的部分泡进温度正好的水中,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别看他始终表现的游刃有余,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是绷着的。此时突然放松下来,身上各处的伤痛就马上显现了出来。

“嘶——”燕归用没沾水的那只手摸了摸胸前的剑伤,发现那里不知道何时已经结起一层薄痂。

看来这具身体倒是有些自愈能力,但想要完全恢复还是不够。

一场不论生死的比赛下来,对手那边倒是有人帮忙疗伤,燕归就只能靠自己了。好在游戏系统里还有打坐这种看似不起眼,其实用好了就是神技能。

燕归在温暖的水中盘腿坐好,一股舒展的感觉升了上来。

打坐开始之后,几缕白光从燕归脚下升腾而起,十分规律的按照轨迹在他全身环绕。每道光划过之后都会留下一些白雾,于是在白光绕了四五圈之后,燕归整个人就像被包裹在飘渺的白雾之间。

白雾丝丝缕缕的渗入伤口中,使血肉间的裂口重新愈合。

与此同时,燕归看到系统界面左上角的气血也在慢慢回升。估摸着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燕归想反正打坐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决定趁这个时间看看原书的剧情。

别说这书还真够长的,足足几百万字,燕归光看着总页数都头疼。

所幸《穿书攻略》里附带了查找功能,只要在脑海中默念想了解的信息,就会自动检索出相关小说章节。燕归先找出描述世界设定,以及和自己这个角色有关的部分,仔细翻阅起来。

……

灵初界,也就是燕归穿越的这个世界。传说是偌大三千世界之中,离仙界最近的一个世界,所以灵初界不仅灵气丰沛异常,而且出身于灵初界的修真者中,存在着一小部分疑似仙界遗族的人,他们的血缘被称之为“仙脉”。

所谓仙脉,简单来说就是在同样条件下,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别人快,突破难度比别人小。在同等修为下,他们体质比别人强,伤害比别人高。甚至一些特殊仙脉天生就带着某些独特能力。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妥妥是要被玩家天天喊着削弱的节奏。

不过灵初大陆显然没有什么“平衡”需要遵守,所以拥有仙脉之人自然在长期竞争者占据了高位。以至于后世各门派也都格外看中仙脉,而通常修仙所注重的根骨、资质之类的反倒是要往后排了。

其中,太微剑派的创派祖师,就出身于有仙脉传承的楚家。

这位楚祖师以家族为根基创派,所以太微剑派创立之初,门派中大都是楚家子弟。知道日后太微剑派盛名渐起,楚祖师才将剑派分为内外两宗,将楚家子弟尽数归于内宗,只有外宗才招收外来弟子。

随着太微剑派日渐鼎盛,外宗弟子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不过由于内宗身负仙脉的弟子比例极大,走得是少而强的精英路线,并且楚祖师手中一卷仙诀《太微九剑》,只有身负楚家仙脉之人才能修习。故而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内宗虽然人少,始终能压住外宗一头。

这一点,从太微剑宗前十六代掌门都出自内宗便可有所了解。

燕归穿过来的这个角色,恰恰好与原本世界的他同名。

他的生父姓楚,算起来应该是前任掌门的嫡长孙,但不知为何,燕归没有按常理和父亲一个姓氏,反而是随了他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姓燕。在燕归六岁时,生父便与世长辞,燕归则被内宗宗主楚燎收入门下,成了他唯一的弟子。

按理说,太微剑宗的历任掌门都是燕归的长辈,他的亲传师父亦是位高权重的内宗宗主。无论怎么想,燕归都应该是个家世显赫的仙N代。

但很不幸的是,燕归赶上了整个内宗、乃至是整个楚家最弱势的时候。

仙脉本就传承不易,楚家在尽力保持血脉的过程中,反而使得家族中人口越来越少。比起万千年前最鼎盛的时候,如今楚家人的数量已是十不存一,即使仙脉比例再高也无力回天。以至于始终在内宗传承的太微剑宗掌门之位,竟然也在一百年前第十七任掌门继任时,落入了外宗之手。

更雪上加霜的是,内宗宗主楚燎在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太微剑宗。

——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楚燎就这么孑然一身的消失在太微剑宗的山门之外。

哪怕是位高如内宗宗主,这般擅离门派也是不正常的事情。再加上他离开之后,太微掌门也同时闭关,一时间门派内流言四起,说是楚燎是打伤了掌门后叛逃而出,以至掌门不得不闭关静养。

更奇怪的是,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不仅没有人出来制止,反而愈演愈烈。

时间一长,众人便明白,楚燎这“叛逃师门”的罪名虽然没有明确追究,但也算是被默认了。

自此之后,失去家族与师长庇佑的燕归,在太微剑宗的日子变得非常难过。

说实话他虽然也继承了楚家的仙脉,但因为血脉不纯,修炼颇为艰难。就连他如今的金丹期修为有点小问题——之前试剑台碎嘴的围观群众其实没说错,他的金丹期不是正常突破,而是用仙草灵药堆出来的。

灵初大陆的修真等级从低到高排,分为:炼气、筑基、融合为下三层,金丹、元婴、出窍为中三层,分神、合体、大乘为上三层,再加上最后顶层的渡劫期,刚刚好十层。

灵初界算是三千世界之中等级最高的位面,不仅灵气精纯,而且散落着无数罕见的天材地宝。所以即使是普通资质也能在百年之内修成金丹,若是资质上佳,那时间还能减半。至于那些千年一遇的天之骄子,往往在二十多岁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能突破金丹期。

燕归的师父楚燎,就是这么一位天之骄子。

所以当燕归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融合初期徘徊时,他的师父楚燎竟然是嫌他修炼速度太慢,所以干脆搞来一批仙草灵药,再加上一瓶万金难求的凝丹露。只花了三个月时间,就硬是让让燕归结成了一颗金丹。

即使灵初界算是个金丹遍地走的地方,但燕归这种际遇仍然羡煞了旁人。

然而燕归只从这里面感觉到,他这个看上去很牛掰的师父,好像……思维有点不同于常人?

这可是正经修真啊!又不是玩游戏,懒得带徒弟就直接给个升级丸子,然后甩手放养——

别说,楚燎后来可不就是直接给他放养了吗。

不仅之后几十年都没再回来过,还在门派内落下了一个背叛师门的名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楚燎的事情刺激到了,还是别的原因,后面的二十年里燕归的修为竟然丝毫未进。

于是当初的羡煞旁人,成了如今茶余饭后的笑柄。

实力不济,又无人庇佑,更悲剧的是内宗外宗之间不合已久,且是时间越长,仇怨越深。到燕归这一代,有些仇怨已经深化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平常处处被针对嘲讽已是家常便饭,有些外宗弟子像是算准了燕归的实力,每次欺凌都恰好让他无力反抗。再后来在这一届弟子的门内比赛上,燕归更是遇上了与内宗有血海深仇的一名外宗弟子,于是在生死不论的试剑台之上,命丧黄泉。

“还真是挺倒霉的。”燕归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不够强。”

要是有他师父楚燎那等实力,即使打伤掌门依然无人能阻、说走就走。现在这群外宗弟子欺负内宗挺来劲,当年楚燎在的时候,还不是安静得像群兔子。

燕归想到这里,倒也不怎么郁闷了。

反正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以前“燕归”打不过的人,现在的自己也能靠游戏系统吊打。就算是遇上再厉害一些的人,燕归也还有几招杀手锏没用出来。

嗯……比如那个什么盾立。

不知道到时候这群修真人士,被他们自己的大招反弹一脸会是什么表情。

【叮——状态已全部恢复。】

燕归看一眼身上的伤口果然已经全部愈合,这回他不用在顾及伤口,痛痛快快洗掉身上沾染的血迹,整个人总算是清爽了起来。

伸手从浴池旁的木架上捞过一件白色浴衣,再勾下一条布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原先的鞋子也和衣物一样沾了血,燕归不想再穿,于是燕归便直接赤着脚出了浴池。

房间的地面不知道是用什么石料铺成的,踩上去并不觉得凉,而且纤尘不染。

披着浴袍的燕归两步走到浴池门口,刚准备打开门却突然停下了。

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浴池外面是卧室,顺着卧室再往外去,就是最外面的正厅,也就是燕归刚进休息室时看到的那个房间。燕归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这里和正厅隔得并不远,说不定能听到点什么。

“沈师兄,宗主的意思是……”后面那段似乎是附耳说的,没办法听真切。

之后沉默了片刻,方有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开口道:“我知道了,只是你回去的时候劝劝慕宗主,有些事还是留一线为好。”

“多谢。”那人衣衫攒动,似乎是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室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一缕清冽茶香四散,掠过燕归的鼻尖。

“燕师弟,还不出来么?”那温润的男声再次开口。

燕归心里一惊,但是已经被点出来,再躲也没什么意义。他稳了一下心神,脚步沉稳的推门走出,便看见正厅原本无人的桌案旁,此时坐了一位年轻人。

这人一身白衣,袖口衣摆皆描银灰羽纹,更夺人眼球那羽纹边缘又绣了一抹金线。这等精巧设计之下,那羽纹在日光之下被映得栩栩如生,一动一静之间似是要振翅而飞。他头上玉冠中不知用什么材质嵌了一抹红,映衬着一双桃花明眸,便让他稍显冷清的面容柔和几分。

第3章:太微剑宗(3)

年轻人手中摊开一卷文书,上面工整的写着许多一一对应的姓名。

见燕归身上只披了件浴衣,腰带也是随手一系,显得有些松松垮垮。未干的水滴从颀长的后颈滑下,落进微微敞开的领口,勾出劲瘦有力的身材。

年轻人也不惊讶,他只是抬手盛了一盏茶,轻推向对面的空座位,然后朝燕归微微一笑:“请坐。”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晨星微光,清冷却不疏离,看着便叫人心生好感。

然而燕归却没太多心情去欣赏,他的注意力全被视线里那个闪着金光的资料框给吸引住了。

【沈云辞(本书男主),太微剑宗掌门亲传弟子。

元婴期修为,真实战力未知

当前好感度:中立 】

划重点!本书男主!

以及,真实战力未知。

为什么是未知呢?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大篇幅的原书相关内容被系统搜索出来,摆在了燕归眼前。这本书的题材并不是常见的升级流,它的男主,也就是沈云辞,明面上是众人倾慕的掌门亲传弟子,然而没人知道这家伙的前身,是被仙界封印在灵初界的魔尊。

无奈这家伙演技太好,用太微剑宗的这个身份一路修行无阻。直到他完全恢复被封印前的实力,拿够了宝物收足了人心,才剥下那层谦谦君子的伪装,还给世人一个毁天灭地的魔尊。

到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整个灵初界都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燕归再看一眼沈云辞那张脸,心想这种危险分子居有一副如此令世人偏爱的容貌,好像也不能怪灵初界的人都眼瞎看不出真相。

面对这么个切开黑的正牌男主,燕归保持面上的神色不变,在沈云辞对面坐下,然后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茶。

好像有点甜,燕归想了想,放下茶杯什么也没说。

他穿越前可是个热爱游戏的小青年,品茶这种事情也就能分出个甜和苦,再让多评价他真的就无能为力了。所以为了不丢人,他还是闭嘴不评价比较好。

谁知燕归不说话,沈云辞也跟着沉默,而且还是一直看着燕归眼睛那种沉默。

燕归被这种眼神盯着,再加上脑袋里那些沈云辞未来的黑化事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滴水从燕归半干的发梢滑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巧落进他面前的茶杯里,溅起一圈水纹。

……

这回,燕归脑袋里一愣神,已经开始试图思考自己用游戏技能干掉男主,从此直接代替男主走上人生巅峰的可能性了

毕竟男主给你递了杯茶,你不仅没表达感激之情,还把洗头发的水滴进茶杯里这种事,如果男主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想干掉你,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燕归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还是假装出一片平静,出其不意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在这?”

因为原书里的那个燕归,并不曾认识过沈云辞。

所以现在的燕归,即使知道了,也决定装作不认识。

沈云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虚虚点了一下燕归领口的位置。

燕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意会了沈云辞的意思。他伸手翻开领口一看,——那件白色浴衣领口内侧,用银丝描了一个不太显眼的“辞”字。

“这里难道不是内宗的……?”燕归顿时尴尬得不行。

现在回头想想,不管是那小炉上烧着的泉水,还是东西齐全的浴池,恐怕都是沈云辞要用的。怪不得三层除了这一间之外,全都被锁着。

不过沈云辞看上去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回答道:“观剑阁三层是内宗的休息室没错,只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内宗弟子来过了。”

接下去的话,沈云辞没有再说。

但燕归脑海中浮现的相关资料,已经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了。

每十年太微剑宗就会在试剑台举行一届比赛,用以选拔门内优秀弟子。按规矩,入门五十年以内,且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方可参加比赛。也就是说内宗弟子来只在比赛期间开放的观剑阁,至少要赢下一轮比赛。

而内宗这么几十年,就出了燕归这么一个金丹期。算起来他到达金丹期有二十年多一点,也就够参加上一次和这一次的比赛。很不幸的是根据原书所说,燕归上次的比赛第一场就输了,于是直接打道回府了。

所以,内宗的休息室也就闲置了许多年。

而沈云辞这个掌门亲传弟子,严格来说既不属于内宗,也不属于外宗。他的地位比其他所有弟子都要高,所以如果他要用内宗弟子的休息室,从规矩上说并没有问题,刚何况以如今的内宗情况,也不会有人关注这种问题了。

燕归无意识的咬了一下嘴唇,想了想说道:“我去换件衣服。”

一想到身上这件衣服是沈云辞的,燕归就觉得老大的不自在,还是早点换了好。

燕归刚要起身,却冷不丁又被叫住了。

“燕师弟,我一直在等你开口问——外宗那边来人让我改了什么东西?”沈云辞抬起头来,原本柔和的眼神浮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

“你是说,比赛的对战名单?”燕归诧异地眨了下眼睛。

沈云辞坐在这里跟他面对面发呆这么久,居然是为了等他问这件事?说实话,燕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问,因为他觉得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处。

“是。”沈云辞点头。

“看来是给我换了更厉害的对手。”燕归想了想,忽然明白沈云辞或许是想顺手卖一个人情给自己。

果然,沈云辞低头抿了一口茶,缓声道:“如果你不愿意,名单可以不改,我也只是答应那边——尽力而已。”

但是燕归并不想承这个人情。

沈云辞的人情,哪是那么好还的。燕归自认没什么聪明才智,也懒得和沈云辞这种切开黑周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相欠,否则万一日后遇到什么起冲突的事情,搞得大家都尴尬。

好吧,燕归承认他是在打男主未来那些奇遇与宝物的主意。

“不必了。”斟酌了一下,燕归回应道:“就算你这一场不改,那下一场、下下一场,就总会遇到。早遇上和和晚遇上并无非别,再说——万一我赢了呢?”

这回燕归是真没觉得自己会输,而且他不仅要赢这场,他还要赢到最后。

不仅是因为系统任务栏里自动出现的“遗愿清单(二)”,要求他在比赛中拿到至少前八的名次,才算任务完成;更因为强者为尊,是任何地方都适用的法则。

燕归的目的很简单,他要通过这场门内比试让有些人明白,他燕归可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听到燕归这番话后,沈云辞又看了他半晌,忽而笑道:“燕师弟,你似乎……和传闻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燕归也笑了起来:“我就当做是在夸奖我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燕师弟的佳音了。”沈云辞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燕归刚想松口气,谁知沈云辞都走到门口了,却忽然添上一句话:“下场与你对战的,是外宗宗主的大徒弟蓝观。他擅长水系术法,当然最难的问题在于,上个月他好像刚练成了霜华诀。”

“……”燕归一口气没松下去,差点被自己呛到。

沈云辞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哪有追着给别人送消息的,我好像跟他也不熟啊。

顺手查了查资料,他才知道霜华诀是水系剑诀中的顶级功法,特点就是迅捷隐蔽,令人猝不及防。若是在比赛前秘而不宣的话,八成是想将其留作底牌,结果就被沈云辞这么告诉自己了。

最后燕归还是没忍住,问:“你我素不相识,算起来你应该和外宗更亲近,何必告诉我这么多。”

沈云辞此时背对着燕归,以至于燕归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逆光投下的影子恰好落在自己身上,竟然有些微妙的重合。

“几十年前,贪狼星旁升起了一颗伴星,有人告诉我这颗伴星的命数对我很重要。这颗伴星初升之时也确实光华不凡,但这光华却如同昙花一现,仅仅数年之后便几近熄灭。”

“然而这颗沉寂数十年的伴星,昨夜忽然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光芒还不太强盛,但也算是重获新生。但当年那位故人已经不在,我也不确定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知日后,你能不能给我答案呢?”

说完这番云里雾里的话,沈云辞飘然离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燕归。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

******

【小剧场】

燕归:来,攻略君你翻译一下这段话什么意思

攻略君:我猜……男主他大概是在撩你(*/ω\*)

第4章:太微剑宗(4)

沈云辞离开之后,燕归左思右想,还是没弄明白他说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不想了。

燕归低头看一眼身上的浴衣,然后迅速翻开了系统界面里的……外观商城。

对没错,就是那个“出新外观出得非常频繁但通常都很丑”,以及“虽然大家都很丑但是成男特别丑”的游戏外观商场。

以上算是游戏玩家的调侃,实际上还是有几件外观能看的。

比如燕归取出来的这套“九阙天影”,也就是游戏中被称为黑盒子的外观。不过这套衣服的披风效果实在太霸气,穿全套的话可能会显得有些突兀。

最后燕归决定不穿外面的披风。

这套九阙天影的干练又不失精致,大片的黑色基调上有许多亮眼的银色点缀。腰带勾勒出紧致修长的腰线,竖领下的衣料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斜斜拉开少许,使得锁骨以及胸口腹部的肌肉线条露出一些。

胸口中央那枚一指长的红色刀形图腾,正好完全显露出来,显得有些莫名的邪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燕归问。

“燕师兄,下轮比赛马上就开始,您正好是是第一场。”

“嗯,知道了。”燕归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推门走出。

把比赛安排的这么靠前,看来外宗是等不及要看自己倒霉了。

不过,这回谁要倒霉可还说不定呢。

燕归唇间溢出一声冷笑。

来传话的弟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匆匆低下头去,不敢再直视燕归那张俊朗英气、眉目间却浮起一片煞气的面容。

太阳虽已偏西,但论剑台上的争斗却不曾停止。

燕归单手撑住论剑台的边沿,一个漂亮的翻身跳上了论剑台。

双方都已经上场,论剑台四周立刻升起数道白光,构建出一个正方形的结界。然后刺眼的白光再度袭来,将结界空间向外延伸,最终呈现出一片适合打斗的宽阔森林。

这回燕归已经知道,这种结界就跟单向玻璃一样,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但可以从外面看到里面。

这场比赛的对手已经在不远处站定,白衣之上的浅蓝色羽纹昭示着他在弟子中绝不算低的地位。

“外宗大弟子蓝观,请赐教。”

这个蓝观嘴上说着指教,手中剑刃却已然出鞘!

蓝观的剑刃之上布满冰霜,在未落的日光下带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寒气。

燕归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胸口的血色刀纹便重新化为黑红交织光雾,凝聚在右手上。抬刀迎上蓝观的剑刃,本来处于下位的燕归不闪不避,直接裹挟着凌厉的刀气撞了上去。

刀与剑相撞,发出一声铮鸣。

燕归这一刀的力道极大,撞击之下,陌刀周围环绕的光雾竟是被瞬间震散,露出其中锋利的黑色刀刃。同时被震散的,还有蓝观剑上的冰层。

咔嚓——

冰霜裂开时微小的声音让蓝观面色一沉,他平日里最擅长水系法诀,常常将法诀与剑术相融。冰霜附于剑刃之上,进可以寒气制约对手,退可当做护盾保护自身。

这一招他精心设计许久,竟然就这么被轻易破去,蓝观在惊讶之余还有些愤慨。他迅速以左手掐诀,一簇冰花从刀剑相撞处绽开,刹那间将燕归手中的陌刀与右手一同冻入其中。

燕归的攻势异常凶狠,蓝观知道正面相抗可能占不到便宜,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构筑防线。

但燕归接下来的行动直接打乱了他的思路。

只见冰花如同真正娇弱的花朵一般,随着燕归将刀锋翻转提起,便脆弱至极的化为齑粉。反倒是蓝观的手中的剑刃被这么一挑直接后倾斜,以至于刀与剑的位置翻转,死死被燕归手中的陌刀压制住。

蓝观他手中的剑刃肉眼可见的被压出一个弧度,即使以灵力灌注也无法逆转这个趋势。

失去了冰霜保护的剑刃发出哀鸣,仿佛兽类的垂死挣扎,并且逐渐弱下去。

燕归突然挑眉一笑。

不可能,蓝观额头落下一颗冷汗。

自己无法胜过燕归——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腾起来,又被他死死压下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之后,蓝观手中的剑终于承受不住,齐齐从中断裂。

那一瞬间,燕归看到蓝观的双眼中是汹涌而来的愤怒。

然后铺天盖地的冰雪从燕归身后袭来,其中裹挟着数以千计的剑刃,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是霜华诀。

燕归并没有回头,当那些冰雪与剑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刻,一面黑色的玄铁盾在他背后展开暗金色的防护,将冰天雪地与千刃锋芒尽数尽数抵挡。

虽然这护盾只出现了两秒,但也已经足够了。

蓝观睁大眼睛,颤抖着被自己使出的霜华诀吞没其中,避无可避。

……

“内宗弟子燕归,胜!”

伴随着宣布胜利的声音,白光与结界一同退去,燕归毫发无伤的重新出现在论剑台上。

比起燕归的游刃有余,蓝观的情况就算得上是狼狈了。他作为外宗的大师兄,在得知九师弟被燕归打成重伤后,本想挺身而出为师弟报仇,一是为了巩固平日里他回护同门的形象,二是为了在起了怒气的师父面前表现一番。

谁知他完全错估了燕归的实力,以至于惨败至此。

其实也不算太惨,比起那个伤重至气海丹田的九师弟,蓝观要幸运得多。虽然生生受了自己的霜华诀一击,但那毕竟是他自己的招式,即使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他也还是勉强躲掉了部分攻击。否则他就得跟九师弟一样卧床不起了。

但蓝观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燕归这个早就论文全门派笑柄的“废物”,到底是怎么突然强到这般地步的?要知道,自己可是这次比赛最有望夺冠的人选!

蓝观还挂着冰霜的脸上,羞愤表情实在太过显眼,燕归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别这么生气嘛,你这个外宗大弟子输给我这个内宗大弟子,也不算丢人。”燕归这会儿心情挺不错,笑盈盈的看着蓝观道,“而且你这被冰雪簇拥的样子,正应了我小时候背过的一句诗,叫做雪拥蓝关马不前。岂不妙哉?”

本就受伤不轻的蓝观,听得燕归这等调侃,胸口血气一滞,差点没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幸亏医师和救护小队来的快,把被冻僵的蓝观直接抬走了,要不然他还真要被燕归气出个好歹来。

燕归耸耸肩,转过身环顾四周,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畏惧与羡慕。

台下的这些人当中,十有八九都是外宗弟子。有些曾经混在人群当中嘲讽过燕归的,已经心虚的低下头往后躲去,生怕被燕归认出来。还有些人,似乎是被燕归与蓝观的战斗所震惊,此时仰头望着燕归,目光中既是惊讶又艳羡。

视线不经意落到远处的观剑阁上,好巧不巧,燕归正好看见沈云辞长身玉立,被众人簇拥在前,却偏偏朝自己微微勾起嘴角。

一双看似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稍稍弯起,便又是引来无数人的倾慕。

【叮——沈云辞好感度从中立上升至友好,解锁至可攻略人物列表。】

燕归:什么鬼???

燕归抽了抽嘴角,转身就跳下试剑台,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不论是沈云辞,还是那条有毒的提示,他全部没!看!见!

待到第二轮比赛全部结束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了许久。

放眼望去,整个太微剑宗却是华灯初上,无数灯火将试剑台照亮,使得台上的比赛并不受黑夜影响。当然由于参赛者和围观群众都是修仙之人,所以熬个夜也都是小事情。

燕归不想挤在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中间,也懒得再回观剑阁去——这回他毫发无损又不需要疗伤,而且在观剑阁搞不好还要撞上沈云辞。

说不上什么具体原因,但燕归就是潜意识里拒绝和沈云辞有过多接触。

特别是在刚才系统提示他沈云辞的好感度从【中立】提升到了【友好】,并且还变成了可攻略人物之后,燕归更不开心了。

谁踏马要攻略那个切开黑的男主啊!

攻略了之后干什么,当男主小弟还是后宫成员啊?呸呸呸——什么后宫,都是剑三这个游戏的错,玩久了都被给里给气的东西给影响了。

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不像手中陌刀一样笔直,燕归坐在没什么人注意到的台阶上,顿时有点忧愁。

燕归的斜对面,就是张贴比赛结果的告示板,这时候正有人将第二轮比赛后的结果记录上去。

今年符合参赛条件的弟子共有一百出头,两轮比赛之后,还剩下十六人。

剩下的赛程也已经写好,对战顺序与人名一同公布了出来。燕归看了一眼榜单,十六进八、八进四、四进二、再加上一场决赛,也就是自己离第一名还剩下四场比赛。

与蓝观的对决之中,燕归已经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战斗力。

不得不说比赛的参赛限制还是比较严格的——入门五十年内,金丹期以上的新弟子。按这样标准选出来的弟子,整体资质也至少是上乘。

不过燕归上一场打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年夺得榜首的热门人选蓝观。

所以接下来的比赛对燕归来说,难度只会更低。

事实上在后来的四场比赛中,燕归也充分向对手展示了什么叫做“社会你苍爹,人狠话不多”。

除了一个开场就弃权的,剩下的几个,不是在燕归迅猛的攻势之下直接开场秒躺,就是挣扎一番后被燕归神出鬼没的盾立反弹到怀疑人生。

那一天,太微剑宗的众人终于感受到了,剑三玩家曾经被苍云统治的恐惧。

当燕归的名字毫无悬念的出现在榜首之上时,正好也是天光乍破之时。

初升的朝阳从天际线上缓缓浮起,无数道淡金色的日光冲开天空中纷杂的层层云雾,逐渐变得耀眼而热烈,而后无可阻挡的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完成主线任务:遗愿清单(二)】

【支线任务功能已解锁。】

第5章:太微剑宗(5)

往年比赛名次公布的时候,或是庆贺胜者、或是安慰败者、或是谈论结果,总之一定是人声鼎沸,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安静得有些压抑。即使有那么几句交谈,也是低眉垂目的私下低语。

这让场面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燕归却是不以为然——他第一也拿了,任务也完成了,场场比赛都把对面打得瞬间爆炸,这会儿整个人都愉悦得很,才没空留在这看外宗的黑脸。

他们以为聚众摆脸色,就能让自己下不了台吗?太天真了。

燕归就喜欢看这群人看他不爽,却又憋着不敢出声的样子。

所以他邪气一笑,指尖在唇上轻轻一碰,然后朝人群抛出一个点到即止的飞吻。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外宗众人集体抽搐的嘴角,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子羞怯的捂住了脸。

达到了目的燕归也不多留,转身就走,留给其他人一个帅气迷人的背影。

说起来这招还是他玩剑三的时候,跟副指挥月饼学的。每次打完攻防赢了,对面浩气正恨得牙痒痒,月饼这厮就跑过去调戏浩气指挥两句,再顺手给指挥炸俩橙子,然后不等浩气反应过来立马就下线。拉仇恨那叫拉得一个得心应手,还美名其曰这叫战术。

“撩完就跑,真TM刺激。”这是月饼的原话,当然后来他几乎被全浩气加了焦点,天天在野外被按地上摩擦,就是后话了。

看来月饼说得没错,体验了一把这种感觉的燕归想。

太微剑宗的整体面积极大,各处地点之间也是相聚甚远。幸好宗内各处设置了传送点,方便那些还未学会御剑飞行的弟子在门派内往来。

而燕归就是属于不会御剑的那一类,所以他很自觉的,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来到了最近的一个传送点。

环顾四周片刻之后,他愣住了。

所以,说好的传送点在哪?

再次对照地图,燕归在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地方之后,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白鹤。修真小说的话,用白鹤当交通工具好像也是挺常见的设定……

果然,当燕归走到足有一人半高的白鹤身边,仰起头看它时,眼前弹出了好久不见的对话框。

【白鹤低头看着你,似乎有些嫌弃。

……

·前往内宗

·前往外宗    】

这系统里都是些什么诡异功能,怎么还带翻译动物想法的?燕归一时无语,再看白鹤时总觉得那鸟脸上带着嫌弃。

燕归压力有点大的选好了目的地,这次那白鹤倒是很温驯的蹲了下来,让燕归能够顺利爬上去。

这是燕归第一次坐白鹤飞行,也成了最后一次。

因为燕归在起飞后十几秒后就意识到不太对,他好像有点……晕、这叫晕什么来着?三分钟之后,坐在白鹤背上的燕归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呼吸不畅了。他死死扒住白鹤的脖子,根本不敢往下看。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白鹤的背够平够宽,自己就会直接摔下去,然后变成一个流传在灵初界的国民级笑话!

——晕鹤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闻好吗!

谢天谢地白鹤的速度还算挺快,让燕归在到达内宗的时候还能勉强站稳,再耽搁一会儿,他怕是要直接躺平了。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是哪里受伤了吗?”

定了定神,燕归才看到有个男孩伸手扶住了自己,因为个子只到他腰间,所以男孩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吃力。

【楚辰,太微剑宗内宗弟子。

融合期修为,仙脉体质。

当前好感度:亲密。】

看着眼前蹦出的资料框,燕归又低头看了一眼男孩,这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二三岁吧……仙脉果然名不虚传。再想想二十一岁金丹期的楚燎,燕归不由觉得自己身上大概是个假仙脉。

深吸一口气,燕归感觉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这才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头晕。”

“真的没事吗?”楚辰的仰着小脸,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师兄你去参加比赛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他们都说、都说你可能是回不来了……”

如果不是自己穿过来了,原来的那个“燕归”确实也就再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燕归的语气不由缓了下来:“真的没事,不信你看——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楚辰将信将疑的松开手,从头到脚的把燕归打量了一遍,这才算是信了。他抹掉脸上的眼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期待,却又有点纠结:“师兄,那个……”

“想问什么?”燕归被他的小表情给逗笑了。

见燕归情绪不错,楚辰才接着问:“师兄比赛还顺利吗?”

“你猜?”看楚辰乖巧的样子,燕归忍不住想逗他一下。

“前三十?”

“不对,再猜。”

“难道……是前十?”连续不断的猜谜游戏并没有让楚辰感到厌烦,恰恰相反,随着口中猜测的名次越来越靠前,他反而越来越兴奋了。

“还是不对。”燕归再一次笑着否定了答案,他伸手捏了捏楚辰的脸颊,“你师兄我这回,可是拿下了第一名的。”

楚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他拉起燕归的手,兴奋的说:“我们快回去,让二叔公他们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别看楚辰年纪虽小,在修炼一途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于是虽然身高不高、腿也不够长,跑起来却是极快,连带着燕归这个还没学会修真运作原理的外来人士,也被带的感觉自己快要起飞了。

说来也是奇怪,燕归在这等情形之下,身体像是自动找回了往日记忆,竟然也运起灵力来跟上了楚辰的速度。

看来自己在法术方面还能抢救一下,燕归默默想。

内宗的主体建筑坐落在靠近山巅的位置,规模非常大,至少燕归一眼望去都不能看全。但与之相对的,是因为弟子太少而显得冷清非常。大部分的建筑都长年无人踏足,有些比较偏远的房屋院落甚至蒙上了灰尘长出了荒草,以至于整体看上去有种破败之感。

倒不是说内宗无力打理,只不过如今的内宗众人,大都是有力而无心。

自从掌门之位旁落、宗主“叛逃”,再加上几十年来的后继无人,和外宗有意无意的打压,以至于整个内宗的氛围都很低落。在这种环境之下,楚辰这活泼乖巧的性格倒是显得难能可贵了。

“二叔公,二叔公!师兄他回来啦!”刚走到大堂门口,楚辰就兴奋的喊道。

大堂上方坐着一名中年人,他本来在和站在面前的两人交谈些什么,看着燕归被楚辰拉进来,便吩咐那两人先退下去了。

燕归听楚辰叫二叔公,就想起来他是谁了。燕归父亲那一代的楚家嫡系共有七个子女,他父亲最大,楚燎最小,而这位中年人按辈分正是燕归的二叔。

“二叔。”

“嗯,回来啦。没受什么伤吧?”二叔问。

“没有。”

“那就好,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去药堂看看。”二叔点了点头,再没有问什么。

燕归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二叔对自己的态度倒说不上不好,但就是透着一种疏离。就好像是……对了,好像是对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点到即止的关心。

倒是楚辰上去抱住二叔的胳膊,撒娇道:“二叔公,你就不问问师兄他这回比赛成绩怎么样吗?”

“阿辰,我一直都是说小燕能平安回来就好,比赛这种事情别太放在心上。”二叔宠溺的刮了刮楚辰的鼻尖,虽然语气没变,但是能明显看得出来区别。

自己怕不是楚家捡来的吧?燕归默默在心里吐槽。

“可是、可是师兄他拿了第一呀!”楚辰有些急了,直接脱口而出。

二叔还没收回来的手一顿,转头看向燕归。

这一回他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飘飘的了,而是细细的将燕归从头看到脚。看得燕归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二叔才终于开口:“小燕,你师父送你的护身符拿给我看看。”

护身符?燕归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物品栏里好像还真是有个用红绳穿起来、像是护身符的东西。

虽然一头雾水,但燕归还是将护身符取出来,交给了二叔。

二叔接过护身符,用指腹一点点摸过,眼神也渐渐变得凌厉了起来。

那是一片半月形的白色护身符,除了摸上去很光滑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燕归也分辨不出这东西是什么材质。

如果有见多识广的人在,一定会认出那是一枚世所罕见的白色逆鳞。只是这逆鳞本该是件流光溢彩、灵气充沛的宝物,却不知为何失去了光彩,再无用处。

二叔将那枚护身符紧紧握在手心,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燕归看到他的神情变了。

变成了和看楚辰时一样的神情。

呃……燕归被这突如其来的慈爱搞得有点蒙圈,但是因为原书并没有怎么提到楚家内部的事,所以平常万能的系统也并不能给出相关资料。

【获得线索“奇怪的态度”,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1/3】

【收集全部三条线索,可解锁对应的支线剧情。】

第6章:暖玉生烟(1)

在那之后,二叔拉过燕归让他在身旁坐下,然后又问了些琐碎的事。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但却明显能让人感受到家人间的关心。

不过二叔却始终没有问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曾经的那个燕归有几斤几两,相信二叔再清楚不过。从他之前说的“不求名次,只求平安”就可以看出,他也确实是没对燕归抱有期望。但是他在听到燕归夺得比赛第一后,不仅表现出的反应很奇怪,而且居然没有问燕归是怎么能拿到第一的。

燕归为了应付这个问题,脑袋里已经转出好几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理由了。

但是二叔没有任何一点想提及的意思,反而是直接把这件事给略过去了。

“内宗弟子已经几十年没在门内选拔上展露头角了,小燕这回可算是给内宗、也给楚家争了口气。”二叔笑得温和,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落在燕归身上,“二叔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借花献佛,拿你师父的东西当贺礼了。”

说着,二叔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枚芙蓉玉雕刻而成的钥匙,握进燕归的手中,道:“这是你师父洞府的钥匙,他走后那里就一直闲置,你从今天开始就直接住过去吧。”

“这就是‘暖玉生烟’的钥匙?”楚辰好奇又向往的看着燕归手中的钥匙,撒娇道,“师兄,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吗?”

还未等燕归回答,二叔便开口道:“今日先让小燕歇着吧,等什么时候得空再带你去。”

楚辰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听话的眨了眨眼睛:“那说定啦。”

“多谢二叔。”燕归向二叔道谢告辞后,便离开了大堂。他握住手中那枚芙蓉玉的钥匙,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从手心渗入,十分舒缓。

关于楚燎的洞府,他倒是记得不少描述。

传说中灵初界开辟于天,越是靠近天空,灵气越是精纯充足。所以整个太微剑宗最适宜修炼的居所,均是建在山巅开辟,内宗自然也不例外。

而楚燎这座开辟在山巅的洞府,有个颇有意思的名字。

——暖玉生烟。

这座开凿在玉脉之内的洞府,所有器物均是就地取材以暖玉所制,于是便可终年不被寒气所侵。若是点上烛火,洞府内玉质的事物就会泛起若隐若现的雾气,因此而得名“暖玉生烟”。

当燕归来到内宗山巅,用钥匙打开这座尘封数十年的洞府,在走进去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立刻飘过一句话。

奢侈,修真界大佬的生活真是太奢侈了。

抛开室内的古韵十足、精巧绝伦的摆设不说,最惊艳夺目的反倒是这座洞府本身。整个洞府就是在一片巨大的玉脉中开凿而成的,所有床榻桌案、墙壁地板都由泛着淡淡微光的玉髓雕琢,在烛火的照耀下似有袅袅浮动的雾气,令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难怪提起这洞府,楚辰会是那样一副神往的表情。

本着不管到哪先把东西翻一遍,才能找齐线索的游戏经验,燕归开始在暖玉生烟的各处翻看。最后还真让他在书柜的顶层,找到一个看起来就装着秘密的木盒。

木盒周围浮着浅淡的香气,令人心绪宁静。

奇怪的是整个盒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居然找不到任何开口,只在盒子底端有一处微微凹陷。燕归比划了一下这处凹陷的大小形状,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枚护身符的样子吗?

燕归赶忙取出那枚护身符,放进木盒地步的凹陷处。只听一声非常轻微的“咔嗒”声响起,盒子不知道从哪儿就自己打开了,燕归根本就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弥散在木盒周围浅淡的香气,忽然变得浓烈至极。

燕归忽然就感觉自己好像使不上力气了,从口鼻到胸口,像是都被那浓郁的香气所填满。他背靠着书柜,一点点滑落下去,然后被拖入了梦境之中。

很神奇的是,燕归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而这场梦的内容,几乎就是在复述他穿越前的二十年人生。

……

三岁之前的事并没有在燕归脑中留下什么记忆,还是后来从别人口中才慢慢听说,父母在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协议离婚了。在那之后,除非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燕归根本见不到父母的面。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父母虽然没给过什么亲情,但至少在经济上没亏待过他。所以即使是被保姆带大的,燕归也没觉得怎么样,让他烦恼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这从他小时候就表现出来了——在很多时候,燕归觉得自己好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比如,学校里的小孩子打闹,燕归无心的动作,就可能让其他人受伤。

比如,不管他做任何事情,总是莫名其妙的就会弄坏东西。

比如,他偶尔会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真实感。

就这么磕磕绊绊过着,燕归最后也习惯了这些事情,也逐渐学会了一点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道。到大学的时候,就算出现一些情况,舍友也只是以为他比较大大咧咧。

再后来,燕归被舍友拉着一起开始玩游戏。

玩着玩着,他居然发现游戏里世界比现实世界更让他有真实感。

“你这算什么,咱们全宿舍都有这个毛病好吧。”舍友在某次听完燕归的疑问之后,这样回答道。

但燕归仍然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不一样的,但又说不出什么缘由。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

燕归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梦。

毕竟他曾经的生活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地方。

他在一片散不掉的香气中挣扎,想要醒过来,却又转身跌入另外一个梦境。

这个梦里的场景却像是在灵初界。

燕归看到两个男子站在雨中,他们年纪不同,面容却相似,看上去像是两兄弟。

年纪稍大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只有两三岁大的孩子。只是那孩子双目紧闭,气若游丝,似是受了什么重创。另一个年轻男子手执一把长剑,剑刃和白衣之上尽是血色,被雨水淋过后显得格外骇人。

燕归这才注意到,在两个男子周围,满是尸体和鲜血。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厮杀,至于因为什么,燕归不得而知。

满地积起的雨水都是浑浊的红色,这两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那个年轻男子是楚燎。

不知怎么回事,但燕归就是在梦中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年纪稍大的男子也许是身有旧疾,脸色在冰冷的雨幕之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楚燎的衣袖,哀求道:“阿燎,大哥求你救救他……我没能救得了他的母亲,不能再让他也出事了。”

“大哥……”不知为何,楚燎沉默了许久。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楚燎深邃的眉眼流过,他终究是从心口前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流光四溢的白色鳞片,即使在阴沉的雨幕之下,也无法抹去它的华光。

楚燎将那白色鳞片放在孩子的胸口,隔着一层皮肤,下面就是孩子微弱跳动的心脏。只见鳞片四中的流光渐渐渗入那孩子的皮肤,只消一会儿功夫,就能听到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暂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魂魄脆弱,没那么容易重新换回来。”楚燎垂着眼,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这逆鳞虽传说能逆生死、换轮回,却也需要时机。”

被抱在怀中的孩子睫毛轻颤,神色迷茫的睁开的眼睛,看到的是他并不熟悉的世界。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燕归的梦境消失不见,再睁眼时依然是暖玉生烟中的场景。

刚才那阵将他拖入梦境的浓烈香气,此时已经消散殆尽。燕归伸手捡起掉落在旁边的木盒,只见里面盛着一卷玉简。

玉简外侧写着三个字:

——可归矣。

【获得线索“交错的记忆”,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2/3】

燕归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仔细想想却又不是很清晰。

将玉简打开,燕归越往后看,脸上的惊诧之色就越明显。

这一卷玉简上的内容,是楚燎所记下的一些往事。

而这些往事,恰好全部与燕归有关。

灵初历两万零八百年,也就是四十八年前的深夜,楚家长子楚源满身是伤的带回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在他执意要求之下,这个孩子随母亲姓燕,单名一个归字。

只是每当外人问起孩子母亲是何人,楚源从不回答。

三年后,一次楚家六妹带孩子出门游玩,却在半途中遭截杀。

这群歹人来势凶猛,不仅杀掉了随往的护卫弟子,还将已是分神期修为的楚家六妹重伤。但让人想不到的是,这群歹人如此大动干戈,目的却只是为了掳走那个孩子。

听闻消息,楚燎立刻派内宗弟子前往救援,自己则与大哥楚源一同去追那群歹人。

楚家是修真世家,为保护族人安全,自然有一套依靠血缘寻人的术法。

当时的楚燎已修至大乘期多年,即使是整个剑宗中也只有掌门能与他匹敌。由他亲自出手,很快在南境的最北端追上这群歹人。

最终孩子被找到的时候,已是气若游丝。

那群歹人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术法,当楚燎将外围看守斩杀殆尽,一剑挑开他们藏身的山穴时,只见正在运转的阵法被迫终止,聚集在法阵周围的十几人,瞬间暴毙而亡。

楚源刚将孩子抱起,就发现这孩子不仅性命难保,甚至躯壳里的魂魄已经换了人。

之后便有了燕归在第二个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

楚燎用常年放于心口处的那枚逆鳞,先暂时保住了孩子的姓名。但魂魄羸弱,如今魂魄已经调转,若是强行再次换回,恐怕会适得其反。

只有等待合适的时机,逆鳞方能发挥作用,唤回原魂。

再过三年,孩子刚满六岁时。

宿疾缠身的楚源与世长辞,从来不曾收徒的楚燎应他临终所托,将这孩子收于门下。只是这孩子魂非原魂,与躯体难以协调,于是在修炼上显得异常困难。

但又不能告诉他真正原因,以免惊了魂魄。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旁人的风言风语传成了孩子血脉不纯,所以难以修炼。

【获得线索“楚燎的手记”,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3/3】

【当前全部线索收集完毕,支线剧情[身世]已补全,接到新的支线任务“境界突破·元婴”】

******

再写一下修真等级设定:

下三层:炼气、筑基、融合

中三层:金丹、元婴、出窍

上三层:分神、合体、大乘

顶层:渡劫

第7章:暖玉生烟(2)

燕归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伸手反复摩挲着玉简上的文字,来来回回数次。

如果之前的梦境和这份玉简上的记录全部属实,那就是说他自己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燕归。只是当年因为一场诡秘的仪式被打断,阴差阳错使的两个名字、性别和外貌都相同的人互换了灵魂。

燕归曾经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宇宙中存在着无数平行世界,而每个世界中都有一个你。他们既相似又不相同,可能有同样的经历,也可能性格完全相反;可能有些你仍活着,而有些你已经死去。

这个被很多人接受的平行世界理论,仔细想想,和燕归在原书中“三千世界”似乎是差不多的说法。

“仙魔之下,有三千世界。

偌大三千世界中,人与物、时间与空间,皆有不同。

而灵初界,是最接近仙魔之地。”

这段话是当时燕归翻看原书时的开头,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那么这本书,还仅仅是一本书吗?

是书中所写的恰好与某个世界相同?还是作者描绘的世界成为了真实存在之地?还是有人将真实存在的世界写成了故事?

燕归不得而知,恐怕也没有谁能告诉他。

唯一看起来可能知道些什么的系统,也无法给他答案。燕归早就发现了,他带过来的这个系统虽然表现的很“智能”,但却是限制在某个范围之内的“智能”。

简单点来说,就是它并没有自己的思维。

它能够根据燕归的需要给出提示,也能检测到已经发生的事来发布任务,但是它却不能和人直接沟通。

深吸一口气,燕归自来到灵初界开始,第一次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不……不是来到灵初界,现在应该是回到灵初界。

只有燕归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一如往常,还在任务栏处多出了一个名为“境界突破”的系列任务。

燕归定了定心神,戳开了任务详情。

虽然有太多无法得到答案的事,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要是因此就一蹶不振,那可不是燕归的作风。

而且说不定等他突破到某个凌驾于三千世界之上的位置时,能找到答案呢?

……好吧,这事儿想得有点远,但道理总是没错的。

总之先看看这任务,是怎么一个境界突破法。

【支线任务“境界突破·元婴”

任务详情:普通的修炼方法对你的体质并不适用,直接炼化各种仙草灵药,反而能让你更快的突破境界。】

嗯,这个思路好像跟楚燎如出一辙。

不过事实证明很有效就是了,燕归想。

虽说他现在知道自己应该算是灵初界的原住民,但他大部分的时间却是生活在现代时空,现在要是让他按正常方法修炼,他就得从头学起——搞不好还不一定能很快学会。

而燕归一向比较喜欢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继续把任务栏往下翻,看到下面列出了一排完成任务所需的物品。

什么无垢莲、赤日心、腾蛇羽翼……列了五六种燕归没见过,但是看名字就很厉害的东西,而且每样东西所需的数量还都是×5。

唯有最后一样倒是一颗就足够,不过这估计是最难弄到的东西了。

结婴丹,听名字就知道是专门用来突破元婴的东西。就跟修真小说里常见的筑基丹之类差不多,只不过筑基丹充其量只是贵,而结婴丹就算的上是世间难寻了。

倒不是材料难寻,而是只有少之又少的高级炼药师才能成功炼制。

“师兄,你在吗——”

洞府外传来楚辰的声音,燕归将手中的玉简放回书架,这才到府门前去。

“二叔不是说改日再带你来么?这就等不及啦?”自从刚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本来就挺喜欢楚辰这孩子的燕归,语气中不经意就更加亲和起来。

楚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颊:“其实是上垣峰那边送来这回比赛的奖励,我就自告奋勇帮师兄送过来……顺便看看暖玉生烟。”

上垣峰是太微剑宗的主峰,也是掌门极其弟子的所在之处。

燕归从楚辰手上接过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居然发现里面除了能作为货币使用的仙玉外,正好有大半都是他任务需要的仙草灵药。

“差不多够了……还差五朵无垢莲。”燕归点了点数量,小声念道。

“无垢莲?我好像听二叔公好像提过。前些年瑶山镜花宫的弟子前来拜访时,送了十几支无垢莲当礼物。后来掌门给内宗和外宗各拨了三分之一,但那莲花生性喜寒,所以二叔公就直接寄养在掌门那边,和其他无垢莲一同养在常年落雪的后山了。师兄若是需要的话,跟二叔公说一声,去后山找看守弟子取就是。”

自己运气还真不错,燕归想,这样一来就只差一枚结婴丹。

一下子收集齐了九成需要的东西,燕归本来稍微有些低落的情绪也没了,他朝楚辰一笑:“你不是想看暖玉生烟是什么样子吗?快进去吧。”

“谢谢师兄!”楚辰高兴的不得了,他从小就听了好多关于暖玉生烟的传闻,却因为出生太晚一直没机会亲眼看一看,这回终于是如愿以偿。

楚辰虽然兴奋,却并不会乱动东西。

他在暖玉生烟内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时露出惊叹的表情,倒是让这很久没人待过的地方,活跃起来了几分。

“咦,师兄。这幅画上的人是谁呀?怎么还没画完就挂上去了。”楚辰仰头看着墙上的画问。

燕归也凑近去看,却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少年人的轮廓:“我也不知道。”

少年人的背后,是漫山遍野的桃花。

不过燕归倒是认出来这画底下的题字,确实是楚燎的笔迹,只是那题字却与画的内容大相径庭: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太微剑宗,外宗。

与此同时,外宗之内的气氛显得异常冰冷。

上垣峰也同样给内宗送来了比赛奖励,外宗这次在前十六位中占十五人,却独独缺了第一。

“连个靠旁门左道结丹的废物都打不过,你们当初是怎么夸下海口的?结果两场比赛下来不仅被打伤两个,就连今年的榜首之位,也被你们拱手送人了。”外宗宗主穆远笙冷笑一声,放在手边的茶已然凉透,却没有人敢在此时去换。

放眼望去,一室之内,穆远笙面前已是跪了一片。

外宗宗主门下九名亲传弟子,除重伤不能起身的老九之外,就连先前受了伤的蓝观都跪在这里了。

无一人敢反驳,无一人敢求情。

只因穆远笙此人,本身性格就阴晴不定。再加上他在太微剑宗司掌刑律多年,罚起人来绝不会讲什么情面。且越是求情、越是申辩,越是容易惹怒他。

“宗主……”

“何事!”穆远笙斜睨来人一眼,直压得那人透不过气来。

那来报信的管事也不愿意这时候来,但是事情紧急他也不敢耽搁,只能硬着头皮回报到:“宗主,三个月前我们派出去寻找镇魂枝的两队人,全部在秘境中被杀。等我们发现不对赶去时,镇魂枝……也已经被取走了。”

穆远笙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南境杀我太微剑宗这么多人?”

那镇魂枝是顶级灵物镇魂树的精华所在,而镇魂树往往只有在怨魂丛生之地,方才能寻到其踪迹。

——集鬼气而不腐化,聚怨念却不染邪,以一寸地脉之灵,镇四方怨鬼,故而得名镇魂。

如此固守清明的灵物,数千年也难寻得一枝,市面上更是有价无市。

穆远笙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找寻镇魂枝,却始终一无所获。好不容易在今年年初得到消息,便派了门下十数名精英领头,带了不少人前往秘境寻找,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不仅东西没拿到,还把人全部都折进去了。

自他百年前成为外宗宗主后,已经很少被如此打击了。

“那人在枯死的镇魂树上留了名字……”

“说!”

“是……是楚燎。”

这个名字一出口,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时间鸦雀无声。

楚燎之于外宗,有血海深仇。

从很久以前开始,穆远笙就没有一刻不想将他剥皮拆骨。然而终究技不如人,以至于楚燎不但没死,还能随时反将他一手,让穆远笙损失颇多。

“楚、燎。”穆远笙咬牙切齿的念出这两个字,仿佛是恨不得将名字和人一起咬个粉碎,“这些年我看在掌门的面子上,没坐实他的罪名,竟然令他嚣张至此!”

下面跪着的弟子见此情形,立刻有人请愿:“师父,弟子们愿为您分忧。”

“分忧?就凭你们现在这没用的副样子,连楚燎一根指头都摸不着。”穆远笙冷眼看着这群不中用的徒弟,“都给我滚去后山闭关思过吧。”

众弟子应声退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就乖乖前往后山领罚去。

第8章:暖玉生烟(3)

蓝观给最后一枝无垢莲撒上灵露,心想着今日的活计干完,终于能回屋去了。然而还没等他转身,一股冷风就从背后的山崖之下吹上来,冻得蓝观一哆嗦。

他金丹期的真气护体都不能完全挡住,可见这寒风凛冽至极。

按理说太微剑宗坐落于南境,而南境四季向来温和,本不该有这么冷的地方。

奇就奇在,后山背面的山崖下有座寒气逼人的伏龙渊。后山如此寒冷,就是因为终年有凛冽寒气从伏龙渊中吹来,以至于后山一年有十个月都在下雪,不下雪的时候也是滴水成冰。

伏龙渊两侧的悬崖陡峭非常,如同被巨大的利刃从中斩开。悬崖之下亦是深不见底,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与漂浮的寒雾。

没有人亲眼见过深渊下究竟有什么,飞鸟不度、草木无生的伏龙渊从太微剑宗开山立派时,便已经是禁地。

有传闻伏龙渊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天地初开时,有一上界魔尊被仙人封印于此。但市井传言多是无稽之谈,况且天地初开时的事情,本也就无从考据,所以也就没人将此传闻放在心上。

蓝观收回思绪,无意朝旁边一看,便瞧见积满雪的山道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黑发黑衣,披一件黑色披风,在茫茫积雪中分外显眼。

等人走得近些,蓝观突然变了脸色——这不是燕归吗!

……

燕归伸手拉了拉肩上的披风,他今早去找二叔说了无垢莲的事,顺利拿到二叔的许可,就往后山这边来了。

本来他是没打算穿披风的,谁知道刚走到后山地界,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流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前一秒还是春和景明,下一秒就是满山落雪,不愧是修真界,连天气都这么玄幻。

后山上除了原本的守卫弟子,就只有被罚来思过的弟子。燕归在山上走了半天也没遇着什么人,这会儿刚看见一个,赶忙上去问道:“请问……诶?”

燕归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他面前的人脸色好像不太对。仔细打量一番后,他反应过来:“哦对了,你是蓝观吧。”

蓝观僵着脸点点头。

他本来以为按燕归比赛时的那股子狂气,今天八成又要起冲突。谁知道看燕归现在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异常,好像就只是面对一个恰好认识的人时,再平常不过的态度。

“我来取内宗寄养在这边的无垢莲,只要五朵就够。”燕归道。

这无垢莲确实是暂时分给蓝观在照料,燕归找他取也没什么问题,但他就是感觉不甚自在。想虽然是这么想,但蓝观却不敢有所刁难,毕竟当时燕归在赛场上霸道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

他从池中挑出最盛的五朵无垢莲交予燕归,而燕归收起后,习惯性道了句谢。

蓝观听到这声谢,复又打量燕归几眼,突然便有个念头在脑中一转,计上心来。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燕归,斟酌好语句,方才试探着开口:“九师弟他在比赛中如此针对你,其实是有原因的。”

“嗯?”燕归收回脚步,转过身看了蓝观一眼。

蓝观的九师弟?就是刚到灵初界的时候,捅了自己一剑那个家伙吧。不仅如此,燕归记得这位九师弟在原书中,可是直接把原来那个“燕归”给弄死了。

所以现在蓝观说这个是想干什么?

燕归倒是不介意听听,毕竟现在他需要多收集信息,才更有利于获得各种线索。

见燕归应答一声,却并没有明确拒绝,蓝观便继续说道:“九师弟的祖父和祖母曾同为外宗长老,却因为两百年前的‘那件事’一死一伤,他从小和当年幸存的祖母亲厚,所以才对内宗出身的人格外仇视。”

话听到这儿,燕归就猜到蓝观八成是想博取同情。但燕归对自己不得而知的门派秘辛却很感兴趣,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哦?两百年前的什么事?”

蓝观心中暗喜,以为燕归有所动摇,说的内容也就大胆许多:“两百年的某日,内宗宗主楚燎无故闯入外宗大开杀戒。致使外宗六位长老五死一伤,被他斩于剑下的外宗弟子更是不计其数……后来楚燎也只是被关押百年,百年之后,他仍然是内宗宗主。”

【触发新的支线剧情[太微旧事],该支线为高难度支线,需要获得大量线索方可完成。】

【获得不完整的线索“血洗外宗”,线索补充完整后方可纳入进度,当前线索进度0/10】

燕归听完后,也觉得有些震惊。

但这只是蓝观的一面之词,系统提示也显示出这线索并不完整,况且……

“所以是楚燎让他祖父母一死一伤,他要报仇不也应该去找楚燎才是?”燕归突然道。

蓝观一怔:“话是这么说,但仇怨当前很少有人能这么理智,所以有所迁怒也是难免……”

“哼。”燕归突然短促一笑,眼神渐渐冷下来,“那他迁怒我,我也不过是反抗他罢了,大家更凭本事而已。”

蓝观心中一惊,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却还想挽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内宗与外宗之间的仇怨已深,很多时候我们也只是被推着走,还望……”

“还望我不要怪在你们身上?”此时燕归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成了冷笑,“我只说一句,不管是谁,也不管你有天大的原因,只要敢打我的主意,后果自负。”

这蓝观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燕归不吃这一套。

见燕归此时漠然的神情,蓝观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拿平常揣度他人心思的方法,去揣度眼前这个人——燕归并不是什么都能原谅的圣父,只是有些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所以他才不会在乎。

“哦对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秋后算账——因为我通常会当场报复回去。”燕归忽然伸手扣住蓝观的肩膀,再看见他惊惧的眼神后,又松开了。

蓝观往后退去两步,肩膀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痛觉。

“看在你帮我取了无垢莲的份上,今天的事情就此作罢,希望你不会再试图利用我第二次。”说罢,燕归转身朝山下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在回忆关于楚燎的新线索。

如果蓝观所说的话基本属实,那么楚燎到底是为什么血洗外宗?就算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吧。

在燕归接收的记忆里,楚燎有时候行事虽然不按常理,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莫名其妙就要屠人满门的神经病啊。当然最不科学的地方在于,楚燎光明正大的屠了外宗,最后居然就只是被关了一百年禁闭,连内宗宗主的职位都没被撼动半分。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简直是越想越头疼,真不愧是高难度支线。

整整十个线索,还必须是完整的线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集完成。

正烦恼着,燕归突然看到系统画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名字。

——沈云辞。

我去,怎么在后山这种冷清的地方都能看到他的踪影?

说起来之所以能看到沈云辞的名字,是因为燕归先前专门给他加了个目标焦点,为的是平常没事的时候离这位男主越远越好。

不过今天燕归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根据原书中的时间线,正是在太微剑宗门派比赛结束后的这段时间里,沈云辞得到了一样比任何法宝都更有用的东西。准确点来说,那是一只能寄存在身体中的鬼灵。

这鬼灵虽然失去生前记忆,却是个什么都会的神队友。

无论是炼制丹药,还是篆刻符咒,甚至是指引秘境,它总能给人惊喜,可谓是沈云辞恢复全部修为前,最大的一根金手指。

不过遗憾的是,一直到故事的最后,也没有揭秘这个鬼灵的真实身份。

燕归赶紧翻开原书找出那段剧情,确认了沈云辞是在伏龙崖下找到这只鬼灵的,算起来起码还得几天沈云辞才能找到。而且这鬼灵愿意跟着沈云辞,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它苏醒过来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恰好是沈云辞。也就是说,只要抢先一步,还是有很大概率把这只全能鬼灵带回家的。

看来自己需要的那颗结婴丹有着落了!

从男主手下抢金手指什么的,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第9章:暖玉生烟(4)

按照书中所说,沈云辞是伏龙渊南侧下去的,所以燕归决定从相反的北侧下去。

整个伏龙渊绵延几十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根本不会撞上沈云辞。

不过要是真的撞上了也没办法,虽然燕归的理想情况是不知不觉将鬼灵带走,但如果万不得已要和沈云辞正面起冲突,他也不会退缩。毕竟他当初在观剑阁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现在燕归根据原书估计了一下沈云辞的战斗力,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时间段的沈云辞虽然也强,但是并没有强到书中后期那种逆天的地步。

总而言之,燕归觉得凭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从伏龙渊北侧的悬崖往下看,崖壁几乎没有任何坡度,也没有任何突出的岩石或树木。若是谁失足掉下去,怕是没有任何缓冲的机会,只可能直接摔进深渊底部。

渊底吹起的寒气卷着细碎雪花拂过燕归身旁,他目测着距离往后退两步,然后助跑着从悬崖边缘一跃而起,手中陌刀转瞬凝聚成型,在半空中带起数道金色与红色交织的流光。

这些流光在半途一转方向,陡然朝着伏龙渊之下冲去!

自从上回发现自己有晕鹤这个怪毛病后,燕归就研究起了“游戏系统里的大轻功到底能不能用”这个问题。最后的结论是可以用,而且是全部凭借意念操纵的那种。

尝试几次之后,燕归感觉现实版大轻功和御剑也差不了多少。

深渊下袭来的风不断划过燕归裸露在外的皮肤,高速下坠的过程让寒风更加凌厉,几乎要将皮肤割伤。而且越是接近伏龙渊底部,风中就越来越多的夹杂着碎冰。到了后来,燕归甚至感觉自己是在穿越一场狂躁的暴风雪。

也不知过去多久,燕归在凛冽寒风中勉强看见一片幽蓝色的东西。估摸着是快触及伏龙渊底部,他脚下凭空一踏,改变了垂直下落的轨迹,飞行的动作稍微平缓下来。

“喀嚓——”

落地时燕归听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放眼望去,整个伏龙渊的底部全部被冰封,燕归蹲下身从冰面往下看,隐约能看见冰面下方是一片湖水。换句话说,整个伏龙渊底就是一片巨大的冰湖。

……冰湖。

燕归记忆中的某个画面与现实渐渐重合,他试着伸手抹开冰面上那一层白色冰霜,让视线更加清楚一些。

果然——

水下有无数冰锁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后朝着湖心汇聚。

毫无疑问,这就是当初燕归在游戏里误入的那片冰湖。那时候,他在冰湖之下看到了一位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青年,并且在此之后来到灵初界。

原本燕归以为那只是幻觉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现在他却再一次站在这冰湖之上。

说不出此刻有什么心情,燕归一步步朝着湖心走去。

但是这一次,燕归并没有再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冰面下的幽蓝湖底只有无数缠绕在一起的冰锁。这些冰锁看似杂乱无章,却在几个关键的位置贴有复杂的符咒,看样子应该是为了锁住什么东西。

燕归将陌刀倒转,刀锋朝着冰面用力刺去。

冰面上出现几道裂缝,却并没有完全裂开。燕归又掂量两下,这回他朝后退去两步,然后对着裂缝处用尽全力连斩数刀——终于在最后一击后,冰面以受力点为中心,露出一个勉强能让两个成年人并排站立的洞口。

看着幽蓝的湖水,燕归脱下披风,深吸一口后从洞口跳了下去。

修炼过的身体在水下的呼吸速度会变得很慢,所以潜水的时间也更长。燕归在入水的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丧失了触感,在金丹期的修为下还能被冻成这样,这湖水怕是不一般。

但他还是努力抓住最近的一根冰锁,借力朝中央那个全部锁链汇聚而成的球形游去。

在球形靠近湖底的那一端,燕归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缺口几乎毁去了小半个球形,却因为位置的关系,从冰面之上无法看到。缺口上不知道被什么结界覆盖,使得湖水始终无法流进去。

燕归试着伸手在那透明的结界上碰了碰,意外地发现这结界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接着他穿过结界,看到了这些冰锁内部的结构。

失去湖水的压迫,燕归感觉到周身一下子轻松和温暖了起来。

从里面看起来,这被冰锁缠绕在内部的空间,倒像是个巢穴。在靠近缺口的地方散落着大量黑色的亮片,燕归捡起一片仔细看,才发现这好像是什么动物的鳞片。

光滑而冰冷,大部分都有被损坏的痕迹。

就仿佛是什么东西从“巢穴”中强行冲出时,被冰锁剥落下来的一样。

看着手中的黑色鳞片,燕归忽然想起了什么,取出自己的那枚白色鳞片制成的护身符,将二者叠在一起。

……不是,这两种鳞片明显不一样。

不仅是颜色不同,黑鳞要比白麟大得多。而且黑鳞触感冰冷,形状也更接近圆形,白麟则没有这种冰冷感,且是半月形的。

这二者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联系。

叹了口气,燕归将白麟和黑鳞一同收进物品栏中,继续在“巢穴”中寻找起来。

走着走着,脚下忽然踩到什么硬物,在燕归鞋底滚了半圈。

“……这位小哥,你踩着我了。”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冒出个幽幽的声音。

燕归眼睛一亮,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到那只鬼灵了。他蹲下身把鞋底的那个硬物取出来,发现那东西又薄又锋利,看上去像是剑刃的一部分,却似玉非玉、似铁非铁,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质。

这东西实在是锋利异常,燕归一个没注意,居然就被划伤了。

血迹在碰到残缺剑刃上的瞬间就消失不见,然后燕归看到一道淡青色的光团就从上面冒了出来。

那淡青光团在燕归面前晃悠两下,又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这位小哥,平常少听点儿市井流传的话本,我真的没有滴血认主这种能力。你就是在我面前血溅三尺,也是没什么用的。”

燕归一时无语,这鬼灵说话还挺损的。

他懒得和鬼灵斗嘴,直接将那片残缺剑刃收进系统物品栏中,于是连带着那道淡青色光团也“咻——”的一下不见踪影。

“你你你要干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警告你快放我出去,我可是——”然而燕归还是能听见那鬼灵喋喋不休的声音。

“你可是什么?”燕归突然问。

那鬼灵一愣,半晌才恹恹地答道:“我好像,记不起来我是谁了。”

燕归倒是早知道这件事,所以也不惊讶。他不再多做逗留,转身走出身处的“巢穴”,再次将进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东西已经到手,自然是走为上策。

要知道沈云辞还就在伏龙渊内的某处,要是撞上的话,肯定又是个大麻烦。至于如何说服鬼灵,反倒是件没难度的事情,不如回家再慢慢谈。

“小哥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啊。”

“这水可真冷——”

“好多仙玉……没看出来小哥你还挺有钱的。”

没安静多久,正在往湖面上游的燕归又听见了那鬼灵的声音。

这鬼灵生前怕不是个话唠吧?

“这是什么?莲花吗,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

卧槽,那是自己刚拿到的无垢莲!

燕归惊得一口气游上水面,怎么听起来这鬼灵还能在自己物品栏里跑来跑去呢?

“等等,那东西你不能吃!”燕归赶紧将那块残片又取出来,再放在里面,搞不好他的东西都要让鬼灵吃光了。

燕归将残片握在手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片阴影忽然从后而来,将燕归笼罩其中,在幽蓝的冰面上显得很是突兀。

然后,燕归听到了他此刻最不想听到的的声音。

沈云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燕归背后,他的面容被冰层幽蓝色的光映照着,仿佛染上一层寒霜:“燕师弟……你为什么会在这禁地之中?”

燕归刚从湖中游上来,明明湖水已经足够冰寒刺骨,但被沈云辞这么无声无息地站在背后,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发冷。

他暗暗握紧手边的陌刀,一边提前做好瞬间暴起的准备,一边强装镇定道:“那你又为何在这里?既然是宗门禁地,你这个掌门弟子,岂不是明知故犯。”

第10章:暖玉生烟(5)

没错,燕归就是在挑衅。

既然在此和沈云辞遭遇,那么冲突已经在所难免。燕归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东西,而沈云辞亦不会就这么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若是能在开战前找到沈云辞的破绽,燕归说不定能打出一个漂亮的开局。

可惜,沈云辞也是个惯于深藏不露的人。他并没有因为燕归带刺的言语而恼怒,反而温雅一笑,俯身靠近燕归低声道:“我知道燕师弟已经拿到那件东西,只是那东西对你来说并无什么特别的用处。不如我与你做个交易,任何要求随你提便是……”

刻意压低的语调带着几分沙哑,配上沈云辞磁性的音色,如同带着蛊惑般滑过燕归的耳畔。

谁实话,虽然沈云辞这话绝对是在瞎说,但他确实很难让人拒绝——如果他衣袖中没有露出那一闪而过的锋芒,就更可信一些。

燕归微微眯起双眼,扬起头与俯身的沈云辞对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沈云辞刚才还维持在嘴角的笑意,这次彻底僵住了。

袖中锋芒如同他已经控制不住的情绪般,化为一道视线难以捕捉的流光,朝着燕归仰起的颈部划去。

“刺啦——”

剑刃堪堪从刀背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燕归等的就是沈云辞抑制不住怒气的这一刻。他早已紧绷的身体突然发力,将自己从劣势的位置转出,顺便用宽厚的陌刀刀背挡掉沈云辞那一击。

“哟,真生气啦?”一边挡住沈云辞角度刁钻的攻击,燕归还一边抽空调侃两句。谁知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沈云辞手中那把使得行云流水的剑,就擦着燕归下颌骨过去了。

燕归立刻向后跃出一段,摸着脸颊上渗出的血液,突然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这跟他之前所经历过的两场战斗都不同,沈云辞可不是蓝观那种程度,和他绝不会是碾压式的胜利。想到这里,燕归眸色一沉,左手边金光聚散,最后出现了一张玄铁盾。

对付沈云辞,燕归觉得还是很需要他的盾出场。

或许是想起当初蓝观被自己法术反噬的惨剧,沈云辞在看到那黑色盾牌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他又持剑而来,与燕归再次撞在一处。

沈云辞真的是个天才,燕归在刚躲过火龙嘶吼,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水浪冲出好几里后,不由感叹道。

风雷水火,四种属性明明相生相克,沈云辞却每每信手拈来、随意转换,中间连个缓冲时间都不需要。明明是个剑修,却在法术上有如此天赋,简直要气死一大片法术的法修。

刚从呼啸而过的水浪中跃起,燕归抬头就看到沈云辞的剑锋从天而降。

这回燕归虽然举盾挡了,但之前比较强力的防御技能都用过,这会儿还在冷却中。所以格挡的力度就显得有些不够,以至于他被沈云辞这一剑直接冲到了冰面上,摔得背上的骨头都快断了。

不过很快,燕归就报复了回去——沈云辞接下来的三剑既快且狠,但只见眼前忽然金芒闪过,都正好打在盾立上。

沈云辞猛地发现不对,但反噬而来的剑气因为距离太近,已经狠狠刺入腹部。他立即收剑向后退去,伸手摸到腹部微凉的血液,黑色的瞳孔霎时间漫上一层暗红。

燕归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沈云辞的眼眸中是一双血色的竖瞳。

然而没等燕归再看一眼确认,沈云辞就已经踩着拔地而起的冰柱,立于半空中。他口中所念的是燕归根本听不懂的上古文字,随着这些禁忌的咒文,整个伏龙渊从底部升腾起骇人的血色雾气,继而化为无数鲜血剑刃围绕在沈云辞周围。

卧槽……沈云辞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啊。

燕归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成型的不知名剑阵,霎时间脑海中飞快滚过“如果自己开盾立的话会不会直接把男主弄死”,以及“男主要是被我弄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之类的问题。

但是好像已经等不及他考虑出结果,那漫天剑阵已经倾盆而下!

扪心自问,燕归真的是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蓝观那霜华诀在沈云辞的剑阵面前,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好么!

不管了!在不开盾里恐怕他自己先要玩完了!

一时间,剩下的两层盾立一齐被开启,那玄铁盾前也浮现出双倍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座牢不可破的城池,完全将燕归掩护在后。

燕归被这刺眼的金色光芒晃得睁不开眼睛,闭眼默数四声,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可怕撞击声音。

飘进耳朵的,反而是沈云辞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如此。”

燕归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抬眼望去,却发现那骇人的血色剑阵已然如潮水般退去。而沈云辞则立于高天之上,唯有那双变成暗红色的眸子,依然维持原状。

白衣银织映衬之下,沈云辞原本清冷若雪的面容,无端被那双入了魔的眼睛染上三分妖异。

就如同柔软宁静的层层初雪中,被溅上尤还温热的血迹,虽然骇人,却也美的惊心动魄。

然而燕归所注意的却是,沈云辞这家伙和自己第一次交手,居然就能学会自断法术骗他盾立?真是太踏马心机了!

加上之前挡剑的那一次,燕归手上三个盾立已经全部用完,整个技能已经进入冷却时间。

沈云辞似乎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不给燕归多余的恢复时间,再一次挽剑追来。燕归也不甘示弱,反手提起玄铁盾直接朝沈云辞脸上拍过去,另一只手上的陌刀配合着盾的位置,从不易看清的位置直接刺向沈云辞身侧。

沈云辞刚侧身躲过盾击,却又不得不与陌刀正面撞击。

虽然凭借飘逸身法堪堪躲过大半,却也被刀脊撞到腹部的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燕归心中一喜,立刻乘胜追击,没想到这回反而被沈云辞一脚踢在手腕上,以至于左手的玄铁盾脱手而出。

沈云辞看着不像有多力气,但发起狠来这一脚真是实打实的厉害,燕归仿佛听到清脆的骨裂声,整个左手很快就失去别的感觉,只剩下阵阵钝痛。

两个人身上都已经挂了彩,早已不复平常或淡然或镇定的模样。

偶然之间,燕归与沈云辞同时抬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涌上来的血气。

没有人愿意率先认输,所以在眼神交汇的下一刻,刀与剑又再次碰撞在一处,打得难分难解。

兵刃连续交锋的声音因为速度太快,几乎连成一片。

脚下的冰层裂开无数缝隙,身后山崖难逃被割裂的命运,整个深渊之下都因为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微微震颤。

直到太阳渐渐倾斜到天空的另一侧时,局面终于稍微有了些改变。

燕归被压在崖壁之上,一边剧烈的喘着气,一边咬牙切齿的盯着沈云辞。

要不是他刚才没能躲过那道雷击法术,以至于现在全身麻木控制不了,他绝对要爬起来掐死沈云辞。

虽然沈云辞受伤不轻,整体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他好像是暂时占据上风——

他手中的长剑插进燕归脖子旁的崖壁,用身体死死将燕归抵抵住,就怕一个不留神这家伙就又要翻天。压住自己也喘得厉害的气息,沈云辞方才开口:“怎么,还打吗?”

燕归舔掉嘴角的血迹,狠狠地说:“打架我随时奉陪,但是现在你先从我身上滚开。”

“哈。”沈云辞突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他和燕归差不多高,此时一低头正好抵在燕归肩窝里,呼出的气息让燕归感到异常不自在。

燕归被笑得心里发毛,抬腿就像踹那家伙一脚,谁知半路腿就被抵住。不仅如此,沈云辞还伸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腰,以免他再做什么小动作。

“好了别闹,把东西给我。”沈云辞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就在燕归耳边轻声道。

那声音,那语气,好像刚才跟燕归打得刀刀见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哼……有本事你自己找就是。”燕归早就在看到沈云辞的瞬间,又把那住着鬼灵的残片又扔回物品栏里了,沈云辞能找到才有鬼。

其实燕归是在拖时间,雷击后的麻木感正在随着时间推移减弱,再在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摆脱受制于人的状态了。

可是沈云辞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过了这段时间他真不一定能压制住燕归。况且若是继续打下去,这伏龙渊下的异状说不定会惊动太微剑宗中的人,那就更麻烦了。

换了别人,沈云辞一定会直接杀了再慢慢找他要的东西。

但燕归并不在可以随意杀掉的“别人”之列。

他看着燕归半晌,终于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罢了,本也应该有个先来后到。”

沈云辞松掉手上的力道,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燕归终于甩掉身上的压迫,稍微活动一番四肢,感觉到那麻木的感觉已经差不多散去。看着已经退开几步外的沈云辞,燕归惊觉这人时间倒是算计得刚刚好。

要是再晚一秒,燕归就直接提刀照脸抡了。

真是遗憾。

“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说,想必燕师弟也是一样。”说这话的时候,沈云辞眼眸中的暗红色随之退去,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燕归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在灵初界,没有哪个人类的眼睛会是暗红的,沈云辞如今还需要人帮他保守这个秘密。而他也同样会保守关于燕归的——那些被他试出来的招式规律。

不过沈云辞大约想不到,燕归所知道的事情,要多得多。

待到沈云辞离开,燕归从冰面上收起方才脱手的玄铁盾,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这一场,是他赢了。

第11章:暖玉生烟(6)

燕归没有在伏龙渊多做停留,花费了一些时间打坐将身上的伤治愈,他就迅速离开了。

一路上避开人烟回到暖玉生烟后,才算是完全安下心来。

残片被第一时间取出,燕归忧心忡忡的查看了一番物品栏后,倒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几枚仙玉被啃掉了而已,其它材料都还好好的在。

那淡青色的光团“咻——”的一下就冒出来,光团中间有半枚仙玉,正一点点被吞进去。

等仙玉完全被吃进青色光团中,那团子上方腾起一缕烟雾,就像打了个饱嗝似的。

吃饱喝足的青团子在燕归手上滚了两下,才开口道:“刚才真是吓得我魂都丢了,现在你们师兄弟之间打架都这么凶残的吗?我师兄他们可从来没打过我。”

燕归一时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一个本来就魂魄不全的鬼灵,居然说自己吓得魂都快掉了……好吧,这其实不是重点,燕归比较想问另一个问题:“你不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吗?还能记得你师兄打没打过你?”

“呃……只是隐约记得一点。不过我这么讨人喜欢,年纪又最小,师门上下肯定宠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我?”青团子在燕归掌心跳了两下,看起来很是得意。

凑不要脸,燕归在心里对它评价到。

“诶,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

“想起什么?”

那青团突然惊恐道:“完了,我本来觉得我活着的时候应该挺厉害……但是我突然记起,我师门上下一共就十七个弟子,算上师父和猫,也凑不齐二十个。这么小的门派,我还是最后入门的那个,怎么想好像都厉害不到哪去啊。”

……原来你们师门还养猫啊,不过把师父和猫并列真的好吗?

燕归感觉只要跟这只青团子说话,自己内心的吐槽就没停下过。

好气哟,但是还是要努力把话题引回正轨。

“那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想不起来。”青团子理直气壮,“我说过只是稍微记得一点嘛。”

燕归伸手扶住额头,感觉自己面对沈云辞都没这么无奈过。思来想去,他觉得和这青团子说话不能按常理出牌,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简单直接的问:“你知道结婴丹怎么炼制吗?”

“当前知道。”青团子根本就没犹豫,一口气就答出十几种材料名称,“咦?怎么我记得这么清楚,难道我生前是个很厉害的炼药师?”

燕归见话题终于回到正轨上,赶紧附和道:“有可能,你能帮我炼制一颗结婴丹吗?”

“唔,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炼制丹药需要耗费不少灵气,我现在这个状态恐怕负担不起。”青团子说的倒也是实话,它三魂七魄中只余下两魂一魄,其实相当虚弱,否则也不会只能显现出个光团的模样。

而看过书的燕归自然也知道,想养这只鬼灵必须要提供足够的灵气才行,所以他直截了当道:“需要什么东西你直说,我会尽力准备的。”

“除去元婴丹的材料外,我还需要十枚上品仙玉。”

仙玉本质上是灵气凝结而成的结晶,以灵气纯度不同划分为上、中、下三个品质。除了辅助修炼这一作用外,也作为货币在灵初界流通。其兑换比例大约是一枚上品仙玉等于一百中品,一枚中品仙玉又等于一千下品。

太微剑宗的普通弟子,每个月大约能拿到两千下品仙玉,算下来一整年也不过二十多枚中品仙玉。燕归上回在门派比赛中夺得第一,奖励中有三百枚中品仙玉,却也相当于普通弟子十年的收支了,

好在楚家现在虽然衰落,但毕竟是有上万年传承的世家,仙玉这东西倒不至于缺了燕归。

他数数物品栏中的仙玉,除去比赛奖励的三百中品,另外还有十几枚上品仙玉,再加上些散碎的下品,总共也有将近二十上品仙玉。

想来等买完结婴丹所需的材料,再加上青团子要的那十枚上品仙玉,这钱得出去一多半。

不过也很值了,根据原书里的某个剧情,一枚结婴丹若是出现在拍卖行,那价格起码要比燕归现在拿出的成本翻十倍还不止。

“行,材料一会儿你再说一遍,我列个单子待会儿就去买。”燕归说完,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手掌上的青团子,“说起来你既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儿,那我以后该怎么叫你?我看你这么爱说话,不如干脆就叫烦烦……”

那青团子被戳的哼唧一声:“你才烦呢!要叫就叫十七,别的一概拒绝。”

它刚才好像是说过,师门上下十七个弟子,它是最小的那一个。

“好吧,十七。”燕归把它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过旁边的纸笔,“再把结婴丹的丹方说一遍呗。”

在十七的帮助下写好药房,燕归走出暖玉生烟,然后直接运起大轻功,朝着地图上内宗药堂的位置飞去。

走进药堂内,燕归先看到了他二叔的背影。

“二叔,你也在这?”

“是小燕啊。”二叔转过身来,“我过来查查药房的账目,你是需要什么东西吗?”

“我来买些药材用。”燕归将写好的单子递过去,倒是不怕给人看。只因这上面只写了药材的种类,其它诸如用量、顺序和手法等都没有,根本不能算是完整的丹方,就算看去了也没什么用。

二叔只略略扫一眼,就将单子交给柜台后的弟子:“交给他们去拿就是,我正好有些事情要找你谈,趁这会儿说了也免得你再多跑一趟。”

“二叔请讲。”

“上垣峰已经出了消息,上次门派比试中的前三十二名,有资格与门中精英一同,前往揽星阁参加今年的鸿鹄试。”

揽星阁位于南境的最北端,与北国接壤——听上去似乎有些拗口,但其实就是在灵初界大陆的正中央。揽星阁所修习的功法典籍与其它门派不同,重在修心而不在修身,且需要精通占星之术,方才能从星辰之中获取仙力。

——观今夜天象,知天下大事。

这门派光看介绍就特别高大上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揽星阁虽然被归为南境三派之一,却始终保持着绝对中立、与世无争的态度。正是因为这一点,揽星阁所划定的排行榜,才会被整个灵初界奉为权威,同时也使得揽星阁获得了超然的地位。

而鸿鹄试,是由揽星阁主办,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能参加的一场盛会。

正如门派介绍中所说,揽星阁中人极其擅长占星之术,许多常人难以知晓的东西,他们都能通过星辰知晓一二。虽然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但有一部分消息却是被允许透露的。

比如说,某年某日某个秘境会在某处开启。

这是无数修士都想据为己有的消息,但揽星阁却选择通过十年一次的鸿鹄试,挑选出合适的秘境消息公之于众。并且揽星阁的主人会在众人进入秘境前,随机公布一个条件,达成条件的人可以在秘境探寻结束后,代表门派参加后面的比试。

根据比试的结果,揽星阁会调整各个门派、还有参赛个人的排名。

以及,在比试中最后获胜的门派,会额外得到一个中型以上秘境的准确信息。

综合上面这些条件,鸿鹄试不仅成为了修真者趋之若鹜的存在,也令各个门派不敢怠慢。

独享整整一个秘境的资源,即使是流传万年的名门大派也不得不动心。再加上鸿鹄试也确实是历练门下弟子的好机会,所以各个门派都会精心挑选合适的弟子,前往揽星阁参加。

太微剑宗自然也不例外。

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燕归也接到了新的任务。

【当前主线任务:遗愿清单(三)

任务要求:完成揽星阁所宣布的秘境任务,获得后续参赛资格;且最终,太微剑宗夺得门派大比第一。】

燕归笑着回道:“这是好消息,我一定在鸿鹄试中不负所望。”

二叔欣慰的看着燕归,然后又拉他坐下,身旁倏尔闪过一道淡蓝色,如同屏障般将所有声音隔开。

“还有一件事。”

燕归知道这大概是要说些隐秘之事,于是神情也愈发专注。

“最近我收到了些消息,与你师父有关。”

“此次将要开启的秘境名为玄幽境,是个中级秘境,揽星阁发布的任务则是摘得一支凝魄草。这任务本身倒是不难,只是凝魄草只寄生于镇魂树周围,而镇魂树之中则必有镇魂枝。”

“你师父一直在收集镇魂枝,这次既然有镇魂枝现世,他没有理由不出现。”

“二叔的意思是……?”

“你只记住一条,若你师父出手,千万别卷进去。”二叔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听说他离开的这些年里性情大变,与他争夺镇魂枝的人,几乎无一生还。所以算是提前你提个醒,免得到时候……哎。”

听起来似乎很凶残的样子——但是燕归在原书中并没有找到有关楚燎在玄幽境出场的内容,难道说原剧情被蝴蝶效应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毕竟本来应该死掉的自己现在不仅活蹦乱跳,还要去参加鸿鹄试呢。

镇魂枝虽然是个好东西,但对于燕归来说并非必需品,而且他也没打算因为这种事情跟楚燎杠上——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他师父兼小叔叔。

“我知道了。”

二叔点点头,撤去周围的屏障:“秘境中亦是危险重重,你自己也要小心。”

又叮嘱几句,燕归才取了已经装好的药材告辞。

“你要参加鸿鹄试?那你现在这个修为可不够看啊。”走出药堂,十七才出声道。

金丹期不过是鸿鹄试的最低准入标准,燕归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不得靠你了吗,大炼药师。一个月的时间,结婴丹能炼得出来吗?”

“放心放心,看在十枚上品仙玉的面子上,我也得给你一个月炼出来呀。”

有了十七这句话,燕归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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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仙玉是多少钱,就直接当做一个下品仙玉是一块钱就好啦

2.观今夜天象,知天下大事:这个出处是三国杀的一句知名台词2333

第12章:玄幽境(1)

今日的上垣峰热闹非常,太微剑宗即将要参加鸿鹄试的弟子都聚集在此,等待着一同出发。

因此次领队之人还未到来,所以弟子们私下几个一聚,开始聊些闲话。

“我说你们昨天晚上看到了吗?内宗那边有人结婴,大半夜的一道紫气直冲云霄,整个天空都亮的不行,可壮观了。”一个男弟子道。

“那有什么,一个月前沈师兄突破出窍期的时候才叫壮观呢!金云遮天蔽日,整个上垣峰都被那些金色云雾笼罩其中,足足有半天才散尽。”另一个女弟子接话到。

“别争哪个壮观了,反正都是别人在突破,而你们俩还是金丹期。”第三个人突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结果遭到了前两个人的联合追打。

正打闹着,忽听一声啼鸣,两只白色鸿鹄从上垣峰后飞出,拉着一辆精美绝伦的云车降落在峰前的平台之上。

身着鹤羽白衣的沈云辞从车上走下,银色的羽纹在日光下发出微光,映得他如同清风朗月,被众人注目。

“人可都到齐?”沈云辞问迎上来的两个人。

二人同时回答:“都已到了,随时可以出发。”

“嗯,那便出发吧。”沈云辞一点头,抬手朝天机散出一道星辰般的光芒。

光芒在半空中闪烁片刻,之间上垣峰下的山谷中一群白鹤盘旋而上,逐一将崖边等候的弟子接到背上。这回连除门派比试选出的三十二位金丹期弟子,另有六十八位元婴期以上的弟子共同参加。

最高也就是出窍期的沈云辞了。

毕竟此次开启的秘境玄幽境,属于天、地、玄、黄四等级中的“玄”级,相对应的只有中三层(金丹、元婴、出窍)修为之人可以进入。

沈云辞看着差不多所有弟子都已经相继乘上白鹤,却迟迟没有看见燕归。

被惦记了的燕归此时正站在崖边发愁——为什么太微剑宗出个远门也要乘白鹤?他自从上次的经历之后,看着白鹤飞起来都感觉晕的不行,更别提让他再坐一次。

而且因为这次秘境的位置离太微剑宗并不近,少说也得个两三天才能到达,燕归光是想想就觉得要命。

“燕师弟。”

……怎么沈云辞好像很喜欢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样子?燕归沉着脸转过身生气,殊不知自己这会儿脸色发白,看起来与平常很是不同:“我能不能自己去秘境?”

沈云辞看看燕归,再看看他面前停留的白鹤,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居然害怕坐白鹤?

想到这里,沈云辞微微弯起嘴角:“不能,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坐云车。”

燕归内心挣扎了两下,最后觉得比起面对沈云辞,可能对自己来说晕鹤的感觉更可怕一些。所以他最终放弃挣扎,乖乖坐进了那辆领队专属的云车。

太微剑宗的百人队伍终于得以出发。

只见天际之上近百只白鹤呈三角形排列,队伍最前方是两只鸿鹄所拉的云车。再加上太微剑宗弟子身上白底蓝纹的校服,似的整个天空中的队伍显得优雅又有气势。

在云车中落座的燕归从车窗往外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云辞照例沏了一壶茶,盛给燕归一盏。

“听说燕师弟昨夜得以突破元婴期,恭喜了。”

“不必恭喜我,你一个月前就已经突破至出窍期,岂不是更厉害。”燕归喝了一口茶,稍微觉得有些暖意蔓延开来。

虽说十七之前保证过一个月内肯定能炼成结婴丹,但它的记性真是时好时坏,再加上成为鬼灵后有的感觉都与生前不同,以至于炼制丹药的过程磕磕绊绊,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掐着时间完成了。

昨晚把结婴丹交给燕归的时候,十七整个灵都弥漫着一种疲惫感,之后啃掉两枚仙玉就缩回去歇着了。它平常最是喜欢说话,一个多月来燕归都适应了,这回突然安静下来倒有些不习惯。

所以他这回听见沈云辞说话,顺口就接了一句。

谁知道沈云辞轻声道:“说起来,这大概还有燕师弟几分功劳。”

燕归闻言,抬眼看他。

芝兰玉树,风华月貌,可惜是个切开黑的大魔头。

而燕归也知道,沈云辞是指伏龙渊下那一次交锋,正巧帮了他的忙。作为一个隐藏在人间的魔尊,沈云辞的“突破”根本就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突破,他那应该叫恢复实力。

他原本是凌驾于三千世界之上仙魔,却被封印在灵初界不知多少年,想必那封印必然也是极为强力的。

强力到他即使因缘际会,得以从封印主体中脱身而出,也必然会被残留在身上的封印所压制。

所以说,沈云辞的修炼过程,其实就是他想办法将体内封印一层层打破的过程。那日在伏龙渊下,一场几乎势均力敌的战斗使得某部分封印松动,于是第二天沈云辞就“突破”出窍期,且引动满天金云布满上垣峰了。

“……”燕归咬了咬茶杯边缘,有点小郁闷。

明明已经抢了沈云辞的金手指,这家伙怎么还是跟开了挂似的。

沈云辞看到燕归的小动作,知道他心里大约是又不平衡了,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侧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玄幽境的入口位于一片苍翠山谷中,太微剑宗的队伍到时,山谷上方狭窄的天空几乎都被鸟类的羽翼所遮蔽,一时间整个山谷都暗下几分。

领头的两只白色鸿鹄带一辆云车率先落下,接着后方白鹤也依次降落。

旁人看到这场面,多有称赞。

以鸿鹄为首,怕也是刻意为之,好讨个与“鸿鹄试”相映成趣的彩头。

太微剑宗作为南境三派之一,刚一抵达便有交好的门派前来寒暄,也有些地位不如太微剑宗的门派趁机会见礼。

沈云辞既是这回太微剑宗的领队,又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所以早就下了云车前去处理这些人情关系。而燕归乐得没人认识他,正好躲个清闲,依然呆在云车之中暗中观察。

参加鸿鹄试的人数众多,但像太微剑宗这般带着百人左右大部队的,也是极少数的。

瑶山镜花宫便是其中之一。

传说瑶山在灵初界刚开辟时,本是上界仙人隐居之所,后来灵初界生灵渐多,仙人便回到上界。而仙人身侧随侍的一位女官,却因与仙人在灵初界所收的弟子相恋,向仙人坦言不愿再回到上界。

于是仙人临走之际,分别赐予这位女官和弟子两册天书,并将整座瑶山也交予二人。

而这二人的后人,根据所修习功法的来源天书不同,将瑶山分为了两宫,一曰镜花,一曰水月。

瑶山镜花宫,由此得名。

镜花宫所修功法,数炼药与医师一道最为精妙,而且因祖师的关系,女弟子反倒占了多数。弟子服饰虽不曾像太微剑宗那样统一,却也是都以花为图案。远远望去,便见美人如玉、各有风姿,倒也是众人之间一道无可忽视的亮色。

虽然太微剑宗、瑶山、揽星阁并称南境三大派,但揽星阁作为鸿鹄试的主办方,并不曾派弟子参加。只是派出监考人员,带一巨型滴漏守在玄幽境的入口处。

“此次玄幽境开启共四个月,诸位在秘境关闭前请务必离开,否则如果被卷入时间逆流中,救无可救。”年纪最大的那名揽星阁监考官朝众人道,“另外,此次我阁主人所出试题为:凝魄草。若想参加接下来的门派比试,请各位在秘境探索修炼时,切莫忘记寻找。”

“滴答——”

随着监考官话音落下,滴漏中的第一滴水也开始计时。

聚集在山谷中的众人从秘境入口鱼贯而入,镜花宫因与太微剑宗交好,所以领队的大弟子白薇有意与沈云辞商量,让两门弟子一同入秘境。

沈云辞思忖片刻,道:“我此次受掌门嘱咐,另有要事。所以并不和其余弟子一同行动,若姑娘有意同行,那不如与我这两位师弟商量?”

白薇也是稍微愣了一下,但衡量几番,还是觉得同行利大于弊,便点头应下了。

最后,镜花宫将弟子分为三队,白薇自己带一队。又挑出两个能经事的师弟师妹各领一队,与太微剑宗也分成了两队的队伍同行。

随着镜花宫与太微剑宗的弟子也已经进入秘境当中,原本摩肩接踵的山谷中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燕归慢悠悠的从云车上走下来,他身上带着曾经进过玄幽境的十七,所以一点都不着急。而至于沈云辞为什么也不急……燕归隐约间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掌门真的有别的事交给你?”燕归怀疑地问。

沈云辞不动声色,只道:“你猜?”

“那就是没有咯,作为整个门派的大师兄,你这样丢下一群人真的好吗。”

“有何不妥?”沈云辞忽然往前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极近,“燕师弟又不是不知道,我……”

说话间,燕归近距离看到沈云辞那双眼睛,又漫上一层血色。

是了,沈云辞在秘境之中若想施展全力,定然不能让其他人在场。原书中的玄幽境一段中,沈云辞大部分时间也是独行,至于偶然间发现他异常的人,也都永远不会从秘境中出来了。

“你什么?”燕归下意识往后一躲。

沈云辞并没有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眨了下眼睛:“我是说,我比较想和燕师弟同行。”

第13章:玄幽境(2)

等到燕归和沈云辞一同进入秘境时,最开始的那一段路途上已经看不到其它人的踪迹。

他们两个是最后进入玄幽境的人。

燕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结果就是他和沈云辞暂时达成一至。好像自从伏龙崖下一战过后,两个人之间就形成一种微妙的妥协——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彼此都保守着对方的秘密,在平常的时候也可以同路前行,但若是遇到无可退让的冲突,燕归毫不怀疑两个人都能在瞬间刀剑相向。

二人都心照不宣,看破却不说破,以至于表面上看起来相当和平。

藏在残片中休息的十七,刚走进玄幽境的时候就被空间转换的波动吵醒。他拖着迷迷糊糊的尾音,小声跟燕归说:“咱们先去找凝魄草比较好,镇魂树的树芯可是极罕见的天材地宝,要是被哪个捷足先登取走树芯,镇魂树便会枯死。那凝魄草依附镇魂树而生,若是树没了,草也就跟着没了。”

“你还能想起来镇魂树的位置吗?”

“能啊,我跟你说镇魂树就在东南方山谷的南侧的西北角……”十七的声音是从燕归的识海中传来的,所以旁人并不能听到。

燕归听得一头黑线,根本就没听懂是在那个位置。

幸亏系统比较智能,在玄幽境的大地图上用一个绿色光点做出了标记。

十七说完镇魂树的位置,便打了个哈欠,竟然又是沉沉睡去了

“燕师弟,怎么停下了?”

沈云辞的声音将燕归唤回神,燕归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事告诉了他:“我已找到镇魂树的位置,以防万一,还是先去那里取凝魄草。”

燕归还没忘记系统给他的主线任务里,除了他自己要拿到凝魄草进入鸿鹄试的下个阶段,还需要太微剑宗最后拿到门派排名的第一位。所以太微剑宗能拿到凝魄草的人,其实是越多越好。

想必沈云辞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他最后却因为要掩藏身份和实力,而选择单独行动。没有他的带领,太微剑宗弟子中能拿到凝魄草的人数肯定会减少。

但燕归很快就明白,沈云辞之所以会做此选择,不过是因为他早有自信——即使太微剑宗最后的门派战,只有他沈云辞一人参加,也绝不会输。

而现在这样想的人,恐怕要再加上燕归一个。

总而言之,只要他们两个能拿到凝魄草,后面的比赛就稳了。

“我也是这个想法,先拿到凝魄草比较稳妥。”沈云辞点头道,“那就劳烦燕师弟带路了。”

燕归仔细看过地图,挑出最近的一条路,与沈云辞一同朝镇魂树所生长的地方前进。

玄幽境名副其实,其中地形多是狭窄幽深。无论是御剑还是燕归的大轻功,都有些难以施展,于是赶路的速度也自然而然的慢下许多。

第一日过去,燕归算算距离,离镇魂树的位置至少还需要七天时间。好在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几天不眠不休也并非是什么大事。

第二日,因为逐渐开始靠近玄幽境的中部地带,路途上也多出一些拦路的妖兽精怪。

这些妖兽精怪按照实力也分为十个等级,正好与修真的十个阶层相对应。玄幽境因为本身只是中级秘境,所以在秘境内出现的妖兽精怪也不会超过六阶。

况且即使面对六阶妖兽,在燕归和沈云辞面前,也不会成为太大的阻碍。

燕归用刀锋划开一只四阶妖兽的肚腹,从中剖出一颗海蓝色的妖丹。而在他背后位置的沈云辞,也将另一只妖兽斩成两段。

“看来是我运气不好,这只竟然未曾结丹。”擦去剑身上的蓝色兽血,沈云辞道。

“你之前从那只腾蛇身上剖出一枚风水双属的六阶妖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要是你每次都有这等好运气,可让别人怎么办。”燕归将妖丹收起,回道。

沈云辞朝燕归走来,笑说:“我可是每次都让燕师弟先挑的,至于最后收获如何,我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那是因为你有主角光环。

燕归心里默默想,自己来到灵初界以前可是个纯正欧皇的,要不然也不会在游戏里连出两个绝世奇遇。可自从和沈云辞结伴同行,燕归感觉自己的欧气可能是被吸走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妖兽精怪,两人也是遵守着谁动手谁拿东西的原则。

而且正如沈云辞所说,每次燕归都是先选的下手对象,结果最后一算,沈云辞所获总要好上许多。

燕归深深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抢了沈云辞的金手指,所以主角光环就要想方设法在其它地方弥补回来。

想到这里,燕归也只能叹口气。

一转头,却看见沈云辞站在他面前,用剑尖挑开燕归刚才杀死的那只四阶妖兽,似乎是发现了些什么。

这只妖兽如同它的妖丹一样,浑身都是海蓝色,背上有鱼鳍般的骨刺,尾巴粗短,四肢上长着脚蹼。死掉后身体散发出一股咸腥味

“怎么,有问题吗?”因为只是四阶妖兽,所以燕归先前并没有放在心上。

“稍微有些奇怪,这东西倒应该是生长在海中的。玄幽境之中,有海吗?”沈云辞微微皱眉。

燕归翻开攻略中的原书剧情,先是查找这妖兽的外形特征,却并没有找到相关信息。查不到本身就说明不对劲儿了。因为这意味着这妖兽本来是不该被沈云辞碰到的。

略一思索,燕归又在玄幽境的相关剧情中查找“海”这个字。

别说,这回还真让他查到了一些关键的剧情。

玄幽境中自然是没有海的,男主在探索秘境的过程中也并没有遇到过海中来的妖兽,只是书中提起他曾多次“偶然闻到似乎是海水的味道,还有回响着的海浪空灵之声”。而男主因为鬼灵——也就是现在的十七提醒,一旦遇到这些味道或声音都是绕着走的,所以并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但在四个月后,玄幽境即将关闭,而男主已经顺利离开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

据说是玄幽境的时空逆流被打乱,使得秘境中的某一部分与另外一个秘境天澜境连通,从而致使误入这些地方的人遇到了难以想象的灾难。

天澜境,顾名思义乃是天、地、玄、黄中最高级别的“天”级秘境。

据揽星阁的记载,自灵初界开辟以来,出现过的天级秘境不超过十个,非大乘期以上修为不可入内。这次因意外将两个完全不同级别的秘境连通,最后导致误入天澜境之人,无一生还。

而天澜境本身,就是被雪山所包围的一片广阔海域。男主曾经偶然闻到的海水味道,还有听到的海浪声,正是靠近天澜境边界的预示。

“你之前有没有听到过海浪的声音?或者是闻到海水的味道?”燕归突然伸手抓住了沈云辞的手腕,他知道天沧境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原书中的沈云辞尚且需要躲避,燕归现阶段还没那个自信去单刷天澜境。

沈云辞大约是没想到燕归会主动,愣了一下,随后才低头将视线投向那海蓝色妖兽的尸体:“除了这个,倒是再没有了。”

“我们得绕着这两样声音和味道走。”燕归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恐怕这玄幽境中已经生变。”

“我知道了。”沈云辞以掌心覆上燕归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安慰。

燕归这才惊觉好像哪里不对,马上就抽回手。下意识想要生气,却看见沈云辞那双温润的眼睛,突然间又偃旗息鼓了。

第14章:玄幽境(3)

第三日,燕归远远看到了一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湖泊。

地图上显示这里本应该是一座灌木林,如今却不知为什么整个地形下陷,只能偶尔从水位较浅的湖边看到几颗灌木的树顶。仔细望去,湖岸边附着着一层白色的结晶,随着湖面上的风吹过,燕归闻到了淡淡的咸腥味儿。

这湖里的水,是海水。

昨日被他剖出内丹的那只蓝色妖兽,或许就是从这片咸水湖中爬出来的。

而且这咸水湖恐怕也不是真正的湖,燕归猜测很可能是天澜境与玄幽境某部分连通时,漏下了这么一片水域,从而也带出了天澜境才有的妖兽。

综上所述,这湖肯定不安全。

燕归回头看一眼沈云辞。

沈云辞自然也能想到这片湖水的来历,于是点头道:“绕道。”

谁知这一绕路,竟是在某个狭长山谷中遇到了一队熟人——先前太微剑宗与镜花宫弟子分作两队,结伴而行,这便是其中的一队。

看来这队人的运气不是太好,燕归打量一番眼前的情况,心想。

这是一处非常狭窄的地形,两侧的山崖越是往上越是挨得近,最后只留下一线。山谷的入口也是不大,燕归目测最多只能能容纳三、四个人并排通行。

队伍中大半的人都在路边突出的大块岩石上休息,其中有一部分衣衫上染有血迹,想必是刚刚遭遇过一场战斗。而那些即使没有受伤的人脸上,神色也并不轻松。

疲惫与恐惧令他们精疲力竭。

沈云辞站在燕归身边,偏过头在他耳边悄声道:“人数不对。”

先前太微剑宗和镜花宫分队的时候,燕归虽然赖在云车里没下来,但分队的情况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镜花宫那边分出三队,每队大约三十人左右;太微剑宗分为两队,每队也是将近五十人。之后镜花宫由大弟子白薇带走一队,剩下的分别与太微剑宗两队混编。

也就是说,每个小队的人数应该有七十到八十。

这个人数其实在玄幽境中是很安全的,再加上太微剑宗和镜花宫各有所长,相互配合之下,基本不会遇到特别危险的境地。

但燕归在沈云辞提醒后,稍微数了数,发现这队里只剩下了大约四十人。至于那些消失的人数,看现在他们愁云惨淡的模样,也能大概猜到——怕是折在什么地方了。

想到这里,燕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刚才那片“湖泊”来。

“进去看看。”燕归道。

沈云辞不置可否,但也是跟着燕归走进峡谷中。

峡谷的入口处布有阻拦外物入侵的结界,但结界的质量也只是勉强合格,看得出布下结界的人相当匆忙。

沈云辞持剑挑开结界,他算是此次进入玄幽境的众人中,修为最高的人之一。所以其他人布下的结界,自然拦不住他。

但结界被打破的瞬间,暂时在峡谷中落脚的弟子们,却像是一群受惊的兔子,瞬间惊恐又戒备地将目光投向入口处。

然后视线之中,只见沈云辞手持长剑,一身白衣玉冠,纤尘不染的出现在那里。

沈云辞平日里在太微剑宗本就声望颇高,再加上是掌门亲传弟子,几乎所有弟子都要敬称一声沈师兄。此时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这群人见到他,精神上绷紧的那根弦猛地就松了下去。

很多人脸上都是欣喜的,有些胆子小的甚至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燕归简直怀疑,这群人现在眼中的沈云辞,八成是身后闪着圣光,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

“沈师兄……”有一位元婴期的太微弟子迎上前来,激动之下拉住沈云辞的衣袖,几乎半跪了下去,“我有负嘱托,队中弟子有半数都遭遇不测,若不是在此遇到师兄,或许剩下的人也都……”

沈云辞伸手将眼前弟子扶起,顺便不动神色地拂去那双抓住他衣袖的手。

因为跟这些人不熟,而在一边旁观的燕归,恰好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深知他本性的燕归可以肯定,沈云辞绝对是不喜欢那弟子的举动。

“你们到底是遇上什么了事情?”沈云辞眉目温雅,声音也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虽然燕归知道那八成是演技,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效果。

那元婴期弟子的情绪很快安稳下来,继而将他们路上所遭遇的事情一一道出:“我们和另一队分别向两个方向出发,前两天一切都很正常,路上遇到的妖兽精怪也大都是四、五阶。我们结队而行,处理它们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到了今天中午,我们经过一片湖泊,那湖水之下熠熠生辉,仔细看去竟是有不少宝物被掩在湖底。”

听到这里,沈云辞叹了口气:“你们潜入那片湖泊了?”

“我们也怕有意外,所以只先下去了几个人探路。”元婴期弟子听得沈云辞叹气,声音也不自觉的小了几分,“先下去的人从湖底捞出几样物件,看过后确认是真的宝物,大家也都按耐不住,纷纷下水去了。谁知那湖底泥沙中,忽然冒出一片巨大黑影,还未等反应过来,靠得离湖底进的人已经被那黑影吞噬其中。其余人见事情不对,立刻从湖水中脱身,但那黑影穷追不舍,竟然是从湖底追到了岸上!”

“那东西长什么样?”沈云辞问。

“很大,几乎有三分之一湖面大小。外形看起来像是鲸鱼,身体却像是半透明的蓝色雾气,能看到体内的骨架。而且它在空中还能像在水中一样游动,只是速度稍微慢些。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是它像在水里一样灵活,那我们怕是一个都逃不掉。再后来,我们在逃的路上遇到这片峡谷,那妖物体积太大无法进入,用身体撞击山体几下,见无用就离开了。”

沈云辞道:“你们从湖底捞出的所谓宝物,可还有留存?”

元婴期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取出一支青竹笛交给沈云辞:“我是最先下去探路的几人之一,在湖底找到这支笛子,后面那次就没再下水。”

虽然是竹笛,但笛身青翠欲滴、玲珑剔透,竟是比许多玉笛更要好上许多。笛口所嵌入的两枚白玉,入手温且润,玉质更是无一杂色。就连笛上所挂的青白色穗子,看上去也绝非凡品。

沈云辞将竹笛在手中反复摩挲,忽然轻笑一声,将笛子朝一旁的燕归扔去。

燕归下意识伸手一接,笛身入手,即使他根本是个外行,但也知道这笛子绝对是极其罕见的东西。

“瑶山万年竹,昆仑冰髓玉,连穗子都是东海银鲛丝所织。如此顶级的宝物,可惜只是赝品罢了。”沈云辞看着燕归手中的竹笛,缓声道。

“怎么……可能。”那元婴期弟子不可置信。

燕归再去看那竹笛,却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像是个赝品。

“你们先前遇到的那妖物,名为蜃气妖。”沈云辞道,“八阶妖兽,等同于合体期修为,常常蛰伏于水域之中。若是心中有所渴求,它便会以自身妖气制造幻觉,幻化出最美好的东西满足人的愿望。且此妖所幻化之物,虽然只是空有其形,但比它修为低的人也无法分辨真假。”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它是赝品?”燕归疑惑地问。

沈云辞淡淡一抬眼:“因为真品,藏于太微掌门之处。”

此话一出,自然再没人会质疑这东西的真假。而燕归居然也因此,获得了新的系统提示。

【获得线索“真品的下落”,当前支线线索进度1/10】

有几个也从湖底拿到宝物的人听到沈云辞这番话,面上难掩失望之色。但更多人,却因为所描述的八阶妖兽蜃气妖,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沈师兄,这玄幽境中怎会出现八阶妖兽?我们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玄幽境中已经生变,如同蜃气妖这种高阶妖兽,恐怕也不仅仅有这一只。”沈云辞皱起眉头,“若你们要离开的话,我可以想办法送你们出去。”

峡谷内的众人面面相觑,考虑了一阵后,已是有大部分人选择了提前离开玄幽境。

这些弟子中不少都是初次离开师门,他们刚从蜃气妖手下死里逃生,在见识了近一半的同伴瞬间殒命于妖物之口后,任谁也难有勇气继续前行。

这其实是很理智的选择,即使玄幽境中再是宝物众多,再是有利于修炼,也比不上性命来得重要。

沈云辞指间夹出一张纸符,以蓝焰烧尽,然后从灰烬之中陆续幻化出十数道白光,织成一只荧光点点的纸鹤。他用食指轻点两下纸鹤的喙,那纸鹤便像活过来了一般,盘旋飞停在他面前。

“你们跟着这纸鹤,就能找到去入口最近的路。若是路途上有危险它也会做出提醒,切记不要再因为什么异状而在路上停留。”

等大部分人都跟着那纸鹤离开后,峡谷中除了沈云辞和燕归,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这三个均是太微剑宗上垣峰的弟子,刚才那个元婴期的弟子也在列。

“你们真的不走?”沈云辞再次问道,他其实并不希望再有其它人同行,

那元婴期弟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们还是觉得,与沈师兄一同,更为稳妥些。而且那凝魂草还未拿到,就这样离开似乎有些不妥……”

燕归听到这番话,心中暗自想,在沈云辞身边明明更要危险的多。若是到时候不巧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他们就会见识到,沈云辞比蜃气妖更为可怕。

“既然如此,你们就跟上吧。”沈云辞温和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接下来的三天,倒是再没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但这过于平静的状态,倒反而让燕归有种不是很妙的预感。

进入玄幽境的第七天,燕归等人总算是抵达了镇魂树所在之处。

镇魂树的根须从怨气森然的黑泥潭中生长而出,但镇魂树的树干与枝叶皆是郁郁葱葱,甚至还有点点微光映衬,与树下阴暗潮湿的环境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

一如仙境,一如魔域。

在镇魂树盘根错节的树根上,有数不清的幽绿小草。草芯处缀一点蓝光,正是此次揽星阁所出的题目——凝魄草。

东西就近在咫尺,但站在泥潭外的众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燕归他们到达时,居然发现已经有其他人抢先一步抵达。按理说燕归早已得知镇魂树的位置,本该没人比他更快,但一路上因为天澜境一事,燕归他们不得不绕了几次远路。

但即使如此,那群人也是运气好得过分了。

虽然来得早也并没有什么用,燕归看着那群站在黑泥潭边你望我、我望你,谁都不敢先上前一步的人,摇了摇头。

集鬼气而不腐化,聚怨念却不染邪,以一寸地脉之灵,镇四方怨鬼。

镇魂枝之所以得名“镇魂”,就是因为它所生长之处,必然有尸骨遍地、怨魂无数。那看上去就很难处理的黑泥潭,就是怨魂与尸骨长久沉积所化。

如果直接从上面经过,必然会被潭底怨念所化的鬼物拉至黑泥之中,与它们作伴了。

看泥潭边那群人的表情,燕归就能猜到,肯定是已经有人以身试潭、有去无回。

第15章:玄幽境(4)

“沈道长。”镜花宫的大弟子白薇,带着一批镜花宫的弟子,见沈云辞也到了,便过来打招呼。

“白姑娘,之前你我两门同行的弟子中,有一队出了些意外。”沈云辞正好将之前的事告诉白薇,顺便交换了一些目前玄幽境中的情况。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我倒是未曾遇到什么异状,一路上还算顺利,看来也是走了运。”白薇听完那些弟子所遇之事,不由眉头紧皱,“看来玄幽境中不宜久留,但凝魄草就在眼前,不如我等联手取来,也好早些离开。”

“白姑娘想如何联手?”沈云辞问。

“这黑泥潭怨魂丛生,还需沈道长将其冰封,才好通过。”

沈云辞略一挑眉:“在场这么多人,不至于无人会水系术法吧?”

“会水系术法的不少,但有能力将整个黑泥潭自下而上全部冰封,使其中怨魂尽数不得出的,却只得你一人。”白薇莞尔一笑,夸起人来倒是毫不吝啬。

如此一来,沈云辞倒也不再推脱。

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惟独夸赞能让他觉得受用几分——燕归脑海里浮出这么一段看过的原文,心想果真如此,沈云辞有时候还真是有意思。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迸发出一阵喧闹。

燕归只觉得一阵极强的气息忽然靠近,抬头朝黑泥潭的位置看去,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上到下都是一袭黑色衣袍,唯有白发如雪,分外醒目。

与站在岸边的其余人不同,他没有分毫犹豫,直接踏上黑泥潭面,如履平地。

见有人踏足,那黑泥立刻翻涌出无数只白骨森森的手来,裹挟着几乎凝成实体的黑色怨气,试图将潭面上的那人拖入潭底。

然而那白骨还未触及那人的衣角,就被一道黑色火焰烧灼起来。

随之而起的,是从那人足下升起的大片黑色火焰,迅速而无声无息的蔓延至整个潭面。

一时间,黑泥潭中怨魂嚎哭之声响彻四方。

黑泥亦被这奇异的火焰所燃烧,整个潭中的黑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直至黑泥几乎被烧尽,露出潭底无数盘根交错的树根,不少人才勉强缓过神来。见黑泥的威胁已然不在,许多人立刻随之而上。

那白发黑衣的男子仿佛对其余一切都视若无睹,径直朝镇魂树中部,微光最为明显的地方而去。那里藏着整颗镇魂树最为珍贵的树芯,镇魂枝。

不过很显然,并不是他一人知道镇魂枝的所在。

想要争夺镇魂枝的人绝不在少数,但很快,快到一场争夺还未真正开始时,就已经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如同鬼魅的黑焰从想要争抢镇魂枝的人脚下升起,有些人想要躲,却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切成几段。一时间血液飞溅,原本大片的生机勃勃的绿色植被,被染成一片血海。

那人似乎嫌眼前的东西太过碍眼,抬手将七零八落的尸身,都扔进已经干涸的潭中,任由上面残留的黑色火焰将其都燃烧殆尽。

黑焰过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一粒。

这时候,燕归才勉强能看清那人的脸。

眉眼深邃,目光冰冷,面容俊美却显得尤为凌厉,如同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刃。

这张脸,燕归曾经在梦中见过。只是梦中的那人,明明是白衣黑发,恰恰与眼前此人相反。

燕归突然想起那句写在未完成画卷上的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原来那并非只是一句诗,那人是真的白了头。

那人是——

“楚燎!”

这一句并非出自燕归之口,而是那个元婴期弟子所喊出声的。

沈云辞一惊,立刻转身去挡那弟子的手,却终究是没能拦住他拔剑。

那元婴期弟子年纪不算太小,不会不知道楚燎的事。其实他也并非是想干什么,只是方才楚燎那一段杀戮,让他回忆起了一些同样骇人的画面。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自卫的动作——他朝着楚燎的方向拔出了剑。

剑锋出窍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

转瞬之间,那弟子忽然就被看不见的东西斩成两截,他惊惧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却已经不复完整。

沈云辞站得太近,被血溅了满身。

不是他不想避,而是不能避——

楚燎不知何时夺过方才那弟子手中的剑,依然抵住了沈云辞的颈侧。

原本常见的剑刃被黑炎裹上一层外衣,接触皮肤时,竟然是寒冷彻骨。

“银羽鹤纹,掌门亲传弟子……你是云清歌的徒弟?”楚燎的声音沉而冷,压抑着无尽的杀意。

燕归也是被眼前的场面弄得措手不及,虽然二叔提醒过他楚燎可能会出现,但楚燎这出场方式,论谁怕是也不能淡定。而且居然还因为一个小意外,让楚燎和沈云辞直接正面杠上了。

氛围一时间变得剑拔弩张,燕归心中难免为沈云辞捏了一把汗。

从楚燎那恨云清歌恨到骨子里的语气来看,这种时候沈云辞不管怎么回答他,是或不是,估计都逃不掉那一剑。

云清歌何人?正是如今的太微剑宗掌门,传言二十年前他被楚燎打伤,所以近些年大部分时间在闭关,很少在宗内露面。

他与外宗宗主穆远笙,都并非出生于灵初界。而是来自另外一个灵气贫瘠的小世界,据说那小世界的最高修为也不过是出窍期。

云清歌与穆远笙从幼时便共同修行,有过命的交情,成年后更是结为异姓兄弟。后来二人修至小世界巅峰后,竭力寻找离开的方法,最后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顺利来到了修真资源最为充足的灵初界。

所以当云清歌拜入太微剑宗门下时,虽然是出窍期修为,但对比起土生土长的灵初界弟子,并不被看好。然而后来谁又能想到,他硬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先是从外宗弟子成为掌门弟子,后来又一路朝上,最终成了太微剑宗立派以来,第一位非楚家出身的掌门。

这位云掌门的生平可谓励志典范,但至于他为何和楚燎结下如此深的仇怨,恐怕要等燕归集齐那十条线索,才能得知真相了。

“……”沈云辞冷静的看着楚燎,始终没有开口。

他自然比燕归更清楚,如今的楚燎绝不能以常识揣测,只要是涉及到某些事情有关,楚燎简直就是个疯子。

于是沈云辞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的燕归身上。

燕归抬头望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倒不是燕归故意推脱,而是楚燎现在这个状态实在危险。况且燕归之前也被二叔叮嘱过,楚燎如今性情大变,万万不要与他起冲突。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话中暗藏的意思分明就是“真的惹了楚燎他很有可能六亲不认”。

沈云辞的眼底浮上一丝无奈,双唇微启,好像说了两个字。

——笛子。

“什么笛子?”楚燎也不知道为何,忽然眸色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原本满身的杀意竟然褪下去几分。

燕归这才想起来,之前那只蜃气妖所幻化的青竹笛,确实是被他顺手收起来了。因为修为并不比蜃气妖高,所以那青竹笛在燕归手中还是维持着原样,与真品惟妙惟肖。

“自然是前辈所想之物。”沈云辞见楚燎态度有所松动,终于开口。

话音一落,燕归就感觉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吧……看来不能再只当个围观群众了。

燕归从物品栏中取出那支青竹笛,双手捧至楚燎面前,端端正正地叫了一声:“师父。”

楚燎闻声动作一顿,垂眸看着燕归,道:“回来了?”

斗转星移,魂魄归位,只三个字便说尽一切。

他早就认出这个被他扔下二十年的徒弟,只是想着若是燕归不愿认这个师父,也就罢了。这么些年来,楚燎清楚自己所做之事必然被世人所不容。虽然他自己从不曾在乎,但却并不想牵连亲近之人。

见燕归在旁人面前大大方方叫他一声师父,楚燎即使早已准备抛弃一切,也难免触动。

殊不知,燕归最不在乎的也恰恰是那些流言蜚语。别人如何想、如何说,又与他何干?他不过是顺心而为,世上的事只有愿意不愿意,却没有可以不可以。

楚燎接过燕归手中的青竹笛,指腹仔细摩挲着笛身,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将剑刃从沈云辞颈侧移开。

“这只是赝品而已。”楚燎将青竹笛在掌心轻轻一握,那几可乱真的笛子瞬间便化为烟尘,四散开来。

燕归恍惚从楚燎眼底捕捉到一丝不舍与难过。

老实说,这两个词放在楚燎身上很违和,但那一瞬间,楚燎确实流露出了那原本不该出现的情绪。

沈云辞一直显得很冷静,道:“既然我敢给前辈看这赝品,那自然也能告诉前辈真品的下落。”

燕归斜眼看他,心想这家伙坑起师父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看楚燎对着赝品都如此珍重,要是知道真品在云掌门那,还不直接杀回去。但转念一想,沈云辞可能也没真把云掌门当师父看过……

礼节性心疼云掌门三秒钟。

楚燎从沈云辞手中接过一封纸笺,展开看过后,目光幽深地盯着沈云辞:“我想,这应该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了。”

“前辈慧眼如炬。”沈云辞淡淡一笑。

二人打哑谜般的交流方式之下,燕归又懵了——怎么听起来,这俩人以前还有那么点交情的样子?

楚燎记下内容后,手中的纸笺便被烧毁。他弹开指间的灰烬,连嘲讽的语气也是冰冷的:“云清歌收了你这样的亲传弟子,真是他的报应。”

第16章:玄幽境(5)

沈云辞也不在意,笑道:“前辈过奖了。”

我勒个去,那不是在夸你好吗!燕归算是领教到了,默默给沈云辞贴上一个凑不要脸的标签。

“小燕。”楚燎转过身,虽然声音依旧又沉又冷,但能听得出来语气已经放缓许多,“你来这秘境中,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

“我是来参加鸿鹄试的,今年揽星阁的题目,是凝魄草。”燕归答道,同时又有些惊讶,原来楚燎不知道鸿鹄试的事情?那他就只是来找镇魂枝,然后碰巧遇上了。

那这一届鸿鹄试的参赛者可以说是很倒霉了。

“鸿鹄试……”听着这三个字,楚燎一瞬间竟然觉得恍如隔世。但很快,那一刹那的恍然就被他敛入眼底,再寻觅不到:“既然如此,你们先去取那凝魄草吧。”

之前没有参与抢夺镇魂枝,也没有惹到楚燎,以及也不曾被吓破胆逃离的人,此时皆是觉得自己大概是否极泰来了。均是小心翼翼前往镇魂树的边缘摘取凝魄草,没人再敢靠近树的中部,更没有人敢去打镇魂枝的主意。

但燕归却没有马上过去,他还有事情要问楚燎:“这玄幽境只有中三层修为的人才能进入,师父你是怎么进来的?”

“天澜境与玄幽境间,有一处不知是如何形成的通道。若是修为足够,便能将其打开,从而不受限制的在两个不同级秘境中往来。”

原来这玄幽境中的异状,是自己师父弄出来的。

燕归突然感到了一丢丢心累:“在过来的路上,我听说有人遇到了一只八阶蜃气妖……”

“不用太过担心,我离开时会将两个秘境间的通道重新封闭。这样一来,从天澜境中逃出的妖物也自然会回到他们该呆的地方。”

听到这话,燕归总算是松下一口气,看来这次的秘境之旅不会变成七日游了。

“还有一事,想要告诉你。”楚燎的眼神再度变得冰冷,“外宗之人所言所行,毫无可信之处。他们只会说当年我屠戮外宗,却绝口不提当年他们所作所为。包括云清歌,也不过是徒有一副正人君子的皮囊而已。”

【不完整线索“血洗外宗”已补全,转化为线索“另有隐情”,当前线索收集进度2/10】

燕归觉得自己似乎离那些解不开的谜团更近了一些,但正想继续问下去,楚燎却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将往事提起。

他既然不说,燕归也没有再追问。

燕归与楚燎一道走到镇魂树下,摘下一株凝魄草。

楚燎则来到镇魂枝所在之处,将其从树干中心取出。失去镇魂枝的瞬间,整颗镇魂树如同被抽去了生命,连带着寄生于四周的大片凝魂草,一同枯萎下去。

目送楚燎的背影离开,燕归刚转过身,就看见沈云辞抬手接下一只纸鹤。

那只纸鹤比起刚刚幻化出来的样子,少了半边翅膀,摇摇晃晃的勉强落在沈云辞手背上,在他皮肤染出一道血迹。

燕归看那染了血的纸鹤,心中咯噔一声,马上想到可能是提前离开秘境的那队人出事了。

但沈云辞却将纸鹤迅速握进手心,化为一簇幽蓝火焰,就连他手背上沾染的那道血迹也同时消失无踪。看样子,沈云辞似乎并不准备马上处理这件事。

很快,燕归就知道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沈道长,刚才多亏你用宝物下落引走了那人,否则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命丧他手。”一个其它门派的弟子率先开口,在他身旁还聚集着不少人。

这些都是庆幸自己刚刚躲过一劫,还顺便捡了个漏的人。其中镜花宫由于白薇性情沉稳,且约束手下严格,所以她所带的一队人不仅没有伤亡,更是都顺利拿到了凝魄草。她亦是朝沈云辞行了个礼,道:“多谢沈道长。”

白薇作为镜花宫大弟子,亦是颇有声望。她这一开口,附和之声陆续响起,一时间耳边所听到的,皆是对沈云辞道谢与夸赞之词。

燕归望天,心想这群人看沈云辞是不是都带着自动美化滤镜?

虽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是看不出沈云辞其实是坑了云掌门。因为沈云辞是将真品青竹笛的所在之处写在纸笺上,外人根本不会知道。但沈云辞绝对不是因为要救别人才拿出宝物的好吗?明明是他当时要是不来这么一手,他就要挨楚燎那一剑。

而且凝魄草明明是楚燎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允了众人去取。怎么也算作沈云辞那家伙的好处了?燕归想,难怪原书中沈云辞能成功,看来是其他人的滤镜太厚了。

沈云辞嘴角的浅笑一如既往令人心生亲切,他谦和的推脱几句,结果又换来更多的赞美之词。

等众人终于夸够了,便各自带着已经到手的凝魄草各自离开,朝着玄幽境其它地方继续探索去了。

刚才还人声不绝,片刻之后,便又只剩下燕归和沈云辞两人。搭上身后已经枯死的镇魂树,和大片焦黄的凝魂草,看上去很是荒凉。

原本三名跟着沈云辞的上垣峰弟子,一人被楚燎切成两段,剩下两人不是何时已经躺倒在地。

燕归怀疑的看沈云辞一样:“那边那两个……还活着吗?”

“燕师弟,我没你想得那么丧心病狂。只是抽了他们一段记忆,昏睡两个时辰罢了。”沈云辞的眼底又浮起一丝无奈,那是只有他在看燕归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抽去那两人关于沈云辞曾说过,关于青竹笛真品在云掌门处的消息,无非是为更保险些——他将楚燎引去云清歌那边的事,不能再让其余人知道了。

不不不,你谦虚了,原书里写的你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燕归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没说出来。毕竟魔头难得背地里做事也留了点良心,要鼓励不能打击是不是?

于是,燕归机智的换了个话题:“刚才我看到你派出去的那只纸鹤回来了,看上去似乎情况不妙?”

“我还以为我收得很快,看来燕师弟是一直在看着我?”沈云辞微笑道。

“……那只是碰巧看到。”燕归觉得自己刚才就不该夸他,在心里也不行。

见燕归如此反应,沈云辞也知道什么是恰到好处,便展开手掌,将那只已经还原为符纸的纸鹤递到燕归面前。一道幽蓝的火焰再次烧起,符纸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并显现出一些画面。

燕归低头去看,只见那正是玄幽境中的场景。

准确来说,是玄幽境入口处的场景。那支太微剑宗和镜花宫混编的队伍,也出现在画面之中。

看来他们半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在纸鹤的指引下顺利抵达目的地。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就不那么和平了,这队弟子在即将抵达入口处时,碰到了“劫道者”。所谓劫道者,指的是那些在秘境中不靠自己去探索宝物,而是埋伏在其他人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满载而归的人经过,出其不意的抢夺他人所获。

这种行为与凡人中的强盗无异,没想到这场比赛中也会出现。

也不知道是那队弟子还未从惊惧中恢复,还是劫道者的实力太强,一时间弟子们居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少人被劫道者抓住,开始搜刮弟子们身上的东西。

就在此时,情况再次改变。

燕归看到画面之中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如同玻璃碎开般的裂痕。然后当那些裂痕正巧经过某个人的身体时,那人的身体竟然也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从中断裂!

这时燕归才反应过来,不是画面出了问题,而是当时那里的空间裂开了!

就好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玻璃球,球里面有小人和景物。如果玻璃球摔碎了,那里面的东西也会随之碎裂。而画面中的那些人,就如同身处这样一个“玻璃球”之中。

残肢中流出的血液在经过裂缝时,也如同被切开了一般,无法穿过那道线。肢体本身也不再落到地面上,堪堪停在了它所属的那一小格中。

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内,一整块空间包裹着其中活生生的人,一同变得四分五裂。

第17章:玄幽境(6)

这场景让燕归看得一阵发寒。

沈云辞语气也变得有些低沉:“这种事情有很多年没发生过了,你知道为什么秘境会限制进入者的修为吗?限制最低修为是为了安全起见,而限制最高修为,则是为了保证秘境不会因为灵气超过上限而崩裂。”

“难道是……我师父的原因?”燕归一下子就想到了大乘期修为的楚燎,不会这么坑吧……

“不是哦,秘境的规则流传上万年,当初预留出的部分不会只有那么一点。”一个好久没听到的声音突然说道,随之有个青色光团突然飘出来,停在了燕归肩膀上,“起码也得五个大乘期修为的人进来,才会引起秘境崩裂。而且玄幽境和天澜境之间通道很早之前就有了,通道开启也不止一次,不可能偏偏这一次打开就把玄幽境给搞塌了吧。”

“十七?你怎么跑出来了。”燕归看一眼那青团子,几天不见,它好像变大了一些。而且明明残片还在物品栏里,它怎么也能自己出来了?

“因为我看到秘境崩裂,突然想起玄幽境里恐怕有个不得了的东西。”十七蹦跶了两下,“那东西才是玄幽境开始崩裂的真正原因——因为它的存在,把原本预留出来的灵气储量占了大半。”

“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去找找这样东西呢?虽然现在玄幽境已经有崩裂的迹象,但运气好的话,或许还来得及找到。”十七说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当然啦,我只是提个建议,毕竟秘境崩裂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

【叮——触发新的挑战任务[上古残片·玄幽境],该任务为限时任务,风险极大。且只触发一次,放弃后永久消失,请慎重考虑。】

【是否接受挑战任务?】

燕归看到放大的红色字体出现在系统界面,一看就跟以前接到的任务不同。

——去还是不去?他这回竟然有些犹豫。

刚刚看到的空间碎裂场景实在太过诡异,燕归一时间并不能确定自己的防御技能不能对其生效。

因为这次十七是自己跑了出来,所以就站在燕归对面的沈云辞自然也听到了它所说的话。但他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想了想,然后对燕归道:“若你想找那东西的话,我可以一起去。”

“你知道那是什么?”燕归有些怀疑,毕竟沈云辞的态度有些奇怪。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总要看过才能确定。”沈云辞只是笑,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况且,我想到时候你大概会需要我帮忙的。”

原本有些纠结的燕归,被沈云辞这么一说反倒是想开了。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连沈云辞都主动开口,有这个钦定男主作陪,那燕归有什么理由不去呢?于是他哼笑一声,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去倒显得我畏首畏尾。”

【挑战任务[上古残片·玄幽境]已开启,请在两小时内找到藏于玄幽境中的残片。若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取得残片,则玄幽境会完全崩裂。】

鲜红的数字在燕归视线中开始倒计时。

在这样的压力下,燕归反而觉得自己慢慢燃了起来。或许他骨子里就有种寻求刺激的本能,越是危险的境地,越是能让他热血沸腾。

“好嘞~”即使只是一团青光十七也显得斗志昂扬,它在燕归眼前绕了个圈,“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作为鬼灵状态的我很擅长辨认灵气浓度。这东西在玄幽境中藏匿许多年,却没有被人发现,一定不会是个显眼的大家伙。也就是说,这东西模样小却蕴藏着巨大的灵气,那么它的周围必然是整个秘境中灵气最浓的地方。”

“那你还不快带路。”燕归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你们可要跟好咯。”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十七就化为一道青色流光窜了出去。

燕归和沈云辞短短对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

虽说十七是鬼灵,但它这迅捷而灵巧的行动方式,也足够让人惊叹了。燕归和沈云辞想要完全跟上,居然还感到几分吃力。

“前面有裂缝出没,你们可得小心了。”十七一边提醒着两人,一边快速在空中转了个弯,完美的绕开那条突然出现空间裂缝。

眼前突然闪出一条裂缝,将景象切割开来。燕归赶忙避开,道:“啧,这裂缝老是突然出现,有点烦。”

“秘境的崩裂一般会从外围开始,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较为靠近玄幽境中心,所以不会出现入口处那种无法躲避的大规模空间裂缝,只要注意躲避就好。”沈云辞也绕开身前一条短裂纹,同时像燕归解释道。

之后遇到空间裂缝的次数多了,燕归也躲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在半路上顺手拉了几个人一把,以免这些不明真相的人被直接切开。

半个时辰过去,当燕归视线中那鲜红的倒计时还剩一半的时候,他们在十七的指引下到达了一处洞府。

燕归顺手在系统中翻开地图,一看,发现这座洞府居然正巧坐落在整个玄幽境的正中央。

“很接近了,应该就在这里面某个地方。”十七停在洞府门口,却没有再往前。

燕归看一眼它,奇怪道:“怎么,不进去吗?”

“哎,刚才给你们带路不小心跑得太快,又耗费不少力气。”十七幽幽叹了口气,“反正这洞府不大,你们自己找找吧。我呢,就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希望我下回醒来的时候,你们还没有变成我的同类。”

“等等,你先别……”还没等燕归说完,十七就哧溜一下消失在了视线中。

燕归越发觉得,十七真是个超级任性的家伙。虽然看上去很好说话,但实际上若是它不愿意做的事,谁都别想强迫它。

但时间经不起耽搁,燕归只好和沈云辞一道去洞府中寻找了。

洞府的入口没什么特别,就是正常在山体内开凿的通道。但走进去一段路之后,燕归发现两侧石壁上的材质渐渐改变,最后竟然完全变成了玉石!

从这里再往后,燕归看到了这座洞府真正的样子。

这是一座修筑在山体玉脉中的洞府,里面的所有摆设都是就地取材,就像——就像是楚燎曾经所居的那座“暖玉生烟”。

若要说不同,那大概是玄幽境中的这座洞府远不及“暖玉生烟”精致珍巧。建造所用的玉脉也只是普通玉脉,所以比不得“暖玉生烟”中仿若仙境的奇景。

再观察四周,燕归发现这洞府的摆设居然也和“暖玉生烟”相差无几!

“这里怎么和我师父的洞府一样?”燕归抑制不住惊讶,问道,“难道是有人见过暖玉生烟后,又专门在这里仿造了一座?”

“未必。”沈云辞摇了摇头,“你大概没专门看过太微剑宗的记录,暖玉生烟是你师父当上外宗宗主后新建的。而据揽星阁的记载,玄幽境上一次开启的时候,正好是你师父参加鸿鹄试的时候。”

“那你的意思是,是先有的这座洞府,而暖玉生烟才是后建成的?”

“嗯,而且你看这些玉石上的纹路——如果我所猜不错,这座洞府建成的时间应该非常早。”沈云辞伸手抚上斑驳的玉石墙壁,将上面的玉纹指给燕归看,“所以就算是仿建,也应该是暖玉生烟仿建才对。”

“如果暖玉生烟是仿建的这座洞府……”燕归小声念叨着,感觉一道灵光闪过,他靠着直觉朝洞府内的某面墙壁望去。

果然……!

那面墙壁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很薄,颜色也和玉质的墙壁非常接近。如果不是燕归可以去找,很可能被忽略过去。这个东西看起来很眼熟,就像当初装着十七的那枚残片。

更奇怪的是,这面墙上所对应的位置,正是暖玉生烟中那副未完成的画。

一样的洞府,一样的位置。

嘶——燕归吸了一口,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光是楚燎身上,就有千头万绪的线索,却好像缺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怎么也没办法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小心!”

正当燕归苦思冥想时,突然被沈云辞一拉。燕归回过神来,一看刚才自己站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一条半人长的横向裂缝。

“你在想什么?”沈云辞握着燕归的手臂,语气中难得有些生气的意味。

第18章:玄幽境(7)

燕归也是心有余悸,缓了一口气道:“我好像找到那个东西了,你看那边墙上——!!!”

来不及说完,脚下两道交错的裂缝就蔓延开来!燕归反手扣住沈云辞,拉着他一同朝后急退两步。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越来越多的空间裂缝开始陆续出现在洞府之内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玄幽境中心不会有太多空间裂缝吗!”伸手挡开沈云辞,燕归一边躲开一道横杠在两人间的裂缝,一边朝他问道。

因为感觉到自己躲得慢了,燕归警觉的开了个减伤幅度最高的防御技能,但手上还是被割出一道血印。

看来防御技能有效,但却不能完全抵挡。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换别人遭受这一下,说不定手都要被切开半截。

沈云辞一皱眉,在躲避了几次空间裂缝后,他发现两个人的位置离那面墙壁越来越远了:“那东西,不想让我们拿到它。”

眼见着被这些不断出现的裂缝越逼越远,任务倒计时也逐渐朝零靠近,燕归深吸一口气。

上回他成功突破元婴境界后,系统中的技能都随之得到了增强。伤害和防御自不必说,关键是有几个核心技能的持续时间增加,同时冷却时间减少。

情况紧迫,不如全力一搏。

重重暗金色光芒在燕归周身出现,他同时用掉了除盾立外的所有防御类技能,然后朝着玉墙中的那枚残片冲去。

空间裂缝的围追堵截下,燕归感觉那面玉墙的距离比实际要多出很多……不,不是感觉,而是真的变长了。那些裂缝开始展开,在空气中撕开一道道愈来愈宽的裂口。

裂口中是看不到底的混沌黑暗。

如此一来,原本的空间距离竟然是被拉长了。

他这回一直在向前,对空间裂缝能避则避,但绝不往后退。多次贴着裂缝而过,即使有重重防御保护,也难免被割得皮开肉绽。

遇到实在躲不开的地方,就开盾立硬闯过去。

但就算这样,当那墙中的残片终于近在眼前时,时间已经几乎只剩下几秒。

燕归开启最后一个盾立,挡开面前几乎已经汇集成一个平面的裂缝,徒手从墙面中挖出了那块残片。

与此同时,任务倒计时归零!

【挑战任务[上古残片·玄幽境]完成,获得上古残片×1】

剧烈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燕归已经再听不到其它声音。

墙壁上原本镶嵌着残片的地方,突然裂开并迅速扩张。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黑洞,仿佛要将眼前的全部都吸入其中!

被黑洞吞噬的刹那,燕归感觉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做什么都成了无用功。

漂浮在无边无尽的混沌与黑暗中,恍惚中他眼前看到的是——

密布黑色鳞片的巨大身躯,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将他盘绕其间。

黑鳞冰冷而光泽,就跟他曾经在伏龙渊冰湖下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

如水的月色倾泻而下,照在人迹罕至的无名山涧之中。

若是有人不巧经过,看到了山涧下的景象,一定会震惊到无法出声。

一条体型庞大的黑龙盘踞在山涧底端,身躯上无数光滑的鳞片在月色照耀下闪闪发光,一双暗红色的竖瞳仿佛两枚巨大的宝石,威风凛凛,令人不敢直视。

灵初界本身是没有龙的。

更准的说,是仙魔之下的三千世界中,都没有龙的存在。

龙是天生的仙魔之体,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很少能在下界见到。灵初界上一次有关于龙出现的记载,已经是上万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当燕归眼前的黑暗消去,终于睁开眼睛是,便看见自己被围绕在龙身之间,吓得他立马就清醒了。

背后靠着的龙鳞冰凉一片,仔细看的话,会在上面找到几道陈年伤痕。燕归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黑鳞,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物品栏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在伏龙崖冰湖下的层层锁链中捡到的黑鳞。

当时燕归专门留下一片黑鳞,和他那枚白鳞制成的护身符顺手绑在了一处。这会儿拿出来和身下的鳞片一对比,马上就能看出来是一模一样的形状。

伏龙崖,伏龙……原来名字是这么来的。

那冰湖下曾经被无数冰锁和符咒困住的,居然真的是一条龙!而那些在散落在缺口处的大量黑鳞,应该是这条龙脱困时,被外部禁制所刮下来的。

燕归震惊之下朝着龙头的位置望去,直接就对上一双巨大而漂亮的暗红竖瞳。

“呃……沈云辞?”燕归试探着问出口。

那黑龙没立刻应声,只是懒洋洋的甩了两下尾巴,将山涧下的溪水飞溅出一大片。

燕归猝不及防,身上被溪水淋湿大半,睁大眼睛瞪着那条黑龙。

一阵温热的气息从黑龙口中喷出,怎么看都像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燕归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溪水灵气盎然,天然有治愈作用,我如今的样子想用普通法子疗伤困难,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黑龙体型庞大,说话的时候在山涧中激起阵阵回音。虽然乍一听起来有所差别,但燕归确认这家伙就是沈云辞无误。

原书中只说沈云辞是被封印在灵初界的魔尊,却从来没有写过他化成原型的时候。

不过想想也是,书中的沈云辞作为男主,可谓八面玲珑、奇遇不断。在玄幽境中一路顺利得不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让他不得不化出龙身的情况。

沈云辞就是伏龙渊下被封印的黑龙,这件事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

一时间,燕归脑中冒出好多想不清的问题,恨不得一股脑全问出来。但他知道,沈云辞这个人心思深沉,谋划亦颇多。有些事情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就算说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所以燕归决定从比较平常的问题问起:“我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把那墙中的残片拿到手之后,玄幽境的崩裂之势就停止了。但那残片所镶嵌处却展开一片黑域,将附近许多东西都吸了进去。那黑域,就是秘境开启前监考官所说的时间逆流。我之所以化出原型,就是因为唯有龙鳞之坚,才足够抵挡时间逆流中的险境。”

灵初界所有等级的秘境几乎都是随机出现的,除了揽星阁的预测,没人知道哪个秘境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开启。而时间逆流,就是囊括着这些秘境的一片浩瀚而神秘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时间逆流的运转规则,只有前人无数的教训流传下来:若秘境关闭期限到达前,还未从秘境当中离开,便会和整个秘境一同被卷入时间逆流中。而时间逆流中的样子无人知晓,因为被卷入其中后,从未有人回来过。

燕归勉强还能回忆起,那失控逆流的黑域在自己眼前展开时,一切力量似乎都消失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任何事,只能随着黑域的引力被卷入其中。

这么看来,怕是沈云辞当时救了他一命。

若非是上界仙魔之体,又如何能带着一个人从时间逆流中脱身?

燕归虽然一直以来因为原书中对沈云辞的描述,对他有些天然的抗拒情绪。但想到他不仅在最后时刻从时间逆流中将自己救出,玄幽境一路上也多有照拂,倒是多出几分好感来。

只是……目前的谜团太多,再无法弄清楚所有真相前,燕归心底依旧警觉,不可能因此就与沈云辞完全坦诚相对。

话虽如此,但道谢还是必要的。

沈云辞听到燕归的道谢后,并未说什么,只是摆了摆粗大的尾巴表示心情不错。

“我还有个问题,你和十七是不是认识?所以你哪天才会回伏龙崖下的冰湖去找它。”趁着氛围不错,燕归又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十七?那只鬼灵是吧,看来你已经知道伏龙崖的秘密了。”沈云辞稍稍活动一番修长的颈部,慢慢回忆起来,“那灵初界流传已久的那个传说你应该也都清楚吧?”

“魔尊被仙人封印于伏龙崖下的那个?”

“哼,仙界那老家伙不过是捡了个漏而已,就凭他的本是,怎么可能有机会用符咒将我封印那么久。”说到这件事,沈云辞倒是罕见的表现出了怒气,而且怒气之中还夹杂着不屑。

恢复成龙身的沈云辞,似乎和平常那个缜密的他不太一样。相比起来,变成龙之后的他,似乎情绪更容易外露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落到灵初界来的?”燕归好奇道。

“……”沈云辞这回不接话了,但燕归明显觉察出,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情绪和刚才并不相同。刚才是生气和不屑,而现在似乎变成了羞恼。

羞恼?总觉得这种情绪出现在沈云辞身上不太科学。

沈云辞很快发现自己情绪外露的太厉害,龙的脾气一般都很大,变回龙身之后即使他也难以很好的控制。他深呼一口气,直吹得山涧之中大风凛冽。

之后,他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说话缜密的沈云辞,这回他笑道:“说起来这是我的家事,你真的想知道?”

“不,你可以说正事了。”燕归警觉而果断的拒绝了,因为直觉告诉他,要是回答了沈云辞那句话,八成又要被他调戏……不,是调侃了。

燕归绝不承认自己被调戏过!

第19章:玄幽境(8)

“诶,真可惜。”沈云辞倒是也没多纠缠这事,继续往下说道,“刚才说到那仙界的老家伙……勉强算是他把我封印了吧。那之后他遇到一个姓楚的修真者,将一仙器斩仙剑交予这位修真者,条件是这位修真者必须世世代代看守伏龙崖。”

燕归问:“这个修真者就是太微剑宗的创派祖师?”

“没错,世人都奇怪为何太微剑宗会坐落于伏龙崖旁,毕竟那可是传说中封印了魔尊的地方。殊不知,正是因为他做出了世代看守伏龙崖的承诺,才得以在仙人指点下建成太微剑宗。”沈云辞道。

“后来呢?”燕归追问。

“后来那斩仙剑成了太微剑宗掌门的历代传承之物,但那斩仙剑本是仙器,在灵初界传承数万年无法养护,渐渐也发挥不出它原本的力量了。直到大概两百年前,太微剑宗突然广发请帖,说是已经成功将斩仙剑重铸,邀四方宾客前来参加观剑大会。”

两百年前?燕归听到这个时间心里咯噔一声,传闻中楚燎血洗外宗,好像也正好是这个时间点。

“谁知这场观剑大会,最后闹出了个大笑话——那斩仙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夺走,那么多高人在场,无数人围追堵截,最后也未能将斩仙剑追回。不仅如此,当时的太微掌门也受伤颇重,以至于百年之后便仙逝,这才有了云清歌继承掌门之位。”

“你不是被封印在冰湖下了吗?怎么这么清楚。”

“这些都是太微剑宗记事上有所记录的,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但结束得却悄无声息,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沈云辞道,“而我当时早已因为被封印太久,陷入沉眠中,结果被他们这场夺剑大战所惊醒。你知道吗?原本为了镇压我,伏龙崖下是有一整座山脉压在冰湖上,你现在所看到的深渊,是那场大战中被斩仙剑劈开的。”

燕归想起现在伏龙崖下绵延几十里的峡谷,可以想象当初那场大战有多激烈。

“我被惊醒后,就发现冰湖中落下一枚残片。当时我并没有多管,但后来却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鬼灵来,那鬼灵虚弱至极,想必是借着残片的灵气在恢复。”

“果然你那天是专门回去找它的。”燕归明白了一点,却好像又得知了更多未解开的秘密。

“鬼灵这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聚成的,稍有不慎,残魂便会灰飞烟灭。偶尔聚成一只,必然是有极大的益处,我自然要回去找。”沈云辞突然眨了下眼睛,“谁知那日在伏龙崖下遇见了你,也只好拱手相让了。”

燕归整理了一番思绪,乍看沈云辞说了许多东西,但几处关键的地方还是不清楚。似乎是沈云辞有意将某些部分模糊掉了。

但沈云辞既然刻意这么做,恐怕追问也只是无用功,而他说过的话中,也未必都是真的。

不过幸好,燕归还有系统这个帮手,可以间接判断某些信息的是否真实。

比如——

【获得线索“观剑大会”,当前支线线索进度3/10】

燕归之前就意识到,系统对于线索的判断非常严格,必须是与支线剧情有关、并且完全真实的线索才会被纳入进度中。

比如蓝观曾经说楚燎血洗外宗,只是由于其中另有隐情,就被系统自动归为了不完整线索。至于那些掺了假的线索,则是根本不会被系统采纳。

既然刚刚“观剑大会”这条线索被系统采纳,那这条就一定是真实存在,且与[太微旧事]这条支线剧情有所关联。

想到这里,燕归试着进入任务界面,点开支线任务那一栏,看着目前已经收集到的三条线索。

【线索一·真品的下落】

【线索二·另有隐情(血洗外宗)】

【线索三·观剑大会】

燕归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线索二和三的时间线非常接近,里面的事情应该是能够串联在一起的。

加上部分自己目前所知晓的信息,以及一些猜测猜测,燕归将时间线整理出来:

首先,观剑大会和楚燎血洗外宗的时间是同一年,并且血洗外宗应该在观剑大会之后——燕归这么猜的原因很简单,如果是楚燎先血洗了外宗,那无论前任掌门再心大,也不可能再广发请帖召开盛会。

同样是这一年,楚燎被前任掌门关押。

自此一百年后,前任掌门因当年的重伤去世,由云清歌继任掌门之位。同年楚燎被放出,旧事被压下不提,依旧当他的内宗宗主。

燕归还记得太微剑宗掌门之位,自立派以来就由内宗楚姓子弟担任,到了云清歌这代不会平白无故给了外宗,其中必然另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很可能和楚燎有关。

燕归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况——楚燎二十一岁结丹,一千六百岁修至大乘期,并接任内宗宗主之位,其天资卓绝在南境几乎人尽皆知。这样的条件绝对足以成为太微剑宗掌门的继任者,但坏就坏在他犯下那血案。

这样一来,楚燎不仅无法再继任掌门,甚至成为了阶下囚。

前任掌门作为楚燎的祖父,在去世前有没有可能和云清歌做了一场交易呢?他或许自知大限将至,又心中清楚除楚燎外,云清歌才是最合适的掌门人选。但又忧虑外宗与楚燎之间的仇怨,于是作为交换他将掌门之位交给云清歌,条件却是外宗众人不得报复楚燎。

如果燕归的猜想是对的,那么楚燎后来一系列的特殊待遇就有了解释。包括继续担任内宗宗主,以及二十年前打伤云清歌离开师门,却没有被太微剑宗以叛徒之名对外通缉。

【获得线索“掌门易主”,当前支线线索进度4/10】

看到这条系统提示,燕归一阵惊喜。看来就算是推断和猜想出来的信息,只要与真实情况相符合,也能够被纳入线索之中!

获得的线索快要过半,燕归也觉得相比一开始,虽然还存在着很多还未解开的秘密,但当年的情况总算是更加明朗了一些。

“想什么呢,一边发呆一边笑得这么开心?”沈云辞因为实力被封印大半,没办法像全盛时期那样随意在人身和龙身之间变换,只能暂时盘踞在这山涧之中,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没什么,突然想清楚了一点事情。”燕归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发现之前被那些空间裂缝割开的伤口在泉水的治愈作用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话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离玄幽境关闭还有将近四个月,揽星阁那边的后半段鸿鹄试也还没开始吧。”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沈云辞凑近燕归,突然有些神秘的问道。

燕归有点摸不着头脑:“嗯?从我们进入鸿鹄试开始算,总共也才七天而已。”

“现在离玄幽境关闭只剩两天时间,也就是说后天,就该赶去揽星阁参加鸿鹄试了。”沈云辞见燕归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继续说道,“所谓时间逆流,一进一出之间,外界便是沧海桑田。这回只过去几个月,已算是运气好了。”

“啧,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四个月的时间。”燕归顿时觉得有些可惜,秘境中最适合修炼不过,许多人都是在秘境历练中得打极大的修为提升。

沈云辞倒是并不在意,笑道:“你拿到了整个玄幽境中最厉害的东西,还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他这话自然是指燕归拿到的那枚残片。

那枚残片如今正安稳的躺在燕归的物品栏中,仔细对比便会发现,这枚残片与十七寄宿其中的残片,应该是统一材质。而且看样子,说不定根本就是同一样东西的碎片。

说起十七,它之前躲回燕归识海中休息,就没再出过声。

就算燕归把他拎出来问问题,恐怕也只能得到一句类似“我记不起来”的回答。不过燕归倒不觉得十七是刻意隐瞒,毕竟它总共失去了一魂六魄,怕是最关键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找回来。

燕归看着那两枚残片,它们既不能拼合,也不能看出原本是什么东西。不过看那挑战任务的描述,类似任务应该不止会出现一次,或许什么时候将残片收集完成,就能知道了。

哎……感觉要收集的东西好多。

燕归展开手臂,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朝沈云辞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去揽星阁参加鸿鹄试不太适合吧?”

“明日就能变回去了。”沈云辞答道。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关于你的秘密。”燕归突然道,虽然语气很轻松,却存了一分试探的心思。关于沈云辞对他的态度,不管怎么想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科学。

似乎有些太好,但某些时候又很游离。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知道的太多就灭口的。”沈云辞红宝石似的眼中,突然浮起一丝狡黠,“其实就算你哪天说出去,我想也没人会相信的。”

“你……”燕归一时气结,但又感觉沈云辞的话其实蛮有道理。

夜已经渐深,山涧之中的其它生物在黑龙的威势下,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使得这个夜晚显得分外安静。

燕归靠在黑龙的身上,作为元婴期的修真者本不该有睡意,却不知为何困倦了起来。

或许是周围气氛太过宁静,燕归终于是渐渐睡了过去。

这夜,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点难以说出口的梦。

梦中的两个人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人白衣银纹、脸庞轮廓深邃且俊美;另一人青衫翩翩,双眸明艳如灼灼桃花,面容稍显稚嫩,却带着少年意气的矜傲,令人挪不开视线。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就是玄幽境中的那个洞府。

青衫少年斜靠在墙上,微微抬起头。

而那白衣青年则站在他身前,手掌撑住玉质的墙壁,低头浅浅触碰到少年的唇角。

这似乎是一个出于意外的触碰,因为少年的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讶异。但是很快,这个意外变成了一个青涩、不熟练、却饱含着情绪的深吻。

即使两人的身影在梦中都显得不太真切,也能感受到那其中满到几乎要溢出来恋慕与悸动。

当这个吻结束后,青衫少年的眼睛因为微微湿润而显得更加明艳,他眨眨眼,突然笑道:“阿燎,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特殊的称呼,让燕归猛然间惊醒。

他这是个什么诡异的梦!两个男的,其中一个还是他师父——那个不久前才在玄幽境里大杀四方的楚燎!

燕归陷入了无限凌乱中,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第20章:揽星阁(1)

燕归在做完那个奇异的梦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仅仅是梦中的场景让他受到冲击,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从脸颊到耳后的皮肤,居然都在微微发烫。

而背后靠着的黑龙身躯则是冰凉的,这让燕归觉得那些热度更加明显。最后他只好大半夜跑到没有龙身占据的溪流上游,连续几捧凉水泼到脸上,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他盯着月光下清澈见底的溪水,默默告诉自己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梦中楚燎和那青衫少年亲吻的地方,不偏不倚,正是燕归在玄幽境拿到的那枚残片的位置。也是暖玉生烟中,楚燎挂着那副未完成画卷的位置。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画上的少年就是燕归梦中的那一个了。

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做个梦呢?要知道除非情况特殊,修真之人平常并不需要睡眠,更别说做梦了。

燕归想了又想,觉得很可能是那枚残片的影响。

但也仅仅只能猜到这里了。

沈云辞阖目静修一夜,第二日刚睁眼就看见燕归不知何时跑到远处,坐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上,满脸严肃的盯着溪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撑起自己龙形的庞大身躯,沈云辞清啸一声,龙身化为金光,一时间铺满整条山涧。

片刻之后金光褪去,他重新恢复成风华月貌的太微剑宗沈师兄。

燕归终于抬起头来,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淡淡说了句:“出发吧。”

揽星阁前,天门关。

所谓天门关,因修建在灵初界最高的天门山前而得名。

而天门山之上,便是揽星阁的门派所在地。自天门关开始,到揽星阁正殿,有一段长得看不到顶端的千尺玉阶。听说这条看上去就很难爬的玉阶,正是揽星阁入门考试的内容之一。

作为鸿鹄试的参赛者,倒是不必从玉阶上一步步走上去。不过站在天门关仰头看这条玉阶,确实是有种非凡而脱俗的气势。

鸿鹄试的后半段即将在明日开始,今天的天门山上来来往往,不乏御剑或御兽的修真之人。上品的灵剑在空中划出颜色各异的光痕,各类会飞的灵兽更是争奇斗艳。

如此一来,燕归样貌独特的大轻功反而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揽星阁正殿前,已经安排好弟子来进行鸿鹄试的资格检查。

燕归交上一株凝魄草,报出自己的师门,便有仆从领着他前往客院暂且落脚,以等候明日才开场的鸿鹄试。沈云辞自然也顺利通过检查,和燕归一道被领着朝客院去。

揽星阁的客院与别处不同,虽然也分出好些个小院,但里面的每间客房都是一样的。管你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还是初来乍到的小透明,所得待遇都没什么分别。

整个灵初界的门派中,恐怕也只有揽星阁,敢这么随性而为。

仆从将燕归和沈云辞引至客院前,告知院中客房可随意入住后,便告退了。

虽然揽星阁本身没有刻意划分,但同门派的弟子基本都是住在一处。像太微剑宗这种弟子较多的,正好能差不多占满一座小院。

不得不说,此次能完成揽星阁任务的人,较之往年要少上许多。

回想玄幽境中发生的种种意外,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可谓是意料之中。当时在场,并且能活着带走凝魂草的人,只是参赛者中的少数。若是依据当时的情况推算,现在能有这么多人能获得后续比赛,反倒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先前燕归和沈云辞,都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了。

如此说来,或许玄幽境中别的地方,还意外的保存着一些凝魄草?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前来迎接沈云辞的弟子证明了。

“沈师兄,见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那弟子正是太微剑宗分成两个小队后,其中一小队的领队弟子。见沈云辞前来,立刻上前迎接。

沈云辞伸手一虚扶:“你们那队情况如何?”

“我们一路还算顺利,只是进入玄幽境七日后,整个秘境突然地动山摇。但幸好只是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就重新恢复正常,所以队中并没有伤亡。”领队弟子回答道,“不过说来惭愧,我们用了两月有余才找到凝魂草生长的地方,而且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大片的凝魂草已经尽数枯死。”

“那你们?”沈云辞微微一挑眉,问。

“本来我们都已经准备放弃凝魂草,转而专心在秘境中历练修行。结果在玄幽境关闭的前几日,我们在一处废弃建筑中,偶然寻到一整盒保存完整的凝魂草。”说到这里,那领队弟子面上一片喜悦神色,“我将盒中的凝魂草和同行的镜花宫道友平分,最后两方各得了十几株。再后来出了玄幽境,我按修为挑选出十几位弟子将凝魂草分予他们,至于余下的那些弟子,已让他们回剑宗去了。”

“你做的很好。”沈云辞点点头。

“还有一事……我在玄幽境中碰到了另外一小队的两位师弟,便让他们俩和我们同行。据他们说是碰到了高阶妖兽袭击,后来的事情就不记得了。沈师兄可知道,如今另外一队如何了?”

沈云辞稍微沉默一瞬,最后却是轻轻摇头:“我也不曾知晓,再等等吧。”

那只几乎全军覆没的小队,唯二活下来的两人已经被他截掉部分记忆。这事虽说沈云辞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但如果被其它人得知,作为大弟子的他总归是会多些麻烦。

玄幽境这次出的意外很多,恐怕会惊动各大门派的掌门,而一队在高阶妖兽袭击下覆灭的小队,只是整个意外中并不特殊的一小部分。

至少目前的情况下,沈云辞并不想在云清歌眼中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也是,明日鸿鹄试才正式开场,或许那之前他们就能赶来。”那领队弟子点点头,“沈师兄方便的话,不如先到院中歇息?”

沈云辞颔首,再转头去看燕归,却发现他朝向院外的某处,似乎在远远眺望什么。

“你们先去吧,我在附近转转。”燕归留下一句话,朝着院外走去。

燕归没有立刻进客院,因为他被一些东西所吸引住了。

客院的后方,有一片坠星海。

虽然名为海,但其实是一大片位于山巅的湖泊。听闻每到夜幕降临之时,坠星海中倒影便与苍穹之上的星辰相互辉映,牵连起无数条静谧的星光,观之如同众星将倾。

现在还是白天,自然看不到这等奇观。

燕归注意到的,是坠星海中央的一尊石像——它孤傲的伫立在水域中央,身姿修长挺拔,衣袂翩然灵动,左手中执一笛,微微扬起的下颚更让一身年少意气尽数显露。只看这石像,眼前似乎就能看到当年少年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风华。

石像所雕刻之人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不知道为何能在坠星海中得一座石像。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燕归觉得这石像的那双眼睛……非常眼熟。

燕归运起轻功来到坠星海中央的小岛,本是想近距离看看这石像的样貌,却发现石像下早已站着一个人。

那人似是已在这里伫立良久,他一身极淡的水蓝色衣袍,长发在玉冠中束得几位工整。或许是因为抱病受不得寒气,衣袍外面还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当感到燕归过来时,他只是侧过头微微一笑,而后又将目光放回了石像之上。

眉如远山,目似朗星,气质超然却不令人觉得疏远,颇有大家风范。

而燕归就远不及那人淡定了,因为系统弹出的资料框中,给出了一个他听到不少次,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的名字。

【云清歌,太微剑宗掌门

大乘期修为,南境三圣之一

当前好感度:中立】

呃……燕归突然觉得,云清歌和想象中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默默抬起头,燕归终于看清楚那石像栩栩如生的面容之上,是一双明艳又矜傲的桃花眸。

就跟燕归昨夜在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叫叶麟砚,麒麟的麟。”云清歌忽然开口说道,语气缓而轻,仿佛在诉说一个有些遥远的故事,“曾经一千多年的时间里,灵初界无人不晓他的名字。然而如今,或许也没有几个人会再提起了。”

第21章:揽星阁(2)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燕归发现这石像伫立的小岛上,并没有别的人。那……云清歌跟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云掌门业余爱好是给年轻人讲过去的故事吗?

燕归这边内心各种猜测,却不会影响云清歌继续说下去。

“他师从于瑶山水月宫,十七岁时独身一人代表水月宫参赛,力挫群英拿下当年鸿鹄试的首位,自此一战成名。并且从此之后的鸿鹄试,只要他参加,便无人能夺其锋芒。”云清歌言至此处,终于将视线从石像上移开,落到燕归身上,“无论是天之骄子的名号,还是这座雕像,他都受之无愧。”

听得这一句接一句、仿佛天上地下只此一人的夸赞,燕归又开始觉得云清歌可能是这位叶大神的忠实粉丝。

但燕归觉得奇怪的是,既然叶麟砚是如此厉害的人物,那为什么会几乎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还没等燕归想出个结果,云清歌的下一句话突然变了话题——他唇角还是那种浅而淡的笑容,却让燕归感受不到深沉的笑意:“明日鸿鹄试,便是你们这些年轻弟子大展身手的舞台了。”

“……承掌门吉言。”燕归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懂云清歌这个人。

和楚燎那种大杀四方的疯劲儿不一样,云清歌外表看着正常得不得了,但燕归就是从他刚才那些话语中,听出了一种病病的感觉。

明明态度亲和,却无端的让燕归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看着云清歌轻飘飘踏过水面,渐渐远去的背影,燕归忽然觉得一阵心累——太微剑宗这门派是不是有毒?怎么里面的厉害人物,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等到云清歌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当中,燕归才慢慢走回客院。

这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暗了,燕归被先前那位领队弟子告知沈云辞有事出去了,让他在客房中稍等片刻,说是待会儿有事情要说。

燕归点点头,推开沈云辞那间客房,里面果然是没有人在。

揽星阁虽谈不上精致,确也算是素淡舒适,燕归随意往床榻上一靠,望着书桌上的灯火出神。

天色越来越暗,燕归又觉得有股倦意涌上来。

虽然知道这不太正常,但最终燕归还是没忍住,放纵自己沉沉睡过去了。

这一夜,梦境似是如约而至。

但今晚的梦缺少完整的场景,只有叶麟砚在擂台之上游刃有余的身姿。

比起坠星湖中的石像,梦中的叶麟砚因为有了色彩而更加灵动。碧衣青衫,玉佩长笛,一头乌黑长发未曾束冠,只用发带高高系起,更凸显出他的少年感。

叶麟砚的一招一式皆如飞花掠影,身姿更是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在场根本无一人能将他困住片刻。

作为观众,如此情态自然令人赏心悦目;但若是作为对手,叶麟砚翩然的招式之间,却尽是能够一招致命的杀机。

明艳灵动却又杀人不眨眼,这矛盾的两种特征糅合在叶麟砚身上,让人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等到这个梦境结束的时候,燕归已经觉得云清歌的那番夸赞确实没错,天之骄子这四个字,叶麟砚名至实归。

“醒了?你这两天好像很容易睡着。”沈云辞不知何时回到客房,在暖色的灯火下看一卷文册。

燕归伸手揉了揉额头:“自从拿到那枚残片之后,就有些影响,或许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

“是吗。”沈云辞居然没有进一步追问残片的事情,反而是语气泄露出一丝心不在焉。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燕归眯起眼睛仔细看灯火下沈云辞的表情,竟然发现他脸色似乎不太好。

能让沈云辞脸色不好的事情,恐怕没有多少。

“出什么事情了吗?”燕归走到沈云辞对面坐下,因为刚睡醒,他说话的时候带一点黏糊糊的尾音,听上去比平常软和了许多。

沈云辞握着文册的手极轻的颤了一下,然后他抬头注视着燕归许久。

微微跳动的火光在燕归眼眸中倒映着,那双眼睛是透亮的,此时此刻并未隐藏什么别的心绪。沈云辞在想,这些事情能否和燕归倾诉?

他自从挣脱伏龙崖冰湖下脱身后,因为原本的力量被封印,一直以来必须步步为营,才得以获得如今无懈可击的新身份、以及能够高人一筹的地位。

但这也就意味着,很多事情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直到燕归出现之后,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能说的事情好像也稍微多了一些。

很久之前就有人告诉过沈云辞,星图之上的命数所示,他与燕归的那颗命星相辅相成。若贪狼缺少那颗伴星,虽亦能顺风顺水,却不能成心中所愿。

当年那颗伴星暗淡至几近熄灭,以前的“燕归”也丝毫没有显眼之处,沈云辞本来已经放弃,但谁知道几十年后,事情似乎又有所转机——那日在试剑台上的一场比赛,让他察觉到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从那之后,沈云辞一直在潜移默化的试探燕归。时至今日,沈云辞或许在潜意识中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能与外人道的事情,是可以和燕归相谈的。

燕归安静的坐在那里,开始觉得沈云辞盯着自己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下一刻,沈云辞像是终于得出了结果,将手中的文册放下,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阴郁:“云清歌强撑了心魔这么多年,大概终于是快要疯了。”

【获得线索“云清歌的心魔”,当前支线线索进度5/10】

“我就说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嘛,他果然不太正常。”燕归立刻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而又觉得自己没抓住重点,于是又接上一句,“你之前是去见云清歌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能让你这么说。”

沈云辞眼神闪动,看上去有些危险:“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收我当亲传弟子吗?”

燕归摇摇头,只见沈云辞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抚上他那双漂亮的桃花明眸。

“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双眼睛。”

沈云辞现在还能回忆起,之前云清歌是如何用指尖划开他眼眶下的皮肤,直到鲜血流出也不曾松手,仿佛要将那双眼睛剜出来。

从前云清歌就喜欢看这双眼睛,只是以前还没这么病态,也只是看着罢了,未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也不知道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沈云辞怀疑要不是今天云清歌最后突然停手,他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沈云辞真的极其讨厌这种难以反抗的状态,他现如今解封的修为还不足以抗衡云清歌,而且他所谋划的事情也注定不能直接杀人了事。

今天的事情加速了他对已有计划的迫切程度,希望楚燎的动作能再快一些……

燕归不由凑近去看,沈云辞的眼眶下有一层浅色皮肤,看样子应该是刚刚生长出来的。

至于这双眼睛——燕归恍然大悟,他白天第一眼就觉得石像的眼睛熟悉,不仅是因为梦中只见过一次的青衫少年,还因为沈云辞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的。

放在两个人身上时反倒觉得不太一样,但凑近了单拎出来看,却又有八九分相似。

“其实我今天去坠星湖中央的时候,遇到他了。”燕归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云清歌,“他说了一些关于叶麟砚的事情,最后又突然说明日的鸿鹄试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舞台。说实话,我根本没弄懂他的意思……”

“你要是能听懂,那才是有问题。”沈云辞重新坐直身体,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半晌后像是想明白了般,冷冷一笑,“因为你不知道,他差不多每年都要来鸿鹄试观赛,就是想在新人里找当年叶麟砚的‘影子’。”

燕归皱眉,疑惑道:“什么叫叶麟砚的影子?”

“年纪轻轻,天资极佳,容貌亦不能差,若是哪里长得像叶麟砚,就是再好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云辞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可惜几千几万年来,世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叶麟砚。”

燕归听完,突然愣了一下。

听这描述,沈云辞果然很符合条件。

“那个,我问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啊。”燕归以前受基三氛围毒害,前两天又被楚燎震惊一次,这会儿自然就联想到某个问题上去了。

沈云辞斜睨他一眼,不明所以:“你说。”

“嗯……那什么、云清歌没对你做过什么吧。”话刚说出口,燕归就后悔了。

因为沈云辞的脸一下就黑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沈云辞忽然又半眯起眼睛笑了:“你觉得我会被做什么?燕师弟,不如你自己来试试,如何?”

不知什么时候,燕归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腕,已经被沈云辞死死扣住。

这回燕归知道是自己发言不当,马上喊到:“我发誓我只是开玩笑,不用当真——!!!”

喊声戛然而止,因为燕归感觉脸上一痛。

沈云辞单手撑在书桌上,抬起原本扣着燕归手腕的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在燕归脸颊上掐了一下。然后哼笑一声:“这次就算了,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燕归瞪着眼睛,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回击。

你说沈云辞要是跟他打架,他绝对一刀抡过去绝不含糊;但是沈云辞居然掐他脸,他总不能掐回去吧?简直跟小学生一样。

正纠结着,外面已然是天光乍破。

鸿鹄试很快就要开场了。

第22章:揽星阁(3)

揽星阁,天机台。

作为揽星阁中最为开阔的地方,天机台前有一座镌刻着无数排行榜的石壁。这些经过特殊术法雕琢后的,表面如同明镜般清晰透彻,上面的金色字体则记录着整个灵初界最权威的排名。

燕归站在列队整齐、等待鸿鹄试正式开始的人群中,他一眼望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位于最上方的天机总榜。

此榜的上榜限制虽然最少,却也是最难榜上有名,因为它纯粹就是按个人实力来排的。天机总榜上共有五十人,除去前三名为渡劫期外,其余皆为大乘期,每一位都是盛名在外的大能。

燕归在天机总榜上看到了好几个他知道的名字,最高的就是位列第三的叶麟砚。但他的名字与旁人并不相同,在一片金色字体中,那暗淡的银灰色更为刺眼。

“为什么叶麟砚的名字是那个样子?”燕归悄悄伸手戳了一下前方的沈云辞。

昨晚那番谈话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更轻松了一些。如果也能显示燕归对别人的好感度,那他对沈云辞那一栏,大概是已经从中立升级到友好了。

沈云辞作为太微剑宗的大弟子,自然是站在最前列。他稍微侧过身,低语道:“榜上之人若是飞升,则名字自动从榜单上消失;若是意外陨落,就只会将名字变为银灰色,直到他的排名掉出天机总榜为止。”

天机总榜上前两位,一是揽星阁的玄极仙翁,一是瑶山水月宫的无心上人。

这两位都是资历极老的大修士,玄极仙翁据说今年已经八千岁有余,早年间为勘破泄露天机的天象之术,自愿与上界仙人许下永不飞升的誓言。而无心上人更是个奇人,他三千年渡过天劫、突破至渡劫期后,不知为何放弃了静待飞升的大好前景,反而是从此游走世间居无定所,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何地。

顺便一提,灵初界中的飞升方式比较特别,修士大乘期到达巅峰后便会招致天劫降临,成功渡劫后便进入相对平稳的渡劫期中。这个时期的修士境界圆满,已经可称为人仙,却仍然需继续修行,等待一丝机缘方可飞升上界。

这丝机缘可能是修行途中的一人一物、也可能是一花一草,甚至有些修士的机缘,只是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已。

灵初界天道昌盛,得一机缘并不算太难。且渡劫期后修士的实力可谓蜕变,其他阶级的修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所以往往千年之内便能顺利飞升成仙。

像叶麟砚这样渡劫期后陨落的,也实在是一桩奇闻了。

这让燕归觉得越发好奇,他试着在攻略中查找关于叶麟砚的内容,搜索结果却是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原书剧情里根本没有叶麟砚这个人?

燕归突然觉得,自己拿的可能是一本假书。

其实攻略给出的原书剧情,总体方向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就是在某些细节走向上不太一样。燕归先前将其归结为蝴蝶效应,现在看来这剧情蝴蝶得有点厉害——硬是多出了叶麟砚这么一个明明厉害得不行,原书却只字未提的人。

还是说,原书剧情是刻意避开叶麟砚没写呢?

“咚——咚——咚——”

辽阔洪亮的钟声传遍整个揽星阁,也将燕归的思绪拉回来。

鸿鹄试正式开场,参赛者各自落座,太微剑宗弟子的座位安排得较为靠前,燕归又坐在第一排,很轻松就能将整个天机台所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开场的比赛是两个不太出名的小门派,没什么特别的看头。

燕归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眼神便开始往其他地方飘。

这回前来观战的高人着实不少,听沈云辞说是因为先前玄幽境中出了事,多有弟子波及。所以许多门派或是遣来长老、抑或是掌门亲临,总之一下来了不少贵客。商议如何处理后续事宜的同时,也顺便前来天机台前观战一番。

上座中的宾客中,随便挑出一人都必然有声明在外。其中位居主位的是揽星阁主人玄极仙翁,左侧为太微掌门云清歌,右侧为镜花宫主苏鸢。

南境三圣,今日尽数到齐。

再顺着座位朝两侧看,镜花宫主苏鸢旁边,竟然是个红发金眸的少年。仔细一看,那少年头顶微微翘起的红发中,还藏着两只同色的尖耳朵

这么显眼的外貌特征,燕归一下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北国金麟王朝的小王爷夜睚。

南境人族与北国妖族,自古以来便划界而治。

南有三圣,北有妖帝。

虽然双方之间难免有过战火纷飞的年代,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相处。至于私下里人族瞧不起妖族,妖族看人族不顺眼,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睚作为北国妖帝的侄子,却极受妖帝宠爱,刚满十八岁便被赐封为王,封地还与金麟王都接壤——这是许多皇子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如此荣宠之下,再加上夜睚生来就继承了王族大妖的血脉,无论是资质还是修行上都极其亮眼,平日里无人不称赞。如此一来,便养成了他骄纵非常的脾气。

原书中具体表现为“夜睚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夜睚想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某一天,夜睚在沈云辞这里第一次碰了壁。

根据原书中的剧情,夜睚作为宾客本来只是观战,但半途中却非要上场参赛。要是只参赛也就罢了,但夜睚还夸下海口要以一敌百,并且专门点了几个大门派的名——这种行为俗话叫砸场子,稍微文雅点儿的叫法就是踢馆。

南境这边本来对妖修就有些轻视,再加上看夜睚不过元婴期修为,便抱着看他出丑的心态默许这件事。然而万万没想到,这馆还真让夜睚给踢成了。

不仅踢成了,还被踢得颜面全无。

鸿鹄试的比赛规则比较简单直接,将参赛者按门派划分之后,一场比赛双方中只要有参赛资格的弟子,不论人数也不论修为,全部都能上场。两方一一比过后,最终台上剩下的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就算哪个门派获胜。

而夜睚一个人连挑七个门派后,还生龙活虎的站在赛场上。

这种全场尴尬的氛围下,当然也是男主沈云辞该出来大展身手,并顺便帮大家解围的时候了。

书中那一场沈云辞与夜睚的比赛,绝对算是一个高朝迭起的章节。众目睽睽之下,沈云辞只能用太微剑宗所学,来对抗身怀大妖血脉,并已经进入觉醒状态的夜睚。

最后的结果是沈云辞的胜利,但也是他第一次赢得不那么轻松。

此战之后,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原本不可一世的北国小王爷,也许是被沈云辞给打服了,竟然成了沈云辞的头号迷弟。

呃……好吧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夜睚在原书中的戏份不少,基本上就是各种和沈云辞组队升级,各种给沈云辞提供便利,各种给沈云辞助攻。

得此队友,夫复何求。

哎,可惜是别人家的队友,燕归远远看着夜睚唏嘘一声。

“怎么?盯着那边看这么久,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沈云辞弯过指节,突然在他与燕归之间的茶几上敲了两下。

“嘁,哪有什么姑娘可看,你吃醋啊?”燕归顺嘴反击一句,心中道,我是在看你未来小弟好吗。

刚说完,燕归又后悔了。

燕归啊燕归,你怎么能把沈云辞当正常大兄弟看呢?他能被这种话噎住才怪。

果然,沈云辞似笑非笑的接话道:“对啊,我就是……”

打断他这句话的,是突然起身的夜睚,他低头朝身旁的侍从问了些什么,然后傲气十足地朝太微剑宗这边一抬下巴,道:“我要和他打。”

燕归捂嘴偷笑,感谢夜睚,让沈云辞的话没能说完。

“这么高兴?”沈云辞神情有些怪异的看着燕归,“刚才那北国的小王爷指名要跟你单挑。”

“咳、咳咳……”燕归正笑到一半,听得沈云辞这话,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好不容易缓过神,他瞪着沈云辞,道:“你别骗我,他刚才肯定指的是你。”

沈云辞也不争辩,只是轻笑着抬手向前一指:“不信你看,那侍从朝谁来了?”

“……”

燕归眼睁睁的看着夜睚身边那位仆从,恭敬地走到自己面前,按规矩递上一封邀战书。

******

继苍爹抢了沈师兄的金手指后,沈师兄的迷弟兼队友也自己找上门来了

燕归表示:那我就不客气了→_→

第23章:揽星阁(4)

燕归清楚,这是个很重要的契机。

从原书中看,夜睚虽然脾气娇纵了些,但他的性格其实很简单。

——只要把他打服气了,就能马上获得一只帅气可爱(?)、实力上佳、背景不凡的忠犬型多功能队友。

虽然这回燕归并没打算主动出手抢沈云辞的小弟,但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开,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伸手接过那封邀战书,燕归看到书信背面有一枚红色的、双刃交错的印记——说起来,倒是和恶人谷图标的上半部分有些相似。

此印一出,代表这将会是一场不能中断的比赛。除非其中一方诚心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否则没有人能插手其中。

燕归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好战分子,心领神会地一笑。看来夜睚倒是对这一战十分上心,生怕在场的其他人出手搅局,方才专门在邀战书上弄了这么个印记。

将一缕灵气注入那印记之中,使它结成有约束力的契约。

契约结成的瞬间,那封邀战书浮起一层金色火星,将那双刃交错的印记灼入燕归的手心。与此同时,另一个相同的印记也出现在夜睚的右手掌心。

两人远远隔着人群对视一瞬,再下一刻,两道明暗不同的红色光痕腾空而起!还未等台下众人看清身影,台上兵刃交击的的沉鸣已然震彻四方!

夜睚手中是一柄近两米长的宽刃剑,虽说是剑,但无论是形状、厚度、力道都超出寻常剑刃太多。燕归此回虽然抢得先机,陌刀横于宽刃剑之上,但他明显感觉到没有以前那么轻松。

若是单论力道这一项,夜睚恐怕是略胜于沈云辞的。

但是也仅限于平常状态的沈云辞——燕归当时在伏龙崖下与他交手时,曾经见识过他红眸的状态。那应该是他进入魔化状态的样子,虽然能看出来并未完全魔化,但那时候沈云辞的身体属性恐怕比平常提升了两倍不止。

“刚开场就走神,不好吧?”夜睚显然有些不高兴,双手持剑刃猛地朝上一抬。

燕归听到陌刀锋刃上传来细微的响声,顿觉有些心疼,不太想硬抗夜睚这一击。于是突然撤力身形朝他左侧边一晃,抬刀朝身后斩去!

夜睚的宽刃剑虽然威力十足,但总归是不太灵便,特别是用力很猛的时候,极难在瞬息之间收势。

这种情况,在游戏中通称为僵直。依靠曾经的经验,燕归算准了夜睚此刻无法回身防御,便放心大胆的攻像夜睚的后腰位置。

果然夜睚虽已察觉到刀锋凛冽而来,手中巨剑却无法转圜,只能咬牙硬抗下这一击。

这一刀下去,即使妖族出了名的铜皮铁骨,也难免皮开肉绽。

然而夜睚也不会白白受这一击,他在察觉已经无法及时回防后,果断换成单手持剑。空出来的那只左手上在燕归和他距离最近的那一刻,将天生的利爪朝燕归胸口袭去!

燕归看到了夜睚的动作,却没有打算躲。

因为他如果躲避的话,那手中挥刀的力度必然会减弱,这样一来或许就没办法给夜睚造成什么伤害。而且据燕归目前掌握的资料,夜睚在战斗中的直觉、或者说是妖类的本能极强,若是这一刀失败,那夜睚就绝不会再给他同样的机会。

陌刀的刀锋裹挟着暗红雾气切过夜睚的后腰,代表王族大妖的金色血液溅上刀身。但夜睚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带着狂气的笑容,左手利爪眼看就要没入燕归的左胸口。

“铛——”

“咔嚓——”

意料之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夜睚的左手猝不及防,撞上一面暗金色盾影。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本的力道尽数反回到夜睚手上,顿时左手腕就不正常的垂下来。

大概是腕骨被震骨折了吧。

燕归听着那一声脆响,便知道是神奇的盾立成功发挥了作用。

夜睚甩了两下骨折的左手腕,皱着眉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他顺手将右手的宽刃剑扔出去,然后捏住左手手腕,又一声让人听着就疼的响声后,那手腕居然就让他那么接了回去!

卧槽,就算妖族自愈能力很强,但这样搞真的不会把骨头接歪吗?

燕归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警觉的发现夜睚周身腾起了一圈金色的薄雾。

等夜睚简单粗暴地接好左手腕,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燕归看见他金色的眼瞳中仿佛跌进一簇火星,让那本就绚丽的金色仿佛被燃烧了起来。

没有犹豫时间,燕归不敢再划水,迅速将玄铁盾显现并置于身前,正面挡下了如同金色流星般袭来的夜睚!

夜睚此刻金瞳灼热,脸颊两侧各延伸出三道纹路。已经丢弃了武器的他,反而变得更加难对付。

金麟王朝的大妖血脉来自洪荒古兽,如同人族中的仙脉一样,是稀有且厉害的血统。在必要的情况下,拥有大妖血脉的妖修会主动进入妖化状态。

和沈云辞的魔化作用相同,总之是大幅提高各项力量。

不同的是,沈云辞向来比较理智,所以即使魔化也是控制在某个程度之内。但夜睚不一样,他这回本是来踢馆的,却在一开始就被燕归打成了下风。按这位小王爷一贯的性格,这会儿妖化必然是不管不顾,直接开足了火力。

大幅度的妖化会削减痛觉,甚至蒸发掉一部分理性。

简单点来说就是三个字,不要命。

挡下夜睚斜踢来的一脚,燕归胸口竟是一阵血气翻涌。果然夜睚没那么好对付,不过俗话说,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既然此番当战,不如抛开其他念头,畅快淋漓的来战一场!

身形交错,招招见血。

夜睚几乎不再做出躲避的动作,只要燕归挥刀而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手或是身体的其他部分直接硬抗,即使鲜血淋漓也似乎无所谓。反而是每每趁着燕归接近的瞬间,迅猛地反击。

而燕归的招式又多是近战,碰上夜睚这样不要命的,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

兵刃哀鸣,金色与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无数次毫不留情的正面交锋后,无论是夜睚还是燕归,身上都满是血迹和伤痕。

契约早已在战前定下,除非有人认输或失去意识,否则不会停止。

然而,没有人会认输。

血迹从额头蔓延而下,燕归眼前已被染得血红一片。身上的伤口似乎传来麻木的感觉,想必是夜睚那金色妖血中天生自带的毒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燕归的视线中燃起了一片金色的火焰。

接下来,燕归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猛烈而快速的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一样,仿佛他整个人都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

灼热而沸腾,无数金色的火星一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面前的夜睚忽然瞳孔紧缩,继而发出一阵大笑:“果然!你果然和叶麟砚一样,是个混血。”

燕归看不到自己的眼睛,所以他不知道——

此时此刻,他的瞳孔变成亦变成了灼烈的金色,只是比起夜睚正统的金色妖瞳,更更暗一些。

他也看不到赛场之外,云清歌蓦地站起身来。

同样被台上场面惊起的,还有镜花宫主苏鸢,她姣好的面容一白,朝云清歌道:“云掌门,这是怎么回事?你太微内宗的弟子,怎么会混有大妖之血!”

此言一出,上座中顿时嘈杂了起来。

太微内宗的弟子大多身负仙脉,这是南境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仙脉与大妖之血若是混于一处,而且这人顺利活下来了,按照揽星阁勘破的一条久远预言,则会有大祸发生。

这条预言已经应验过一次,所以没有人敢不把它当真。

台下一片混乱,却已经影响不到燕归了。他只觉得被体内烧灼的血液驱使着,做出的动作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清楚。

眼中一片金色火焰烈烈燃烧之间,是不断传来的骨节碎裂声。

里面有夜睚的,也有燕归自己的。

像是承受不住这灼热的力量,燕归的身体在阵阵哀鸣。

但他无法停下。

转瞬之间,原本势不可挡的夜睚已被燕归死死按在地上。他一直手臂被燕归已不正常的角度反折在身后,身上重伤无数,却依然强撑着回头一笑:“今天之后,太微剑宗怕是再容不下你……”

“咔——”

此刻的燕归脸上一片漠然,暗金眼眸中所有情绪都尽数归于虚无。一抬手,便将夜睚的另一条胳膊关节也卸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燕归,我在金麟王都等你!”这一句话似乎耗尽了夜睚最后的力气,他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两人掌心的双刃印记瞬间消散,燕归眼中的金色火焰也像一阵风,顿时消散。

下一秒,云清歌和沈云辞已经同时跃至台上,然而不等沈云辞开口阻拦。云清歌袖中已然飞出一道玄色锁链,将已然脱力的燕归缚于其中。

“云辞,你回太微剑宗一趟,让你穆师叔带人去伏龙渊查探!”

沈云辞心中一惊,燕归血脉的秘密,这是连他也不曾料到的事。

此时此刻,他只望楚燎已经按当时纸笺上的内容处理好一切,在事情还没有太过偏离计划前如约而至。

第24章:上垣峰(1)

燕归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碾碎了一样,身上没有一处不在疯狂的疼痛。几处较为脆弱的关节更是断断续续的在往外渗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发挥原有的功能。

他还勉强能记得一点,自己眼中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被笼罩在金色火焰之中,后来夜睚好像直接被他揍晕过去了。然后,他就被云清歌给捆住,从揽星阁带回太微剑宗了。

说起来,夜睚当时说什么来着——

“你果然和叶麟砚一样是混血。”

“我在金麟王都等你。”

什么混血?什么金麟王都?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离奇的身世。

燕归刚回忆起来,脑子里又传来一阵刺痛,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想事情。他想伸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腕痛得要死却根本动不了。

“哗啦——”

锁链声在寂静而黑暗的空间中响起,燕归这才意识到自是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且应该是被锁链缚住了。

在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中,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东西,很容易让人产生自己瞎了的绝望感。

燕归忍着疼痛在指尖燃起一缕火光,这个小法术还是他在内宗呆的那一个月,跟楚辰小朋友学的。

然而那火光只亮起一瞬间,燕归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归愣了一下,不死心地再燃起一簇火光——

还是只有一瞬间的光亮。

无法驱散的、完完全全的黑暗让燕归有些焦躁,他试着去挣脱身上的锁链,却发现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不管他想用什么技能招式,都是刚一起手就半路熄火,只窜出两个火星便湮灭在诡异的黑暗之中。

就连一直都没掉过线的系统界面,这回也直接黑屏,和外界的黑暗融为一体。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自从来到灵初界之后,燕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无能为力的情况。这让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情绪,变得更加糟糕起来。

这样的情绪支配之下,燕归用力去拉扯禁锢在他手脚上的锁链,却反而让自己本就不轻的伤势更重了。

正在此时,一道青色的光团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当十七停在燕归面前时,燕归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天使——虽然说十七平日里睡觉的时间占了大部分,但每回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说来也奇怪,刚才燕归死活都没能搞出一丝光来,但这会儿十七周围的光虽然淡,却轻而易举的就在黑暗中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我要是再晚回来点,你怕是要把自己先弄死在这儿了。”十七绕着燕归转了一圈,在他被锁链禁锢的各处,看见了许多新弄出的伤痕。

极致的黑暗中终于有了亮光,燕归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承认道:“刚才是我太焦躁了。”

虽然十七没有表情,但语气还完美传出了它的同情之心:“我知道,被动妖化后情绪不好控制,智力也容易被拉低,所以……情有可原。”

燕归:“……”

虽然好像是在表达同情,但燕归怎么听着这话那么奇怪呢?

最后十七跑到燕归的右手腕处,淡淡的青光照出锁链的模样来。即使在有了光源之后,锁链的材质看上去依然是纯黑色、毫无光泽的样子。

就好像光线一接触到这黑色表面,就被它直接“吃掉”了一样。

“居然是昆仑陨铁,我猜你脚下应该还有个天绝阵才对。”十七顺着燕归身边慢慢落下去,果然在他正下方找到了一个密布远古符文的阵势。

燕归听得这阵法的名字,感觉好像有点印象。

天绝阵是仙界曾经用来压制洪荒大妖的阵法,配合昆仑陨铁使用,能完全阻隔阵内所缚之人的灵气流通。即使是勉强用出来那么一点法术,也会因为陨铁的特性而被直接吞噬掉。

但是天绝阵并不曾在灵初界流传,只在天级秘境中的天澜境中留有一处较为完整的阵法。

很显然,燕归觉得自己目前身处之地不可能是天澜境。所以他疑惑的是,到底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将天绝阵搬出来,而且还用到他这么个小透明身上?

“所以现在,有什么好办法能逃出去么?”燕归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天绝阵内之人用不了灵力,所以只能用最返璞归真的办法了。但是昆仑陨铁差不多是灵初界最为坚固的材料,很难有东西能将它破坏……不过幸运的是,你包里的那两枚残片能派上用场。”

燕归闻言,便将那两枚残片取出来。

残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瞬间,因为太过锋利又不好拿捏,顿时在他手心见了血。

反正现在燕归浑身上下都是伤,新添的这一道他倒也没多大感觉。但神奇的是,燕归在微弱的青光下看到自己掌心流出来的血,掺着至少大半的金色。

十七看着他的掌心,想了想道:“看来你的妖化状态还没完全退去。”

手中的两枚残片,自然也无可避免的被金色血液所侵染,然后燕归就看到残片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沾了血的两枚残片边缘变得稍稍透明了一些,之后竟然是慢慢相接,最后完全拼合在了一起。

如果论铸造工艺的话,这一定是最粗糙的那种。但只靠血液便能将二者相接,已经是很神奇的事情了,如果有专门的铸剑师来铸造,说不定就能还原出残片原本的样子。

“……别想那么多,真把那东西弄出来,会死的。”十七突然说了一句,语气听上去有些奇怪。转而却又恢复正常,催促道:“赶紧把你自己先放出来,一会儿有人过来就难办了。”

燕归没太弄明白十七前半句话的意思,但还是努力弯过手腕,用拼合后的残片去切割陨铁制成的镣铐。

残片轻易就将昆仑陨铁切开,仿佛切开的不是灵初界最坚硬的材质,而是一层软泥。

如此一来,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燕归依次用残片切断束缚在其它位置的锁链,终于是重新恢复了自由。

本来想着该怎么再搞定脚下的天绝阵,但意外的是,这天绝阵本身却并好像没有什么围困作用?燕归往阵外走动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什么阻力,很轻松就离开了阵法的作用范围。

刚一离开天绝阵的外沿,燕归就感觉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赶紧盘腿坐下,开始打坐恢复身上的伤势。

也许是这回伤势格外严重的原因,燕归发现伤口好像恢复得比往常要慢很多。

“你包里有药。”十七看他身上的伤实在太多,忍不住出言提醒,“上回炼制结婴丹的时候,还剩了点药材,我顺手给练成伤药了。”

十七既然能炼制结婴丹,那即使是它随手炼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是普通伤药。

燕归依言服下三颗丹药之后,明显感觉有股暖流在体内散开,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趁着疗伤的这段时间,燕归指尖燃起火光将身前照亮,仔细观察四周,想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时候他才发现,眼前的天绝阵并不是一个完整的阵法,右上角处明显缺了一处。像是符文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抹去,冲开了一个散乱的缺口。

怪不得这天绝阵只剩下隔绝灵气的用处,只能靠昆仑陨铁制成的锁链来困住自己。看来是之前被困在这里的哪位前辈,最终找到了破阵的办法,并且从阵中顺利脱离。

再将目光投向外侧,燕归方才察觉自己所身处的,居然是尽数以昆仑陨铁铸造的牢笼。四面都是黑暗而不透光的陨铁墙壁,燕归隐约看见墙壁上好像密密麻麻写好多字。

待到伤势恢复大半,燕归起身往墙壁去查看,才发现那些不是字,是一道道整齐的划痕。

一排又一排的充斥在所有墙壁上,就像是有人刻意在用这些划痕记录什么东西。

燕归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他被困在这里一直无法脱身,又长时间身处黑暗之中的话,那他说不定也会刻下这些划痕。

用来记录时间,以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因为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包围下,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时间一长可能人就直接疯掉了。

看着墙壁上密集的划痕,这么大的数量,也不知道上一个在这里的人被困了多久。光是想想,燕归就觉得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获得线索“黑暗的囚笼”,当前支线线索收集进度6/10】

【获得线索“残缺的阵法”,当前支线线索收集进度7/10】

之前在天绝阵内的时候,系统直接就黑屏了,现在估计是终于缓过神来,接连跳出了两条线索。

看着已经超过大半的支线线索,燕归有种预感,他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在那之前,他得先从这奇怪的囚笼中逃出去。

不幸之中的万幸,燕归手中那不知名的残片似乎是昆仑陨铁的天然克星,残片所及之处,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轻而易举的被切豆腐一样切割开来。

从切开的缺口中走出去,燕归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看样子这明明是一条建在地下的甬道,并没有风从中通过,却依然冷得不科学。

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但燕归根本没犹豫。他直接打开系统中的地图,图上显示的也只有唯一一路,不过却标出了哪一边才是出口的方向。

之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等燕归终于来到甬道尽头的出口前,他直接被漫天的风雪糊了一脸。

出口之外,夜幕之下,竟然是太微剑宗的后山。

******

太微剑宗,上垣峰。

掌门居所一旁的迎客厅中此时坐着不少人,最上首的就是镜花宫主苏鸢,玄极仙翁因为鸿鹄试还未完,且有善后事宜还需处理,便未曾亲自来太微剑宗。

其余人都是南境有头有脸的门派高层,面上难免泄露出一丝情绪来。

两百年前那件事虽然没人愿意再主动提起,但无人会真的忘记——

那一年太微剑宗广邀各门派,名为举办观剑大会,实则是要向世人宣告斩仙剑已经重铸而成,太微剑宗的实力由此再进一步。

然而就在宾客已经到齐,马上要将斩仙剑请出的时候,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疾驰而来,许多人因为修为不够几乎只能看见半空中的残影。

不及眨眼的功夫,原本被供奉于高台上的斩仙剑,早已不见踪迹。

作为斩仙剑的所有者,太微剑宗最先反应过来,老掌门带人立刻追了上去。前来参与观剑大会的宾客,多是与太微剑宗交好,在明白有人夺剑之后也即刻参与到追击中去。

谁知这夺剑之人居然极为厉害,再加上诛仙剑在他手中,太微剑宗掌门与之交手都不能占得上风,只能勉强阻住他的去路。等到其余众人追赶上来时,位置已经从上垣峰一路接近太微剑宗的禁地了。

传闻中镇压住魔尊与其它无数可怖之物的伏龙渊,已经差不多在脚下了。

众人皆知伏龙渊乃是禁忌之地,决不能在此拖延,于是共同朝那夺剑之人攻去。斩仙剑在那人手中如同游龙般,灵动且威势十足,即使不小心擦身而过,也会落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所谓斩仙,此剑之下,仙魔皆斩。

数十招之后,终于有人从招式身形之中,辨认出了那夺剑之人的身份。

“叶麟砚——?!”

那夺剑之人执剑的右手轻轻一颤,让本来不相信的人也确信了。

如果没有这一出,恐怕有太多人不会想到,他们眼前这个看起来落魄而消瘦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无人不知的天之骄子叶麟砚。

十七岁结成金丹,鸿鹄试上一战成名。之后更是惊才艳艳,无论是孤身前往各大门派切磋比试,还是于各个秘境之中表现出色,始终都不愧于天才之名。

一千年便大乘期圆满,引动最为厉害的九重天劫。叶麟砚渡劫那一日,大半个灵初界都能看到天际之上震怒的天雷——众人皆谓叶麟砚修行上太过逆天而行,以至于天道意图灭之。

然而叶麟砚硬是从九重雷劫中活下来了,只是除他之外,渡劫之地的千里原野再无一丝生机。

这样一位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能,如今长发散乱、衣衫蒙尘,整个人瘦的几乎脱了形,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有光。但那双眼睛却是偏暗的金色,和他身上金色的血液一样夺人眼球。

灵初界的人族中,不存在这样的金瞳;普通的妖族,也不会有这样的金血。

一瞬间,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并没有完全明白。但他们都共同想起了那条久远的预言——仙妖同生,则魔出;魔既出,则有大祸。

叶麟砚身负仙脉,并非什么秘密。

金血与金瞳乃是大妖血统的标志,这也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预言似乎已经一一在应验,脚下的伏龙崖和落在叶麟砚手中的斩仙剑,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后来的结果,是几乎全南境的大能群起而攻之,终于将叶麟砚围杀于后山。但叶麟砚濒死之际,仍然重伤数人暂时破出重围,提剑注入全身血液与魂魄,拼死一剑从天地之间斩下!

灵光四起,苍穹之上的云层瞬间被剑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一剑,不仅劈开了镇压于伏龙崖上的山脉,更斩断了灵初界与仙界之间的天柱。

天柱无形无色,一旦倾塌就会切断前往仙界的通道。而伏龙崖下除传说中被镇压的魔尊外,还有数万年来被吸引而来的无数魑魅魍魉。

无论哪一样遭到破坏都是极大的灾难,更别提二者一同被斩开。

叶麟砚手中的斩仙剑在这旷古一剑后,不知为何瞬间崩裂成八枚残片。无数流光溢彩从剑身裂缝中迸发而出,裹挟着八枚碎片如星辰般从天空顶端向八荒坠落,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上,天柱即将倾塌;下,魑魅奔涌而出。

一时间天塌地陷、日月无光,而叶麟砚始终没有露出过表情的苍白面容上,终于勾起讥诮的笑。

然后他拖着已经再无法支撑的残躯,朝着被伏龙崖下被斩开的深渊,迎着无数悲鸣或哀嚎的黑雾纵身跃下,消失在潮水般向外涌出的魑魅魍魉之间。

如果说魑魅涌出还是可以解决的灾祸,但天柱倾塌带来的结果则是,灵初界两百来再也没有人够飞升成仙。不少大乘期的修士其实已至圆满多年,却无法再引来天劫降世。

云清歌就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

“云掌门。”

云清歌从门外走来,披风裘皮的领子上有偶然落到的雪花化开,留下几点亮晶晶的水迹。他似乎是又受了寒气,进门的时候掩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朝在座诸位一抬手,示意落座。

镜花宫的苏鸢速来是个急性子,等云清歌刚一坐下,就先开口道:“云掌门,事情如何?”

云清歌明显沉默了一瞬,道:“据穆宗主查探的结果,伏龙渊下面的封印破了。原本不能进入的地方结界已经消失,里面……什么也没有。”

在座的众人立刻难掩惊慌之色。

“什么!”

“怎么会……”

“这可怎么办?”

两百年前那一场灾难中,光是从伏龙渊下涌出的魑魅魍魉,就已经酿成无数惨剧。这回里面的正主跑出来,还不是道会引来什么样的大灾祸。

相比起来,苏鸢反倒显得镇定许多:“那云掌门可问出那名外宗弟子,到底是什么出身来历?若确定是仙脉与妖血同生,还望云掌门能快刀斩乱麻。两百年前的事情,想必云掌门也不想在经历一回了吧?”

听到这话,云清歌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接着才不急不缓地道:“我自然会妥善处理,苏宫主和其它诸位不如先各自回门派,静候消息便可。”

“云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苏鸢听出他话中竟有暂且搁置的意思,顿时云眉挑起。

“没什么,只是伏龙渊下封印已破,那魔尊必然已经出世。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未曾有大动作,但诸位真的不需要回去各做准备吗?”说完这话,云清歌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下一口,又接上一句:“茶都凉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也就不多留各位在此了。”

逐客之意已经明显,即使如苏鸢也不好强行留下。

于是各自告辞,不一会儿,迎客厅中就只剩下了云清歌一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并且在进来前已经遣散了附近的守卫弟子,看上去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待的时间或许有些长,云清歌取出一支青竹笛。指腹一寸寸抚过笛身的时候,他朗星般的眼眸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也不知道多久,门口的夕阳渐渐变换成了月光。

今夜寒意甚重,连带着月色也冰冷几分。在这冰冷的月色之下,走出一个更加冰冷的黑色身影。

“楚燎,我等你来很久了。”云清歌将手中的青竹笛握于掌中,平日里淡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找死了?”楚燎的声音依旧阴郁冰凉,加之他的白发黑衣,倒像是民间话本中锁魂的鬼差。

云清歌终于站起身来,那件从不离身的月白披风也被他解下:“哈,是谁死,那可不一定。”

“那就废话少说。”楚燎的视线一直落在那支青竹笛上,眉峰紧蹙。

“最后一句话,你真的不考虑先去救你那个徒弟吗?天绝阵里可不是谁都能撑那么长时间的。”云清歌原本比较温和的眉眼,忽然染上几分恶意。

“不用你操心。”听到天绝阵三个字,楚燎眼神一暗,黑色火焰朝着云清歌铺天盖地的降下。

谁知云清歌不慌不乱,以执剑的姿势将那支青竹笛抬手一划,所及之处的黑色火焰竟然纷纷退避开来。下一刻他以笛为剑,向楚燎刺去!

******

太微剑宗,后山。

今夜后山上的风雪不知为何格外大,燕归刚从那条地下甬道中走出,就差点被吹了个趔趄。

还好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燕归抬头一看,居然是沈云辞。

“你怎么在这?”燕归问。

“接你,本来想进去把你弄出来,结果看来还是你自己动作比较快。”沈云辞看样子也被这暴风雪弄得不太好受,但还是低头仔细将燕归身上的伤查看一番,“身上的伤有没有什么大问题?”

“吃过药了,剩下一点都是小毛病。”燕归觉得,今天的沈云辞好像格外着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上再跟你说,我们现在得赶快去找楚燎。”沈云辞说完这话,身侧金光一闪,竟然是在风雪之中化出了龙身。不过这次黑龙的体型远没有上次那么大,应该是他可以控制过了的。

“我师父是来找那支笛子的?还有,你就这么出去没问题吗?”燕归伸手摸了摸黑龙颈部的鳞片,在寒风凛冽当中,这本来冰冷的鳞片居然也让他觉得多出一份温度来。

沈云辞偏过头,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分外明亮:“放心,今晚太微剑宗除了你我、楚燎、云清歌外,不会再有第五个人醒着。”

燕归一听这话,就知道沈云辞肯定已经安排妥当。别的先不说,他对于沈云辞的谋划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待燕归骑上黑龙颈后,那体型只有原本十分之一大小,却也足有百米长的黑龙立刻腾空而起。风雪自动从两侧掠过,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现在可以说了吧?”燕归问。

“我之前忘记了一件事情。”沈云辞声音显得有些紧绷,“这二十年来楚燎放弃剑道,改修了鬼道,而他准备从云清歌那里夺走的青竹笛,正好是鬼道最大的克星。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打起来了,我得把下一个步骤提前才行。”

卧槽,就知道不能夸沈云辞!刚才还想着他谋划能力很强,结果马上就告诉燕归出问题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燕归这回也急了,这边还有一大堆疑问没解开,结果那边楚燎眼看着也要出事情。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沈云辞知道他现在决不能慌,于是道:“别急,那笛子虽然在云清歌手中,但毕竟他并没有学过相对应的功法。如果只是当剑来用的话,楚燎虽然是劣势,但不会败得太快,应该还来得及。我这有两只虫蛊,是楚燎从南疆那边取回来的,一会儿我们俩一人一个,找机会把虫蛊融进云清歌的血里,才算成功。”

燕归点点头,转而又想起沈云辞是看不到的,于是又开口道:“我知道了,不过到底是什么虫蛊?”

“七苦。”沈云辞只说了两个字。

但燕归已经明白是什么了,因为原书中沈云辞也用过这蛊虫。

所谓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将人的所欲所求尽数包含其中。这七苦虫蛊对执念越深之人,越能使其沉溺于幻境之中,纵使意识清醒,亦无法逃脱。只能永远无法在循环往复的梦境中,成为看似与常人无异却只能按照蛊虫主人指示行动的行尸走肉。

燕归想起在鸿鹄试的前一夜,沈云辞曾经说过,云清歌已经压制不住他的心魔了。

对沈云辞来说,直接死掉的云清歌是弊大于利的,一个活着却能被控制的云清歌,更符合他的期望。在原书剧情中,沈云辞没有仅仅满足于一个掌门弟子的位置,他将灵初界纳入掌中的第一步,就是把太微剑宗实际的权利归进自己手中。

以七苦虫蛊控制云清歌,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云清歌毕竟境界极高,想在普通情况下将蛊虫成功种进他血脉中,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所以他早期的计划中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与云清歌不相上下的人来帮忙,方才容易找机会控制云清歌。

“我记得上次在玄幽境,我师父说你们俩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趁着这会儿理清楚的思绪,燕归打算干脆先把这件事问清楚。

沈云辞稍微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说道:“是,因为二十年前我还见过他一面,只不过当时故意乔装,所以在玄幽境的时候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

二十年前,正是楚燎打伤云清歌,离开太微剑宗的时候。

“你当时告诉他什么了?”燕归追问。

“我写了一段往事给他,关于叶麟砚的死因——云清歌不仅仅是参与者,而应该算是谋划之人。”

【获得线索“谋划之人”,当前支线线索进度8/10】

燕归眼见又获得了一条线索,正想再问,黑龙的身躯却已经开始降落。

沈云辞在半空中就幻化为一道金光,恢复成了人身体。

燕归在里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机智的跳下龙背,刚一落地,就看见上垣峰许多地方已经炸成了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之间的云清歌与楚燎,都已经战至力竭之时,远远对立着喘气。

楚燎的情况更糟糕一些,他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二十年不见,你居然入了鬼道……咳咳。”云清歌嘴角咳出一缕血迹,但面上却露出了嘲讽的神情,“楚燎,你的剑呢?你还能再碰得了他送给你的那柄剑吗?”

楚燎身子一颤,吐出一大口鲜血,死死地盯着云清歌,却连走动也变得很困难。

“你当然不能,和这支笛子一样,你的剑也是他用自己的血铸造而成的。”云清歌开始向楚燎走过去,将青竹笛换到左手,右手则幻化出一柄水蓝色的长剑,“麒麟镇鬼,麟血铸成的东西,你已经再也碰不到了。”

楚燎知道,云清歌说得没错。

二十年前当楚燎决定入鬼道时,他就已经把手中那把剑封存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碰它。但即使知道麟血如今对自己有多可怕,楚燎也不可能让那支笛子留在云清歌手中!

云清歌已经走到楚燎的面前,而楚燎被笛子所触碰的地方,烧灼的同时也被麟血重重镇压。无论他心中如何想杀了云清歌,却也没办法让身体行动起来。

“放心,即使死了你也不会遇见他了。”云清歌挥剑而起,冷淡的笑意又再次浮起,“那么再见了,楚燎。”

……

“咚——”

情况紧急,燕归当时没来得及多想,就冲过去展盾挡在楚燎前面。

盾立的金色光芒亮起,燕归第一次在使用盾立的时候被震得血气翻涌,而云清歌左胸前则多了一道不算浅的伤口。

虽然不算浅,但也绝不致命。

大乘期圆满的境界果然不一样,云清歌不仅及时收手,而且还在盾立时间结束的刹那,将收回的剑气再次回击到燕归的盾上。

“你居然从天绝阵逃出来了。”云清歌低头看一眼燕归,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实际上却并不在意,“看来是有人帮你,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燕归想动,却发现自己手脚都变得有些不太听使唤。想必云清歌的剑气内,应该还有什么别的术法蕴含其中,才会造成这种情况。

但是继续停留在这个位置,无疑是个危险的选择。

脖子上突然一紧,燕归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拎着领子拖起来了。转头一看,是沈云辞抬手将他从云清歌面前给捞开了。而之后沈云辞自己,则镇定自若的站到了云清歌身前。

名义上的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心思千回百转之间,前前后后几十年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最后还是云清歌先开了口:“我想知道当年是谁帮你指了路,让你能揣摩透我的心思,心甘情愿的收了你当亲传弟子?”

沈云辞微微一笑:“故人而已。”

“谁的故人?”云清歌神情微微一变。

“他说他叫叶麟砚,麒麟的麟。”沈云辞话刚说出口,颈部突然一阵窒息感传来。

原本看上去淡然自若的云清歌,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泛起几缕血丝:“他已经死了,两百年前在众人面前,魂飞魄散。”

沈云辞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道:“凡事总有个意外,他那么恨你,总要回来报仇才对。”

成功了,沈云辞虽然是他临时起意编的,却也达到了预料中的效果。

云清歌掐住他脖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趁着这个机会,沈云辞轻飘飘的回望了燕归一眼。

燕归心领神会,开启一个冲刺技能立刻朝云清歌身边贴近,从他完全无法抑制颤抖的手中,猛地夺下了那支青竹笛。

而几乎在同时,沈云辞将幻化出自己的长剑扔向楚燎。

而已经从麟血影响下恢复几分的楚燎反手接过剑,瞬间以黑炎将剑身裹于其中,眨眼间便一剑贯穿了云清歌已经受伤的左胸口。

这里已经没有护体的真气,即使云清歌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

剑刃将躯体撕裂开来,隐隐能看见其中森白的骨头。只听如同玻璃裂开的细碎声音,云清歌原本在周身流转的真气慢慢开始破碎。

看着这一幕,一直处在紧张燕归稍稍松了一口气。

准确的来说,半口气。

因为他这口气还没出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云清歌重伤之际,居然直接折断了刺入他胸口的那柄剑,转身掠到燕归面前,死死扣住他的肩膀,硬是带着他从山崖上一跃而下!

这回燕归是真的懵了,他完全不知道云清歌是想干什么。刚才云清歌不是还对他毫不在意吗?怎么这会儿反倒是偏偏抓了他一起跳崖?

同一时刻,上垣峰之下的山谷底部,从正前方腾起一道光束直冲天际。接下来是第二道、第三道……按照既定的顺序,这些光束依次升起,似乎要将整个上垣峰都笼罩其中。

“我知道……你识海里藏着……”陆续亮起的光束之中,云清歌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被急速掠过的风盖住。

卧槽,这人都重伤成这样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大轻功用不了掉下去要摔死了啊!

第25章:上垣峰(2)

不行不行,得冷静一点。

燕归试着深吸一口,其实大轻功应该是能用的,但来自云清歌的压制力太强,所以大轻功刚刚启动的瞬间就被压回了原处。

上垣峰和谷底之间有相当长的距离,在完全坠下去之前只要想办法让云清歌松手,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燕归脱离出去。

说干就干,燕归胸口前的红色刀纹一闪,月色下的陌刀上遍布寒芒。他也不顾及肩膀上的疼痛,挥刀朝着云清歌左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斩去。

此处先是受盾立反弹,让云清歌挨了自己半道剑气;又是被楚燎全力一击,让护体真气彻底崩坏。所以即使燕归和云清歌的修为境界差得很远,这一刀若是不躲,云清歌怕是要再丢小半条命。

果不其然,云清歌面上一凛,不得不去躲这一刀。

若是一般兵刃,或许只需要侧身或后仰便能躲过。但燕归手中的陌刀长且宽,若不松手,以云清歌如今重伤的状态还真的躲不过去。

就在云清歌脱手的那一刻,燕归果断利落的收招,脚下猛地发力在半空中踩出一圈金红色波纹,然后瞬间向后疾退而去。

云清歌燕归收招的瞬间,就有所察觉。但相较于燕归不太寻常且多变的飞行方式,他如今的伤势想要去追也有些勉强。于是他站在原地,忽然抬手在掌心聚起一道蓝色剑光。

似是与之相呼应,从山谷底端生气起的无数道光也更亮几分。

燕归一路朝上,见云清歌有次动作便觉得不太对劲。四下环顾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上垣峰周围已经尽是山谷下升起的道道光芒。

那些光芒如有实质,如同一道半透明的墙壁,将上垣峰保护在其中。

虽然不知道这光壁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光从这规模和阵势来看,燕归也不敢随意往上撞。但麻烦就麻烦再,这光壁不仅将上垣峰四面围起,从上方挡住了燕归的路,让他没办法回到山谷上面去。

“停停停!这可是太微剑宗的护山剑阵。”十七的声音突然从燕归识海中出现,“从现在开始千万别走神——来了!”

随着十七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光壁上方浮起无数半透明的光剑,像是锁定了燕归这个入侵者,齐刷刷地调转剑锋,如同潮水般向燕归尽数涌来!

铺天盖地的光剑,吓得燕归赶紧举盾格挡。

玄铁盾前展开半弧形的屏障,重重金光使最先抵达的那批光剑直接折返,与后续的光剑撞在一处,炸开许多洋洋洒洒的透明尘埃。

但这些从光壁上生出的光剑似乎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的撞在燕归盾上。

即使燕归早就将防御技能陆续打开,玄铁盾也将光剑都拒之盾外,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硬生生把他从半撞击下来。在所有技能都进入冷却的空白期,燕归终于是被这种力量直接拍到了山谷之下!

他在撞击在地面的前一刻向后跳去,以免在两方夹击之下被拍扁。

“背后!”十七厉声提醒道。

燕归气都不敢喘,赶忙侧身抬刀挡住迎头劈下的水蓝长剑。

云清歌不知何时已经静待此处,算准了燕归下落躲避的位置,本来想趁他不备一击得手,却没想到燕归居然意识到了背后有人。

但是不对,并非是他自己察觉到的,云清歌想。

护山大阵刚才那波光剑撞上地面后便消散开来,此时又从光壁上陆续生出。燕归前要提防云清歌,后要想办法抵挡剑阵,实在是有些吃力。

“你不必再等谁来了,护山大阵已关闭,即使是楚燎怕也只能束手无策。”云清歌一边说话,一边也在将剑身寸寸下压,“不如将你藏在识海中的斩仙剑残片交出来,我放你离开。免得一会儿我还要剖魂取物,到时候你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了。”

还未等燕归回答,十七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话真是多的要死。”

这回它的声音不仅是燕归听得到,而是直接传到了外面,因为燕归看到云清歌面上浮现一种怪异的神色——喜又非喜、怒又非怒,像是太多的情绪糅合在一起的产物。

下个瞬间,燕归眼前出现了一个碧衣青衫的身影。

这背影并非实体,轮廓泛着一点蒙蒙的光雾,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但那可能只是一种错觉,因为下一刻那身影就抬手挑飞了云清歌手中的水蓝色长剑,并且一脚踢在云清歌左胸。

那一脚看似轻巧,动作亦是赏心悦目,却直接将云清歌踢出去十几尺,重重撞在身后的崖壁上。

“看见这张脸就烦,还非要逼我出来。是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了,还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使?也有脸来让我出来见你?”那身影和十七一个声音,清朗又带些少年特有的味道,说出的话确实一个字也不饶人。

燕归用力眨了眨眼睛,试着喊了一声:“……十七?”

“要不然呢?”大概是十七的那个声音闻言转过身来,燕归这回看清楚了,那身影手中所持的,是一支青竹笛。

万年竹为笛声,顶端嵌着昆仑冰髓玉,尾部缀着一段用银鲛丝织成的穗子。

正是刚刚在上垣峰,燕归从云清歌手上夺过来的那支。当时燕归忙着打架,顺手将笛子扔进了物品栏中,向来也只有十七能把它取出来了。

但是或许不该再说是十七,而是叶麟砚。

【获得线索“真实身份”,当前线索进度9/10】

“别那么惊讶,也不用改口了,那名字提起来我就又想到好多糟心事。”十七挥了挥手,虽然外形不再是那个青团子,但脾气依旧和平常一样任性。不过比起他对云清歌的态度,燕归觉得十七平常还是脾气挺好的。

燕归再细细打量一番眼前的人,无论是比起坠星湖中央的雕像,还是燕归梦中所见的少年,十七目前的样子看上去年纪都要更大一些。眉目更加舒缓,傲气依旧在,却不像少年时那样锋芒外露。

“哦,对了。”十七突然用指尖轻轻挠了两下脸颊,语气缓和许多,还仿佛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当时刚从冰湖出来的时候,是真失忆了,没骗你。后来记忆零零碎碎的在恢复,我也是直到前两天才完全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事的。”燕归无所谓的笑笑,十七一直在帮他的忙,就算是不说燕归也不会责怪什么。

“我得先趁着借来的灵力还在,把眼前这烂摊子收拾了。”十七说着,朝撞在山崖上的云清歌走去。

燕归也跟了上去。

等走到跟前,燕归就知道为什么刚才他跟十七聊了那么久,也没见云清歌有反应。

“你居然就这么一脚把他踢晕了……”

十七一蹙眉:“我懒得听他发疯,当年已经听够了,想着就浑身难受,我觉得你也不会想见识一下的。”

想想云清歌那个病病的状态,燕归也确实不想见识,于是问道:“那现在?”

“沈云辞不是给你七苦虫蛊了么?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十七有些有些嫌弃的查看了一下,确认云清歌确实是重击之下昏死过去,便侧开身子让燕归过来。

燕归点点头,取出那只被精心包裹在透明药囊中的虫蛊,用力从云清歌嘴里塞了进去。

之后燕归提前死死按住云清歌的嘴,防止在蛊虫入体的剧烈反映下他将药囊吐出来。反正此刻有十七坐镇,燕归倒是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幺蛾子。

蛊虫入体的痛苦果然让云清歌从昏迷中惊醒,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青光就已经从十七指尖飞出,咻的一下没入云清歌的眉心。

云清歌眼神一直落在那青色的身影上,但除了眼睛转动,再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但任由他再怎么死死盯住,十七也始终当做没看见,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片刻之后,云清歌的眼瞳中渐渐失了神,接着细密的花纹从他的衣领和袖口延伸而出,这表示那虫蛊已经成功种入体内。

云清歌的世界,自此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幻境中,将他此生的痛苦尽数反复轮回,不得逃脱。

其实说实话,燕归还是很好奇云清歌的事情,但他考虑到十七的心情,并没有当场去深究。

随着云清歌的意识被蛊虫控制,他右手掌心中的蓝色剑光也陆续散去,同时散去的还有护山大阵所形成的光壁。重新看到天空的一刹那,燕归竟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激动感。

“那我先回去歇着了,我的事先别让其他人知道哈。”十七蒙着光雾的身影渐渐淡去,慢慢的又恢复成青色的光团,消失在燕归身体中。

“我还有个问题。”燕归突然道。

“啊——”回到燕归识海中的十七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回答,“你问吧。”

“你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人吧?我猜你躲得是我师父楚燎,对不对。”

“……小孩子少瞎打听事情,知不知道。”十七没有正面回答,燕归便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准了。

之后再问,便如同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十七是躲到哪里去了。

无奈的摇摇头,燕归抬头往上看,正好看见沈云辞和楚燎二人,从已经打开的光壁中朝山谷底部飞来云清歌

第26章:上垣峰(3)

比起楚燎略显焦躁的神色,沈云辞此时倒显得冷静许多。

说起来他应该是在场几人之中,最了解整个事件的那个。怪不得当时楚燎暂时退败,沈云辞也敢站出来拉云清歌的仇恨,想必是他早就知道十七的真实身份,所以便有恃无恐。

还未走到跟前,燕归就看见沈云辞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燕归就心领神会,隐隐知道沈云辞大约是和十七一个意思。

但是燕归并不明白,如果他曾经那梦中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那楚燎和十七的曾经的关系应该相当亲密了……而且听十七的语气,倒也不像是讨厌楚燎的样子。

所以它到底为什么要躲着呢?

也许是燕归望向沈云辞的眼神中疑惑太过明显,沈云辞轻轻一颔首,意思是稍后会告诉他。

也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我总是都能看出沈云辞是什么意思?燕归突然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要知道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连沈云辞说的那段话都没搞清楚。

如果沈云辞知道燕归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半开玩笑的告诉燕归,这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在干什么呢。”楚燎抬眼,突然凉凉的来了一句。

当看到毫无动静、却还依旧算是活着的云清歌时,楚燎原本绷着的那口气就松了下来。本来正想着沈云辞到底还算是靠谱,不枉自己不远万里从南疆群山中带回的蛊虫;结果视线一转,就看见沈云辞和燕归你来我往的眼神交流。

感觉稍微有一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沈云辞的先一步反应过来,镇定自若的岔开话题:“我是在想,如今云清歌已经被种蛊虫控制,事情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前辈要不要趁此机会回内宗一趟呢?”

听到这话,楚燎也是一愣。

当沈云辞有目的的时候,所说的话总是直戳人心。

楚燎自从二十年前出走太微剑宗,就一直再未回过内宗。或许是无法顾及,又或许是不想牵连,总之二十年间他几乎是彻底和楚家、和内宗断了联系。

此时经沈云辞一提,即使楚燎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孤身在外,也总会勾起一思家心绪。

“……是该回去看看。”楚燎少见的叹息一声,“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问——云清歌大乘期圆满的修为,又能操纵护山大阵,即使是先被我重创也不可能轻易被制服。小燕,当真只是你一人,便能成功将虫蛊种入云清歌体内吗?”

燕归有点头疼,正在他犹豫的时候,识海中幽幽飘来十七一句话。

“不——许——告——诉——他——”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但是该怎么回答楚燎呢?

遇上这种不擅长的问题,燕归下意识的就去看沈云辞,这个小动作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沈云辞轻轻抿了一下唇角,帮燕归解围道:“先前情况紧急,我还未曾告诉前辈。燕师弟他之所以被云清歌关了起来,是因为在鸿鹄试上激战时显露了大妖血脉。前辈应该很清楚,仙脉和大妖血脉共存的情况下,若是妖血一朝苏醒,短时间内会变强多少。若是此机会期间将蛊虫种入,也是有可能的。”

“大妖血脉?”楚燎听至此处,面上浮现出惊异之色。

“怎么,前辈竟然也不知道吗?”对于这个他唯一不清楚的问题,沈云辞不会放过询问的机会。

楚燎摇头,朝燕归道:“小燕,你过来一下。”

燕归也想知道自己的血脉到底是何来历,便乖乖走到楚燎面前。

只见楚燎伸手将燕归的眼皮微微拉开,清楚的在眼球边缘看见了一圈金色痕迹。

混血之人觉醒后,不会像妖族那样时刻保持金色眼瞳。而是随着妖化状态消退,眼瞳上的大片金色也随之消失,最后只会眼球边缘便会多出一圈金色,平时看上去倒是与常人无异,只有专像楚燎这样专门去看才会发现。

其实混血是个很少见的事情。

因为大妖血脉极为霸道,若是与常人血脉混合,生出的孩子即使能出生,最终也必然会早夭。只有仙脉特殊,能与大妖血脉相互融合,但拥有仙脉的修真世家往往打心底看不起妖族,又怎会愿意与妖族结合?所以这两种血脉混合的孩子,从灵初界开辟之时算起,恐怕也没有几个。

看过燕归的眼睛后,楚燎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当年你父亲从外面将你带回来,并从此之后对你的身世绝口不提。他多年来旧病缠身,家里人也不敢过多追问。再加上你身上确实是有楚家的仙脉,也就没有太多人深究到底,所以时间久一场,根本没有人清楚这件事了……”

本以为能从楚燎这里得到答案,却又断了线索。

三个人一时间都沉默起来,最后还是燕归咳嗽一声,打破了僵局:“没关系,大妖血脉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只要去查总会有头绪的。这事情不着急,我自己慢慢想办法就是。师父你还是先回内宗去看看吧,我想二叔他们也很想见你。”

楚燎见燕归反倒过来安慰自己,心中浮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令其他人昏睡的药效大概会持续到天亮,这是解药。”沈云辞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木枝,“我用的剂量比较小,把这木枝放在鼻下闻一闻,人便会清醒。”

醉梦引是沈云辞从上界带来的东西,会将人引入梦境之中昏睡一段时间,待到醒来后这段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可寻。灵初界之人若是初次沾惹此物,即使修为再高也难免会中招,不过要是再用第二次,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毕竟醉梦引本身在上界,也只是用来玩乐的小东西,效果不会太强,同时也没有什么副作用。用到今天这种不需要人打扰,但也不必伤人的场合但是刚刚好。

在今夜之前,沈云辞早已算好时机,提前将醉梦引散于各处。所以整个太微剑宗中,始终不曾有外人来搀和今夜的一切事情。

楚燎接过木枝,斜睨他一眼:“只靠迷药就能让整个太微剑宗的人睡过去?你果然不是寻常人。”

“也许吧。”沈云辞并不正面回答。

他当然不是寻常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燕归腹诽。

待到楚燎离去,沈云辞不等燕归问,便主动开口:“我想你这段时间应该也猜到不少事情了,还有什么我需要补充的吗?”

“在提出问题之前,先说一个条件。”燕归正色道,“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说,别向上次一样真假掺杂,我懒得去猜。”

沈云辞一听就笑了:“上次是因为我还不有些不能确定……总之,这次不会了。”

【叮——经过本段时间的积累,沈云辞好感度已从友好上升至亲密,请继续努力。】

看到这条提示的燕归嘴角一抽,但比起上回的可攻略提示,燕归这回的反应要小多了。好感度高就高吧,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哪个亲友不刷好感度呢?

他现在更为迫切的想法,是从沈云辞这里问出那最后一条线索。

“那你和十七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燕归问出第一个问题。

“两百年前伏龙崖被斩仙剑劈开,同时灵初界天柱倾塌,冰湖下的斩仙剑残片就是那个时候落下来的。”沈云辞这回果然如他承诺,一改平日里分不清虚实的说话方式,直截了当道:“不过,和残片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人——是叶麟砚,他当时只留二魂一魄在身躯之中,已是濒死之际。后来他以血肉之躯为凭,将仙人曾经设下的封印打破,而他自己剩余的魂魄则存留在了斩仙剑残片中。”

【获得线索“封印开启之日”,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10/10】

燕归看到任务中所收集的十条线索,按照新的顺序重新排列,一齐融成了一本书。

【当前全部线索收集完毕,高难度支线剧情[太微旧事]已补全,获得剧情番外《太微秘闻录》,点击可进行阅读。】

总算是将全部线索都收集完成,翻开这本来之不易的剧情番外时,燕归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激动。

第27章:上垣峰(4)

一切的开端,始于叶麟砚十七岁时参加的那场鸿鹄试。

叶麟砚于鸿鹄试上一战成名,让瑶山水月宫也重新回到南境众人的视线中。水月宫虽然与镜花宫一样,都出自瑶山一脉,却因为入门条件太过严苛,当时一门上下不足二十余人。比起南境三派之一的镜花宫,倒显得十分不起眼。

不过水月宫的主修心法,倒是闻名天下。

无它,只因为这心法达到一定境界后,修炼时需要找另一人,辅以其它门派的心法共同修习,才能继续进阶。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确实是明明白白记载在水月宫典籍上的。

妙处就在于双方共同。修习后,越是相互契合,境界就越是会成倍的增加。

明白其中好处的各个门派中人,都纷纷向叶麟砚抛出邀请。因为瑶山素来与太微剑宗关系不错,也因为水月宫中几位师兄师姐的推荐,叶麟砚最先接受了太微剑宗的邀请。

那一年楚燎二十一岁,因为闭关突破正好错过了当年的鸿鹄试,却也在出关时顺利结成金丹,成为当届最被看好的太微弟子。

在当时太微掌门,也就是楚燎祖父的引荐之下,叶麟砚开始试着和楚燎共同修习。

虽然水月宫心法与楚燎所习的太微九剑,稍微有些不合之处,但二人本身却相当默契,于是这一同修就是数百年时间。其间两人一同出入过无数秘境、参加过无数比试,从北国边关到南疆群山,从东海鲛巢到西界昆仑,于灵初界留下数不清的奇谈美誉。

外貌从少年到青年,时间已经是过去了上百年,彼此拥有对方如此长久的时光,便自然而然的渐生情愫。

而云清歌,是二人某次回太微剑宗修整之时,在入门大典上认识的新朋友。

说起云清歌的经历倒也传奇,他出身于一个最高修为只有出窍期的小世界,圆满后与有过命交情的穆远笙一同寻找破境之法,最终居然真的成功来到了离仙界最近的灵初界。

此后,他又放弃去其它门派获得较高地位的机会,说服穆远笙一同拜入灵初界最大的剑修门派太微剑宗,成了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

一段时间后因为表现出色,云清歌被掌门看中,在新一届的入门大典上正式成为掌门弟子。

云清歌性格很好相处,虽然天资只算是中上等,却极为刻苦上进,打过几次交道之后便和叶麟砚、楚燎有了几分交情。后来他也会试着找叶麟砚请教一些修行上的事情,而叶麟砚性格洒脱不羁,见云清歌态度谦和,倒也不吝指点。

叶麟砚于修行之上,无愧天才之名,许多事情一经他指点便如同点睛一笔,叫人豁然开朗。

如此一来,云清歌境界突飞猛进,与二人的距离跃来越接近。此后再外出历练之时,便常常会有云清歌同行。

偶有几场比赛,云清歌也会邀叶麟砚一同出战。几番下来,竟然发现云清歌所修习的剑法和心法,与水月宫心法的契合度几乎是完美无瑕。

但当云清歌认真与叶麟砚说起,想与他同修时的时候,叶麟砚也只是一笑而过拒绝了,但也顺便提起可以帮他引荐水月宫中其它同门。

云清歌便也只能是顺着他的话,将他那份愿望当成了一场笑话,不再提同修的事情。

倒是楚燎更为敏锐些,从那之后刻意减少了与云清歌的交往,直至最后云清歌也有所察觉,双方彻底断了相互来往。

本来这件事就该如此结束了。

但云清歌当时正处在修行的瓶颈期,迟迟无法从合体期突破至大乘。巧合的是,楚燎在那段时间已经顺利突破大乘期,正式成为内宗宗主,几乎整个太微剑宗都因此而欢喜非常,并且掌门也已经透露出以后楚燎会继任掌门之位。

好几次云清歌都想像从前那样去找叶麟砚,心中觉得这样也就能和从前一样,顺利打破眼前的瓶颈。

但每次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时,却总会被楚燎有意无意的拦下。

云清歌从小就是个不认命的人,他从当年一步步走到今天,付出了无数心血,却突然在一夜之间惊觉——无论他如何都比不过那些天生命好的人。

比如楚燎。

出生便是掌门嫡孙,更有仙脉加持,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他所拥有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最好的,而且永远会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他。而楚燎只要稍微一伸手,这些东西就尽数属于他。

修为境界是如此,掌门之位是如此,叶麟砚……亦是如此。

从这些念头疯狂生长的那一刻,云清歌心底就已经藏起了一道不能触碰的禁忌。而后来的某一次机缘巧合,他在秘境中得到了一本古书,当他读到某些内容的时候,那到禁忌被打开了。

“仙器若毁,以大妖麒麟之血铸之,可得新生。”

麒麟血,北国金麟王朝的血脉,唯有少数王族才有可能继承。云清歌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还有一个人,也有身有麒麟血。

那人就是叶麟砚。

曾经在某次三人同往天澜境之时,他们陷入绝境之中,叶麟砚也被逼至妖化,才令他们成功从绝境中脱身。也就是那时候,云清歌意外知晓了叶麟砚血脉的秘密。

每每想起那次梦一样的经历,云清歌都会觉得那双璀璨金眸漂亮的惊人。

金色的血液,亦是一样。

当晚,云清歌便叫来穆远笙,将他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计划说出。那是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大概是疯了的计划,但这个疯狂的计划却有太大的诱惑。

斩仙剑一旦铸成 ,那他于太微剑宗便是莫大的功臣;再来,借助斩仙剑的力量很大概率能帮助他突破当前的瓶颈期;还有——

叶麟砚,这个在他生命中惊鸿一瞥的人。虽有交集,却如同惊鸿掠过水面,若想要伸手握住,确是不可能的事情。

平常谨言慎行的性格,让云清歌常常将心事压在心底,时间一长,便成了一丝心魔。

求不得,他此生,有太多求不得的东西。

第二天,一封写满计划的信与古书一同,交到了太微掌门的手中。

——困叶麟砚,取麒麟血,重铸斩仙剑。

即便是掌门也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一旦成功,太微剑宗将傲视整个灵初界,甚至面对妖族也能彻底占据上风。再加上一点,掌门觉得叶麟砚于楚燎的关系,已经有些过头了。

他想要的是叶麟砚帮助楚燎提升修为,而不是两人结成伴侣。楚燎作为下一任掌门这件事已经定下,楚家仙脉传承乃是大事,不可因此而耽误。

最终掌门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个时候的叶麟砚已经成功渡劫,与楚燎暂别,前往灵初界各地寻找飞升的机缘。而楚燎则下决心要早日追上叶麟砚的脚步,正拼了命的加快修炼速度。

所以当掌门指点他前往东海的一个即将开启的天级秘境历练时,楚燎自然是毫不怀疑的去了。

等到楚燎离开,计划便悄然开始。

云清歌在太微剑宗后山地下,以昆仑陨铁铸造一所囚牢。然后利用天澜境中的天绝阵,以及叶麟砚对他还在的那份信任,谎称不幸遇险,将叶麟砚引来困于阵中,然后连同整个阵法一同移至后山的囚牢中。

取麒麟血来重铸斩仙剑,是个残忍而漫长的过程。

麒麟血只有在妖化的时候才最为纯正,而叶麟砚并非完全的妖族,并不能主动妖化。也就是说只有被逼至绝境的时候,才能从他身上取到纯正的麟血。

当叶麟砚每每在巨大伤痛下显露出那双金瞳的时候,云清歌发现自己竟然只觉得他异常美丽。

即使那双眼睛里,唯有无尽的仇恨。

重铸斩仙剑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百年,叶麟砚在无尽黑暗的囚笼中刻下无数划痕,遍体鳞伤、身心俱疲的他只有如此,才能得以勉强保持清醒。

在这囚牢中曾经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叶麟砚问云清歌:“如此恩将仇报,你究竟有何所求?”

云清歌嘴角那淡淡的笑意,在昏暗的一点光下显得有些病态:“不过是万人之上,得道成仙,与你。”

“你痴心妄想。”叶麟砚冷笑一声,从此之后再未开过口。

他在等,等着复仇的时刻来临。

直至整整一百年后,斩仙剑终于重铸而成,太微剑宗宾客盈门,好不热闹。

而囚牢中的叶麟砚终于将天绝阵冲破一角,得以脱出。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如同风中残烛,即使此刻逃离也无力回天,所以他选择用最后的时间来复仇。

斩仙剑以他的血浇筑百年,隐隐之中竟然与他意识相通。

于是观剑大会之上,叶麟砚轻易将斩仙剑夺走,本想杀了云清歌却被太微掌门阻住去路。后来更是在众人的围堵之下,只能退至伏龙崖附近。

直到战至力竭,叶麟砚见斩杀云清歌无望,埋藏太久的仇恨与怨念让他不惜以全身鲜血与魂魄为祭,换来斩仙剑毁天灭地的一剑。

天柱崩塌,斩仙剑碎裂四散,而他亦从伏龙崖一跃而下。

此后无人能得道成仙,无人能万人之上,也再没有叶麟砚。

第28章:上垣峰(5)

楚燎所前往的东海秘境,其入口开启和出现皆有固定时间,且天级秘境本就少有,当中的好处自不必多说,于是一进一出之间,常常会耗费上百年的时间。

待到楚燎从东海秘境返程,距离观剑大会刚过去一月有余。

还未等他回到太微剑宗,就在路途中听到了叶麟砚于伏龙崖上陨落的消息。震惊与不可置信将几乎将楚燎吞没,他甚至连悲伤都来不及,就星夜兼程从东海一路赶回。

一回太微剑宗,他就先找到了当时的掌门。

太微掌门正在养伤中,他在与叶麟砚交手之际,被斩仙剑伤了丹田气海。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斩仙剑所造成的伤无法逆转,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不久之后就会因为气海衰竭而成为一介凡人,而他如今已经有数千岁,一旦到那时候,等待他的就是凡人必须经历的生老病死。

这大概是报应吧,太微掌门心中已然后悔当年默许了那件事情。

或许是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亦或许是他顾念亲情想要稍作挽回,当楚燎满目怆然的询问叶麟砚之事时,太微掌门选择将当年云清歌送来的书信以及记载着重铸仙器之法的古卷,一齐交给了楚燎。

楚燎颤抖着将书信与古卷一一看过,已是心神俱伤。

之后太微掌门的话,他已经再听不到了。

楚燎恍然松开松手,那书信与古卷皆落于地,突然间,他头也不回的朝着伏龙崖方向飞掠而去。

此时伏龙崖之上,依旧有无尽的魑魅魍魉徘徊不去,太微剑宗虽然接连斩杀一月有余,却无奈伏龙下积攒的魑魅仿佛无穷无尽。

不顾在场除魔之人的阻拦,楚燎自伏龙崖出现的巨大峡谷中跃下,持剑迎头抵着那无数魑魅,朝着峡谷底部下落。

他不信。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叶麟砚说:下次见面之前,若我寻得机缘成了仙,一定回来先让你见识见识。

谁知竟是一去不回。

无数魑魅魍魉见有生人入内,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要将楚燎分食而尽。

楚燎身上虽无伤痕,却早已痛得麻木。当来不及挥剑,被这些魔物撕咬之时,也毫无感觉。但终究是被阻住了去路,无法再前进一步。

黑压压的魑魅聚成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雾,将楚燎的世界也吞噬于黑暗之中。

再次清醒的时候,楚燎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之外是太微掌门派来的看守之人,楚燎满脸苍白,唯有一双眼眸黑得发亮,他取出那柄叶麟砚送给他的长剑。打伤洞府外的看守之人,直接朝外宗飞去!

那一晚的外宗,哀声遍野血流成河,敢拦在楚燎面前之人,非死即伤。

楚燎一路杀至峰顶,令前来阻挡他的外宗长老五死一伤,穆远笙终于现身,并承认了他谋划设计叶麟砚一事。穆远笙长久以来不喜内宗,觉得他们不过是沾了楚家的光,顺便连带着连身负仙脉之人都一同不喜,所以他的做此事的动机倒也充分。

反倒是一旁的云清歌什么都没说。

这让楚燎怒意更甚,立刻执剑想取那两人性命。然而当楚燎一剑刺入穆远笙腹部之时,听得消息的太微掌门火速赶至,不得不将已经杀红了眼睛的楚燎镇压,投入牢狱之中。

两百年前的血洗外宗便是如此而来。

此事一百年后,太微掌门因为气海丹田的重伤而迅速衰弱,他知道楚燎已犯下大错,无法在继任掌门之位。剩下的弟子之中,论修为论资质,唯有云清歌最为合适。

但在传位于云清歌之前,掌门提出条件,令他发下重誓——太微剑宗所有人永不得对楚燎有所报复,否则为天道所弃,受无尽劫数。

所以外门即使恨楚燎恨的牙痒痒,也终究没办法对楚燎干点什么。

但他们虽不能对付楚燎,却可以对付内宗。自此之后,内宗和外宗之间暗涌不断,虽为同门同派,却形如仇敌。

******

再说伏龙崖下的沈云辞从沉眠中被惊醒,当叶麟砚与一枚斩仙剑碎片一起坠入冰湖之中。

躯体中还残存着两魂一魄的叶麟砚并没有立刻死去,他在看到那条被无数冰锁缠绕的沈云辞时,马上就想起了关于伏龙崖的传说,还有句“仙妖同生,则魔出”的预言。

叶麟砚恨极了这条预言,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未曾做过,却因为一条无法验证的预言,被众人视为莫大的灾祸。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无人愿意给他开口的机会。

此时的叶麟砚心中早已绝望至极,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反正他已经承受了这莫须有的罪名,那就如众人所愿——

他与传说中被封印万年的沈云辞结下契约,以这唯一所剩的仙妖同生之躯为祭,来打破当年仙人所设下的封印。而得以脱身的沈云辞,则承诺出世之后,定会帮叶麟砚完成他未能了结的报复。

之后,叶麟砚如契约所说将血肉之躯祭化,毁坏了困缚沈云辞的封印,并同时将剩余的两魂一魄移入斩仙剑残片之中。

残魂虚弱,即便有斩仙剑残片的养护,叶麟砚也常常陷入沉眠之中。偶尔清醒一段时间,便与沈云辞讲述他所知晓的那些事情。

外部的主体封印虽然已经被打破,但沈云辞毕竟被封印数万年,连龙身的体积都缩水了一大截,修为也降至最低点。而起他依旧存留着另一部分封印,这些封印压制着他的实力,只有依靠修炼方才能将其层层打破。

他在冰湖下依靠斩仙剑残片的灵气滋养几十年,总算是恢复到能够变回人身的程度。

此后,他将仍旧虚弱的叶麟砚残魂留在冰锁“巢穴”之内继续修养,而自己以初入修行的普通人身份回到外界。

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揣摩一番云清歌此人,然后利用云清歌心底的一丝执念与魔障,顺利成为他门下的亲传弟子。

等沈云辞在太微剑宗逐渐站稳根基,他在刻意乔装下找到楚燎。

那时候楚燎几乎已经不再踏出内宗半步,整个人心如死灰,只是在百年内找遍各路藏书,却终无所获——叶麟砚坠落之时太过惨烈,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即使有还魂之法,又怎么用呢?

但当沈云辞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并指出云清歌才是当年的主谋之人时,楚燎心中已经熄灭的东西,又因为愤恨成燎原之势。

他再次拿起尘封多年的长剑,将云清歌重伤后,在其余人赶来围堵之时,不得不抽身而去。

楚燎清楚,他还不能让自己命丧于此,因为沈云辞给了他一个希望。

“他的魂魄并未真的消散,而是与斩仙剑一同碎裂为八片,散落于灵初界各处。”

只此一句话,楚燎便不会放弃。

茫茫世界之中想找八块残片无异于大海捞针,楚燎离开太微剑宗后,决定入鬼道修习与魂魄相关的术法。

镇魂枝,就是他从鬼道典籍中所知晓的,聚合魂魄的必要材料。

此后楚燎一直游走四方,一方面寻找斩仙剑残片的踪迹,一方面出没于各处怨魂聚集之处收集镇魂枝。

后来在在玄幽境中沈云辞和楚燎遇上,楚燎从那张纸笺上认出了沈云辞的字迹,而沈云辞在那张纸笺上也不只写了青竹笛在云清歌手中这件事。

过了这么久,沈云辞在太微剑宗弟子中已经是威望日盛,他觉得是实施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了。

他让楚燎先去南疆群山中取七苦虫蛊,然后约好在楚燎夺取青竹笛之时,趁机让云清歌偿还罪孽——被七苦虫蛊困入幻境中,日日夜夜受最痛苦之事折磨,肉身亦如行尸走肉,可任人随意操控。相比起来,直接杀了就太便宜他了。

后来在揽星阁,虽然燕归意外暴露了大妖血脉,使得计划有所偏离。但最后总体来说,结果还是和沈云辞所预计的一样。

……

燕归一口气看完这本《太微秘闻录》,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还有个小问题需要问沈云辞:“那枚斩仙剑的残片,为什么会出现在玄幽境中的那个位置?”

“斩仙剑是用叶麟砚的血所重铸,自然与他有几分意识相通。叶麟砚当时将魂魄与血液皆注入斩仙剑,等到剑身碎裂后,那些残片各自带着一缕魂魄散落,所至之处隐隐之中与他的记忆有关。也就是说,残片散落之地一定会是叶麟砚有记忆的地方。”沈云辞道。

燕归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玄幽境拿到那块残片后,晚上会突然做了那么一个梦。

也难怪楚燎成为内宗宗主后,会仿造玄幽境中的玉石洞府,在内宗上建了一座暖玉生烟。后来还将那张未完成的叶麟砚的画像挂在那个位置——

残片的位置,画的位置,大概是他们第一次亲密触碰的地方吧。

燕归顿时觉得自己围观了长辈的谈恋爱现场,有点不太好意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沈云辞问。

燕归想了想,突然取出那枚白色鳞片制成的护身符:“还有这个……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虽然这东西是从楚燎那里得来的,但燕归的直觉却告诉他,同为有鳞的生物,沈云辞或许也会知道些什么。

沈云辞眼中流露出一点诧异,他端详那半月形的白麟半晌,才到:“这是麒麟身上的逆鳞,传说能逆生死、换轮回,只有最纯正的大妖麒麟才能长出,而且一生也只能长出三片而已。据我所知,灵初界能长出白色逆鳞的,大概就只有金麟王朝的妖帝了。”

听到金麟王朝,燕归一下子就想起在揽星阁时,夜睚所说的话。

他为什么要说,会在金麟王都等我?难道我身上的大妖血脉,与金麟王都的某个人有关?

关于燕归身世的线索目前一致指向了金麟王朝,燕归已经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按夜睚所说,前往金麟王都一趟?

【触发新的支线剧情[金麟血脉],当前存在已经获得的线索,支线剧情开启后将自动归入进度。】

【获得线索“无人知晓的母亲”,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1/5】

【获得线索“妖帝逆鳞”,当前支线剧情线索收集进度2/5】

第29章:上垣峰(6)

一部分疑惑已经得到了解决,而新的疑问又随着新的支线剧情接踵而至。

燕归已经学会了在众多谜团中保持淡定,反正他知道急也急不来,毕竟线索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不经意间获得的。

“我问完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燕归伸手一指还躺在地上的云清歌。

被七苦虫蛊控制的云清歌,除了靠得特别近的时候会感觉他双目略显暗沉外,其余一切都与寻常无异。甚至之前左胸口深可见骨的剑伤,居然也在这段时间内回复如初。

这都得益于七苦虫蛊的功效。

虫蛊虽然会让被寄宿者的意识跌入幻境中轮回,但同时也会优先保持被寄宿者的肉身完整。一旦被寄宿者出现损伤,虫蛊就会自动驱使他体内的灵力与生气进行修补,若遇到较重的伤,就等于是在提前透支被寄宿者的寿命。

如此一来,被七苦虫蛊寄宿之人,就成了一具完美的傀儡。

肉身没有自主意识,却还存留修为境界与战斗本能;即使在战斗中受伤,也能通过透支寿命来迅速恢复伤势。况且以云清歌原本的实力,再加上沈云辞作为控制之人对他的招式套路相当熟悉,若是出现需要出战的时候,等于是多出一个大乘期的优秀战力。

不过在沈云辞的打算中,应该还是利用云清歌这个掌门身份的时候比较多。

云清歌多年以来因为身上有旧伤,所以闭关修养的时间多,出现在人前的时间少。即使以后少有露面,也不会有几个人特意深究。

而沈云辞作为掌门亲传弟子,这些年来亦是刻意在门派事务上多有接触,太微剑宗这一代的弟子早已习惯了这位“沈师兄”来主事。这一点,从不管是门内比试还是鸿鹄试都由沈云辞一手经办,便可窥见一斑。

总之,从今往后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外宗那边的势力,沈云辞就有信心将太微剑宗稳稳的掌控在手中。

想到此处,沈云辞多年谋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便觉得心情极是顺畅,看燕归也觉得他果然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助力。

“让云清歌自己回掌门居所带着就是,我这会儿还得和你去内宗找楚燎一趟,他也和你一样有些问题想要问我。”沈云辞一边说着,一边给虫蛊下了一个指令。

那七苦虫蛊一开始就喂了他的血,如今自然也乖乖为他所用。

只见云清歌快速眨了一下眼睛,就像常人刚刚进行的模样一般,然后神色如常的站起身,朝着山谷上方飞去。甚至在走过燕归身边的时候,他还侧过头朝燕归一颔首。

即使燕归知道这绝对是沈云辞故意的,但还是差点被吓了一跳。

这七苦虫蛊真是神奇至极,以至于完全看不出云清歌的异常之处,除了眸色稍显暗沉——但那也很容易被认为是因情绪所致,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燕归突然有种背后一凉的感觉,然后他猛然间意识到,现在这么一来,太微剑宗不就直接被沈云辞控制了吗?果然原书主要剧情的走向还是没有改变,虽然中途的事情有意外,但沈云辞还是一样达成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如果剧情不变的话,那沈云辞接下来要开始着手于太微剑宗的变动了。

燕归倒是不担心之后的事情,反正变动中被分成五个不同峰的是外宗,权利被架空的也是外宗宗主穆远笙。算起来外宗被分化削弱之后,少了他们的打压和找麻烦,内宗反而慢慢恢复了一些元气。

总而言之,都是对燕归有利的事情。

******

太微剑宗,内宗。

楚燎走进二十多年未曾踏足的楚家大院时,四处都是静悄悄的一片。原本在月色之下的虫鸣也尽数归于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名为醉梦引的东西拉入了美梦之中。

熟悉的大厅中,楚家二叔似乎之前在翻看什么东西,昏睡之时手中还握着一本卷册。而坐在他对面的小孩楚辰,或许是在醉梦引发挥效果之前就已经睡着了,身上还披了一件外衣。

灯火在夜风吹拂下微微摇晃,楚燎看着眼前再寻常不过的一幕,突然眼角一阵酸涩。

却终究没有泪能流下来。

他取出沈云辞给的木枝,在昏睡过去的二人鼻下来回掠过,若有若无的木香随着他的动作散逸而出,游荡于美梦之中的二人唤醒。

楚家二叔睁眼的瞬间,以为自己仍然还徘徊在梦境之中。

半晌之后,他终于能平静下来开口:“你总算是肯回来了。”

趴在另一边的楚辰能记事的时候,楚燎已经离开太微剑宗,所以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望着这个满头霜雪白的男人,然后小脑袋里飞速思考,终于是惊喜的叫出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称呼:“小叔公?”

楚燎闻言,像是不太习惯般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摸了摸楚辰的头顶。

因为修习鬼道的原因,他的手和他冷峻的面容一样,有些冰凉。但这迟到了许多年的见面,已经足以让楚辰觉得非常开心了。

他赶紧起身让出位子,让楚燎坐下。而他自己则从旁边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楚家二叔脚边,面对着楚燎的方向一脸期待。

建出了暖玉生烟这种奇景的小叔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接下来,楚家二叔一边与楚燎说起这些年间的事情,一边伸手拨了拨那簇灯火。看似与平常一般,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指间有些微颤抖,反而是为了尽量平复心情才做出这个动作。

而楚燎也是垂下眉目,在暖色的灯光之下,他冷峻的眉眼也染上几分暖色。

“……你是说,你之后还是要离开?”楚家二叔忽然一皱眉。

“是。”楚燎的回答是没有丝毫犹豫的。

云清歌虽然已经得到了他的报应,但楚燎最重要的一件事——寻找散落的斩仙剑残片,准确说是寻找叶麟砚四散的魂魄,还并未完成。

之后他还要再详细问沈云辞此事,毕竟当时盟约定下的条件,便是如此。

楚家二叔虽然生气,但最后还是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你这性子我从小就管不了,现在自然也管不了。但是你不要忘记,什么时候累了倦了,总还有个家在这里守着。”

这回楚燎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二哥深深一拜。

“哎……”又是一声叹息,楚家二叔伸手去扶楚燎,却突然察觉到楚燎的身形微微一晃。

然后还未来得及等楚家二叔开口询问,楚燎半低着的脸颊突然滑下一连串血珠!紧接着,细密的血丝从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浮现,似乎马上要撕裂开来。

那不是血丝,而是微小的裂纹。

半透明的黑色雾气从裂纹中丝丝缕缕飘出,安静的大厅之中,突然出现了阴气森森的鬼哭之声!虽然不算大,却尖利而刺耳。

接下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出现在了大厅之中,悄无声息的将桌椅瞬间切开!

如果燕归此刻在场就会马上想起,当时在玄幽境中,楚燎突然出现之时,便有不知道多少人丧命于这隐秘而无法看清的东西之手。

“这是怎么回事?”楚辰年纪尚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竟是吓得呆了。

楚家二叔低头看一眼双目紧闭,七窍尽数有鲜血渗出的楚燎,再看一眼弥漫而起的一缕缕黑雾,心中便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一把将楚辰推向门口:“快出去叫人来!”

楚辰立马反应过来,朝着门外奔去。

穿过大厅外的走廊,整个楚家大院寂静得让他感到害怕。当他快要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个人坚实的胸膛。

“师兄!”楚辰捂着脑袋一抬头,“快快快……快去大厅,小叔公他出事情了。”

燕归把楚辰从自己怀里拎出来,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沈云辞,见他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便赶紧朝着大厅急速掠过去。

本来是沈云辞说楚燎还会有事找他,所以他就跟着燕归回内宗一趟,谁知还没见着楚燎的面,居然又出了情况。

踏进大厅的瞬间,燕归瞬间就回忆起了在玄幽境中,第一次看到楚燎的感觉。

阴冷而压抑,还藏着看不见的杀机。

只看一眼,燕归就知道楚燎的情况非常糟糕。他皮肤上的细小血纹已经越来越接近黑色,大半个脸庞都仿佛被浸入了血泊之中,周身飘散出的黑雾越聚越多,似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其中。

沈云辞也是神情一凝。

突然,燕归听到自己识海深处又出现了十七的声音,只是它听上去好像有点生气:“把楚燎放在原地别动,让其他人都先出去然后关好门,我来解决。”

燕归闻言,立刻按十七所说的照做,将二叔和楚辰都送到了大厅外。

然后他瞟了一眼沈云辞。

沈云辞眨了眨眼睛,竟然看上去有点委屈的样子,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又不是别人。

“……”燕归真是懒得理他,伸手把他拉过来,然后不由分说的推他到门外去了。

之后燕归关上门,没有了月光照耀的大厅忽然暗下来,桌上的灯火也早已在阵阵阴风之中熄灭。

黑暗之中,点点青光从燕归身体中飘出,最后聚成一抹半透明的青色身影。十七明艳眉目之间带了几分怒气,他手中那支青竹笛在鬼气森森的黑暗中,显得越发透彻。

他一掠身,就从空荡荡的空气中抓住了什么东西。

被十七这一抓,那原本看不见的生魂露出一点几乎是全透明的轮廓来。然后那支青竹笛就朝着生魂要害处击去,生魂似是被烧灼了一般,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接着透明的轮廓像是被化掉的蜡一样,渐渐融化成一大团看不出模样的东西,瘫软在了地上。

解决完生魂,整个大厅瞬间平静下来。

十七一步冲到楚燎身边,看着他的样子,气的不轻:“大半辈子学的太微九剑都是极阳之术,却非要去修鬼道。修鬼道也就算了,还学人家养生魂,还要不要命了!”

若楚燎此刻醒着,恐怕只会觉得开心吧。

第30章:上垣峰(7)

然而此时的楚燎并不能回应他。

自从十七解决掉那只失控的生魂后,不仅整个大厅重新恢复了宁静,楚燎的状况比起一开始也稍微不那么吓人了。

虽然整体情况依旧很糟糕。

十七将手中的青竹笛收回到燕归那里,这才伸手去探查楚燎的情况。

因为修习鬼道的关系,楚燎的手平常就比一般人要冷上许多,此时更是冰凉一片。将他的衣袖推上去,便能看到皮肤上蔓延得到处都是的暗红色细纹。

燕归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异常紧张。

一直以来虽然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楚燎留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强大而冷漠,只有偶尔会流露出些许别样的情绪。如今这个人双眼紧闭,整张脸上都有渗出的血迹,看上去与往常太不相同了。

楚燎这次可能真的会死,这个念头在燕归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下一刻,十七所说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太微九剑和鬼道术法本来就相互冲突,他强行将以往学习的剑道压制转而入了鬼道,暂时看起来是成功了,但隐患一直都在。”十七轻轻叹了口气,即使魂魄状态下的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太清晰,但还是能从他眼底看出心疼的神色,“之前他被麟血铸造的青竹笛所伤,如同导火索一般引燃了深藏其中的隐患,以至于体内两股不相融的灵气暴乱,所养的生魂也反噬其主,其后果更甚于走火入魔。”

鬼道一途,诡秘而凶险,据说开始修习前必须与鬼界结下契约。若有一日修习者无法驾驭鬼道的力量,则会被阴气反噬,魂魄亦被囚于其内,陷入永久的昏迷之中。

“那可有救治之法?”燕归这话刚一出口,就发现十七看着自己,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寻常医者不通晓鬼道,自然也不会知道医治之法,少有几个了解鬼道的大医者,却又正因为清楚鬼道的特性,绝不可能救治这类病人。因为体内鬼气一旦被引出,不仅医者会被鬼气缠上,甚至会波及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生灵。”

怪不得灵初界修炼鬼道的人寥寥无几,原来是有这么惨重的代价。

十七继续说道:“唯有麒麟颈下逆鳞,可逆轮回,才能完美的解决鬼道反噬之祸。当年我渡劫成功,准备游走四方寻找成仙的机缘。与楚燎暂且分别之际,将那枚逆鳞做成护身符送给了他,后来……”

“后来因为我爹求他,他就用那枚逆鳞救了我的命。然后等我魂魄从另一个世界回转,那逆鳞就耗尽灵气,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燕归接出后面的话,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神情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当年因为要救自己,如今应该直接就能用那片逆鳞救楚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了。

“别想那么多,他当年既然给你用了便是用了,我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十七拍了拍燕归的肩膀,“如今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你愿意去金麟王都走一趟吗?

“麒麟一生会长出三片逆鳞,我记得除了给我的这一枚,妖帝还赐下去过一枚给镇守边境的将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剩下一片……虽然把他扒秃了有点不太好意思,但如今的状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咦,听这语气……燕归心中有疑惑一闪,脱口便问了出来:“你和妖帝很熟吗?”

听到这个问题,十七一顿,突然小声道:“北国妖帝的名字,叫夜麟寒。”

叶麟砚,夜麟寒。

“你们是兄弟?那你不就是……金麟王朝的皇子?”燕归瞬间明白过来,灵初界拥有仙脉的修真世家之中,好像真的没有姓叶的。

那叶麟砚的这个姓氏,就应该是他将“夜”字化用过来的,估计是为了可以避开与金麟王族的关系。

“算不上,我只有一半王族大妖血脉,自然是没有正统皇族身份的。况且上代妖帝是个风流之人,膝下光儿子就有几十个,我这种混血的妖族就算突然不见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十七摆了摆手,“我只是碰巧在上代妖帝的一众子女中,是和夜麟寒没有利益冲突的那一个,所以也就和他最熟悉。至于和别的人……基本就是互不来往。”

看来这中间又有一段关于金麟王朝的风起云涌,燕归想着或许能从十七口中找到些关于新支线的线索,刚再问点什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楚燎突然动了一下。

就半蹲在楚燎身边的十七也是吓了一跳,因为楚燎猛地握住了他的手。

十七虽然从斩仙剑残片中借来了灵力,能够幻化出生前的模样,也能够与其它人和物触碰。但他毕竟本质上还是个魂魄的状态,所以楚燎也只是能虚虚握住他的手,大量的淡青色光点在四周散开,看上去更像是抓住了一段没有实质的光。

那手拼命握住的力量,差点让十七以为楚燎真的是醒过来了。

但实际上,楚燎并没有醒来,可能只是某种解释不清的特殊反应而已。

搞清楚这件事情之后,十七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一口气,只是有些无奈地轻声:“关于去金麟王都的事情稍后我们再细细商量,这会儿先把楚燎挪到暖玉生烟去。那边灵气温和醇厚,能先让他的状况稳定下来——毕竟他这情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

说完这段话,十七又叹了口气。这让燕归突然感觉有点不习惯,在他的印象中十七几乎不怎么叹气,很少情绪这么低落过。

在十七的帮助下,燕归小心翼翼地将楚燎背起,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燕归没忍住打了个冷颤。而十七则重新恢复成不起眼的青色光团,暂时躲回到燕归的识海之中。

打开门,燕归顿时感觉两道急切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而唯有沈云辞一派风轻云淡,此时靠在走廊边的围栏边,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闪亮的群星。

那一瞬间,燕归恍惚觉得沈云辞那双温润明朗的眼眸,似乎也像是从苍穹上倾泻而下的一片星光。

……唔,自己的关注点最近好像总是有点偏。

“小燕,怎么样了?”二叔向前一步,问道。

“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吧……我先送师父回暖玉生烟,呆在那里对他现在的情况更有益。”燕归说完,二叔便立刻点了点头,几人共同朝着暖玉生烟赶去。

等到了暖玉生烟,燕归将楚燎安置在灵气温和的玉榻上,这才将楚燎目前的情况以及需要妖帝逆鳞这件事情告诉了二叔。

果然二叔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不过他最后只是对燕归道:“辛苦你了小燕,你若要去金麟王都,二叔这边虽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会尽力帮你准备的。”

“谢谢二叔。”燕归点点头,“师父这边不要轻易动他,平常注意一下暖玉生烟的情况就可以了,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是就这样静养这比较好。大家也都忙了一晚上,外面天也快亮了,你们就先回去吧,以免让别人察觉师父回来了这件事……二叔比我清楚,他这些年里结下了不少仇家。”

后面这段,是燕归转述十七的话。

“你放心,你师父留在这里,我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二叔握了一下燕归的手,然后便即刻起身,带着虽然有些懵,但一直没有出言打扰的楚辰小朋友离开了暖玉生烟。

然后,暖玉生烟中除开躺着的楚燎,还剩下了三个人。

其实燕归也没注意沈云辞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他不是刚才还站在走廊边上“夜观天象”吗?

沈云辞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座椅扶手,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他突然开口道:“你已经决定要去金麟王都了?”

燕归点头:“当然,现在这情况已经是必须去了。”

“那我觉得,你应该和那位北国的小王爷通个信儿。”沈云辞停下了指尖的敲击,认真道,“你虽然是混血,外貌上却依旧是正常的人类。况且就算是混血,在北国也是不受欢迎的存在,你一个人去可能有些事情会很麻烦。但如果和夜睚一起去的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说不定他还能帮你大忙。”

“理倒是这个理没错,不过这离鸿鹄试都过去好几天了吧?那位小王爷现在还不在南境都两说。”燕归道。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他在鸿鹄试上被你打成那副样子,这会儿还在揽星阁养着伤呢。”沈云辞嘴角噙着一丝笑,完全没有要同情夜睚的意思。

沈云辞的消息向来灵通,燕归倒是不疑有错,道:“那我明天先去揽星阁一趟?”

“嘘——”沈云辞突然压低声音,同时朝着燕归轻轻一眨眼,“你听,说来就来了。”

一阵扑棱棱的翅膀扇动身从洞府外传来,好像是有什么鸟类在外面落了脚。

燕归立刻起身去看,刚走出洞府,就看见了一只巴掌大的金翅鸟蹲在地上。

和这只金翅鸟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它终于肯站起身,露出绑在爪子上的小纸条来。燕归取下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日后北还,若愿同行,揽星阁见。”

虽然没写落款,但拿脚趾头想一想就知道是夜睚送来的。

这倒是让燕归觉得方便了许多,不过夜睚是怎么找到他在哪里的?要知道这几天他完全属于在四处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在哪里落脚,夜睚派来送信的这只金翅鸟却能准确的找到他的位置。

这真是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说明你和他有一定程度的血缘关系而已。”十七在识海中说道,“不过即使我生前也很久没回过金麟王朝了,更别说死了两百年后,好多事情和人我都不知道,也猜不出你身上到底是哪位王族中人的血脉。”

“反正这趟去了金麟王都,总会有个结果。”燕归在指尖运起些许灵气,将其余字抹掉。

于是小纸条上就只剩下了一个“行”字。

简单而又易懂。

第31章:红鸾灯会

两日后,揽星阁天门关。

两只体型巨大,却依然优雅非常的白色鸿鹄缓缓降落在天门关前,燕归从后方的云车上轻轻跃下,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如清风朗月、令人不觉凝神观之的沈云辞。

燕归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沈云辞——天知道沈云辞为什么又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明明刚“接手”了太微剑宗,沈云辞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才对。这一点这两天里也已经印证了——沈云辞手上的卷宗每时每刻都不尽相同,勉强算是将外宗如今的弟子、住所、配置设施等等情况重新划分了一遍。

然而今天一早,燕归刚从从送行的二叔和楚辰那里接过一个大型“出远门礼包”,就见到了沈云辞。

“你不是乘不了飞禽吗?正好这两天揽星阁的鸿鹄试正式结束,三天后才正式公布结果。我除了要去领余下的弟子回来,还另外有些事情要办,不如正好一起乘云车过去。”沈云辞说这话的时候正大光明、理直气壮,似乎真的很有道理。

但燕归就是知道,他绝对是早就算好了时间,要不然早不走晚不走,非要跟自己一个点儿走?

然而……

燕归他必须得承认,确实是太微剑宗出品的云车坐起来又快又舒适,而且看起来还很高贵奢华有气质,实在是出行装逼的绝佳选择。

总之最后两个人还是和上回一样,一起到了揽星阁。

“你确定我现在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揽星阁没问题?”燕归的脚步一停,突然问道。

沈云辞道:“放心,已经以掌门的名义给几个门派发过信函解释,有云清歌的名号暂时压着,只要不搞出什么事,还没人敢在明面上动太微剑宗的人。”

解释?怎么可能解释清楚,八成又是编了新的理由。

然而沈云辞就是有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最后还能让大部分人都信服的能耐。

燕归作为受益人,倒是也乐得享受这种能耐带来的方便。

今天的天门关跟平常不太一样,不论是山路边的栏杆,还是千阶玉阶的两旁,都晃晃悠悠的飘起了许多颜色、样式各不相同的花灯。

大概是有玉阶太长,现在只有下半部分装饰好了花灯,上半部分则有不少揽星阁的弟子在来来往往,继续布置着新的花灯,每个人脸上多少都带有几分轻快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燕归有些疑惑,就算是鸿鹄试结束的庆祝活动,这阵仗也不太对劲儿吧……看上去倒像是像要举办个灯会之类的活动。

“揽星阁的红鸾灯会,本来是该在红鸾星动的时候另办的,今只是年恰好和鸿鹄试结束的日子撞在一起了而已。不过这么一来,今年这次灯会参加的人倒回多出不少。”沈云辞像是知道燕归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

红鸾星动,这个说法燕归倒是听说过。

红鸾星是神话中的吉星,主婚配等喜事。常有年纪稍大的人会说谁红鸾星动,意思就是这个人快要结婚了。

呃……那这么一想的话,红鸾灯会难道是个大型婚恋交友现场?感觉真的很有可能,毕竟灵初界的大家都很看得开,修仙也不能打消一部分人谈恋爱的需求。

“晚上的灯会很漂亮,要不要考虑去看看?”沈云辞突然提议道。

说实话燕归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随口道:“再说吧,我先去找那位小王爷确定一下情况,今晚不一定有空。怎么,你已经决定要去了?”

“太微剑宗的弟子肯定都是想去的,到时候我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今晚会一起参加灯会,明日一早再启程回去。”

意思就是这又是个收拢人心,用外表和气质征服其余人的好机会呗。

燕归立刻就联想到两天前的晚上,在楚家大院的走廊上,他看到沈云辞靠在围栏边,抬头看着苍穹之上的星辰。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沈云辞已经提前知道红鸾星的动向,以及今天揽星阁会举办灯会的事情了。

沈云辞做事的计划性和目的性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

“反正也不一定去,就算去了……这种灯会我们俩一起逛也太奇怪了,我感觉会被你的仰慕者们一拥而上推进湖里,所以还是算了吧。”燕归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头疼,赶紧表示了拒绝。

沈云辞倒也没有失望之类的情绪,而是微微偏头一笑:“无妨,既然是红鸾灯会,那一切便随缘就好。”

眼看着话题要往奇怪的方向上拐,燕归赶紧道:“对对对,随缘吧。现在就此别过,我去找夜睚,而你去客院找太微弟子们。”

说完这句话,燕归绝不给沈云辞再开口的机会,撒腿就走。

半路上找了个揽星阁弟子一问,很轻易就探听到夜睚所居何处。毕竟以那位小王爷平常的作风,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不可能被忽视的。

夜睚暂时修养的地方是一座独楼小院,修筑精致的小楼坐落在院子的一角,若是呆在上面,便正好能将揽星阁的大半秀美风光尽收眼底,可以说是极妙。

而从小院门口开始,便能发现院中来来去去的,大都是些让人赏心悦目的侍女。

虽风姿各异,却皆是美貌至极。

北国的小王爷果然名不虚传,真会享受。

估计是夜睚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所以燕归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只有一名自称为阿狸的侍女上来为他带路。稍显弧度的橘红耳朵,蓬松而柔顺的大尾巴随着脚步微微晃荡,看样子应该是只狐妖。

将燕归带到小楼顶的凉亭外,侍女行了个礼便下去了。

燕归走上最后两步台阶,便看见了懒懒靠在躺椅上的夜睚。

他右脚缠着一圈厚实的绷带,搭在脚下专门放置的椅子上,左手也被绷带吊在胸前。这让燕归都觉得自己上次不自觉妖化后,下手可真很。

然而已经成了这份模样,夜睚也依旧不安分。

他右手拿着一串葡萄,一口接连撸下一整串上的好几颗葡萄,将果肉都吃掉后才开始往出吐籽。吐籽就吐吧,他还跟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尝试让葡萄籽到达各个方向各个角落。

结果就是燕归刚一走上来,就被一颗葡萄籽弹到了脚背上。

一时间,他觉得有点无语。

这熊孩子……

夜睚看到燕归的瞬间眼睛就亮了,他本来眼瞳就是极为耀眼的金色,此刻配上这个眼神,简直就像是眼睛里面装进了一个小太阳。

然后他一改刚才懒散的模样,一下子就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两三下就把手上和腿上的绑带全抖掉,然后扑倒燕归身前,兴奋的抓住了他的手臂:“燕哥,你来啦!”

等等,等等。

怎么就叫上哥了?感觉瞬间变成了黑社会认亲现场。这孩子上回在比赛的时候,明明还是个一言不合就疯给你看的状态,怎么今天一下子这么热情?燕归表示有点接受不了。

该不是跟原剧情里一样,被打了个得半死,结果醒来秒变迷弟的情节发展吧?那这孩子可能有点抖M倾向,是病,得治。

但燕归也就是心里吐槽两句,嘴上却是一本正经:“你不是派金翅鸟送信给我,说准备明天回北国吗?今天我要是再不来,不就来不及了。”

夜睚听到这话,用力点了点头,大有一副“大哥说的好,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的架势。

这回燕归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吧,再加上夜睚那双毛茸茸的耳朵,让他看起来真的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虽然本质上是凶残的猛兽。

“其实我今天是先来问问关于行程的安排,明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需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还有当时你说会在金麟王朝等我,又是什么意思?”燕归言归正传道。

“明天随时都可以启程,本来也就是知道今晚会有灯会,手下的人都想见识见识,于是刻意多留了一晚,该处理的事情早就处理完了。至于准备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只要跟着我走,一切都妥妥的没问题。”夜睚拍了拍胸口,继续道,“至于那句话嘛……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自己身上的血脉了吧。”

燕归点头。

“其实当时我给你下邀战书,就是因为觉得你有几分眼熟——你和我叔叔长得有点像。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你的部分轮廓有金麟王族的特色,毕竟王族之间很多人都长得像。所以我当时就怀疑你可能有王族大妖的血脉,结果一试,果然如此。”夜睚伸手摸了摸下巴,“你也知道,南境这帮人喜欢搞什么乱七八糟的预言,什么仙妖同生则魔出之类的。所以在知晓你血脉的秘密后一定会排斥甚至加害于你,而且你应该也会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总之就是,无论如何你最后都会主动去金麟王都一探究竟。而且我觉得你这么厉害,肯定跟我有血缘关系,等你查明身份说不定还是亲兄弟呢。”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就是在大庭广众下让我暴露妖血的理由吗?”燕归佯装生气的捏了一把夜睚的脸,手劲之大,让夜睚这种耐受力极强的妖族也难免叫出声来。

“嗷——燕哥我错了!”夜睚一从燕归的魔掌之中得以脱身,立马伸手把整张脸都捂住,生怕燕归再来一次,“当时太激动了没想那么多,下次一定认真考虑再做事。”

看夜睚承认错误的迅速程度,估计是没少被训。然并卵,看他现在的脾气就知道没有用,认错飞快但绝不改错。

熊孩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幸好在燕归面前,夜睚保持了一个迷弟的基本素养,已经算是乖巧听话了。

“咻——嘭——”

突然一连串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将其余声音掩盖下去。

燕归下意识侧脸看去,绚丽的烟火从坠星湖的四面升起,将湖面映得五光十色。虽然天色只是刚刚暗下去一点,但是也不妨碍揽星阁四处布置的花灯与烟火一同亮起,构筑成一幅灿烂美丽的画面。

似乎是被这第一轮烟火点燃了某种信号,外面的天色开始迅速变暗,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让今天的夜幕早点降临。

烟火色彩斑斓的光映在夜睚脸上,让他看起来非常开心,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也因此动了动:“燕哥燕哥,灯会要开始了,你也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不好?”

果然熊孩子还是要有可爱的一面,才会那么被宠着吧。一瞬间感觉自己应该是被萌到了的燕归,如此想到。

“行,去就去吧。”

见燕归答应,夜睚金色的双眼弯成了一道月牙,他撑着凉亭的栏杆朝楼下探出头,大声喊道:“阿狸,你让想去看灯会的都赶紧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过去。”

“好的,殿下。”楼下传来侍女的回应。

等到夜睚带着一众貌美的妖族侍女,和燕归一道朝灯会的主会场坠星湖赶去时,外面已经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了。

在看到花灯、烟火、还有各种在灯会中会出现的小摊时,燕归有种重回尘世的恍惚感。

揽星阁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门派。

能举办鸿鹄试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排名赛,也能弄出红鸾灯会这种市井味儿十足的活动。为了还愿那种气氛,揽星阁不仅布置了众多花灯与烟火,还专门用术法弄出了售卖各种小玩意儿的铺子,热闹的排在道路的两侧。

要不是提前知道,恐怕会以为误入了某个凡人的集市。

刚走了一段路,阿狸和一众侍女就买了不少小玩意儿,而且每个人都买上一个面具带上。不仅如此,她们还顺手塞给燕归一张面具。

面具上是一张夸张的狐狸脸,怎么看怎么好笑,但燕归不好意思拂了各位小姐姐的好意,还是带上了它。

从面具下再看外面华灯初上的世界,虽然略显昏暗,却莫名得更加温暖。

听着身边的笑闹与相谈,不知不觉,燕归他们已经走到了坠星湖边。

今夜的坠星湖,比平日里的任何一晚都更加美丽。

湖底不知从哪里延伸出无数光芒,与苍穹之上的星光遥相辉映,几乎要连成一片。而天上的星辰倒影也尽数落入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倒映出一副浩瀚亮丽的水中星图。

仿佛漫天星辰即将倾斜而下。

还有湖边飘浮在半空中的花灯,湖面上被水波缓缓推开的河灯,星星点点,比今夜的星辰更加明亮。

坠星湖原本平静的湖面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许多回廊和小桥,从各个方向的岸边朝着湖心小岛延伸。而湖心原本的那尊石像反而暂时沉入了水中,将湖泊中央空出一整片水域,让整座坠星湖仿佛变成了一座水上园林。

湖岸边特意设了几个卖河灯的小铺,不少人都买来几盏,写上两句心愿或是诗句,然后趁着机会难得放入湖中许愿。要知道平常坠星湖中,可是绝不可能让人随便扔东西进去的。

在燕归环顾湖面的时候,阿狸她们已经顺利从人群中买到了好多花灯。

既有能往天上放的,也有能往水中放的。

夜睚此时专注于在小摊上买的各种小吃,没空玩这些东西,于是有几盏多出来的花灯就落到了燕归手里。

燕归看着手中的花灯,有点哭笑不得。

但终究还是在姑娘们期待的目光下,带着花灯来到了湖边。不知怎么回事,给到他手中的花灯正好都是往水里放的河灯。

随便点燃两盏河灯推入水中,燕归也没学别人往上面写什么东西,反正他本来也不信许愿之类的事情。

湖面上浮动的花灯众多,看着看着,燕归忽然发现有很多花灯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抬头顺着那个方向一忘,燕归便看见一群身姿出众的年轻人,正聚在一处小桥上谈笑风生。其中有男有女,共同的特点都是令人心向往之。

燕归很容易就在里面找到了沈云辞。

他站在靠近桥头的位置,眉目温和,微微侧着身子在听着身边的人说些什么,样子认真又宁静。衣衫上的银色羽纹在星光与灯火的交映之下,亦是闪着微光,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清冷又温润,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沈云辞脚边的湖面上聚了一片花灯,但他却并没有去拿任何一个的意思。

这恐怕让很多人都大失所望,但并不影响依然有许许多多的花灯被推向他身旁,然后几乎堆成了一片小灯海。

燕归甚至能听到身边也有人在小声提起沈云辞的名字,或是带着向往,又或是带着娇羞。

低头看着手中最后剩下的那盏桃花灯,燕归鬼使神差的随着身边好多人一道,将手中的桃花灯朝着某个方向推过去。

我到底在干什么,一时兴起吗?燕归松手之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给不了自己答案。

算了不想了……反正这么多人,自己还带着面具,沈云辞也不会发现的。况且这么多花灯,自己放的那盏都不一定都被推过去。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那盏桃花灯似乎很受湖水眷顾,在水波荡漾之下,摇摇晃晃的顺利到达了沈云辞面前的那片水域。

然而他面前的花灯实在太多,桃花灯也只能停靠在一众花灯的最边缘。

燕归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沈云辞突然目光一凝,停下了与身边人的交谈,往前踏出一步——

他本来就是站在水边,此刻往前一走,直接就踏上了湖面。他脚下踏过的湖水结起一层极薄的冰花,让注目着他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叹。

不论其它,但确实是很美。

沈云辞在湖面上走了两步,然后在那片花灯聚集的另一端停了下来。

在他俯身伸手的那一刻,燕归感到自己的心跳可能和身边的其他人一样,不由自主的停了半拍。

沈云辞修长好看的手指掠过几盏花灯,最后停在了那盏甚至并没有点燃的桃花灯上,将它从水中捞了起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而桃花灯的主人却不太自在的将面具调整了一下,确定完全遮住了脸之后,他从岸边拥挤的人群中抽身而出,去和夜睚他们站在了一起。

夜睚这会儿已经吃完了东西,也带上一个面具。

于是连同一众侍女,这一圈人都带着同样的面具,连燕归自己都分不出来谁是谁。

然而很快,燕归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抱歉,能让我过去吗?”沈云辞手托着那盏没点燃的桃花灯,直接从水面上踏冰而来,人群在听到他的话后,自觉地帮他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身后的时候,燕归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怕什么?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但不行,就是莫名其妙的很慌张。

让你手贱,跟着别人放什么花灯,让沈云辞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脑海中的各种吐槽一句一句冒出来,以至于燕归一个没注意,面具就被人取了下来。

“下次许愿,记得把灯点着,要不然没办法实现的。”沈云辞手上拿着那个画着狐狸脸的面具,站在了燕归的面前。在无数的星光与灯火之下,他玉琢般的面容浮似乎有淡淡的光。

“我又没打算许愿。”事到如今,燕归只能硬着头皮一伸手,“把灯还给我。”

“送出去的花灯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再要回去?”沈云辞笑得跟平常不太一样,看上去似乎挺开心的,“不过我可以还给你另外一盏。”

燕归抬头一看,沈云辞取出了一盏正好能放在掌心的精巧花灯,递给他。

黑色的鸟栩栩如生,竟然是只燕子。

“……我能不要吗?”燕归语气明显有点郁闷。

“不能。”沈云辞斩钉截铁道。

——不能。

嘶……燕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刺得神经中传来一阵痛感。

——不能。

——为什么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

那句话再次出现的时候,燕归恍惚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红色竖瞳,而这双眼睛周围是冰冷又光泽的黑鳞。

不对,上次沈云辞变成龙的时候,没有说过这句话。

那又是哪里来的记忆呢?

“你怎么了?”沈云辞见燕归的情况不太对,赶忙问道。

但很快,燕归就又恢复了原状,刚才那十几秒内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并不存在的虚幻景象。

“没事,有点累了。”燕归摇摇头,从沈云辞手中取过那盏精致的花灯,“明天我跟夜睚一起去金麟王都,到时候就不专门去跟你告辞了。”

沈云辞目光低垂,似星光倾泄,他轻声道:“没关系,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32章:金麟王朝(1)

红鸾灯会举行整整三天,不过夜睚一行本来也就是凑个热闹,所以当晚把灯会逛了个遍之后,第二天便按照行程计划从揽星阁启程了。

出发之前,燕归从系统那里新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本次鸿鹄试已结束,对当前任务完成情况进行检测:“完成揽星阁所宣布的秘境任务,获得后续参赛资格”(已完成),“太微剑宗夺得门派大比第一”(已完成)。】

【主线任务“遗愿清单(三)”已完成,解锁新的进阶任务“境界突破·出窍”。】

咦,太微剑宗最后居然还是拿到第一了?燕归有点惊讶,当时他在赛场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之后连带着沈云辞都一道紧急回了宗门。

两个最强的战力这回都不在,燕归还以为这任务完不成了呢。结果看来太微剑宗的整体实力还是挺不错,也算是让他躺赢了一把。

翻开任务栏查看新的进阶任务,不出意外又是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灵草仙花,以及一枚最重要的出窍丹。

其实至今为止燕归也没搞清楚,系统提供给他的“简易操纵版”突破方式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感觉在一般修真概念中,用丹药堆出来的修为都不怎么稳固,但燕归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因此出过什么问题。

唯一有影响的,大概是因为这件事被某些外宗弟子嘲笑过。

然后马上就被燕归强悍的实力打了脸。

燕归想了想,觉得十七既然能炼出元婴丹,那他肯定对这些东西比较了解。于是就向识海中的十七问出了他的疑惑:“用丹药来堆修为,到底有没有不好的影响?”

“这个事儿,看人。”十七很快回应道,“跟你打个比方吧,修真者的身体就好比一个瓶子,修为是瓶子里的水,而修炼的过程,就是将外界灵气转化成瓶子里水的过程。整个灵初界有十个修真境界,也就相当于十种大小不同的瓶子。正常人就是一个最小的瓶子,等到学会引灵气入体,并且用水将这个小瓶子灌满的时候,就会发现灵气再也进不来了,这就会形成所谓的瓶颈期。那你想想,要突破瓶颈期该怎么办?”

“换个更大的瓶子。”燕归道。

“对呀,境界突破对一般人来说,就是把小瓶子换成大瓶子。但人的身体和经脉毕竟不是真的瓶子,外形大小是不会改变的,所以需要通过修炼、历练或是别的什么刺激来增加内部容量。”十七说道这里,稍微顿了一下,“你问的那个问题,关键之处在于,每个人最开始的瓶子大小并不一定相同。根据根骨、血脉甚至是出生时机的不同,都会让瓶子大小发生改变。所以你看,为什么有的人能在二十岁左右就结丹?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换瓶子这个步骤。他们的瓶子天生就很大,只需要将水注入到某一个刻度,打破那薄薄的一层界限便能顺利进阶,进度当然会快很多。”

“之所以会有你问的那种说法流传,是因为有些人明明是个小瓶子,却偏要用丹药去强行提升。那样等于是用水把瓶子强行撑大,与正确的修炼的过程恰恰相反,当然会有瓶子被撑破的隐患。”十七继续道,“你现在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之前大略看过你的资质,你的那个瓶子大小起码在突破到上三层之前,是完全足够支撑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燕归听完,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他突然笑了一下说道,“那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一枚出窍丹——”

“……我就知道你小子突然问这问题是有原因的。”这回轮到十七有点无语了,不过他还是默认了燕归的需求,“老规矩,药材和灵石你自己准备好。”

“这你放心。”燕归如同上次一样,将十七所说的东西一一记下,准备什么时候有空就去买。不过看样子这次有两种材料比较少见,十七专门提了出来,说可能需要到拍卖会上去碰运气。

还好燕归这回出门,二叔准备的灵石数目相当充足,所以也并不是很慌。

刚将记下的药方收好,侍女阿狸就来请他了。

“燕公子,车马已经备好,殿下这会儿已在车上等您。”阿狸今天换了一身银色软甲,看上去十分英气,气质和昨天竟然是大不一样了。

等燕归跟着阿狸到了出行的队伍前,才发现不仅是阿狸,而是昨天他见过的所有侍女都换了装束。每人都牵了一匹鞍鞯齐全的黑色战马,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黑马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马,眼睛和四蹄上有赤红的光,如同火焰一般燃烧。

这样一来,燕归要上的那辆雕刻着麒麟像的金色云车,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现在的姑娘们可真是厉害了,个顶个的帅气,搞得燕归稍微还有点不好意思。

阿狸善解人意的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我们的马都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平常是绝不肯被别人骑,燕公子还是和殿下一同去云车上吧。”

不过夜睚显然非常习惯这种状态,见燕归迟迟没上来,干脆跑下来拉着他上了车。

“燕哥,你不用担心。我跟你说,阿狸她们可厉害了。”后半句话是夜睚附在燕归耳边说的,听起来颇有骄傲,“她们都是在边关历练过的,打起来可不会比任何人弱。”

听到这话,燕归又朝窗外望了一眼。

银甲红妆,鲜衣怒马。

上过战场的小姐姐都是真绝色,就跟剑三里自家门派里的长孙统领一样。

“启程——”

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位于人群最前端的阿狸一扬马鞭,整个队伍开始朝着北方的金麟王都进发。

******

北国边境,某小城。

夕阳已经被天际线吞没大半,整座小城尽数被染上一层暗淡的色彩。

本该有不少居民的小城中,此时街道上却是空无一人。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家家门户紧闭,甚至就连小城的城门也已经关闭,城墙上一个该有的卫兵都看不到。

昼夜交替之时,正是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渐渐的,太阳最后一丝轮廓也终于消失,冰冷的月光带着没有星辰的夜幕降临。

今晚的月亮大得有些吓人。

城门口出现了一群被黑衣黑袍紧紧裹住的人,只露出一双双发黯的红眼睛。他们中的领头人站在城门下,看着紧闭的城门,发出一段怪异的笑声。

然后有沙哑又刺耳的声音从他喉咙中发出,响彻了整个小城的上空:“城主大人,三天期限已到,您考虑好我的建议了吗?”

伴随着这一句话,似乎连城内的风都变得冰冷。

“若您闭门不出,那我就当您是拒绝合作咯?”领头的黑衣人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他朝身后的黑压压的属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破开城门。

也不知道这群人用的是什么术法,模样奇怪的双手从他们黑袍袖子里伸出,泛着怪异的墨绿光泽,倒是更像是某种变了异的爪子。

几道无声无息的黑色光芒撞上城门,原本看起来相当坚固的城门,竟然在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看不清到底有多少的黑衣人潮水般从城门缺口处涌入。一进入小城后,他们的身形便如鬼魅般迅速而飘忽,在黑夜中如同索命的鬼魂。

小城之内开始陆续响起惨叫声。

这些黑衣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长驱直入到有妖族居住的房屋内,看到有活物张口就咬。也不管那些妖族的死活,若是有想反抗的,瞬间就被断掉手脚或是直接被撕裂。

但他们似乎也不是在觅食,只是咬过之后便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

被这些黑衣人咬过的伤口,泛出和他们皮肤相同的诡异墨绿色,并且迅速的向着身体各处蔓延开来。

在这墨绿色的影响下,有些妖族的骨骼开始发出“咯咯”的响声。体型较小的妖族开始迅速变大,而原本体型就大的妖族,则开始长出坚硬的角或光滑的鳞片。

一场可怕的一变,在这座小城内快速蔓延开来。

就在这一片地狱般的光景中,突然有一大坨东西朝着领头的黑衣人砸去。那黑衣人相当警觉,抬手就挥出一道黑光,将那东西切下一条手臂来。

手臂?那黑衣人皱了一下眉。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一看才发现那被切掉手臂的一大坨东西,居然正是这座小城的城主。

只是这城主过于富态的身躯此时被绳子捆了起来,嘴巴里也塞着双臭袜子,所以即使被切掉了一条手臂,也只能“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眉头皱得更深,俯身刚准备去扯掉那双袜子——

一道银白色的光就朝着他背后袭来,黑衣人来不及躲避,被银色的枪尖刺进了肩膀,却完全没有流出血来。

“咔咔。”

几声骨节的声音响起,那枪尖似乎是被卡在了他的骨头中,根本没办法抽出来。

持枪的是个身着银甲的年轻人,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不知道为何却没有马鞍。年轻人头顶白色的耳朵温驯贴在黑发上,脸上却是说不尽的愤怒神情。

黑衣人伸手反手抓住那杆枪,将年轻人往前一拉,仿佛石头变成的墨绿色手就朝着他袭去,眼看是冲着年轻人心口的位置而去。

年轻人一惊,正想往后退,却听得一声沉稳的呵斥。

“别退!”

接下来,一道暗金色的光在年轻人背后绽开,化为盾牌挡掉了从他身后窜来的一道黑光,并且顺便把打出黑光的另一个黑衣人打飞出去。

几乎是在同时,夹杂着血雾的陌刀从年轻人面前斩下,将他眼前的黑衣人一刀砸进了地面,腾起一阵灰尘。

“我去,这家伙也太硬了吧,砍都砍不断的。”燕归看着地上那个骨头都断成两截,却依旧靠皮肉相连的黑衣人,不由感叹到。

城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年轻人闻声望去,看到了一大队全副武装的人马从城门进入。

和他一样的银甲,一样的黑马。

得救了,年轻人双眼中亮起了光。

第33章:金麟王朝(2)

“你是、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啊!”沙哑又刺耳的声音从黑衣人喉咙里挤出来,听起来让人异常难受。

燕归见他居然挣扎着要起来,抬腿就朝他后颈重重一脚踩下去。

本来他和夜睚一行正朝着金麟王都去,结果路过这座边境小城附近的时候,随行的侍卫发现小城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实在太过安静了,连一点灯火都没有,显得非常不正常。

慎重起见,侍卫还是报告给了夜睚。

夜睚立刻就怀疑可能是伪魔作祟。

所谓伪魔,在听过夜睚的描述后,燕归就觉得这根本是一群精神有毛病的狂热邪教分子。

他们本身是妖族,却不满足于现有的力量,想要通过北国边境与魔界连通的空隙间溢出的魔气,来将自身改造得更为强大。

魔界与仙界虽然同为上界,但却有一个区别。

仙界高高在上,除开通过无形的天柱与灵初界相连,基本没有其他相交之处。而魔界则有一部分边界存在间隙,这些间隙不算是真正的魔界,却也存在着魔气。从这些间隙周围衍生出来一部分土地,正好与灵初界的某些边界相连。

而北国位于整个灵初界的最北端,有一条长长的边界线,正好就存在着不少与魔界间隙连通的地方。

据说这群“伪魔”最终的目的,是彻底将打开一道通往魔界的入口,让魔界中人来统治妖族,而妖族则能借助魔界的力量来统治整个灵初界。

但想要打开魔界入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这群疯子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法,让自己被魔气感染异变。这还不算,还要通过魔气来感染更多的妖族,以便壮大他们的力量。

这些因为魔气而变异的妖族,便被统称为“伪魔”。

伪魔在金麟王朝的北侧边境,也是整个灵初界最北端的位置聚集,将魔界间隙与北国边境的交接处——一段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地方当做他们的领土,时间一长,竟然也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

北国与伪魔的争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据说大约在五十多年前的时候,盘踞在北国边境的伪魔数量几乎达到巅峰,金麟王朝不得不在北侧边境与其爆发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金麟王朝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赢得一场惨胜。

伪魔被赶到了魔界间隙以内,而金麟王朝的军队也损失惨重。数名大将战死沙场,内侧边境的雁渡关几乎沦为死城,至今依然未能完全恢复元气。

所以当夜睚想到城中异样可能与伪魔有关时,当即就决定改道过来看看。而燕归在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名年轻人眼看就要腹背受敌,于是就先独自冲了过来。

之前还在城外的时候夜睚就已经说过,这些“伪魔”危害性太大,而且他们的来历和目的在北国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见到直接下死手就行,不用留活口。

“咔呲——”

骨骼碎裂的声音听着有点让人牙疼。

按理来说颈后的这段脊椎一旦折断,即使是生命力顽强的妖族,也该一命呜呼了。但那黑衣人差不多大半个身子都被燕归打了个粉碎性骨折,却还在他脚下不断缓缓扭动。

黑衣人皮肤上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墨绿色的粘液。

这让燕归感觉到一阵恶心,于是他也不再犹豫,手起刀落将那黑衣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这个是……?”解决完那领头的黑衣人,燕归用刀尖指了指一旁被绑起来的胖妖,朝那身着银甲的年轻人问道。

年轻人像是被燕归干净利落又强势的一连串行动给震住了,这会儿燕归问他话,他才反应过来:“他是这座城的城主。他接到那些伪魔族的消息后,不仅不安排人守城,还不许其他人出城反击。今晚他带着自己一家弃城逃跑,结果半路上被我捆回来了。”

那胖妖嘴里塞着袜子,先前被黑衣人削去一只手,这会儿再被燕归刀尖一指,可谓是涕泗横流、抖如筛糠,看着实在有点辣眼睛。

“哦,那就是你们北国的内事,还是等你们自己人过来处理吧。”燕归迅速将目光从那胖妖城主身上移开,避免自己的眼睛受到持续摧残。

年轻人听到这话,才发现眼前这个救他于危难之中的俊朗青年,居然没有一点关于妖族的特征——他居然是个人类?

顺手收拾掉还在附近的徘徊的另外几个黑衣人,燕归将他们的尸体都扔到一处。

城内已经亮起了火把的光,显得不再那么黑暗,夜睚所带的卫队分头在城中捕杀这些行踪诡秘的黑衣人。大概是因为对这些黑衣人的特点已经摸得很清楚,所以他们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让任何一个黑衣人逃脱。

被捕杀掉黑衣人也不能扔着不管,很快就有哒哒的马蹄声走回来,护卫们手中的尸体与燕归干掉的那些黑衣人堆在一起,等夜睚扛着最后三具尸体回来的时候,城门口已经堆出了一座小丘。

夜睚将宽刃剑上挂着的尸体都扔到小丘上,整个人变得很严肃。他此刻仿佛突然褪去了平常的幼稚与骄纵,换上了一副与他身份相称的成熟。

他朝旁边一伸手,唤了一声:“阿狸,火。”

阿狸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一个透明的窄口瓶,递到夜睚手中。

瓶子里装着一簇火苗。

最外层是炽烈的红,然后是璀璨的金,越到中央颜色越浅火光也越亮,最终在火芯处趋近于纯粹的淡金。

“这是麟火?”燕归问。

“对,只有麟火能彻底毁灭这些伪魔种,还有被它们同化过的人。”夜睚抬手将窄口瓶朝着尸体堆成的小丘顶端扔去,在麟火从瓶中离开的一刹那,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苗,体积瞬间增大了十几倍。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麟火将整座尸山都吞噬其中,从外到内迅速燃烧起来。

燕归看到这些尸体中除了黑衣人,还一些被他们咬过、墨绿色蔓延到全身的城内居民。被魔气感染的人,如果没能立刻截断那部分肢体,魔气就会顺着经脉侵蚀心脏。

或是立即暴毙,或是沦为被魔气控制的伪魔种,无论是哪种下场都会很惨。

夜睚看着燃烧的麟火,咬着牙,眼中里的金色仿佛也要随之烧起来。

从今年年初开始,这群被打退几十年的伪魔种,居然又开始死灰复燃。加上今天这一次,已经是伪魔第四次入侵边境城镇了。

这一次,他们比以往更加凶残。

待到麟火将全部尸体,甚至是从尸体上流出的墨绿色液体都全部烧尽,夜睚才开口问道:“阿狸,城里情况现在怎么样?”

“我们来的还算及时,城中被杀死或是感染的人不多,都已经处理好了。城主带着部分家眷弃城而逃,我们只在城池后门找到了几个被打伤的家丁,听他们说城主半路被绑架了……”

燕归听到这里,一脚把旁边那只瑟瑟发抖的胖妖城主踢了出去,道:“不用找了,在这儿呢。”

胖妖城主本身体型就富态,之前又被捆了手脚,这会儿往前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夜睚面前。

夜睚一低头,面上立刻显出嫌恶之色。他用指尖缓缓蹭着剑刃,虽然语气听上去还算稳,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马上要砍人的样子:“弃城而逃是个什么罪过,你很清楚吧?”

因为要回话,所以胖妖城主嘴里的臭袜子总算是被护卫撤了下去,他惊惧交加,此时早已失了神智,只是胡乱喊道:“别杀我、别杀我!你们是什么人……不能杀我,我是得了王都那边应许才敢弃城走的,你们不能杀我!”

“王都?你倒是说说王都哪个人敢让你弃城?”夜睚厉声呵斥道。

曾经在与伪魔交战的过程中,出现过城主将整个城池拱手送给伪魔,而自己却弃城而逃的先例。那一次导致城池被伪魔占领后,整个城中的人都被魔气所感染,然后继而成为攻陷其它城池的利器。

从那以后,金麟王朝便有严令,城主必须死守城池,若有弃城而逃者则株连全家。

“你、你是……小小小、小王爷?!”那胖妖城主被夜睚吓得一个激灵,反倒像是清醒了几分,他开始唯唯诺诺的求饶,却再也不提关于王都的任何一个字。

“不说是吧?我也懒得浪费时间。”夜睚气的一脚把他踹翻,“阿狸,给我把他挂到城门上去,什么时候晒干了什么时候放下来喂狗!然后你们去追他逃出去的家眷,也不用带回来,就在外面按规矩处置了。也给其他人提个醒,金麟王朝的规矩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那胖妖城主一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小王爷,求求你放过我的家眷,他们是无辜的啊!”

“无辜?那被你抛下的这一整个城池里面,又有哪一个不是无辜的?”夜睚瞪着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等那胖妖城主再回话,护卫们已经重新塞上了他的嘴,把他朝城门上拖去。

现场突然一下子寂静下来,还是燕归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氛围:“虽然不是很清楚金麟王都的情况……但真的不用再审问一下吗?”

夜睚摇摇头:“要说他刚才就应该说了。他自己的性命、家人的性命都不足以让他开口,那就说明后面那个人极为重要,就算再怎么审问,他恐怕也是不会透露的。”

燕归一挑眉,觉得夜睚自从进了这座城,就成熟了一大截。

如果以夜睚现在的样子,那妖帝早早就给他封了王,倒也不只是宠爱的缘故。怪不得原书剧情中曾经数次提到,夜睚不仅是个受尽娇宠的小王爷,亦是将来金麟王朝镇守边境的几元大将之一。

“阿狸,先给王都送封急信回去,然后留一半人下来暂时管理城池。”夜睚开始吩咐后续的处置适宜,然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个银甲的年轻人,“看装束和战马,你是本城的军士吧?我需要一个了解整件事经过的人跟我一起回王都。”

年轻人一时被夜睚的阵势和身份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燕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愿意和我们去金麟王都一趟吗?”燕归放缓语调,再问了一次。

年轻人一个激灵,顿时挺直了身板,朝着夜睚回应道:“是,我是城中守军的副官,愿意跟殿下一同去王都。”

夜睚突然笑了一声,似乎从刚才的严肃中恢复了一点:“你也太紧张了。”

“别紧张,你们这位小王爷虽然看着不太好相处,但实际上……嗯,勉强还行吧。”燕归半开玩笑的揽过年轻人的肩膀,让气氛稍微缓和下来,“所以,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年轻人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的同时,两只长耳朵也显得更加低垂:“我叫顾荼,以前在雁渡关当过兵。后来我那支队伍解散,才被转来了这座小城。”

燕归看着他那双长而服帖的白耳朵,心想顾荼应该是只兔妖……嗯,而且还是垂耳的那种兔子。

“看来我还捡到宝了,雁渡关出来的兵士,必然都是百里挑一。”夜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顾荼面前,一指燕归介绍道,“这是我燕哥,你刚才也看到了,人很厉害的。”

“燕大哥好。”顾荼身上那种愤怒的气息退下去之后,大约是受种族天性的影响,整个人显得干净阳光,又有几分乖巧,“我以前在雁渡关的时候,最厉害的大将军也姓燕,看来我跟燕大哥也是有缘。”

燕归稍微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明明算年纪你们都比我大才对,为什么一定要叫我大哥?”

“我向来不管年纪的,谁比我厉害,谁就是我大哥!”说完这话,夜睚终于笑了起来,一扫之前沉郁的气氛。

接下来,阿狸按夜睚的安排留下一半人吗,帮助管理这座小城。而剩下的另外一般人,继续护送着夜睚、燕归、还有新来的顾荼,快马加鞭的朝着金麟王都赶去。

******

系统消息:【恭喜你获得一只垂耳兔队友!】

第34章:金麟王朝(3)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再没有遇到什么需要停驻的情形,于是五日之后燕归跟夜睚一行人便到达了金麟王都。

一进金麟王都,燕归就感受到了它作为一国王都特有的那种威严之势。虽说太微剑宗作为南境三大派之一,门中建筑与规格亦是鬼斧神工、令人惊叹,但太微剑宗给人更多的是仙气缭绕的恢弘感,一看就让人知道这定然是个修仙入道的地方。

但金麟王都不一样,它就像燕归还在现代时,曾在史书上记载的古代繁华都会——集市街坊热闹非凡,宫殿楼阁金粉玉砌,若是近听亭台内,更有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绫罗绸缎比比皆是,烟柳繁花处处可见,比起南境,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北国倒是更接近于凡尘人间。

这样鲜明的对比,初见时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稀奇。

不过燕归转念一想,不同于南境恨不得人人修仙入道的氛围,北国作为妖族的聚集处,或许会更偏向于享受当下。毕竟飞升上界对于妖族来说,并不如对人族那样富有吸引力,妖族之所以修炼,更多的是想要获得更强大力量。

若说强者为尊在南境是不成文的规矩,那在北国,便是摆在明面上的守则。

最有力的证明便是,金麟王朝从来没有所谓立嫡立长的说法,每一代的妖帝必然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最强的那一个。这就使得每一届的妖帝传承,没有哪一次是和平传位,必然会在有继承权的子女之间搅动一场腥风血雨。

而那些或是明面上的争斗,或是暗地里的谋算,皆是被默许的手段。

所以燕归心里一直觉得,虽说十七与妖帝夜麟寒有故,但夜麟寒本身绝对不会是个善茬。而且燕归此行的目的还是要从人家身上扒走最后一片逆鳞——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很容易达成,燕归现在已经提前开始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了。

“殿下,城门卫这里有一道陛下专门派人送来的口谕。”阿狸掀开云车前的帘幕,朝夜睚汇报道,“说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让您带着客人先回您的府邸,待到黄昏后他会亲自前来。”

夜睚偏了下头,稍微一皱眉,但还是先挥了挥手:“知道了,那就直接先回家。”

燕归一看夜睚的神色,便问道:“怎么,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也没想明白。”夜睚摇了摇头,“先前我将你的情况已经告诉叔叔了。按理说,本应该召你一同入宫觐见的,但如今却让你到我府上等着,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论如何,现在也没有其它选择,等着就等着呗。”燕归倒是无所谓,反正结果最坏也不过是,他是某个和夜麟寒争过帝位的死对头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夜麟寒也因此想要杀他,那燕归只能关门放十七了。

此时此刻燕归再一次体会到,十七不愧是原书中沈云辞的万能神助攻,真的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人倍感安心。

队伍在王都内前行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一截,燕归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游人如织、商贩众多,一片欣欣向荣。

等队伍走到夜睚的王府附近时,街道不仅变得更加宽阔,也变得安静许多。燕归一下车,抬头便看到王府正门上气势磅礴的四个大字——镇北王府。

“嚯,这么厉害的封号?”燕归虽然早知道夜睚年纪轻轻就封了王,但原书上并没有提过他的具体封号,如今一看,好像非常厉害的样子。

但是也不对啊,以夜睚现在的年纪,虽然上过几次战场,但并没有去过最难搞的北境。这个封号直接封给他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没有没有,我这称号是承袭来的。我还没去过北境呢,哪来的什么镇北?”夜睚也是承认的洒脱,毫不避讳此事,“燕哥你还不知道到吧?我算是过继给镇北王府的,因为镇北王府的上一代没能留下继承人,按规矩本来是要将封号和府邸都收回的。但镇北王府世代忠烈,数代家主皆是战死沙场,叔叔不想让他们家就这么断了香火,于是那时候就把刚出生的我过继给了他们家。后来等我成年的时候,这镇北王的封号也就一并落到了我头上。说起来,我一直想到北境去闯荡一番,要不然都对不起这几个字。”

还有这种操作?燕归表示长见识了。

不过他也就当成奇闻异事来听了,毕竟跟他又没有关系,人家妖帝爱给谁封王就给谁封王。

走进镇北王府,光看里面的摆设饰物,便能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有多受宠。而且从有些上了年头的东西来看,这种荣宠怕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不仅仅限于夜睚封王之后。

“燕哥,这里是桃源苑,听说是按照南境风格修建的。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在这歇着,如果想看看别处,随意去转就行,我已经跟府众人吩咐下去了。”夜睚推开一间地理位置极好的院子,朝燕归道。

与金麟王朝所盛行的金碧辉煌不同,桃源苑如它的名字一般,仿佛一座仙气十足的世外桃源。

苑中池塘清浅,池边有一株上了年头的桃花树,花瓣密集而饱满、粉嫩而娇美,每当有一缕清风吹过之时,便有花瓣翩翩飘落。有些落在清澈的池水之上,便荡开一圈圈波纹,显得恬静而美好。

燕归一时也被这美景所吸引,抬头望去,突然发现桃花树的最高的那个枝杈上挂着一段红色丝缎。

走近了去看,才发现上面写着一句话。

——“此生最爱,唯有桃花与你。”

【获得线索“桃花与你”,当前支线线索完成度3/5】

嗯?燕归这回是真没弄明白这条线索的意思,只感觉到了一股在桃花中微甜的恋爱气息……

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小院子、还有一句话塞了狗粮,燕归表示略有点心塞塞。

“这座院子以前是谁住的?”既然在这个地方出了线索,燕归难免要多问两句。

夜睚一摊手:“我来之前这院子就在了,听说是上代家主最后一次出征前所建,建好之后应该还没有人住过。我也不太习惯南境的风格,所以也很少过来。”

“这样吗……”燕归有点遗憾,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总是断掉的线索,反正等最后收集齐了系统一定会来个剧情大揭秘,所以他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我先带着顾荼去刑狱司,把那城主弃城而逃的事情给处理一下,燕哥你先在府中稍等。”夜睚说完,便匆匆领着顾荼离开了。

而燕归,则对这座与其他地方风格迥异的桃源苑产生了一丝兴趣。

******

金麟王都,内城皇宫。

大殿之上比起都城中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加金碧辉煌,尤其是帝位后的一只以纯金打造的麒麟像,更是威风凛凛、璀璨夺目。

此时已经至黄昏时刻,大殿内的官员将领大多已经依次退下,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唯有一人仍站在最前方,面对帝位之上的现任妖帝夜麟寒,迟迟没有离开。

“容王可还有事要上奏?”夜麟寒一声玄衣金袍,斜斜靠在帝位之上,一双颜色极为纯粹的金眸显得沉稳又杀伐果决。他看似随意的把玩着腰间象征皇权的麒麟短剑,眼神却沉沉的压在下方的容王身上。

容王是夜麟寒的叔叔,他在一众兄弟中年级最小,所以在上代继承人的争夺之中未能参加。所以当年上代妖帝陨落之际,一直野心勃勃的容王也参与到了继承人的争夺之中。

可以说,容王是当年夜麟寒实力最强的一个对手。

然而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连容王自己也不会想到,他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最后最后却栽在了一个南境修士的手中。

那个南境修士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没有皇子名分,却有王族血脉,并与夜麟寒交好的叶麟砚。

说起来叶麟砚的母亲也是个奇女子,她本是南境一个修真世家的大小姐,天生仙脉、资质绝佳。而上代妖帝是个风流浪子,出游南境之时与这位大小姐相识相交,最后在南境结为道侣。

结果后来这位大小姐发现,自己的道侣居然是北国妖帝。这也就算了,她不是个迂腐之人,并不怎么在乎人族与妖族的差别;但当她知晓这位妖帝居然有后宫三千,而且还有继续搜罗美人的爱好时,实在是无法忍受,当即提剑就把上代妖帝暴打一顿。

生下的孩子也不要了,她毅然决然的跑到西边的昆仑山,从此一人专心修行历练,终于在数百年后成功飞升成仙。

上代妖帝被暴打之后,却反而对这位大小姐念念不忘,于是将她留下的孩子也带回金麟王朝一并抚养。虽然不能给这孩子王族的身份,却也并没有亏待过他。

但是叶麟砚仿佛天生就对南境更加感兴趣,长到十四岁就收拾行李,孤身一人跑到南境去拜师学艺。

由于他继承了母亲的仙脉,再加上天资极高,所以顺利的通过了瑶山水月宫苛刻的入门考试,成为了水月宫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

后来当叶麟砚在南境风生水起、天下闻名之时,上代妖帝即将陨落,夜麟寒即将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的搏杀之中。于是他当即请叶麟砚——这位幼时与他关系很好的兄弟,回来助他一臂之力。

那时的叶麟砚已经突破大乘期,且在渡劫期之下已无敌手,有他在侧辅佐,有些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比如来势汹汹的容王,就是在万军之中被叶麟砚一击斩落下马,不仅双腿落下永久的残疾,所带军队也因此被夜麟寒随之而来的大军拆吃入腹。

一战下来,他已经再无争夺妖帝之位的能力。

也亏得容王想得通,明白自己大势已去之后,当即宣布不再与夜麟寒为敌,并付出让他痛心疾首的代价,才换来现在这一命。

“陛下。”容王说话的时候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听说小王爷夜睚从南境带回来一位贵客?”

夜麟寒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麒麟断剑,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容王的消息倒是灵通。”

容王面上勉强维持住镇定,但带有残疾的双腿却控制不住的轻轻一颤:“只是无意中听人说起,为这事劳烦陛下,是臣考虑不周。那臣就先告退了……”

眼看着容王要告退,夜麟寒对着他的已经往出走的背影,低声说道:“想做什么事情之前,容王不如先看看自己的腿,最近可好些了?”

容王的身影微微一顿,他知道夜麟寒是在提醒他,若是想动那个南境过来的人先掂量一下——那人会不会,是又一个所向披靡、无人可拦的叶麟砚。

明明今日天气尚且算是晴朗,但这一刻,容王那双在阴天里才会疼的腿,突然又开始疼痛起来。

待到容王完全退出大殿,夜麟寒身边的侍从上来轻声询问道:“陛下?”

夜麟寒看似不经意的拍了一下衣袖,起身吩咐:“准备御驾,去镇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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