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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从前是个魔王 中——有点小叛逆

第31章:大王叫我来巡山(3)

西兰法?米切将一边说着话,视线慢慢扫过自己坐在地上的小弟子。表情只是略微一肃,低声道:“胡闹。”

训诫的话他没有说出什么来,反而是稍微撇头看过伊让一眼,而后态度自然的侧过身子,向伊让说道:“我让波利对你通知,既然你也过来了,那就随我来,我同你说一说具体的事情。”

——命令句。

如果白兰跟在旁边的话,估计会用看英雄的眼光去看面前的老法师——不管他是不是西兰法?米切,是不是曾经在教会里有如何的声望,是不是在传言里参与过百年前的背叛者平缴的诸神之战。

上一次在教师宿舍相遇时,白兰也许还能够理解作为一个前辈,对于伊让那种别扭的态度算是可以接受,但是在她看过伊让的两个炼金傀儡之后,她真的不觉得当今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可以这么跟伊让叫板。

也许那些游吟诗人故事里面隐藏的高人们可以吧?

当然,话说远了。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觉得西兰法的这个态度理所当然。

波利甚至还在一旁轻轻戳了戳伊让作为暗示,这让方才就没准备将眼前这个老法师说的一系列事情放在心上的伊让不由侧目。

这种无声的交流因为伊让的不在乎显得过于显眼,老法师不悦地咳嗽吓得波利转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确定要具体和我谈谈?”

“……”听着对方的一句话,语句平淡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西兰法?米切却觉得自己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否认的话。

这让他面对眼前这个三星法师的态度不得不显得认真了一些,“不然呢。”他提醒着自己将姿态端出来,符合他身为一个实力强劲且德高望重,为人深不可测的形象,他对着伊让略微偏了偏头,“毕竟关乎着进入帝都学院的名额,还有学生们的未来。”

话说完,西兰法首先带头转身,只是背对着伊让丢下一句,“跟我来,这个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

没什么兴趣。

伊让几乎一眼就可以看的出来,眼前的老头子想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这些事情他在清楚不过了。

他当初杀掉了第一神苏格拉,杀掉了其它十一个借由他的神力分化出去的工具,但是他没有动手去清理那十一个工具的从神们。

要不然,现在的教会信奉的主神大约已经变成冥府月神了,而不是神话之中的第一神苏格拉。

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总是喜欢跳到他眼前吸引注意力……这一点,总是没有办法改正。

手掌轻轻握了握又松开,察觉到自己生出念头的伊让不觉被自己逗笑。

——对了,我现在是个人类的三星法师才对。

抬头自己压了压肩膀,对自己重复了一遍眼下的人设,伊让在波利着急的提醒他之前,报着继续体验生活的念头跟上西兰法的步伐而去。

留下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修古米气愤的跳起来,指着伊让及西兰法?米切远去的背影,气呼呼地大喊:“老师如果我要在这种废柴名下参加今年的大比,我宁愿……唔!”

费列罗眼疾手快的在她将话完全说出来之前从身后将她嘴巴捂上,而后在对方不屈地挣扎之后,松开手,飞快地塞了小块甜点到她嘴里,跟着笑容满面的说:“我们现在还是来讨论甜点的问题吧?”

“……”

无言以对地修古米之前的怒意宛如被一桶冰水浇下来的柴火堆,最终噗的冒了个烟,她嘴里吃着费列罗刚刚塞过来的那块,顺便将他手里拿着的也一并接了过来。

眼见情况如此的费列罗悄悄转头看向背对他们走远的伊让,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应该没听到吧?

……

位于博尔特顿镇的分院其实也没有多大。

西兰法的办公室和一般法师教师的办公室有很大的区别,那个样子看起来更加像是法师塔之中的布置。

走进其中有一个矮小的炼金傀儡带着一张如同白色舞会面具的脸,动作略显刻板地走上前来,接过西兰法递过来的杂物,而另外一个则是轻轻扯了扯伊让的衣摆,以此引起他的注意力。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送我的炼金傀儡。”

西兰法看了一眼伊让观察他面前小傀儡的眼神,随口解释了一句。而后绕过摆放着无数书本的架子走过来,在伊让面前的桌椅上坐下来,“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它们可以帮你做。”

还在考虑要删除多少条炼金公式、并且把转化阵干脆化成一个圆是不是能够做出这种粗糙的炼金傀儡的伊让略瞥过一眼西兰法,轻轻点了点头,拿走了炼金傀儡原本端着的小盘子上放着的红茶。

“就像我之前对应说过的,这一次大比之中有五个指导老师的人选。在战士系的人员确定下来了,法师系的话,还少一个人。”

身边的炼金傀儡放下手里的茶杯就安静的退了下去,伊让仍旧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对方说着的话,应答的时候也不怎么上心,“这一点我听波利说过了。”

没有太多废话的态度让西兰法还算满意,他略微点了点头,按照自己的节奏对着面前的年轻人继续说道:“恩,那就好。按照安排,推荐了你作为这一次的指导老师,而相应的,你名下的名额,是由我的学生修古米获得。毕竟你并没有做直导老师的资格,并没有名下的学生需要这份名额吧?”

“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为修古米提供一些普通的日常训练,到大比结束就可以了。”

“如果我拒绝呢?”

“恩?”

一问一答的对话完成的太过迅速,让原本准备一点点递进的西兰法有几分措手不及。

内容突然急转而下的回答,让他不觉看向伊让的眼神在一瞬间中变得有些异样。

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变得平淡而冷静的回答道,“你还没有拒绝二段资格,你应该还记得三个月前你还是个险些被开除的人吧?”

伊让只是看着他笑,并不怎么说话,这样的情况引得对方端起炼金傀儡放在他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大口,才继续开口:“魔息之林的事情,我大概有所耳闻。”

虽然是平静下来之后说出来的话,但是这副语气很是耳熟。虽然不曾带有之前在学院的宿舍之中那副故作鄙夷的态度,伊让却觉得对方此时说话的语气和那个时候很是相似。

“事实上我只是个三星法师。”

伊让回话时候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他甚至还在微笑着带入了一些天真到理所当然的语调在其中。

“呵呵——”西兰法笑起来,他这回看着伊让的眼神不再掩饰,仿佛将她整个人完全看透一般,“我不管你是什么,博尔特顿镇藏着的人太多了。”

伊让在他听来误会得略有几分服软的话让西兰法又重新掌握了这一次话题的主动权,他不太在乎地挥了挥手,“艾尔罗是个什么样的水平我还是知道的。羽衣人,哼——这样的说法也能够说出来,想必那小子对着你的时候,已经无法理解到丢了理智吧?”

伊让就安静的听着对方给他大概的讲述其中的情况,也不说话。西兰法说着略停顿一阵,看他表情之后,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程度,事实上,你想要将自己藏得有多深我也不太在乎。只是相比那些手下学生实力不济的家伙,我更加相信我自己的学生。”

“这么看起来你倒是信心满满。”

“随便你怎么说。”

西兰法看起来颇为不在乎的回答了一句,他再次端起茶杯,又放下之后,其中已经见了底。伊让略微侧着身子,支着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嘴角,他能够感觉的到,自己不久之前给了费列罗的那把匕首就在这里。

虽说是有魔法阵的隔绝,但是还是能够感觉的到。

毕竟那上面的还残留了他的些许力量。

“但是,事实上,不是我也可以不是吗?”

等到哒哒跑过来的炼金傀儡再为西兰法加了一杯红茶之后,伊让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魔息之林里的事情并不能证明我自己有什么——”

“别忘了你三个月前和艾尔罗交手那一次。”

“那也很有可能我其实不是个职业的法师。”

伊让说着否认的话时,几乎都不需要思考,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另外一种可能性直接丢给面前的老法师面前。

“这无所谓,最终下场进行比赛的也不是你。我说过,你需要负责的事情并不算太多。”

事情到这个地步上,西兰法?米切略微停顿了几秒,他看向伊让,“我记得你现在很需要金币不是吗?”

“这你都知道。”

“费列罗的那棵薄雪火绒草是从我这里得到的。”

一时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原来如此起来。伊让觉得对方终于说出来了重点,他此时心情稍微舒畅了几分,依着座下的椅子,含笑向对方问了一句,“为什么?”

“……”老法师之前那副有所图谋的表情略微一愣,他看着伊让,表情有些怀念得平静,“你让我想起来一段记忆。掌管法术的神:背叛者伊让。”

伊让笑起来,“你觉得我很像他?”

“不。”西兰法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伊让也不准备深究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反而岔开了话题,“你是他的信徒?”

西兰法?米切带着几分冷哼地反问:“哪个法师不是他的信徒?”

这被让这辈子没有面对过信徒的伊让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略微想了想之后,向面前的老法师问:“那么,你想要什么?”

……

第32章:大王叫我来巡山(4)

“你想要什么?”

“呵,小子,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高。”

“……”

这辈子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信徒的伊让在第一次面对自己信徒的时候,原本想要当个许愿机,结果还被嘲讽一通——

懂什么意思吧?

带着微笑毫无半点情绪泄露的伊让再次出现在修古米面前的时候,西兰法直接的丢给弟子两份文件。

之后严肃且直接的对面前的小姑娘说:“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觉得把你挂在一个三星法师名下对你有所折辱,但是闹脾气也要带点脑子。”

话说的点到即止,随后他转过身,对着伊让略微咳嗽一声,“这里是关于这孩子的一些课程和各项进度,你可以稍微看看。”

表情说不上热衷,伊让不咸不淡地瞥过一眼西兰法递过来的东西,略一犹豫后接过来拿着,并没有什么翻动的念头。

这份态度让西兰法多看了他一眼,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理解成了年轻人,有些实力,略带心高气傲的不满罢了。

后面的话也只是再交代了几句大比的场次安排之后,就潇洒的转身走人。

留下伊让同修古米目送着他从视线之中消失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修古米首先开腔:“我是不知道老师看上你哪个方面,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不过是挂在你名下——喂!”

没有等眼前的小姑娘话说完,已经消磨掉所有耐心的伊让转手将刚刚接过来的东西直接放在她头顶,而后转身就走。

算不上是负气之类的念头。单纯的因为对方说出不需要他就刚好将一切顺水推舟,完全不按照正常情况行事的行为让修古米有点懵。

“等一下!”在身后叫了几声也完全没有得到回应,修古米只能拔腿追了上去,“你既然答应了老师,你现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你这副脾气是跟谁学来的?”

伊让忽而停了下来,他略微打量过面前的小姑娘一遍,慢声问了一句。

“要你管。”

“你确定?”

“……”

修古米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之前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回答了一句话,却觉得自己如果再按照习惯给出一个肯定答案,眼前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整个大比期间都完全不会出现。

让她一个人去应对这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相信这个三星法师会这么做的。

心理冒出来的小人分裂成两个,一个说着没有这个废材的挂名老师有什么的,另一个说着这可是个大事,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面胡来,西兰法老师这么安排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来回吵吵着没有一个结果,她的本能却在伊让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屈服地选择了一个答案:“我收回之前的话。”

伊让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在他看来,到目前为止除了一个在他看来脑回路不太正常费列罗和傻白甜的波利之外,从他穿上这件“衣服”之后,遇到的人都会理所当然的给他贴上可以欺负,并且可以随便顶嘴的标签。

——没错,伊让可不喜欢被人顶嘴,但是他一般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

修古米被伊让过于直接的打量目光看得不太自在,磕磕巴巴的接了一句“干什么啊?”之后,后者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修古米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是什么心态,虽然理智上是很直白的告诉她,面前这个家伙只是个普通的三星法师,还不如学院里一些有天赋的高年级学生,但是有种本能却在告诉她——眼前这个家伙不可以惹。

很有可能会出事情。

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本嘲笑的话到到了最后从嘴巴里转了一个圈,最后变成了老实地选择沉默。

她不啃声,随之导致的就是伊让开口:“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我不干涉。”

伊让不轻不重地说着,直接且明确的表现出了自己此时的态度。

修古米愣了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喜欢脑子不好使的人。”说过这样的话之后,伊让就不准备再继续在学院里面浪费时间了。“不要在问我要去哪里这个问题了。”

在修古米再次说话之前,伊让抢先开口,将她都来不及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如果你真的像我听说的那么聪明的话,现在应该知道自己做什么是最好的。”

……

“所以你从头到尾到底是为什么说出那些话来的?”

地点是目前伊让所居住的巨大新居。

听着自己的小伙伴讲述过整个事件过程的费列罗表示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家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在平日里明明很聪明的样子,可是在之前的讲述之中,却处处透露着一种脑子从脑袋里飞出去了的既视感。

修古米听着费列罗说过的话,正襟危坐地扫过在做打扫的两个炼金傀儡,显得有几分拘谨。她面前端放着方才炼金傀儡放下来的红茶,还袅袅的冒着烟。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想到这里,修古米控制不住的又偷偷看了那边两个看起来像是仆从的两个人。

这一刻,修古米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能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老师要做出这样的安排了。

“大概我当时脑子不清醒吧。”背脊挺得笔直,修古米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低了低头。

打量的目光收回,她飞快的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压低着声音问费列罗:“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费列罗顺着看过去,就见到修古米所指的是正在擦窗户的人,“那是查理斯,”他先是只说了一个名字,而后声音也跟着压得小声许多,“我也不知道伊让老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两个人,看起来是一对兄妹,我第一天见到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跪在他面前了。”

“……”

罗斯米尔手里捧着笔记本——就是那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力笔记本露丝。在那天晚饭之前和“她”对话之后,罗斯米尔对于这个完全违背他从前常识的东西,表现出了深深的浩气。

要怎么说呢,自从遇上伊让之后,他从前的知识和世界观动不动都在被否定得一点不剩,现在除了好奇之外,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

而原本在研究这个魔力笔记本中这个居住着的、忘记自己身份的灵魂时,不小心全程听到两个小鬼的悄悄话之后,他颇为无语地看了看已经把窗户全部擦完,现在提了水桶准备打水擦地的炼金傀儡。

想了半天,忍不住走向在房间另一边的伊让,“你不是不耐烦这次比赛的事情吗?”

从今天一进家门就全身散发着给人一种错觉:“我在搞事情,但是我不说,我等你们来问”的伊让听到罗斯米尔的询问,心情颇佳的瞥了他一眼,而后笑着说:“求我。”

“……请问你在说什么??”

罗斯米尔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但是他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凭着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他不觉得伊让是这种人——大概是因为对方平日里话很少,所以这话说出来有点歧义吧?

“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人在调查我们。”

伊让刚刚说的话也不过是玩笑一句,眼见着对方一脸纠结的站在一旁,就自然的挑起话题——并且成功的吸引了罗斯米尔的所有注意力。

“调查你吗?我觉得这个事情很常见。”听到对方转移话题,罗斯米尔很上道的接上,毕竟他实在觉得刚刚说的话题尴尬到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你应该反省一下,如果你真的要假装成一个三星法师,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的表现是绝对不合格的。”

罗斯米尔的一番说辞,如果被一个普通藏拙的人听到,大约能够跟上正确的思路。可惜伊让听了之后,注定脑回路是搭不上车的,“哦?看来魔兽的威胁对于你们来说还不算紧迫。”

“重点不是这个好吧?”

“那么重点是什么?”

那一副放纵宽容的模样,罗斯米尔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的错觉。而且刚刚伊让话里的用词,也让他无奈,“不是你们,你也是人类好嘛?不要用那么高高在上的语气——我们现在可不是在玩第一神和背叛者的扮演游戏。”

“你说了算。”也不争辩,伊让略微扭了扭头,罗斯米尔就见到他背后冒出来一朵水晶一样的小花,而后像是一点点爬上来一样,小花渐渐伸出来,最终一个小花人出现在伊让肩膀上。

——这个是不是魔息之林里那个、从背叛者伊让那里获得眷顾,从而拥有灵智并且变成花人的魔骨水晶兰?

“我简单的说几件事情。”伊让没有注意罗斯米尔完全被小花人吸走的注意力,他手里拿着一本羊皮纸新装订的本子,飞快的写下一连串给白兰的炼金公式和一些问题的简单解释,“我种东西的地方被发现,今年突然改期并且改了地点的什么学院大比,还有就是——”

撇头看了看肩膀上对着罗斯米尔挥手打招呼的小花人,伊让如其所愿的伸出一根手指过去,立刻被小花人虔诚地接住。

原本注意力都被勾过去的罗斯米尔话听到一半就停了,忍不住问:“还有什么?”

“你恰好出现在这里。”

“我?”

伊让这样的话锋突然一转,罗斯米尔一时茫然。

他反复回想了一下,非常确定伊让?菲尔德在几天前的相遇之前,在记忆力和他没有任何交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收回手的伊让合上自己写完的笔记,没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要看看嘛?”

“……”罗斯米尔盯着递过来的手札,心里冒过一串“谈话的时候一个话题结束再进行下一个话题可不可以啊!”的念头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接了下来。

他翻看着大概,脑子里才升起“这个转换阵还可以这么用”的念头,就听到伊让说:“因为这世上还没有谁敢针对我。”

闻所未闻的转换阵都不能再拉住罗斯米尔的注意力了。

他有点愣的看着伊让——

“所以,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是了,这个逻辑有理有据,我无法反驳。

……

第33章:大王叫我来巡山(5)

——他笑起来很好看,对吧?

从心底有一个声音忽而冒出来,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罗斯米尔以为是错觉一样。

——可惜,他现在发现不了我呢。

不是幻觉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罗斯米尔异样的感觉到那个突然从心底冒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渐渐得又消失不见。

“……”

他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哪里不对,伊让、波利,两个小鬼,还有在做事的炼金傀儡,茫然地扫视过周围后,罗斯米尔面前的伊让微仰着下巴,将他手里的手札拿走,“其实是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算不上大事。”

说着这段话的伊让手上无意识的黏着摩挲手中纸张的动作,他垂眼笑着,略微勾着嘴角的样子让罗斯米尔挪不开眼。

他笑起来很好看,对吧?

——对。

就像那个诡异出现的声音所说的那样,罗斯米尔此时的异样,从前几乎能够一眼看透他所有心思的伊让竟然没有反应——当然,这一点罗斯米尔本人也没有发现。

两个人似乎只是普通的对话了一下,一如既往地、罗斯米尔被伊让从某种层面上毫无疑问的碾压了整个人之后,结束了话题。

他只是随口一提的话题伊让并没有继续深入探讨的意思。

毕竟,对于伊让而言,不论是莫名其妙盯上他的前教会骑士、那日在自佣兵工会窥视他的人,又或者是在那个用某个小龙名字命名的交易行里远远观察他的家伙,都只是小东西罢了。

也许因为努力跳到他面前的动作让他有所注意,但是注意力绝对是拿不出太多在上面的。

不过不同于他的不甚在意,罗斯米尔在忽然回神后,记起来自己刚刚仿佛灵魂离体的想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后,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奇怪的念头,一边试图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虽然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在我看来似乎很大,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又变得小事一桩,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句: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说什么?”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伊让顺便抬头看了一眼此时在他家中的两个“学生”,忽然萌生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有关于调查我们的事情。”

“只是收集了一些资料。”伊让侧了侧头,他肩膀上蹲着的小花人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站了起来,那副刷存在感的样子,让伊让伸手把它按开,“这个小东西发现的,它们大概觉得以他们的种群而言,想要在经常被佣兵光临的魔息之林活下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就带着些小消息作为礼物跑来投奔我了。”

随着伊让的话音落下,小花人从伊让肩膀上毫无预兆地起跳,轻巧地落在罗斯米尔肩膀上后,对着伊让鞠躬,“为陛下服务就是我们的天命。”

重点在一瞬间又跑偏的罗斯米尔指了指在他肩膀上的生物,奇怪地问:“他叫你陛下?”

“如果你的炼金术支持你成功的做出有生命的造物,它们也会这么叫你。”随口回答的语气里说不上多用心,他看着那边波利走过去同两个拘谨坐着的小鬼头说了点什么,而后走了过来,“既然你答应了米切阁下拜托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认真一点比较好?”

之前低声交谈的悄悄话,因为有另外的人介入,一瞬间罗斯米尔不再开口。但是从方才简单说过的那么几句话里,他似乎知道些不能说出来的事情。

——你不会觉得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吧?

手里的魔力笔记本突然凝聚出一行字来,明晃晃飘起来的样子,让罗斯米尔下意识去看了伊让一眼,他却在回答着波利的话:“内容不就是考试吗?难道我需要帮忙背书?”

伊让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样子,罗斯米尔手里的魔力笔记本又一次凝聚出一行字来——我在这边写点什么他是不屑在意的,你们这种人啊,根本不明白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

这么一句话倒是让罗斯米尔努力发挥了最大的联想能力:魔力总量低下却浓度惊人的三星法师?说实话,他能够想到最为合理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以前因为什么意外受过伤的高阶法师这种身份。

不是很在意魔力笔记本露丝发出来的字:他记得伊让说过,这个本子里面是一个不知身份的灵魂,不知道如何失去的记忆,也不知道灵魂是如何附着在一个魔力笔记本上的。

不过总的来说,这不过是个失忆了却还喜欢冷不丁胡言乱语的家伙,不需要在意。

对此罗斯米尔觉得对方说的没错:真的不用在意。

事实上不论伊让是个受伤后隐居的高阶法师,还是入艾尔罗所说的是个羽衣人——或者说不是羽衣人却连人类都不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太值得惊讶的。

无视掉最后浮出的一段话上面隐约写着的伊让什么的字句,将笔记本整个合上,罗斯米尔手腕翻动时,看见自己手腕上静静烙着的印记。

原本不错的心情,在此时下降,不由得无声的冷哼。他突然不觉得自己这种早晚有一天会失去自己所有记忆的人,在意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

与其在意别人的秘密,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能够找到足够强劲的帮手——只是到时候能够让仪式无法举行都好。

思及此,罗斯米尔将扣上的魔力笔记本露丝顺手放在旁边,他的注意力再次落在伊让身上,波利感觉到视线,下意识看了罗斯米尔一眼,不过很快移开,看向伊让,“学院大比如果只是简单的背书,我们给他们发资料就足够了,哪里还需要这么费事?”

“神话历史,战斗理论,魔兽常识,还有实战成绩。”上前一步,罗斯米尔参与进这个话题之中,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伊让的表情,“帝都学院的大比基本上就是这么几个项目,都是日后在兽潮之中支撑你发挥自己最大能力的必要条件。”

一下子获得一听就是曾经的大比过来人的口头支持,波利瞬间底气十足的向着伊让点头,同罗斯米尔特别注意的态度不同,他并不觉得伊让这个作为从前与他同样就读过帝都学院的人,现在对学院大比表现出莫名的陌生感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比较明显的认知上的分歧难得的让伊让有一时间的犹豫,记起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三星法师人设的伊让,看起来略微停顿地考虑着。

然后他选择了岔开话题——

他目光挪向费列罗顺便看了一眼在其身边的小姑娘修古米,态度散漫的问了一句:“那么,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

小姑娘到现在还有点飘,她在被称之为查理斯的炼金傀儡从房间里离开之后,原本绷紧的神经稍微松懈几分,听到伊让的问话,一时有点无法反应。

“实战训练,其他几个自己看书去。”

——实战训练。

费列罗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一紧,明明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又开始出现幻觉一样的疼。他才将手搭在修古米肩膀上想要说点什么阻止的话,却已经听到伊让说了一句:“走吧。”而根本不知道对方打起人来有多可怕的小姑娘已经跟上步伐走过去了。

伊让的新房子很大。

房子外的空地也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伊让与修古米走出去才没多久,罗斯米尔和波利都已经去围观了。

而费列罗还在挣扎着自己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魔力元素凝聚后,一个个法术发出来的声音。

只有修古米的吟唱,远远听着非常激烈的样子。

也许——对着女生的话,伊让老师会比较控制轻重?哦对了,说起来修古米是个法师来着,不是一提起就被伊让老师一脸嫌弃的骑士……

带着这样的想法,费列罗心情轻松了许多,加快两步走向门口时,却遇上伊让转身返回,他肩膀上还站着一朵看起来像是花的小人,有些地方看起来像是植物,有些地方又像是人。

它看起来完全透明的样子,就像是炼金术炼制过后的水晶。

注意力稍微从另外一边的修古米身上挪过来几分,费列罗忍不住多看了小花人一眼,总觉得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是某种他见过的魔药材料。

“哄——”

炎爆击中什么的声音让费列罗猛然回过神来,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修古米站在空地上,她的四周围着一圈隐约能够看到的墙壁。

刚刚放出的法术砸在墙壁上,魔力元素被简单的击破了原本的凝聚,还没有发挥多大的威力,法术就完全消散不见。

连这个法术最基本的持续灼烧效果都未能出现。

这种现象简直无法理解——魔力的力量最大限度的抵消掉了,法术丢出之后没有原本应达到的效果……。

罗斯米尔看着那边被小姑娘不断攻击却没有半点反应的透明“墙壁”,一边在伊让走过来问出有没有魔力恢复剂后递出药瓶,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算是禁魔吗?”

这种能力,他记得在教会的神话之中有记载。

那是属于十二神使中,第四神使的特有能力……

伊让低头把玩着手里的低级恢复药剂,闻言略侧头看了看那边——看起来很努力的样子。

“不,”他笑了笑,“我只是否认了点东西而已。”

……

第34章:大王叫我来巡山(6)

伊让所说的否定了什么,罗斯米尔是感觉不到的。

或者说,就算他们感觉到了,却无法理解。

修古米被困在看不见的屏障之中,外面只能够看到她不断地丢出法术,而随着之后她的魔力渐渐消耗,整个人就渐渐开始消失,到最后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她也再看不到外面。

直到了晚饭时间被放出来时,已经蹲在原地崩溃的哭了好久。

手上捏着的叉子上插着最后一块土豆的伊让站在窗户边,不为所动地看着面前屏障消失后,再次能够听到外面声音的小姑娘从蹲着的姿势,变成了松懈地跪在地上哭,看起来越发大声了起来。

——你还真是恶劣,这么对待女士的话,你这辈子都会被人嫌弃的。

“不要在我背后写字。”一口吞掉了最后的一点晚饭,不再去注意下面动静的伊让随手将餐具放回盘子里——让他收拾这是不可能的。放在他背后的魔力笔记本刚刚凝聚的一行字如同在空气之中散掉的烟,慢悠悠地速度显得很好脾气的样子。

但是事实上露丝已经在发脾气了——那你就先学会尊重别人啊!

“比如你?”

——啊又来了,就是这幅态度,真的是让人记忆犹新啊,稍微看几次都觉得叫人火大。

“不要说的你从前和我认识一样。”

最后一行字再次慢慢消失不见,露丝没有再凝聚出新的内容来。这句话对于一个失去记忆的灵魂来说,确实能够让她被噎得无言以对。所以露丝稍微停顿了一会,就不再去纠结这个话题,反而说起来别的事情——但是我跟你很熟悉啊,最近几天你忙完了赚钱买房子的事情,家里面就又跑来一群小鬼,我觉得作为空巢魔王你的老年生活在这个时候显得多姿多彩起来。

“……”

稍微多看了她一眼,伊让没有说话。下一秒露丝仿佛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胜利,瞬间亢奋起来。鬼知道她怎么调整自己的页面,之前书写过到一半的内容,再次化作魔力共鸣侵入伊让的思维:

就算是穿着人类的躯体,魔王终归还是魔王的。没有人应该因为他一时的不做计较而忘记赌自己行为举止的控制。

要知道,不论说的多么好听的放过了这个世界一马,他说到底就还是一个危险人物。从前做过的事情没有继续下去,不代表下一次仍旧能够中途喊停。

飞快书写的文字并不是转化为声音,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形式侵入伊让的思维——以现在这具人类的身体,穿着他的伊让还真是暂时没有抗拒这一点的办法。

“每次都写一些没有意义的内容是不能帮助你恢复记忆的。”

很难得的一次,伊让没有用让她闭嘴来结束露丝的文字。他作为一个总是喜欢听着别人讲相声的存在,对于多话的露丝没有太多意见,但是只是不太喜欢对方的话题总是在“从前是个魔王”这个话题上面打转。

她原本是伊让随手在一家炼金术店里买的魔力笔记本。

普通的本子,普通的炼金技术,普通的魔力附着……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甚至于,在伊让付了钱将她买回家之前,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力笔记本,虽然附着了一个灵魂在其中,却并没有显得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直到伊让将她几乎变成一张白纸的灵魂重新唤醒。

“你现在的意思是要跟我回忆过去?”没有使用魔力侵入的方式,露丝这回修改了魔力的形式,说话时候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是凭空传来的,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处。

这样的情况让她的声音无法听出男女,连带着音质都有些僵硬。不过作为一个附着在笔记本上连以灵魂形式出现都做不到的存在,这一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我说过吧,如果有一天你想起自己是谁了,我就帮你活过来。”

“是哦,等我记起来。”伊让的许诺并没有给她多少惊喜的感觉,甚至能够想象,说道这句话的时候,她是有多么嫌弃的撇了撇嘴,“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跟你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就不能回想一下,我是不是以前被你误伤过?”

“以前啊?”伊让略微拉长了调子,屋子内的灯光略微摇晃着,查理斯似乎做完了楼下的清理工作,面无表情的走进伊让的房间,将他摆在一旁的餐具收拾一番,准备就这么带出去时,被伊让抬了抬手叫住,“下去的话,让波利把两个学生带回学校去。”

“如果他问题来原因要怎么回答呢?”

“就说让他带回去好好安慰一下。”

“……好的。”

虽然只是个炼金傀儡,但是作为伊让出品的炼金傀儡,从根本上讨论起来,并不是纯粹无生命的傀儡。

查理斯对于伊让随口说出来的理由明显表现得不敢恭维,却明智的选择应承下来,之后怎么做那就再说。

不知道露丝是不是目送了查理斯离开,但是她在其离开房间之后,立刻用着她那诡异的声音说了一句:“他声音可真好听,只是个炼金傀儡真的是浪费了。”

“你也只是个灵魂。”

“哈,你这么说真叫人扫兴。”

题外话也不说就是三言两语的事情,很快就此带过之后,伊让就将话题轻易的带了回来,“今天晚上我准备等几个客人,时间有点长,但是我不想一直听你说一下没意义的故事——”

“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很不服气了!”

露丝抗议的话伊让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他走到书架前,凝神顺着书脊找了一阵,随后拿下一本不久前白兰买回来的“教会神话历史汇编”,对着露丝说:“只是从一些只言片语里知道的事情不怎么准确,为了打发时间,我来给你讲讲故事如何?”

“……”

第35章:从神与看守者

见过伊让的人,可能对于他会有很多不一样的评价。

第一印象,大约都是虚弱的三星法师,又或者是看起来就很落魄,除了皮囊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的普通法师。

有着一张第一眼看上去就表情淡淡的脸,甚至于因为过于冷淡的模样,让人觉得莫名看起来有些不悦。

——好像被他看低了一般。

而诸如白兰之类这些因为某种原因选着跟随他的人,和他稍微接触不需要太多,只要一两句话的时间之后,大约就会对他有一个大概的定位:这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和和善搭上边的人。

也许他会给某些人一种纵容且好脾气的错觉,但是本质上来说,他是个绝对自我主义者。

同样的,根据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露丝很明白伊让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那些含着微笑看人宛如清晨浅浅烟雾的模样都是错觉,那笑容的背后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面容才是最真实的真相。

他从来都不会给你半分的好意。

这样的人,也从来不是个乐意将一切讲开的人。

他不喜欢说很多的字句,也不愿意对自己的态度及意思做过多的解释。

很少遇到他话多的时候,能够详细解释的内容,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他只愿意简单的说几句话而变得出现歧义。

更不要说要让他讲故事?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敢去想。

“你现在是准备给我科普你过去的历史了吗?拿着神话历史书给我讲你的故事,你是要告诉我你以前其实是某个神明吗?”

露丝是没有记忆的——这样的没有记忆是一种很微妙的形容。

她不记得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也记不起来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些常识类的东西,他却是还记得。

关于“从前伊让可能是个搞过大事情的魔王”,也不是伊让本人对她亲口说的,而是偶尔说道的一些只言片语中,她得出的一些推论。

“不是神明。”

伊让坐在一边翻开手上的书本,之前跳在他肩膀上的小花人已经转移了阵地,改为落在书桌上。窗外太阳从方才还坠在天边,到现在完全消失,似乎也灭有过去多长的时间。

楼下除了伊让的两个炼金傀儡和刚刚拿到伊让新手稿的白兰之外,已经灭有其他人员在场。

随口否定了一句话,伊让并不准备多说的寡言状态让露丝不以为然,她将自己翻了一页,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大段文字,“那就是做过屠城之类的事情的大魔王了吧?”

“也不算是,我只是为了杀某一个家伙,结果被一群家伙阻止罢了。”既然已经决定讲故事,就算不擅长,还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的伊让有些不太确定的回忆了一下,“他原本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无聊了,所以我就跟着出现了。”

伊让复述这一段话的时候语气之中听不出什么怀念不怀念的感觉,就像是在说一段简单而又普通的事情,手上的书页翻到“创世”的那一章节上,他略微垂眼,看着上面的文字,“我不喜欢他的性格,太任性了。”

“我觉得你这个逻辑不对。”露丝一瞬间抹掉自己刚刚发在空中的一大行文字,“任性这种事情,只是小事好不好,你竟然为了这种事情杀掉对方?而且被人阻止之后竟然还对他人连坐?”

伊让微笑,随手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小花人头顶的话随之立了起来,对着他小声说了些什么。听过之后的他没有其他动作,“你说了,我是魔王啊。不因为这种听起来荒谬的理由动手,难道你还指望我有什么悲惨的过去吗?”

“他们冲上来了,陛下。”

“伊让阁下,有袭击者!”

小花人和白兰的声音是一同响起的,目光先落在小花人身上,而后才飘过猛然推门而入的白兰,伊让脸上平静的表情,让有些紧张的白兰为止一滞。

甚至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过于激动且惊慌的态度似乎有点过头了。

打斗的吵闹声从楼下传上来,之前似乎只是在庭院之中,现在渐渐的传到了楼下的屋子里面来。

面对着屋子里不动如山的伊让,她又看看了魔力笔记本露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再去看谁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想要顺便带上门的动作还是僵住没做,只得干巴巴地继续说:“似乎来了三四个人,而且不是一伙的。”

“说吧,你是在这个房子里面藏了宝藏吗?还是说你买下这个房子其实是看中这里有什么宝藏?”

露丝那听起来略显得别扭的声音这个时候因为带上了讽刺的语调,而显得更加使人难受,伊让却交握着双手,食指相并在一起,动作颇为幼稚的敲了敲桌子,“伊让杀掉苏格拉的理由着上面没有写,还真是可惜——说起来,你不会觉得也许伊让杀掉苏格拉的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原因呢:那家伙太任性了。”

“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讨论神话历史吗?你可不是学者。”

“可是我是伊让啊。”

“……”

露丝这回再次不说话了,不知道他们之前的话题到底讨论了什么白兰不知所措地在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就听到露丝停顿了好久之后,突然再次开口,那分别不出男女的声音带上低沉感后显得越发怪异,“你是说你是伊让?”

“对。”

“看来又是一个被“背叛者”的灵魂碎片迷惑的人。”擅自打断伊让话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本没有人的方位有一个身影如同从空气中凭空凝聚了的液体,最终慢慢化为一个人的模样,出现在房间之中。

那个模样如同伊让见过带着兜帽的温恩类似,穿着深色的劲装,带着的帽子几乎遮住大半张脸,是以也无法看清面容。

这一类人有着一个统一的名称,叫做暗杀者。

在场的人一时不曾有所言语,来人目光似扫过面前,虽然无法目光正式的面对,但是从本能上就能感觉到对面的轻视,“呵,真的是卑微的家伙,为了复活竟然这么随意的选择了吗?三星法师的身体,竟然也看得上眼?”

“我也觉得三星法师的身体丢人了些。”对于对方的贬低,伊让出乎意外的赞同让来人听着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他却整理好情绪,嗤笑一声,拔出收在腰间的一对匕首,带着些许猫咪逗弄老鼠的心态,“很是平静嘛——还是说,你以为身负了“背叛者”的灵魂碎片,就可以站在这个世界的高处俯瞰了?”

这个前来暗杀的人话很多。

看着他一点点漫步走过来的步伐。作为一个暗杀者,他似乎有个不太好的习惯——那就是对着目标说了过多的话。

不过这一点并不妨碍伊让继续听着他会说点什么:谁让他就是喜欢听人多嘴多舌呢?

伊让不予回答的态度被来者自然而然的有了其他的解读,他略带几分轻佻嘲讽的偏了偏头,“前巡街卫兵队的队员炼金术师白兰?呵,还是说,你的依仗是楼下那一男一女?”

他的匕首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寒光。

可是说完这么一段话之后,就连原本还有几分惴惴不安的白兰都突然觉得安心下来——连下面的两个炼金傀儡都分辨不出来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高阶的暗杀者。

“我从来都只是个三星法师。”

对方的误解很是明显,然而就算是如此,伊让也从来没有半分多做解释的打算。他一如既往地说着的是些意义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神态自若的笑着,面前的暗杀者在他看来只是区区一颗尘埃。

之前因为针对修古米布下魔力屏障的行为,仍旧陷入魔力衰竭期的纹路还在手腕上清晰刺眼,只是抬手的动作就可以看到。

一起露出来的,还有在手腕侧有一处几乎被隐藏在魔力衰竭期的花纹之下的烙印,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小心的话,估计会被当做是胎记一类的东西。

但是对于身为教会专门用来清理“背叛者”落入世间灵魂碎片的人员来说,那个烙印就显得太过显眼。

几乎是只要稍微看一下,就能够一眼认出来的那种程度。

“所以你该为此哭泣。”

这一句话压低了声音从暗杀者口中吐出,他上前一步的动作才刚刚被捕捉,下一秒整个身体仿佛融入空气中一般。

“哪怕你稍微再强大几分,都不会如此轻易的死去——”

后半句话是贴着伊让耳边说出来的。

暗杀者他手中反握着的匕首因为快速割出的动作,再次带起一道寒光,不同于普通武器挥出时会发出破空声,他的匕首刺向伊让之时完全没有丝毫的声响。

也许若不是他主动说了一句话,被他盯上的目标到被割破喉咙之前,也许都不会察觉到自己被刺伤。

“我倒是觉得未必。”

“锵——”

金石交接之声在匕首即将刺中伊让时响起,暗杀者兜帽之下的表情猛然一变,在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人下一击攻来之前,急退出三四个身位的距离。

“是你——”

看清楚面前站着的男人,暗杀者警惕的眯起了眼睛。

来得正是之前在他口中被牵制在楼下的两个炼金傀儡之一的查理斯。

“有几件事情,我有些听腻味。”

让暗杀者颇为忌惮的查理斯没有再次攻击,他手中的有着月神银砂锻造的武器周身漆黑,随着他再次缓缓比出架势的动作,越发显得骇人。

说话的是伊让,他开口,引得暗杀者再次的嘲笑,“你?一个只能靠人保护的三星法师——”

“第一,就是三星法师我已经听腻了。”

伊让打断对方的话,他向着暗杀者轻轻一指,好像耳边传来有什么崩坏的声音。

下意识的低头,这位之前颇为狂妄的暗杀者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下肢化为奇怪的粉末,一点点的消失再空气里。

这让他整个人无法再保持站立,猛然矮了一截。

恐惧终于将他整个人抓住,他睁大眼惊恐地看向伊让的位置,眼神不确定的来回游移着,不确定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伊让再次轻描淡写地动了动手指,暗杀者身体的消失进度就此停了下来,但他却也没有了下半身。

暗杀者脑子此时一片空白,摔在地上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见查理斯持剑向他走过来,长剑举起,而后落下。

他眼前的世界就此凝固不动,而他之前口中的“背叛者”的灵魂碎片附着者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入他没有完全失去听觉的耳中:

“第二,不是什么灵魂碎片。”

——我是伊让,你们口中的背叛者。

……

第36章:有关于伊让大魔王的三两事

有关于伊让大魔王的三两事

——因为作者卡文,所以写写之前的设定找找感觉。

一、

这个世界很大,大得叫伊让不时会生出不耐烦的念头,并觉得有些烦躁。

苏格拉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冒出各种各样的奇怪设想,然后将伊让之前的所有工作都给打乱。

如此任性妄为的想一出是一出,就身为神明的角度和身份来说,苏格拉这个家伙,认真想想的话,还是太过任性了。

这个世界的大概轮廓已经完全规划完毕,被分出来的另外几把工具伊让用的还算顺手。

想要创造的东西也就那么些——按照他们自己的模样创造出的人类作为主体,赋予不一样的天赋和身体能力,再之后就是在人类之下的那些动物、植物。

当然,还有一些夹带了伊让个人私货偏好的生物。

比如龙,又比如精灵之类的……

神的住处都是凭神力捏造的模样,因为这样苏格拉的住处一向都是没完没了变化的。

但是相比之下,苏格拉明显更喜欢在伊让的住处打扰——

“伊让。”

“你说。”

“……”

苏格拉的声音顿住,引得原本在处理事情的伊让带着满脸莫名地看过去。视线挪动,伊让侧过头去时,却见到苏格拉那个家伙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他,也不说话——眼神让伊让浑身毛骨悚然。

……

伊让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创造完毕了。

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是一个大概的雏形,但是在他看来就是完成了。把后续的一些东西仍入那个在他眼中看来不过是个水晶球一样的凡世之中,他就不再去关心其中的变化。

这就算是结束了。

相反另一边的,和结束工作之后就漠不关心的伊让不同。

苏格拉在最开始的时候兴趣缺缺,而在伊让完工之后却跃跃欲试起来。如果说伊让之前都是埋下种子就任由其自行生长的话,苏格拉就是在这其中加上一些所谓的“变化”——他喜欢的是去干预其中的变化——或者,按照伊让的看法,苏格拉就是在将此间创造的世界当作他玩乐的地点。

本来只有普通种族的世界里,第一神的频繁出现,让教会和信徒渐渐出现,他们发现神的踪迹,对其进行膜拜,对其祷告,然后做出很多的事情……

很多时候只是在旁边看着,之后伊让将苏格拉所做的出格而不符合正常发展的神迹一一抬手抹去。

连带着接受了神迹的人。

他作为亲手创造了这整个世界的人,按照教会神话之中的描述,是第一神之下的第一神使。第一神本身作为先于这个世界的存在,被如此定义为第一人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随之又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力量压制之类的描述,让伊让莫名的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因为整个世界都是他所创造的,所以苏格拉的几乎全部神力都在他的身上。

换句话说,第一神苏格拉是个只有肉搏武力值的白痴。

放下手这样对苏格拉做出定义的伊让略微偏了偏头,看向试图伸手从背后贴在他身上而不得的苏格拉,略微挑眉。

后者没有半点不妥的扬起笑容,对伊让说道:“我需要你一半的神力。”

二、

【吾神所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仁慈,照耀着整个世界。】

苏格拉要将剩下的工具一件件赋予人形——就像当初他对伊让做的那样。虽说顺序不同,但是本质几乎上是差不多的。

伊让是他所创造出来的,带着不曾告诉过其他的心思,按照他心里所向往的某个模样做出来的。

之前就说过的,这个世界很大。

因为太过庞大,所以并不知只有这么小小的一个世界。

有关于苏格拉从前的一切伊让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站在比他更加高远位置的存在是什么样的,自己是按照谁的模样复刻出来的,对于他而言都没有关系。

不知道苏格拉作为模板创造伊让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但第一眼看上去的话,估计就会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而美好的。

只是在某些方面似乎出现了写偏差——伊让的性格不太好。

这是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之后,一睁眼就决定了的事情。所以关于苏格拉提出来的意见,他第一时间的回答只有一句话:“自己想办法。”

三、

伊让所说的自己想办法就意味着他拒绝了苏格拉的要求,不过事实证明,作为第一神他还是有些别的办法的。

另外十一个工具以同伊让一样的姿态依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伊让并不觉得这些见过只是过去用的顺手的工具而已了。

本身拥有的神力被不断分出去,伊让瞥过一眼对着每个工具准备取名字的苏格拉,觉得这个被强行丢给他做的工作现在真的不需要再插手去改变他大概框架。

对于苏格拉之后依旧降下的神迹伊让也没有了特意修改的兴趣,他找到了别的乐趣,就准备让其自行随波逐流,至于世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那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当伊让不再被自己的小动作引起注意时,苏格拉也失去了对于插手的乐趣。

只是依旧经常聆听从下界传上来的祈祷声。

只有伊让这里变得安静下来。

“那些东西,就是你口中的信徒?”他对着苏格拉勾了勾手,听上去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安排好指定的发展结局?”

后者一边继续降下神迹,一边反问:“那样还如何看到他们开出有意思的结果?”

那瞬间伊让觉得苏格拉也许是个脑残。

这句话就写在他的眼神之中,差一点直接说出来。伊让盯着感觉良好的苏格拉大约三四秒之后,丢下一句:“我觉得你对于某些东西的认知是不是又什么偏差——或者是你脑子不太好使。”

对方并不生气。

从他按照某个形象将伊让创造出来之后,他似乎就对伊让从来没有过什么脾气。很多时候苏格拉都只是笑着对着伊让的冷脸,和颜悦色的从来没有变化过。

伊让没有等待后面的话语,面无表情的离开。

留下苏格拉对着一众工具微笑着说:“你们都记得他吧。”

所谓的神界在这些工具成为神使的那一刻变得热闹起来,苏格拉嘴角挂着仿佛不会变化的弧度,他看着伊让离开的背影,似乎透过其中看着另外的一个人,“他就算是这个样,也很好看不是吗?”

——只是笑起来的时候,会更好看。



伊让彻底不再接手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了。

或者说,过分的干预,让他对那些被规划的巨细无遗的世界再也提不起太多的兴趣。教会兴起,王朝更替,神话的历史被一点点撰写成书籍,相关的一切变成文字。

时间从原本的没有感觉,到现在开始变得漫长起来。

时间之神是第一个出现的从神,归属在第二神使克希利名下,是个总是会哒哒哒地抱着时间之钟从伊让面前跑过去的小矮子。

从神大多是些幼儿模样,按照第五神使卡帕多西亚的说法:从神大概就是每个神使的孩子。

将自己的神力赋予在从神身上,掌管世间各项事务。

只是,除了他们之外。

他们跟这个世界是隔绝成两个不同等级的存在,神明掌握了一切,傲慢的俯视,哪怕不断有人在教会的镇压之下,声嘶力竭地呼喊,质疑神权何来资格高高在上,也从来没有半分不妥。

“我想到了一个有趣方面的事情。”

苏格拉将伊让的小姑娘带到他面前之前,是这么说着的:“这个世界总是要有一个循环才有意思不是吗?”

失去的生物会回归大地,然后被打乱一切,接着,再一次从最初的模样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在最西面的地界,那里荒芜而空无一物。

在那里建立一处死者之地。

随意的构想,任性的要求。

对着面前面容温文的苏格拉,略微冷着脸的伊让在停顿了几秒,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之下,干脆的回答:“自己去做。”

五、

从来都不是个好说话的性格,尤其是当他自己的作品被接手,并且修改成另外一幅完全不再期待的样子之后,伊让对于继续浪费注意力和时间是完全提不起兴趣的。

苏格拉自然很清楚这一点,笑眯眯地提出要求,然后笑眯眯的被拒绝,再笑眯眯的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将那个头发有着月光色泽的小姑娘带到伊让面前。

小姑娘是从月亮上走出来的。

那个孤绝的地方,没有被别的神使做出什么过多的改动,同样的,被世间的法师及炼金术师的学徒们,被信奉为法术及炼金术的掌管着,伊让的象征。

伊让在那里留有相对部分的神力,小姑娘是因为这股神力诞生的。

“只有伊让没有从神吧?”

“她出现的很意外呢。”

“西面之地交给她掌管怎么样?毕竟是月出之地。”

“……”

六、

小姑娘会跟在伊让身后父亲父亲的叫,每每遇到苏格拉的时候,就会扑上去撒娇。伊让很多时候只会不咸不淡地瞥一眼,小姑娘就会无声笑着,明明只是到他腰间的身高,却还要跑回来从背后抱住他。

和其他的神明不同,小姑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她喜欢哒哒哒的对着伊让说很多很多的事情,然后被默默听着的伊让捂住嘴,简洁的说:“这之前说的我都答应了,后面的话下次再说。”

伊让总是冷着脸在宠着看起来纤弱得仿佛一朵兰花的小姑娘。

“你还真宠她。”苏格拉看到伊让真的如小姑娘要求的那样,从龙族选中了一条强大的黑龙放入基本完工的冥府之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她因为你诞生的,而是我找到的。”

就像是随便念叨了一句话一样,只是其中夹带着的意思伊让不用多想就能够听得出来。

他无动于衷,继续规划者极西处的那片荒芜的土地:小姑娘所掌管的一切出自这里,不论是拥有黑夜的皎月还是永归黑暗的死亡。

看着小姑娘在极西之地惊叹着四处奔跑的模样,伊让突然说了一句:

“我只是不喜欢你,其他的都没关系。”

……

第37章:从神与看守者(2)

人来总是会去猜测世界末日的。

尤其是这片大陆上经历过世界末日的人,则是更加会有猜测曾经的末日是否会再次出现的念头。

伊让和第一神的开战真的是实打实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整个大陆在开战的同时,出现诡异的变化,从前普通的动物展现出一样的变化,变得残暴而具有更加可怕的攻击性。

一切混乱都是从那一次神明的战争开始,乃至结束之后,这些变化仍旧没有退去。第一神不再回应祈求时,所有人知道一切结束了。

整个天空都变得沉寂下来——

没有火光,也没有厮杀的叫喊,一切在现在看起来都显得过分安静……

白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神话历史之中讲述众神之战的篇章。现在她现在的位置,刚好看到的是伊让的侧脸,那人略微勾头,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注意到背后注视的目光,动作缓缓地侧了脸看过来。

血腥和死亡仿佛在他望过来的这一眼中,排山倒海的迎面扑来。撞在白兰脸上,夜风带来血的味道。暗杀者的头颅带着迟缓喷出的鲜血与脖颈分离。

白兰的呼吸变得粗重,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的掠过有关于从第一次相见以后,所有同伊让相关的一切。

最终停顿在那一句我是伊让,你们口中的背叛者。

脑子里的画面全数在瞬间炸开,感情在叫嚣着这不可能,而理智却已经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那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之前只是有些让人异样不得不听从的气势已经让人生不出半分抵抗的念头,几乎在暗杀者头颅落地之前,白兰已经控制不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与那颗死不瞑目的带着震惊的脑袋一同,跪在地上。

“……”

房间里一时没有了声音,连楼下的打斗声都戛然而止。

脚步声由远而近,白兰看了看敲着嘴角看着面前身首异处尸体的伊让,听着脚步声停在门口,控制不住的心跳为之一颤抖。

“清理已经完毕了,陛下。”

与虽说面无表情,却面容略显温柔的查理斯不同的另一个炼金傀儡——爱丽娜,她站在门框之下的身影堪堪遮住光线,逆着光,原本就显得颇为冷漠的面容,显得越发冷漠起来。

她手中托着的水晶球如同悬浮水中一般,凌空轻轻浮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看来虫子已经清理掉了。”

露丝是首先从方才伊让的话语之中回过神来开口的。

刚刚对着那个暗杀者轻描淡写的一指,其中空气里的魔力元素疯狂回应的感觉她还记忆犹新。

这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经历过,可是却灭有半点头绪。

甚至于伊让那句在白兰看来简直是自曝身份的话,她却没有什么反应:她没有记忆。也就是说,对于那些被书写在教会神话历史之中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她之于第一神没有概念,不知道伊让做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作为一个魔王到底做过什么——就像之前说的,她都只是推测伊让曾经做过毁天灭地的事情。

但是具体说起来,她还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无知引来白兰异样的目光——她知道这个魔力笔记本之中附着着一个不知身份的灵魂,此时在知晓了伊让身份之后,还能够保持如此状态的话,是伊让从前的友人?

神话历史是每一个从帝都学院之中走出来的学院都会学习的学科。就像西兰法说过的那样,这世上的法师都是曾经的第一神使伊让的信徒,是以就算嘴巴上说着指责其背叛第一神的行为,但在心里,还是很诚实的将伊让当作是独一无二的信仰。

炼金术师也都是如此。

跪在地上的白兰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起来,但是她知道自己真的是腿软没有办法起来。

“虫子?”这一回伊让侧了侧身,他脚边的尸体随着他的动作,宛如沙漠中被风吹走的沙粒,细细碎碎的飘在半空中,然后完全消失不见,“作为一个魂魄都残缺的存在,这么评价至少还曾经鲜活的人类,未免有点傲慢了。”

一边说着,伊让步伐不曾停顿的走过白兰身边,走出了屋子。

就像之前已经察觉到的,这一次冲过来的只有三四个人。

一个已经死在伊让面前,剩下的几个是两个又或是三个对于伊让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那些人没有死。

从爱丽娜的角度来说,不过是最简单的光牢法术相较于他们而言,都简直是噩梦。

从动手到被发现并没有相距太多的时间,这让他们有些怀疑,自己是一开始就被目标的帮手察觉了。

巴尔斯·隆达此时觉得自己应该换个角度去看缓步走出房间,那个名为伊让·菲尔德的碎片了。

在他看来,这个家伙就是个彻底的弱者,那种若非被预言者提及,是背叛者灵魂碎片的容器,他根本不会注意的弱者。

或许,背叛者真的是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仅仅是个灵魂的碎片,都能够赋予一个三星法师如此的力量吗?

这样的疑惑生出又被他否定。

不应该的,背叛者的灵魂碎片,他并不是第一次清除的。

应该说,对于那些被碎片蛊惑,以为自己终将成为背叛者的愚蠢人类,就像是虫子一样脆弱。

神明的灵魂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哪怕只是个碎片。

“不得不说,作为背叛者的灵魂寄生体,你很不错——哪怕只是碎片,呵……是我小看你了。”在光牢之中的巴尔斯·隆达仍然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稳重感,甚至对着伊让闲聊起来,“我见过其他的伪体,那些人最少都是七阶以上的存在,所以这一次预言者给出提示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出错了——虽然神从来不会出错。”

“正确与否,我以为一直是我说了算。”

对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多话形象让伊让难得起了点兴趣。只是他习惯性地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对方后面的话都变得嘲弄起来,“你还真的将自己当做背叛者伊让了吗?幼稚,可笑,异想天开!你也配?!”

他有一瞬间的失态,随之飞快的掩饰了自己的怒意,整理过脸上的表情,巴尔斯·隆达又恢复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伸手捏住面前的光牢,稍稍用力,就看到被他握住的光栏上爬上细碎的裂痕。

“不得不再次承认,你确实很厉害。可以接受神明灵魂的身体并不多见,你也是运气好,而且还掌握了五阶以下魔力元素的限制力量。”

这是巴尔斯·隆达同爱丽娜战斗时,得出的结论。

当他发现所有的魔力元素都不再听从召唤,只聚集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女人身边,这个念头就更加确定。

巴尔斯·隆达不知道如爱丽娜这样实力的法师为什么从命于面前这个三星法师——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拥有背叛者灵魂碎片的缘故。

为伊让效命,就算换作是他,也是很难抗拒的条件。

若不是知道他只是个伪体,巴尔斯·隆达都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背叛教会。

第一神是他们的神,而背叛者却是他们力量的信仰。

“但是,也不要太看不起我了。”

每说出一个字,巴尔斯·隆达手上的力道就再加重一分,光栏在他的手下渐渐开始变形。

白兰面对着现在的情况有点紧张害怕。

她看了看伊让,又看了看巴尔斯·隆达,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刚刚在房间之中伊让的动作让她一瞬间相信了“他是背叛者”的命题,可是面对着巴尔斯·隆达她又有些怀疑起来。

这并不怪她,毕竟再怎么样,她所知道的一切神明的概念只是来自于书本,并没有真实经历过。

巴尔斯·隆达之名她必然听说过,知道人们是如何传说这他强大的实力:背叛者伊让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吧?

神明的战争已经结束,就算仔细纠结,曾经的末日也只留下模糊不清的概念。

按照白兰的思维,只是使用着一个三星法师身体的伊让,不一定是巴尔斯·隆达的对手。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伊让实力就要大打折扣到,无法面对一些再九阶左右的法师。

若是伊让听到这样的分析,或许会在心里觉得:见识短让她想象力都显得贫乏。

当然,按照伊让的脾气而言,他是不会将话用这种语句说出来的,只是这么一句话的话会显得简单易懂一点,总比伊让那种说出来明明是嘲讽对方却难以听懂的话语要好。

“不是限制,我没有那个心情。”

伊让说话的声音总是不急不缓地,好像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没有多少干扰,“我只是否定它们。”

“你说什么?”

对方代表的不相信的嘲讽反问让伊让完全失去了继续聊天的兴起——太没意思了。

他喜欢的是百灵鸟而不是总是重复几句话的家伙。

挥了挥手,爱丽娜托着手中的水晶球上前,之前似乎就要破损的的光牢泛出光芒,刚刚出现的裂痕仿佛不存在一般消失。

爱丽娜手中的水晶球发出光芒,她低声说了一句,“斩刑。”

下一秒,只剩下一片血雾。

……

第38章:从神与看守者(3)

从夕阳落下,到满天繁星,再到天空之中的皎月落回西地。

伊让坐在客厅里依旧写着什么,查理斯和爱丽娜在打扫被弄脏了的房间。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不对。

露丝被摊开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我突然觉得仅仅是从前是魔王这样的设定,和你现在展现出来的相比,真的是弱爆了。那本书叫什么来着,神话历史编年?”

“教会神话历史汇编。”伊让好脾气的重复过正确的名字。

“对对对对,说说看,你们是因为什么结仇,如何私下争斗,如何撕破脸?”

露丝怪异的声音变得亢奋,她的纸页飞快的翻动,后面絮絮猜测的话,全数变成金色的文字长篇大论的冒出来。

目光只是在面前的羊皮纸上的伊让,弯着唇角听过她说的每句话,很是耐心地没有打断。只是在她停顿下来时,才悠悠然画下一个句号,“讲故事时间过去了。”

“就你这样,我如何找回记忆?!”

露丝的声音拔高得越发尖啸起来,她如果是一个人的模样,估计已经愤怒的跳起来了。可惜她不是,所以只能疯狂的翻页。

从头到尾都噙着笑容的伊让话落合上了自己手中的手札,他甚至在轻轻地哼着歌,那调子是白兰所熟悉的。

淡淡地,浅浅地,仿佛是夜里随着夜风一点点话落的树叶。

原本是教会中音调圣穆的曲子,被他哼唱着,只像是一段简单的夜里小调。

见到他起身的动作,白兰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当然这并没有引得什么注意,查理斯和爱丽娜仍旧在做自己的打扫工作,露丝还在喋喋不休……

“伊……伊伊伊让——陛陛陛陛下?”

这辈子没有预料过此时的情况,略落后了几步追上没多远,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是否合适的称呼才说出口在中途几经转弯之后,变成不确定的问句。

伊让步伐停下,白兰更是诚惶诚恐得几乎要在同一时间膝盖一弯就跪在地上,控制了半天勉强稳住,只是小腿肚抖,膝盖不停控制地不断打弯。

恐惧和某种期待的渴望融合在一起,她忍着牙齿打架,颠三倒四地开口:“那个,我是说,我们应该——不,我应该做点什么,那个,巴尔斯·隆达我知道他,对……那个,他他他是教会的人,我我我……”

脑海里有一些列的猜想,若干相关的事情都在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似乎就纠结在一切,可是面对着伊让却觉得什么都没有办法直接的说出来。

越是着急越是说不清楚,恐惧变成了担忧这个作为自己身为炼金术师信仰的神明会感到不耐烦。

巴尔斯·隆达的死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在神明面前到底是如何的渺小。

“巴尔斯·隆达,和最开始的暗杀者我都见过。”

“哎?”

伊让开口解释的行为让白兰略有些出乎意料,她之前急出来的眼泪此时只是惯性的再涌出来一部分,忘记了刚刚惶惶不安地情绪,呆滞的看着面前的伊让。

“我想你的神话历史应该学的不错?”

白兰下意识的点头,“还好——”何止啊,我在学校之中每一个项目都是最优毕业的!

心里的活动说不出来,只是她略微点头,伊让又继续说:“有关于我的部分,你记得什么相关的呢?”

“……伊让于天上之海将吾神杀害,神使们指责其背叛,伊让回说:我从未归顺。于是,神使们将其称为背叛者,与其战斗。背叛者神力被神分散于神使们,背叛者则杀掉神使,取回神力……”

对于最后的战争,在教会经文上有详细的记载。

伊让先杀掉的是苏格拉,而后卡帕多西亚首先死于他手中,曾经他的力量被苏格拉分散而让其余神使获得神的躯体,他的杀戮又将神力收回。

战斗持续是十一天,每一日,他就会将一位神使击杀,到最后一日时,神界只剩下失去神使的从神,伊让不屑与之动手,意图将神界一同毁去,而苏格拉在天上之海却还没有完全死去,伊让离开前,他留下预言——

“神说,我总归会回到你等身边。”

白兰不愧是最优等生,对于这些复述兼职背诵的一字不差,让原本只是随意听听的伊让在全听过之后,忍不住哼笑:“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到这么全面完善的过程记录的。”

“是——”

“啊我记得了,兰斯洛特的从神,从过去就一直在干这些事情。”

他像是自言自语,说过也只是笑笑,那样子从头到尾都显得很是好脾气的样子,“苏格拉说给了我一个诅咒。可是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发现是什么,沉睡的日子太久,他之前的限制也没有多久就失去效力了。”

“你说他在想什么呢?”这并不像是需要得到回答的问话,伊让再次迈开步伐,白兰一边听着,一边跟着他一路尾随,“多有意思啊,一切都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且像模像样——恰如其分的失去效力的限制,和准备好的一切,准备的多么完美的陷阱啊,完美到,让我忍不住想看看他到底能努力到什么地步。”

“您——”听着伊让的话,白兰忍不住略微侧了侧头,小心翼翼地权衡着自己说出来的话,“是想要再次杀掉,神?”

“他想要复活,不是吗?”伊让的语调里带着上扬的笑意,“苏格拉和那十一个工具都死了,这样的情况下,只剩下我的情况下,你觉得罗斯米尔会是谁的衣服?”

“……???多亚特家的——”

“你觉得应该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伊让反问,他停在了书房门前,打开的房间之中已经完全清理过。

满目的书架之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书籍,“很有趣啊,为了复活苏格拉他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加拉哈德的小尾巴似乎很努力的样子。”

“您是说,预言者嘉利?”

似乎有点苦恼的点了点嘴角,伊让嘀咕着:“或许吧,我不怎么关注,也记不清他们的名字。”

“那么我们——”

“帝都学院的大比,我突然有兴趣的看看了。”

完全没有铺垫的,伊让的话题忽然一转,就跳到别处,让白兰目瞪口呆,“你是说,这几天开始的比赛?”

“嗯,”伊让走前几步,将一本手札拿出来放在递到白兰面前,“你们人类的手段,据说很多,而且听说足够的智谋可以杀掉神啊——”

白兰忽然想起五阶之下被伊让否认了的魔力元素的法术,她看着伊让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之前完全消失不见的魔力元素又再次出现在空气之中,并且变得活跃起来,“在等待再次杀掉苏格拉的过程里,我想见识一下这些手段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

当最后一批踩着时间点到达博尔特顿镇的参加者到来之后,这一年的帝都学院大比也正式拉开帷幕。

费列罗同修古米是提前先到的学校,虽然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却觉得有种准备更加齐全的感觉。

罗斯米尔带着伊让的身份证明陪同在修古米身边,虽然是一张算不上多么热情的脸,但在各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尽力了。

在药剂方面并没有短缺,只是在被波利问到的时候,会忍不住捏着自己见了底的恢复药剂空瓶子叹着气说:“感觉自己就要穷死了。”

对于这一次的魔药消耗伊让是没有提供半点资金的,被伊让因为自己不乐意从而分配到任务,还莫名很听话的罗斯米尔,这次的消耗完全是自掏腰包。

还好最开始的比赛只有费列罗一人需要上场,而相对而言没有办法拿到直接晋级名额的对手,也大多数是一些简单的小角色。

对付起来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

“今天的对手也还是比较普通的程度。”

费列罗今天的晋级赛已经完全结束,比赛已经开始到第四天,前一百名的入围已经差不多得出结果来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有西兰法·米切特意安排过的宿舍。

坐在床上,一边给身上一些擦伤的伤口上药,费列罗忍不住去看仍旧在冥想之中的修古米,忍不住问:“还是不行?”

那天被伊让稍微“指导”之后,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修古米就无法再感觉到魔力元素,跟妄论调动其施展法术了。

在一旁摆弄炼金阵的罗斯米尔听着费列罗的话,撇了下头,随后又挪开了注意力,“谁知道呢,说实话,前几天听说五阶以下的魔力元素大家都无法调动了。不过没多久就又正常了,只有这个小丫头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不一样,该感觉不到还是感觉不到。我说给她进行人体炼金,去想办法触摸五阶以上的魔力元素,她又不——”

罗斯米尔是在一个背光的位置,他此时更加是背对着费列罗。

“那怎么办,找法兰西老师?”

“她还是不。”

“伊让老师?”

手中的魔法药剂展现出斑斓的色彩,不断流动,最后慢慢稳定下来。

——我否定了点东西而已。

调制成功的极光药剂在容器之中宛如流动的液体金子。罗斯米尔看着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手腕,轻声道:“还早,修古米的比赛,还要到好一段时间之后呢。”

……

第39章:从神与看守者(4)

“今天的比赛如何?”

“一般吧。”

修古米结束冥想时,已经是黄昏十分了。费列罗日常的常规训练也是刚刚结束才回来。小姑娘从冥想的床上起来,又是毫无进展的一天,让她对于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觉得不顺眼。

仿佛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她胸口一样的难受。

她这是在某种程度上的迁怒。

对于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明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魔力没有问题,依旧能够顺畅的引动,可是却没有半点魔力元素的共鸣。

之前还可以说是因为五阶以下的魔力元素突然消失的缘故,可是之后魔力元素的活跃度再次恢复之后,她依然无法感觉到……

“对手如何?”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没有就今天修古米的情况展开,修古米继续发问,费列罗也不在意的回答每个细节,“比之前的对手稍微从各方面都显得厉害了一些,是个以速度见长的家伙,力量和武技的使用相对来说就差了一些的样子。”

费列罗描述着这些的时候,语气显得颇为轻松,略带笑容的样子,让原本因为最近自己情况不顺的修古米也跟着笑起来,“听你说的,你这几天下来的比赛好像都很轻松,不知道在你看来什么样的程度才算的上是让你觉得可怕的程度?”

小姑娘稍微露出来些许笑意让费列罗也跟着心情愉悦了起来,他稍稍有了几分战胜的得意,“因为见过更加可怕的速度和力量了之后,才会觉得比不上那样的力量,都不值得一提。”

“你的意思是你的眼界很高咯?”

“一般一般啦,也就是个普通阶段。”

费列罗这会儿看到小姑娘越发活跃起来,这几日之中累积下来喜悦和嘚瑟都在此时一点点慢慢的溢了出来,昂首挺胸,抬着下巴。

如果他背后有个尾巴的话,大约已经疯狂摇晃起来了。

“难道你还跟巡街卫兵队队长打过不成?波利老师可没那个本事找到他指导你把?”

修古米随口猜测了一句,半带着点玩笑,惹得费列罗得意地哼了一声,“巡街卫兵队长我是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不见得会比伊让老师更厉害——嗯……”

“……”

“……”

话题突然因为这一句话变得微妙而尴尬,不得不停下来。修古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之前的那点轻松都消失得完全不见。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候,费列罗想着事情既然绕不过去,那就顺应自然一点,“今天——”

“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费列罗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修古米就完全看透他心思一样的接了一句。她抬起手,对着费列罗做出施法的手势,站在原地飞快的念出一个简单的水系之法术的咒语,可是直到咒语结束,也没有半点不一样的情况发生。

过于直接的表现手法让场面一度越发难以控制起来,修古米冷哼了一声,将自己手里的法杖顺手丢到一边去,“所以说,伊让到底做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

老实说,这样的对话已经说过了许多次。以他们的情况来再如何猜测,也没有半点头绪。

“你说我算的上是得罪他就嘛?”

修古米随口说了一句,话音才落,就又有人推门而入。

两个小不点目光一时间紧紧落在来人身上,弄得原本没什么特别感觉的罗斯米尔下意识抬手摸了一遍自己的下巴,“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哦,那现在把你们呆滞的目光收一收。”

应该怎么说呢,似乎在伊让不在的时候,罗斯米尔就瞬间变化成了另外一幅模样——对于此提出疑问的波利,只得到一句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回答。

因为伊让的不情愿,他作为替代的导师人员,进入学院之中,也没有引起半分不妥的言论。那自然而然的样子,害的费列罗都在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真的就是学院里新来的导师。

比赛的进度,之后的安排,还有相关的乱七八糟的资料。

不得不说,有关于这一次的大比的每一样东西,罗斯米尔都做的很好,只是——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在费列罗心里憋了好几天之后,终于在这一回问了出来。这一次罗斯米尔拿来的,不仅仅有从费列罗这种从海选赛里爬起来的比赛安排,甚至还有修古米这些推荐生的赛程安排。

“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是你们两个的指导老师,还能因为什么?”

“伊让老师无理取闹到那种地步,你竟然可以配合他的无理取闹到这种地步?”

把修古米有关的资料递给小姑娘之后,罗斯米尔就一个回手,将费列罗的资料直接啪的一声,敲在他头顶。

实打实的撞击让费列罗控制不住的低了低头。

“我可是帝都学院的炼金术师教授导师,这么一个乡下小分院,我前来指导两个学生还是能稍微安排一下的。”

“……”

“听明白了吗?”

信息量一瞬间跑出来的太多,让费列罗觉得自己有点转不过弯来,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他,顺便点了点头。

得到原本设想的回答,罗斯米尔呼了口气,开始了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费列罗你现在的名次已经进了前一百名,两天之后你们这群一点点杀上来的意外就要和修古米这群受到推荐的学生们进行最后几场淘汰赛。”

只是简单的说着话,并没有什么要给他们展示的意图。罗斯米尔双手空空的背在身后,继续侃侃而谈,“也就是说,修古米,你还有两天的时间,你必须解决自己五阶之下——不,应该说是一个法术都用不出来的问题。不然的话,到时候你面对你的对手时候,就只能够选择肉搏了。虽说你们根本没有限定对手是何种职业,现在你如果选择肉搏的话,我的提议就是接受人体炼金,然后这两天跟费列罗多学两招。”

“没门。”

小姑娘听到这一段话眼睛都变红起来,区区两个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你要我将身为法师的尊严置于何处?”

“——嗯。”面无表情的看着修古米那副愤怒的样子,沉默着等待了大约两三秒后,罗斯米尔略微耸肩,“或者我们可以换个想法,五阶一下的魔力元素你无法感应导致你无法使用法术,那么说不定你能够操纵五阶以上的,就不一样了呢?”

“你在跟我开玩笑?”

修古米整张脸都僵硬的绷着,现在的念头大约只是如果不是因为无法使用法术,我早就对着你这个见鬼的炼金术师来一系列的火系法术连击了。

“事实上我跟你的老师有过交流这个问题。”身子向后靠着墙壁,罗斯米尔也不在意对方此时的脾气,毕竟在他看来,两人只是两个小鬼头罢了,“不论是诅咒还是咒语,又或者是你本身魔力的问题,似乎都不是,只是突然的失去了魔力元素的亲和力,我们也没有特别的结论——而且,五阶以上的魔力元素的亲和力似乎还在的。”

“……”

修古米总觉得对方说的这些都是废话,只是因为其中还牵扯到了她的老师西兰法,让她原本憋在胸口的一句“你说这些不是废话吗?”的字句,直接从胸口咽到了肚子里。

小姑娘的沮丧罗斯米尔也算是看在眼里,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出来什么。背在身后的手指敲了敲手心,略微抿了抿嘴,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言语之后,再次开腔,“现在嘛,大约还有两种可能性。”

修古米再次满是期待的抬头看向罗斯米尔,后者略微扬了扬眉角,从炼金口袋里面拿出两个个小瓶子来,里面的液体静静流淌着的光华就让它显得不同起来。

“极光药剂。魔骨水晶兰是从伊让那里要过来的,这个东西效果你们应该知道,喝下去之后,强行突破。”

“就算是突破了,我也不可能直接越过五阶!”

“当时你要听我说完啊。”

手里价值千金的极光药剂被他重重的压在修古米的脑袋上而后松手,吓的小姑娘赶快抬手去接住。安安静静的听着对方继续说后面的内容,“还有一点嘛,就是去找伊让。事情整理下来,开端是他对你突然布下了奇怪的法术墙之后,先是五阶以下的魔力元素消失,而后又是你失去了相关的魔力元素亲和力,怎么想,都觉得问题是出在他那里不是吗?”

“……”这个说法修古米似乎已经接受了,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的极光药剂,“如果他也没有办法呢?或者说,我现在这样跟他其实没有半点关系呢?”

“嗯——”

小姑娘的假设不无道理。

罗斯米尔拖长了音调在思考,最后却是随意的摊手,“可能性很小。如果真的是那样,大比估计你也不需要参加了,只让费列罗去参加好了。”

“……”一瞬间,修古米红了眼。

罗斯米尔继续道:“如果费列罗成功了的话呢,我可以带你去走后门:不论是总院,或是去城里的分院,当然,如果没有成功的话,你们两个就一起走后门好了。”

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只是罗斯米尔信誓旦旦的态度让人太过震惊,以至于说不出话来,直到回过神来,修古米才听到拉着她手的费列罗一字一句地笃定道:。“我们既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过去,何必走后门。你说对吧?修古米。”

“……”

“伊让老师既然能够让你因为他的无理取闹做到这个地步,我觉得修古米的问题,也不可能难到他。”

“……”犹豫的念头在费列罗笃定的态度之下烟消云散,修古米也跟着露出笑容,对着他点头,“嗯。”

……

第40章:伊让不知道的三两事

有光……

被冰封在层层冰体之下的人想要睁开眼睛,就像过去很多次都想要那么做的一样——

这也许不是他这百年来第一次醒过来。

吃力的睁开眼睛,透过面前层层冰面的光芒落入视线之中。

在过去无数次似乎醒来时,他都没有任何变化地妄图挣脱束缚睁开眼,可惜,那些尝试都是以失败结局。

认真说的话,他这一次并不是真的抱有什么希望,却不想……

竟然成功了。

没由来的,他凝视着面前冰层之外的那一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好笑。

身周是凝结的冰层,仿佛一具棺椁凝结着的力量透露着小心翼翼的守护,还有……

对于他而言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有些想动手。

“沃格尔一族后辈,在此恭请天神战神伊让大人,以他血躯为祭……”

在他做点什么之前,身边传来絮絮的声音。

仔细听下去发现是熟悉的驱养咒语。

是鬼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一族用来唤醒死去族人作为饲养战力的仪式,

只是不知道说着这话的族人是在想点什么,竟然会试图对着他这么一个还活着的人用这样的……

噫,他还,活着啊?

无法控制的思维混乱的几乎没有头绪,他在不停地想。

漫长的过去仿佛溺在水中时看到的气泡,他们一个个的从身边飘出来,上升,然后在他的目光之下碎裂。

战争只会带来痛苦,所以,大人,请您死去吧。

有些痛呢。

那个时候的痛楚让他莫名的想到一个问题——

他成为神到底过去了多久,这种事情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从拥有这个神位之后,他所做所为,似乎都只是在争斗。

神力会侵蚀身体,是以他时常会失去自我。

战争没有停歇,那么就总是会有人继续信奉他的存在,成为信徒。其实他很想说,虽然说在直接面对面的武力值上而言,不论是他一对十,对百,对千,又或者是更多,只要是战斗,那么他就不可能是败北的一方。

开玩笑,他可是因为对于战胜的崇拜而诞生的神明,怎么可能战败?

只是,作为信徒似乎没有领悟到这一点问题。

所以也没有发现,只有战争不再出现,所谓战神就会消失的这个道理。

这大约就是他们只是普通信众,而我却是神明的缘故吧。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明明只是普通的思索,结果却是过分扩散的想着了别的事情。

下意识回忆起当时的伤口。

只要是战斗,他就不会败北,当然他失去战意的话,那结果大约就是另说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到底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也许是走神了?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按照某种期待所诞生的,当这种期待变成希望他死去时,他虽然可以抗拒,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让它顺其自然的发生?

倘若败北,那就应该是死亡了吧?

重伤之下的力量流逝。

明明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痛,现在记起来却觉得胸口揪痛的有几分难以呼吸。

明明是意料之中。

可是等到手把手教会的一切,被对方真的全都反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从背后穿透的利刃,知道是那个人。

并没有带来比身上原本的伤口更疼痛的感觉,真的。

他当时并不觉得痛的。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就在刚刚,突然觉得与其死在战斗里,不如死在普通的而并非敌人的人手上的感觉——这个念头,原来并不如原本认为的好。

然后……

“那群老不死的知道这里了?”

“作为族里的罪人,有什么资格向他发问!”

外面的声音再次打断他随意乱飞的思维。

虽然恢复意识,却没有动作过的身体有点僵硬,这让他有点想要动一下,可惜攀附在身上的冰他并无能力打破。

昔日蛮狠且容易让他失去理智的力量似乎随着他记忆中的死亡而死去了。

两个人的对话仿佛事虚张声势的对吠,除此之外并没有半点效果。

躺在这具棺椁之中,他无聊地听着阻隔在外的声音,带着一声冷哼,而后就没有了然后。

突如其来的血肉被破开地声音依旧熟悉,可是血液却是他不熟悉的冷静。

似乎被封冻在这里之后,当初会引起力量失控的一切都失去了效力。

破坏和撕裂身体带出血液的声音没有再干扰他半分,心跳依旧平静。

一如外面一样的毫无波澜。

“年纪大了就会胡思乱想,那家伙又让这群不怕死的家伙来寻你了。”

——哦?怕不是又想要打仗了吧,不然我为何会醒过来。

回复的话只能在心里说出来,他凝目看过去,阻隔在面前的冰体,层层叠叠的让说话那人的影子都变得影影绰绰。

他的声音传进来后已经有些微的变调。

他躺着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杂乱的叫嚣着,手掌挣脱冰凌束缚——他本以为这样是做不到的。

却不想手掌穿透的冰凌,冰块破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原本包裹住整个身体的冰块,就此碎裂。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直接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样困住的东西会有多么的……

无法形容地,想不到本以为一定做不到的,就这么轻易的被完成,

随着这样破坏,他稍微顿了一下,便坐起身来。

碎裂的冰块从身上滑落,砸落到地上变成碎沫。

因为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初初活动身体的僵硬让他在原地顿了一顿,之后才慢慢坐起。

那一瞬间,他觉得过去的记忆,好像在脑中闪过。

战斗中的疼痛,因为战意而不几乎无法控制的自己,还有那一瞬间被背叛时候的,意料之中,以及——最后穿过胸口的剑。

仿佛那一瞬间的痛觉还在胸口残留,他忍不住伸手扶住自己的胸口,然后低低笑了起来。

“伊让——”

那个人的声音,如此熟悉。

带着的不可置信和慌乱没有半分隐瞒。

这是一个错觉宛如是个笑话。

他定然是想让他死的。

所以慌乱了,只是没想到,明明断气沉眠多年之后,已经死去的他去还能复活过来。

他的目光晃动游移,最终困在他身上——他有些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思考的缘故,他忽然觉得连贯起思维这件事有点费力。

有些头疼……

这么想着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压额头,他极力的回忆着,甚至于想起过去的每一个细节,却想不起属于他的应该只有简单几个字的名字。

“你……叫什么来着?”

“你不记得我了?”

对方的疑问句里面带着似喜又悲的情绪,他难过的敲了敲眉心隐隐作痛的位置,继续语句缓慢地接话,“我记得。从过去还活着的一百多年,到死之前。”

他以为这会是所谓的自他保护,但是事实证明并不是。

他不会是因为心里某种情绪故意的将他的名字从记忆里划去的那种人。

所以只是理直气壮的把不重要的丢弃到一边。

一切都变得越发的容易厌恶。

一个,让人憎恨的,记不起来了的——路人甲,有点意思。

“您还记得我。”

这一次,他仿佛瞬间丢弃了之前那副担忧又痴情的模样,就连着说话间的称谓都有所改变。

他前倾着身子靠近,在他不自在的试图后缩的时候一把扯住他衣襟边的衣料,看起来惑人的笑还带着咬牙切齿,“您什么都没有忘记,那么干什么如此问他呢?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您为什么还要醒过来给他希望,啊!?”

“不然,你希望我改变成什么样。”

“……”

他反问得苏格拉愣住,几次挪动着唇瓣没能说出他问题里的答案。

无法理解他在愤怒什么,明明死去和受背叛的人是他才对,不是吗?

就算是受害者的姿态似乎也应该由他扮演才是。

“我不知道你在期望什么啊。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你在未来的那天说不定会做这种类似的事情。”

缩了缩腿,发现活动没有问题,就顺便用力蹬了蹬脚,他笨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从碎裂的冰块间爬出来,每个关节之间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支撑起他思维里所想的动作。“所以,我都不觉得意外了,没什么好愤怒的。如果我是你……”

本来还想换位思考的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

因为相比之下要是他选择的绝对是远远的逃掉,而不是强忍着守在一个被力量控制之后会变得失控暴虐的自己身边。

对了,以前的仆从多数是死了要么就是逃了。

宁愿到最后被信众追杀,也不愿意面对一个发起疯时候的杀戮机器。

逃还可能活着,留着说不定就死了,领悟到这一点,他受累的坐下,考虑着如此无趣的重逢应该用什么语句作为之后聊天的开头——

“如果我是你啊——为什么不走呢,苏格拉。”

他努力的支撑自己站直,可惜还是膝盖打着圈一般的发软。

那一会儿,也终于记起来眼前这个家伙的名字,苏格拉——

被抓住的手腕变成差点跪在地上滚上一圈的他暂时的支撑点,下意识的反手握住,“如果他走了,殿下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吧。”

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个概念:他的身体现在孱弱到什么程度?

苏格拉伸手,手指划过发迹顺着将他落下来的散碎头发整理的顺好,而后将手停在头侧,如同是带着固执的情绪,好像扳住他目光一样的意味。

对方仿佛在认真的打量着他,认认真真的模样,在让他忍不住抬手挥开前,苏格拉反而笑着反问了一句:“那么为什么,您还没有死呢?”

……

第41章:从神与看守者(5)

走后门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不光彩的。

要说学习在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当你所学习的东西不仅仅关乎你吃饭的问题,更加关乎你的性命的时候,这件事情,似乎就连最后一点偷懒的理由都没有了。

去帝都学院必然是向往的,但是如果需要走后门才能进去的话,说实话,就没有什么好期待的地方了。

为了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名誉,在未来因此一步踏错,再继而死于非命,修古米是绝对不想要经历的。

如果在伊让那里不能得到好消息的话,她的选择会比较倾向于放弃这一次大比。

然后老老实实地去突破自己的实力,毕竟按照罗斯米尔的说法,也许突破了五阶之后,就会有其他的转机——要知道,她的魔力循环可没有出任何问题。

“你也知道,我说的只是可能。”

罗斯米尔适当的对着再次有所期待的修古米先行泼了一盆冷水。怎么说呢,不论如何都是比较不那么确定的事情,抱有希望固然是好的,但是可能出现的让人失望的结果也是应该提前说好的。

倘若是满怀信心和期待的面对,得到完全否定的结果时,安慰起来才是最费劲儿的事情呢。

“如果真的那样,也许就说明,命运神就是这么对我安排的。就像,神话里说的那种安排:比如伊让终归是杀死第一神的那个。不论他是否对神心生不喜。”

“话可不能这么说。”

三人走在前往伊让住处的路上,而此时已经停在了围墙之外,面前的大门紧闭着,墙壁上攀爬着的细藤荆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得如此茂盛的——完全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态度。

三人方才的对话都只是互相能够听到的音量,而这个时候,看过面前的墙壁,罗斯米尔艰难的将之前说教的话吞了下去,一言难尽的从这边又打量到那边,最后忘记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低声向身后的两个小鬼头询问,“我从前对记路这种事情不太擅长——我们没有走错吧?”

同样无言以对的两个小鬼一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上前去,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直到面前的大门自行打开,罗斯米尔看到门后露出来白兰的脸。

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白兰明显有些意外:“比赛结束了?”

按照常识,就算只是分院的大比也不太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结束,而且相对两个小鬼来说,目前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情是比较重要的了……

“没有。”

罗斯米尔目光飞快的往白兰身后扫了一眼,才继续对着她说道:“我觉得有点特别的事情应该和伊让谈谈。”

白兰似乎抖了一下。

这样的认知让罗斯米尔完全看在眼里,又接着当作没有看到。

他心里已经在一瞬间有了若干种猜测,当然没有任何一种是现在白兰心里想的——

她在想,这些家伙会不会惹怒伊让。

一天之前,她还觉得伊让再怎么脾气古怪,本质上说起来其实也只是一个有才华和天赋导致了性格某些方面虽说古怪,却也能够让人理解普通人。

或者,不是那么普通的人。

但是一天之后的现在,原本觉得还可以揣测的脾气,已经变得完全不能预估。

她面对着突然违背之前说过的话,提前回来的罗斯米尔几人,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没有按照伊让安排去做的行为,会不会引起他的不悦。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神明的威严不可冒犯。

“那你们——”

“你今天看起了很紧张?”白兰说道一半的话被罗斯米尔打断,后者身前一步的动作,让她无法继续堵在门口的行为。之前还带有保留模样的打量,等走进门内之后,渐渐的变了样子,“伊让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

原本还字正腔圆的话,到了后面一点点模糊了尾音,罗斯米尔看着眼前这边和几天前完全不在一个价值层面上的花园,无言以对的闭了嘴。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等到关门的白兰跟上来,才犹豫着问:“这是伊让新做的什么炼金道具吗?”

小花人在一片片翻新处理过的土地上跑前跑后,行为颇有几分流水线的意思。

“……嗯——”

一个长达三秒的拖长尾音让罗斯米尔明白了白兰对于面前情况的无法理解,所以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面前一片看起来就像是时线草的植物,问:“这是我想的东西对吧?”

“唔——”

“你回来了。”

伊让突然介入的声音打断了罗斯米尔满脑子飞上天的念头,之前随意放飞且控制不住的思维在面对伊让的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他眼见着不知道从哪里溜达出来的驴子,在他刚刚指着的时线草丛上,咬出来一个缺口。

——丧尽天良!

因为听到了之前罗斯米尔说出来的名称,现在罗斯米尔和身后费列罗及修古米脸上都明白白地写着这三个字。

这个东西,可是市价以千枚金币为计量单位启步的啊!

金钱的冲击力让现在处于平穷状态的三人被严重的打击了。场面一度沉默了下来,伊让把随便乱吃东西的驴子推了一下,径直走向修古米:“没有长进啊。”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遮掩,让之前被一些小插曲转移注意力的小姑娘此时脸色一白。从前也算是天子骄子,别人口中的天才。

现在被这么直接的怼了一句,真心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才好。

这个之前在她认知里只是个三星法师,可是之后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无法确定其实力到底在什么地步的人,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只是稍微感叹了一句之后,慢步走了过来。

只是局促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的修古米能够感觉到伊让慢慢走近的脚步。

停在一步开完的距离,伊让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略微低着,没有太多特别情绪地开口:“手。”

“……?”

犹豫,然后茫然。

修古米迟缓的递出手去,触及到伊让手指时,似乎整个人心神都为之一荡,随后一片空白。仿佛突然进入了冥想状态,周围是闷重的风鸣,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之前没有共鸣的魔力元素好像突然都一起发现了她一样,过分活跃的靠近过来。

每一个系别,不是她平日里熟悉且熟用的魔力元素。而是一种,更加高阶,强大,而她不能控制的……

它们显得很活跃,一个个跃跃欲试的似乎等待着什么挑选它们一样,每一个都看起来有种莫名“精神饱满”的感觉。

和西兰法老师从前对她形容过的“慵懒傲慢”完全不一样。

——高阶元素都颇为排斥被控制,也少出现共鸣。

——越是高阶的法师越是需要花费更大的精神力去控制对你的共鸣给出回应的魔力元素,这些东西大多傲慢又桀骜不驯——因为它们是只从属伊让陛下的造物,那些力量本就不是人类可以用轻慢的态度驾驭的。使用的时候,少有差池,就会导致你的法术失败。

——所以越是后期的法师,越是需要精神力的支持,而不仅仅是足够的魔力值。

完全颠覆了过去知道的常识,导致现在修古米也不敢确定自己面对的是否是老师西兰法所描述的那些高阶魔力元素。

那些一个个仿佛在等待挑选的元素,有个别小心翼翼的挤到她手边,化成不同颜色的小簇花朵,仿佛讨巧一样的炸开,又再次凝聚。

“你准备选这么?”

一个不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浮现,高高在上的,仿佛巡视领地一般的掌握了一切。修古米下意识的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挨在她手边的元素噗的一声在空气里炸开,分散之后又一点点凝聚在一起。

“就魔力情况,你还可以再选一个。”

又是一簇小小的,蓝色的魔力元素悄悄靠近她手边,噗的炸开之后,再次凝聚。

“嗯,差不多了?”

“哎?”

修古米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感觉自己身处冥想之中的奇异感觉在一点点消退,意识一点点的即将回到身体里——

“这个和你之前给波利画的法阵一样?”

罗斯米尔捏着修古米的手研究着她手背上被伊让画上去的阵法,可惜的是,就算他有帝都学院教授的身份,但是归根结底他却不是正规的法师,并不能完全看懂其中的意义。修古米的手指抖了一下,他放弃了打量,“哦,这孩子回过神来了。”

他说着后退了两步,留下仿佛大梦初醒,满脸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修古米莫名其妙的打量着周围,记忆刚才出现了断层。

“你只是给她画了法阵,可是我没有感觉错的话,这孩子本身还是不能使用法术不是吗,五阶以下的魔力元素依旧对她没有反应。”

看着费列罗担心的拉住修古米说话,罗斯米尔靠近退到一边的伊让身边,嘀咕了一句。

他还是看出了问题所在,阵法之前他看波利用过,有一定魔力值就可以使用,“大比之后这法阵没用了怎么办,她在帝都学院怎么继续过去?”

“五阶以上的元素有共鸣就可以了,以下的要来做什么。”伊让轻松的说着,全然不顾罗斯米尔听过之后一言难尽的脸色,继续说:“晚上那个肥龙交易所有拍卖会,去玩吗?”

“什么肥龙?”

“多斯利亚。”

“……”罗斯米尔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

“那个家伙就是很肥——所以说,去不去。”

罗斯米尔的沉默让伊让又接了一句催促决定的问话,听过之后心里略有纠结的罗斯米尔直白地道:“我没钱。”

“没事,你负责凑热闹,我负责卖东西,不需要钱。”

“……”

——心里感觉有点气,嘿。

第42章:从神与看守者(6)

多斯利亚是一条龙。

一条在传说之中的龙。

和魔兽不一样,龙族,精灵,矮人,巨人……等等一系列的种族,都是从前与人类一同出现在这片广阔土地上的种群。

在各种故事里面,这些种族都有着强大而神秘的描述,而且很少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

其中龙族以强悍着称。他们一出生,就有着五阶以上的实力,不仅仅是肉体强悍,而且有着得天独厚的法术控制能力。

自诸神之战后,龙族就很少出现在人类的历史故事之中。

出名的传奇龙就那么几个,因为和某几个参与——当然在伊让看来不过是瞎搅和,因为诸神之战留名。

“传说里,多斯利亚同冥府月神有过战斗,最终被困在冥府之中。”

“连这个你都知道?”

“神话历史。”

罗斯米尔回答了一句,听起来颇为无奈。

他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偏移到讨论多斯利亚这条龙身上。

也许是因为伊让随口说了一句,这条龙胖吧。

坐在多斯利亚交易行的包间里,两个人的话题本来就是没有什么特定的方向,只是随便的交谈着,毕竟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伊让原本是没有想到这些在他记忆里,细碎得不行的小事还有人会记得这么清清楚楚,多多少少有点吃惊之余,还觉得……嗯,还真的是些没什么用的技巧都要学会。

真不知道他们背这些有什么用处。

作为“历史”的当事人,伊让这些遗忘了的信息都是从罗斯米尔口中得来的。

他一边捏着下巴当一个合格的听客,一边想着——要不然怎么说好歹也是帝都学院之中曾经的天之骄子,对于这些神话历史的知识点,这些炼金术师都清楚的很。

这就算眼下这个人族之中对于优秀的定义吗?稍微有点期待,这件衣服到底是哪一个家伙选的了。

“……”

“……”

伊让略微偏头,不再讨论多斯利亚交易行用一个胖龙的名字命名到底是为了什么。

交流稍微顿了一顿,伊让的突然沉默罗斯米尔已经习惯,话题说断就断没什么稀奇的。伸手拿出今天的拍卖拍品名单,伊让锁定了特定拍品名快速浏览的寻找自己需要的拍卖品。

不准备说话的样子,让话说到一半,后面还没有引出来的罗斯米尔略有几分失望。一样拿起了拍品名录,可有可无的浏览起来。

他也没准备真的买点什么,一是目前钱不够,二是,一个小镇子上的拍卖行,魔息之林这个产地里没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嗯,伊让从那里带出来的除外。

想到这里,罗斯米尔又想起伊让住处的几处种植地,里面种的东西却是比这个拍卖行上的让他眼热。

“你对神明很感兴趣?”

思绪正胡乱飞出十万八千里,罗斯米尔突然听到伊让开口,虽然话题突然变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只当是随口闲聊,也完全习惯了——

这个家伙似乎很喜欢起头,等别人侃侃而谈,而他就只在旁边听着。

“算不上,只是知道的比较多——”

今日的拍卖师已经登场,随之意味着这一次的拍卖会就此开始。

拍品单上面的名录很长,东西的成交速度也不算慢。几个颇高的成交价几乎是瞬间就出现,真的带入看热闹状态的罗斯米尔对于下面的情况到是有几分感兴趣起来。

“你手腕上的印记是谁的?”

“什么?”

伊让放下手上的清单,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罗斯米尔思维跟着空白了一瞬。他回过神来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一时间原本条理分明的思维全部乱成一团。

眼见着这种反应,伊让不由多看了罗斯米尔手腕处一眼,“我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你不知道的话,也无所谓。”

“你能看到我手腕上的胎记?”

“……”

伊让再次多看了眼坐在面前的罗斯米尔。

平静地,只是看了又看了一眼,后者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口中说的话就跟心里所想的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伊让突然会提到这个。

从知道伊让的炼金术水平开始,他就不是单纯的将对方定义为一个“普通的法师”。虽然伊让总觉得自己在这个虚假人设的表现上做得很自然,然在其他稍微能够跟进几分接近他的人看来,他除了那张脸和完全没有半分人体炼金的身体有点欺骗性之外,没有半点和“普通法师”这个形容搭调的地方。

罗斯米尔很清楚,伊让到底是何种程度,是他不太能够猜测的。

可是,这一次他说的话,却再次刷新罗斯米尔对于炼金术的认知——伊让能够看透人体炼金,这种几乎是将身体重新再生的手段。

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无法对伊让做出定义了。

九阶?又或者是更高,甚至于,是传说中接近神的造物者?

但是他不认为对方知道自己手腕上的是什么。

哪怕对方所说的那句话,有这强烈的指向性。他的问话不是那是什么,而是那是谁的。在此时,只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处于无法碰触的高度……还有,危险。

拍卖会已经进行了好一会儿,伊让之前看中的东西已经到了拍卖台上。随口一问的话并没有准备有完全符合真实情况的回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伊让慢悠悠的同同样看上这一批薄雪火绒草的另外一个买家叫价,一面对着罗斯米尔随口道:“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吗?”

而同一时间,对于次,罗斯米尔选择装作无知。“一直都有的,大约是胎记吧。”

伊让轻轻笑了一声,不明意义。

他略微敲了敲嘴角,这一次的叫价直接翻出一倍的价钱。

拍卖师一锤定音的说出成交二字后,伊让略微侧了侧头,之前同他竞价的包间主人此时遥遥露面,是个皮肤偏黑的年轻人——正是伊让来这里卖材料时暗中窥视他的凯利。

那人认得伊让,毕竟邀请函就是由他让道格拉前去送达的。

相比上一次依靠镜像术的窥视,这一次的暗中观察并没有引起伊让的注意,还有一点也就是因为伊让不认识他。

伊让没有见过他,哪怕那次镜像术的窥视被发现。

凯利向着伊让略微举杯。

表现得自然又恰到好处,而后就没有了什么动静。

拍卖会还在继续,伊让却没有了什么兴趣。他需要的东西到手了,翻出的价钱超出正常市价的十倍都没有什么问题,反正对方会从他的花园子里带走相应的材料。

“看起来挺难看的。”

听了之后似模似样的抬手,罗斯米尔看着自己都已经看到印记的手腕,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也还好吧,不过现在看不到了。”

神明的烙印是神对于自己在人世间选中容器的标记。

可是漫天诸神已经亡尽,这世上只有从神残余。罗斯米尔从来不觉得这个印记对应的神明会出现,在他看来,亡尽了就是亡尽了。

如背叛者伊让那样的家伙,他定然会将事情做绝。

“你看不到没用的,神还是会看到。”

出乎罗斯米尔意料的,伊让说了这么一句。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似乎已经准备离场。拍卖会的后续物品会根据他的请柬送到住处,对于后面没有什么期待的伊让也就准备离去。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挂在一旁的外套,那副神态让罗斯米尔分不清有意还是无意的,轻声说:“那是你们口中的神,给自己选容器的标记。”

“你怎么知道的?”

罗斯米尔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细微到宛如错觉。“你是多亚特——不,教会?”

完全点破的情况让罗斯米尔有点不知所措。

有关于“身为神明的容器”的这件事情,本身知道这种东西存在的人,一只手就能够数的过来。就连相关的记录都被教会牢牢的控制了起来。

十八岁之前的罗斯米尔也是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存在,若非是这个东西突然出现,也不至于闹到他到最后要狼狈的从家族中出逃。

不怎么美好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疯狂上涌,让罗斯米尔有种被逼迫得几乎窒息的错觉。他面上的表情如常。

和他看起来的纠结的模样不同,伊让却很是放松,“我说过我是伊让,你知道的。”

这句话像是安慰剂。

罗斯米尔略微点头,他看起来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的样子,“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只是想要确定一下是谁的印记,看起来你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伊让不再言语,转而出了包间。拍卖会在伊让高价买下薄雪火绒草之后进入高朝,后面的拍品一件件的越发价值连城。

只是这一切都跟现在打定主意离场的两个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一路上伊让没有说话的意思,罗斯米尔带着无数猜测的念头也没有轻易开口。只是在回到家中时,伊让推开面前的大门前,才突然想起一般说了一句:“现在看起来,似乎真的是针对我的呢。”

调查,前教会骑士团骑士,看起来熟练的暗杀,还有突如其来符合他需求的拍卖会。

——呵呵,有点意思。

……

第43章:背叛者的降临

“去过菲尔德的住处了?”

“是的,凯利少爷。”

原本是面向着窗户的位置,凯利听到背后人回报的话语,似是微微顿住,而后略微低着头,敲动着窗棂,“没有任何的发现吗?”

“完全没有消息。”

“哦?”

这一次凯利倒是连接话的语调都变了。他背后站着的几个人此时全都低着头,没有作声,“也就是说,几天前信誓旦旦地在我面前说,这一次的灵魂碎片弱得他一只手就能够处理掉的巴尔斯·隆达,真的是人间蒸发了?”

还是一片安静。

昨日盛大的拍卖会不过是这么几日下来安排的一个幌子,不论这其中有多少的金币进项,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顺便的事情。

从预言者说出了背叛者灵魂碎片这一次的依附者的名字,和出现的地点之后,对于整个教会而言,没有比这件事情更加重要的了。

“也有可能是被伊让·菲尔德干掉了。”

屋子里唯一坐着的人逗弄着刚刚从窗外飞进来的枭鹰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稍微偏了偏视线,确定对方的注意力被扯了过来,他将刚刚拿出来的纸卷铺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还是第一次简单预言者说出两个预言来,我们似乎小看这一次背叛者选的容器了。”

凯利对于对方这样的做派似乎不太感冒,“上面说了什么?”

他明显不愿意按照对方的要求走过去看的,皱着眉的样子,从每一个字句跳出来的语调都在表示着他现在的不满。

那个坐着的男人抬臂,停在他手臂上的枭鹰展了展翅膀,扑棱着飞上他肩膀上,“预言者说,这一次的容器实力强大,他看不清楚——”

凯利冷哼,“还有预言者看不清的了?”

“他说,感觉到时间神被操纵了。有意思了,意思就是说,这一次我们遇到的可不是以前那些劣质的灵魂碎片,而是能够见到背叛者部分实力的——”

“……约瑟夫!”

凯利略微抬高了些许声音,将对方的话打断。

而后却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一种念头从很久之前就在一些人心里满满生出——就算背叛者复活又怎样?第一神完全死去,十二神使,十一个被伊让杀绝,尚且能够回应祈祷的皆是从神。

教会还在维持着第一神会重新归来的信念,结果呢?

事实上却是每一年都会接到预言者的预言,说魔王的灵魂碎片出现的大陆上的某个地方,而第一神可没有听到半点复活的消息。

很多的法师和炼金术师觉得甚至觉得,若不然背叛者复活也未尝不可。

如果教会真的需要一个神的话。

那些家伙只是单纯的迷恋着伊让作为神和法术与炼金术之神,迷恋他的强大,能够击败第一神,却忘记了,他创造了魔兽这一事实。

有人认为魔兽不过是伊让用来对付第一神的手段,如果不是在后来伊让被第一神诅咒,他应当会在之后改变这一种生物。

——笑话。

凯利他站在原地,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攥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指示了?”

“没有,但是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什么。”约瑟夫显得有些兴奋,他站起身来无视那好几个还半跪在地上的家伙,歪了歪头开口:“如果不仅仅是碎片,而真的是背叛者呢?”

“那样我们应该立刻请求教会的支援——”

“亲手杀了神,让神话时代完全结束不好吗?”

约瑟夫打断了凯利的话,“第一神的诅咒还在不是吗,仔细看看他在这里做过了什么,我从来不觉得背叛者是那么好脾气的存在,而他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不都是在隐忍吗,那就说明了,第一神的诅咒对他的影响很大——他没有那么强大了,凯利。”

“你想做什么?”

“作为人,他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面,就应该按照人的剧本来——看看背叛者也无能为力的样子,很有趣不是吗?”

“你真的以为他就只是个三星法师?”

“你无法在此间行走,你无法用他们的躯体去伤害他们。”

约瑟夫背身走出去,口中念着教会神话历史书上的内容,“你无法永久的留在这里……若我不在,你便无法降临在此。”

……

学院的大比没有因为伊让去参加这么一次拍卖行就停滞。

只是却因为在这一次拍卖会的商品录上多出的大量魔骨水晶兰,导致了极光药剂在那之后突然大量的出现,这直接导致了,出身有钱人家庭的某些学生们,在优势这个词上面,有个更明显的具体表现。

修古米带着伊让刻在她手背上的法阵回去了,费列罗则是收获了几瓶罗斯米尔的恢复药剂也回去了学院。

这几日的比赛基本上没有半点休息时间——或者说,等到了最后决赛的时候,有可能会放缓节奏。

今天的第三场对赛是修古米对一个其他分院的人,提前到达场地的小姑娘有几分坐立不安地等待着第一场的开始。

手上伊让给她刻上的法阵纹路她根本无法读懂,而与之相对的,她依旧没有办法感受到周围魔力元素对于她的回应。

想到这里,修古米忍不住向着身后观看台的方向看过去,老神在在的坐着的罗斯米尔和伊让两个人此时端着书本安静无声阅读的姿势都一样的轻描淡写。

这也许就是种她没有办法理解的淡定吧。

修古米不觉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阵法,魔力元素的毫无反应让她心里没底。

“你应该相信伊让老师。”

费列罗看着场下的比赛,全神贯注的样子,却注意到修古米这样的小动作,他忽然说的话,让修古米将视线骤然挪开,“说得轻松。”

“你以前不会使用法术之前,也没有过这个样子。”对于修古米的问话回答的理所当然。略微抬头,在布告栏上面写着今天三组比赛选手的信息,他敲了敲面前的栏杆,“如果落选了,我们还有别的方式,罗斯米尔老师说带我们走后门了不是吗?”

“五阶以下魔力元素完全不给于回应,这样的法师走后门了有用吗?”低声快速的嘀咕一句的修古米撇嘴,随之也着眼于场下的比赛,随便扯开话题,“今天你不是没有比赛场次吗?”

“是啊,不过你有比赛不是吗?”

费列罗笑着说话的样子让修古米不知为何心里跟着放松了几分,“这么算是来给我加油打气?”

“不是,你的对手是个挺有趣的人,所以我准备来看看——”

“看过之后考虑是否应该在比赛之前就放弃资格?”不和谐的声音擅自介入两人的对话之中,不仅仅将正在谈话的两人视线拉了过去,连带着,将一旁罗斯米尔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说话的人穿着法师长袍,漫步走近费列罗两人面前。

他说话的语调带着很是浓重的嘲讽意味,只是当他走进时,脸上却是平静无波地仿佛个面瘫。

上下打量过面前站着的费列罗两人,而后他侧过身去转向另一边看台上并排坐着的伊让和罗斯米尔,面瘫的脸上似乎眉角跳了一跳,“米切法师无法同时作为两个学生的导师,所以随便将指导教师的名号按到个普通三星法师身上我能理解,现在看来,作为米切法师的学生,你对于魔法的信仰和学习并不怎么踏实。”

从头到尾都不曾有过自我介绍的少年说话的内容越发的挑衅刻薄,加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这些话语竟然显得越发有说服力起来。

“作为老师的学生,我的行为似乎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被对手嘲讽说起来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可是对方没有耀武扬威的,却是仿佛冷静陈述一样的态度,让修古米越发恼火起来。“我的信仰和对于魔法的学习,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少年的目光在修古米身上来回扫视过一轮,看了看她手上的法阵,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罗斯米尔,不屑的冷哼,“哼,你现在周身的魔力元素没有半点亲和力,就现在这样子,还能称之为法师?那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三星法师几乎没有出现过,这几日在你身边陪同流程的都是那边那个炼金术师吧?过一会儿的比赛场上,我期待你的炼金物品表演。”

一段嘲讽得已经是刻薄的话语说出,少年端着那张面瘫的脸,似乎就准备转身离开。

“哗——”

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应该非常细微的声响,在少年转身的时候,忽然变得鲜明。少年步伐略微停了停,侧身望过去,只看到恰好翻过书页,将手指搭在书面上的伊让。

“刚好下面这一场打完了。”

目光没有离开书页的伊让这么说着,他指尖敲着书本,随手抹过他刚刚看到的最后一个字符,才抬起头看向面瘫少年,慢慢地道:“作为一个区区三星法师,不巧我刚好可以做这个申请。”

那双眼望过来的瞬间,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来不觉抿紧唇,他觉得眼前的人似乎看透了什么,对着他并无笑意的弯着唇角说:“让我看看,你们想要玩什么。”

……

第44章:背叛者的降临(2)

当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预期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向擅自做决定的那个人发脾气这一点是必然的——但是对于修古米来说,她似乎不敢的。

急躁和不知所措地恐惧在面前的裁判老师点头确定的重复了一遍“那么将修古米?米勒及多波亚?米歇尔这二人的比赛位次提前,确认如此是吗?”

之前的面瘫少年——名为多波亚·米歇尔的少年仍旧是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对于裁判老师的询问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修古米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无法描述的担忧和恐惧之中,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伊让明显也不是什么会做心理辅导的存在,只是当事情敲定下来之后,在转身之时将手抬起来在修古米头顶略微压了压,“走吧。”

伊让这么说着。语调之后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比赛的调整和之后的重新安排需要一点点时间,这点时间刚好给提前进行比赛的两人缓冲的时间。

修古米基本上是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对比之下,罗斯米尔觉得伊让的态度显得太过不在意。

“你确定真的没问题?”

两人已经入场,看着费列罗费尽口舌给修古米打气的背影,罗斯米尔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伊让全然没有什么要观看的兴趣。只是懒洋洋地略微抬了抬头,下方的比赛场地上,宣布了胜负判定之后,已经宣布了比赛开始。

走进了两三步,伊让报着看看情况的心态向下望去。

在比赛宣布开始的瞬间,修古米就首先拉开了距离。她刻着魔法阵的手紧张的握拳:这是个三重阵法的复合阵法,在伊让简单的过分的描述里,就只有三句简单的话。

一个防御魔法,一个攻击魔法,还有一个辅助魔法。

伊让说的太简短,而且看起来也不准备多做解释。同暂时刻在波利手上用来搬家的短期魔法阵不同,修古米手上的这一个,明显是个永久法阵。

而且——

“存在于此世间的自然之力——”

多波亚·米歇尔身上并没有挂上强化魔法,他并没有做什么拉开距离的行为,修古米此时的情况他很是清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魔法的咒语吟唱已经念完了一半,浮动在空气之中的越发活跃的魔力元素一点点汇聚起来。弃权的想法以此冒出来,修古米心里两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喊。

其中一个说着按照伊让说的去做,西兰法老师看中的人不可能真的是看起来那么没有用的样子,另外一个声音却保持着反对意见,说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奇迹,伊让·菲尔德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到现在根本没有解决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一切再次停顿了一瞬,修古米听到骤然起风的声音,再之后,四周所有都安静了下来。原本场外的人群喧闹声消失不见,连带着人似乎都没有了。修古米听到耳边有声音说:“啊,果然说所有法师都是我的信徒这种事情是骗人的嘛。”

说着的像是较为失望的话,可是却听不出太多可惜的态度,反而带着一些果然如此的语调。

走神的想法飞快的一闪而过,修古米注意力仍旧落在自己现在的处境上,却发现现在自己……大约没那么不妙?

面前只剩下的多波亚·米歇尔完全念完了咒语的吟唱,只是越到后面,他原本笃定的声音也变得不确定起来——原本凝聚在他身边活跃着的魔力元素们,像是突然失去兴致,三三两两散开的小动物。

它们身上代表着自然魔力,听从魔法之神定下咒语发挥力量的光芒慢慢暗淡下来。

就像是突然罢工,不停指挥了一样。

“直接向对方进攻,或者你可以先对自己做点保护以防万一。”

刚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身体在她自己的脑子发出指令之前,就如那个声音所说的,抬起刻有魔法阵的手掌。

“你做了什么?”

魔力元素的突然消失,让多波亚·米歇尔的面瘫脸终于了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他皱着眉头盯着修古米,再次抬手试图召唤魔力元素的回应,却再没有半点效果。

“算了,我不是很想玩这个游戏了。”

修古米听到耳边的声音无奈地说了一句,对于这个声音终于感觉到熟悉的修古米侧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好看到不真实却完全陌生的脸。

他是透明的。

那种虚渺又似乎真的存在的感觉,就像是天边的极光,近在眼前,却又不真实。

仿佛是感觉到修古米的打量,那个人同样偏头看过来,略微抬手点向修古米的眉心。那只手应该是没有实体的……不对,是没有点在她额头,哎?

修古米觉得自己好像飘了出去,可是明明看到自己还站在原地。是自己今天穿的法袍、头发……等等,那是我的身体吗?!

惊异的事情发展让修古米不觉睁大眼睛,好像这样她看到的一切就会变回她所能接受的情况,而不是现在这样——

如同是短暂的失神,回过神来时,修古米发现自己在另外的地方——是之前的看台。

她茫然的站在看台边沿的位置,手上撑着围栏,能够看到场下的“自己”和还在对战之中的多波亚·米歇尔。

——怎么回事?

“不会输的,不是吗?”

修古米感觉自己刚刚试图张口说话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完全不搭调的另外一种内容。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应该可以控制的了现在“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可是尝试之后却得不到回应。

【你最好不要擅自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修古米觉得自己现在被困在一个茧里,能够感觉得到身体,却每一个动作都被完全限制着。突兀冒出来的声音就像刚刚比赛场地上听到的那样,错觉的能够听到声音,却像是从心底冒出来的自言自语。

而且她听得出来,那是声音的主人——是伊让·菲尔德。

——你是谁。

她说不出声,但是那个声音好似听到了这一句问话,他回答道:“我?我是伊让·菲尔德。”

这不可能。

修古米在心里第一时间的否定了这个说法,而后她听着那个声音笑起来,用着在她认知之中本能觉得不可能属于伊让的语调说着:【不然你真的以为你知道的那个才是伊让·菲尔德?三星法师是那个样子的吗?】

听着这个不知道到底是来自何处的声音,修古米下意识的向场上看去——

她看到了她自己。

或者说只是她的身体,里面不知道是谁在操控。

——那我知道的伊让老师……

——你心里清楚啊。

……

穿上这具身体的伊让感觉有些别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没有挑选好的“衣服”总是显得不是那么合身。

“米歇尔家?”

伊让略微不自在地扭了扭头,适应着身体的动作让他此时显得漫不经心且轻慢,“我对你这个姓氏有点印象。”

“……聆听——”这种态度对于多波亚·米歇尔来说很明显就是侮辱,前后完全不一样的变化,让他轻易地被挑起怒气,才开口就要再次吟唱咒语。

“攻击。”

伊让略微抬手,刻在修古米身体上的阵法跳动出光芒,随着她的动作,空中兴奋起来的魔力元素飞快的凝聚出一团异样的火球,骤然飞向多波亚·米歇尔。

第一句都没有念完的咒语忽然噤声,法术向他冲来的速度太快,多波亚·米歇尔以为自己没有躲避的机会,做好被集中的准备本能的闭上眼时,气势汹汹而来的火焰却轻飘飘的停在他面前,噗的一声消失。

伊让缓缓收回手,看着脸色发白的多波亚·米歇尔,不太能够完全控制的面部表情此时此刻大约是标着满意这个词汇的。

“……”急促地喘息着,多波亚·米歇尔一时有些腿软,膝盖支撑着身体的力气蓦然被抽走,咚的一下坐在地上,他小心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修古米”,下一个做了一个相对比较明智的选择,“我是米歇尔家的,只是居住在潘尔非城。”

伊让对于面前少年的识相颇为满意,他点了点头,接下来的问题再一次突破了面前少年的心里防线,“我喜欢听话的人,那么,现在说说你身上寄生的这个灵魂是想要做什么?”

“……!”

“……!”

面前少年瞪大眼的模样似乎在某种程度取悦了伊让,“啊,不是灵魂。只是分离出来的一小部分碎片,”他一边说着,慢慢走近了坐在地上的多波亚·米歇尔,将试图解除法术脱离少年身体的一缕细碎的魂魄困在原来的地方,“在这个小姑娘身边,我已经完全否决魔力存在的情况下,你还能保留着附着状态,是哪个小家伙交给你的有趣小技巧吗?”

“等……请,请您等等——”

完全不知道情况会变成如何的多波亚·米歇尔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在完全崩溃了之前面瘫的面具,他想要躲开,却完全不敢动。

“我现在需要这次比赛按部就班的结束,你懂我意思吗?”

他问着。

声音顺着听觉共享的能力,传到附着在多波亚·米歇尔身上的灵魂的主人身上,他来不及做点什么,却感觉到之前被困住的部分灵魂,突然消失了。

“啊——!!!!”

在相距会场若干距离之外的房间里,一个穿着法袍的法师惨叫着倒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是生是死。

……

第45章:背叛者的降临(3)

末日这个词,是伴随着背叛者一同出现的。他制造了混乱,打乱了一切,毁灭了诸神……让人类失去神明的眷顾。

最高神苏格拉与他同归于尽,还存在的神明预言者说过,倘若第一神复活,则背叛者的灵魂会再次出现在世界之上。

第一神说:我与他是相互的,若我消失之时,那么他便会随之不见。

而若他还未消亡,那么我必然会再次苏醒。

就是因为圣典上所说的这句话,神话之战过去那么漫长的几百年后,教会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做两件事情——一个是铲除任何预言者说判定的背叛者伊让散落在世间的灵魂碎片,另一个,就是等待第一神的再次降临。

如果让伊让知晓这件事情,他必然无法理解这些人是如何做到这般死心眼的——又或许,他会归类为教会祖传的死心眼。

这么看起来的话,似乎就扩大地图炮的范围从骑士变成了整个教会了。

伊让在比赛场上的随意一指,让附着在多波亚·米歇尔身上的灵魂碎片完全被瞬间撕裂成无法恢复的碎片消失。

灵魂和肉体来说,是一种相同的存在。

当身体上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切下来的时候,会有多么疼,那么灵魂上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时候,疼痛就会呈倍数体现出来。

“奥斯特?!”

房间之中有人第一时间唤着在地上扭曲挣扎的那个人的名字,三两步跑到他身边。这一次面前哀嚎着打滚的人所做的事情是什么,在此的人都很是清楚。

奥斯特是被神明预言者眷顾的信徒。

他作为教会清理背叛者碎片工作中的一员,从来都拥有着一种异样崇高的地位和实力,从预言者那里获得的大量神之术法。

“我被她,发现了。”

灵魂之上的伤口依旧不断的刺痛着奥斯特,无法形容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用着自己都无法知晓的力道狠狠抓着地面,奥斯特勉强的分散着集中在疼痛带来的痛苦之上的注意力,花费极大的毅力才吃力的将语句组织完整,“西兰法的那个学生……”

“那个小姑娘?不是说她连魔力元素都无法调动吗?”

在身边的人对于这个说法颇为不解,却还是先凝聚了魔力元素,“请吾神聆听我在此处的请求,诞生于吾神之手的自然之力,请回应我的召请,给予复原之力……”

魔力元素之中的木之元素在此时顺应着咒语的快速吟唱而出,在施法者掌间凝聚,流转着荧荧的绿色光芒,其中仿佛又闪烁的光点跳动。

单纯的木元素之力有着最有效的回复能力。就如同是春季之时,只要植木没有完全死去,就能够再次生出新枝丫的那种能力一般,这种元素的单纯凝聚有着最好的治疗效果。

召唤出木元素的人将手靠近奥斯特的行为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觉得何处不妥,连奥斯特本人都是。

这个之前施展了神之术法的法师必然是在某些地方收到了伤害,他难以再组织语言说明自己的情况,但是对于木之力的治疗也算是认同了的。

代表着恢复的光芒靠近奥斯特,跳跃着的木系元素随着移动落入他身体之中寻找损伤的部分,直到施法者将手挪到奥斯特额头处时,原本温润无害,一向在描述之中被形容为“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柔”的木系元素仿佛被触动了什么狂躁的开光。

他们争先恐后的向着奥斯特头部涌去,向着对他们散发着无比吸引力的气息而去,疯狂的跳落没入奥斯特的身体之中。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直到控制着这些元素的施法者觉得有些不太正常的准备掐断法术时,已经来不及了。

落入奥斯特身体之中的木之力不知道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有多少,只是当法术中断后,奥斯特却再没有了疼痛的哀嚎。

他扣着地面的手掌一点点松开了力气。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开始,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一寸寸的变化为了纹理异样的……木头。

“怎么回事?!”

“奥斯特阁下这是——”

“元素反噬?”

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原本还在呼唤着疼痛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硬邦邦的木头,甚至一些部分还冒出了些许树叶和枝丫。

凯利神色凝重的站在这具“木头人”面前,脸色随着攥紧的拳头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这就是巴尔斯·隆达口中所说的毫无反手之力的灵魂碎片?”

屋子里的人一时间被恐惧笼罩,他们互相对视着,却不知道应该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只是对于方才那一幕,心中造成的阴影却在现在相顾无言之中慢慢扩散开来。

没有回答。

沉默维系了好几秒之后,凯利猛然将桌子上的杯子一把抓起向着一旁丢了出去,“三个多月了?!结果到现在,先是巴尔斯·隆达和阿瑟两个傲慢自大的家伙,说是确定了背叛者碎片俯身者是谁,结果擅自行动一去不复返,现在现在又是奥斯特&……?!”

他气愤的话语到这里似乎无法再理智的说下去,握成拳的手狠狠锤一旁被他扫过之后,一片混乱的桌面,嘭的一声后,毁掉了半边桌子。“预言者大人本就说过这一次的背叛者选择的俯身体不一般,那群蠢货还前赴后继的将事情越发弄得复杂!”

“少爷,艾尔罗队长到了。”

道格拉在凯利的情绪稍微恢复了几分之后,适时的将这句话插了过来,凯利听罢略微收拾了一下情绪。见到场面稍微稳住一下,道格拉上前几步将艾尔罗引了进来。

艾尔罗一同前来的,还有博尔特顿镇的巡街卫兵队队长。两个带着佩剑一同前来的战士让气氛变得越发微妙了几分。

凯利再次深呼吸之后,他对着艾尔罗开口道:“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艾尔罗阁下。”

……

修古米再次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下一轮的名次排行赛事。

她坐在宿舍的床铺上,不太确定的握了握自己的双手,再对着镜子再一次看过自己的脸。第三次确定之后,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回来了。

再次回想起在赛场上的事情,她仍然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她失去了身体的支配权,然后进到了伊让老师的身体里,而那里面,有着另外一个灵魂:名叫伊让·菲尔德的灵魂……

“回过神来了?”

声音是从旁边突然响了起来的。没有想到房间里面还有人在修古米条件反射般跳了一下,在看清楚说话者的脸后,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又有几分紧张起来,“我是,赢了对吗?老师。”

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对于面前这个之前在她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个三星法师的伊让,让她生出无法言说的敬畏感。

她斟酌着字句说过这句话之后,看着没有反应的伊让,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我还不太清楚我是怎么赢的,我……”她想要说话,却再次试着凝聚魔力元素,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后,说是不解,却不如说是对着伊让发问:“我是怎么赢的?”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或者是自己因为太紧张了,出现了什么幻觉。然后对于比赛的经过已经完全忘记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却在心里带着些许期待,等待着那她本身看来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用魔法赢的。”

坐在窗户边的伊让理所当然地回答了一句,顺便低头了看脚边的影子,只见那一片黑色的影子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你想要冠军吗?”没有多去和个无法有太多表现的影子多计较什么,伊让视线再次挪到修古米身上,他顺口问了一句。

过于确定的口吻让修古米有种她现在点头,明天自己就会拿到这次大比冠军的错觉。

她无比期待的看着伊让,郑重地点了点头。

后者却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表示,只是略微捏了捏手腕,随之站了起来,“那么加油,给你的阵法好好用,拿到冠军之后,和罗斯米尔询问后面的事情吧。”

没有指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送出来。

伊让的所作所为完全偏离了修古米原本的预期,在小姑娘不解地目光之下,伊让毫不犹豫地离开宿舍。

阳光此时正好,现在赛场上开始的应该是费列罗的比赛。

他之前推说看看修古米的情况没有一同去观看。

赛场之外的地方都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镇子上的居民今天也多数前来围观这一次决胜。毕竟就娱乐项目而言,他们还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选择,而且看看这些以后会变成法师阁下或者是教会骑士的学生们,在现在这么小小年纪有多么厉害,总是能让他们对日后的面对兽潮时,信心越发充足一些。

“你跟那个小姑娘说了?”

【……】

“啊,不说话也没有关系。”

路上的人并不多,所以就算伊让这么轻声的自言自语也完全没有半点问题。走过树荫斑驳的小道,阳光投射让伊让的影子也变得支离破碎。

“今天天气不错,我懒得发脾气。”伊让这么说着,“到目前为止,对于教师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失去信心——说起来,就算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伊让·菲尔德,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我——】

影子接着地上的树荫闪躲出很远,却在伊让即将走出树荫小道时,又不得不被扯了回来——

“你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忘记了吗?”

……

第46章:背叛者的降临(4)

费列罗比赛结束后,找到修古米的时候,在宿舍里就只有小姑娘一个人。

“你的魔力没有问题了?”

这个问题当然是他第一个想知道答案的。

赛场上的那一幕,在远处看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厉害的不得了。

理所当然认为此时应该已经没有之前魔法失效问题的费列罗,拉过小姑娘的手,来回翻动看了一遍,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

光看到还留在她手背上的魔法阵了。

“很遗憾,完全没有。”

修古米的表情略有点生硬,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随即就是一脸不甚在意的表情,继续说道:“能赢全是靠伊让老师给的魔法阵——”

脚步声出现在门口停住,修古米同费列罗的交谈蓦然停住,随之修古米因为看到来人而兴奋起来,“西兰法老师!”

才上前一步,修古米在注意力注意到跟在西兰法身后的几个人之后,选择顿在了原地。

西兰法身后一同前来的,是几个穿着不知名制服的陌生面孔。见到自己的小弟子停在原地,西兰法自然而然的再次打量过一次之后,向着身后的一个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修古米身边确实是属于禁魔领域。”

“……??”

这一句话让两个还只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鬼一两懵逼,纷纷表示不听得懂是什么意思。

当然,他们的态度并不在眼前这群人的考虑范围内。

之前西兰法对着点头的那人半张面具,遮住了三分之二的面容,只能看到一节让人觉得这人本来面目应该很是纤瘦的下巴。

“约瑟夫得到的信息很有误导性,背叛者的灵魂碎片不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带着面具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缓缓的说出了结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怪异感——这是因为炼金道具有意改变之后的结果。

“……”西兰法动了动嘴,似乎想要对着戴面具的人说些什么,却在最后忍住,转而看向修古米:“修古米,今日的比赛是怎么回事?”

“我——”被点名提问的修古米到现在还是处于状态之外,她听着几句话的内容有了一丝半点的猜测,却还不太明白,现在也只能略微停顿了一小会儿,而后组织语言,干巴巴的说出了情况:“我也不知道。”说道这里她略微顿了顿,抿着嘴:“前几日我突然无法与魔力元素引发共鸣,到比赛之前也一直是这个状态,我只记得作为我对手的米歇尔好像也突然无法控制魔力元素,之后——”

说道这里,她对之后应该如何继续说也不确定起来,修古米拧着眉头回忆了许久,最终不确定地补充道:“我也不太清楚比赛后来具体是怎么回事,那一段时间里的事情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一段话说起来有那么点推卸的感觉,只是在这个时候由修古米说出来,却让面前的这一群人有了较为确定的答案。

带着面具的人轻轻抬了抬下巴,“没什么好求证的了,巴尔斯?隆达之前确定过了的目标应该就是伊让?菲尔德,前不久他说要了解这次的背叛者碎片,明显是自己前去动手了。”

修古米与费列罗在一旁听着这些看起来身份崇高的人说着有些莫名的话,前面有点不知所措,后面却抓到了重点:“请问——”

费列罗首先开口,他看着戴面具的那人闻声略微瞥过一眼——虽然带着面具,却能够看到对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宛如一潭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湖水。

“你说?”

“你们是在说伊让老师对吗?伊让?菲尔德?”

他说话的时候略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甚至有些许颤音,连带着这句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发音也有些奇怪。

戴面具的人微微点头,“对。”

这一下之后仿佛已经结束了允许费列罗提问的时间,他自顾自的说道:“这两个学生的名额后面的比赛不需要继续了,名额也先取消,等到事情结束再说。”

“凭什么?!”

质疑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费列罗甚至前冲了一步的行为,让戴面具的人转身的停下转身的动作,他闻言弯出笑容来:“你问这个问题很蠢。”

“……”

“如果伊让?菲尔德确实是背叛者灵魂碎片附身,你们该关心的就不是名额问题,而是,怎么自保。”

“……”

言尽于此,带着面具的人没有再过多的解释,他转过身去,离开的步伐没有半点停顿。已经得出了确定的答案之后,要做的事情也显而易见起来。

西兰法看着那些人走远,才走到修古米面前,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最终只是说道:“还会有别的机会。”

……

伊让庙前的画面到这个时候忽然顿了顿,之后面前的炼金道具凝聚出来的图像一块块闪烁着分裂消散。

变回一个没有什么特点的圆球,落在地上。

在这边看了一场现场直播的伊让撑着手肘,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嘴角,“我以为你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应该是每年会定期向城镇发起攻击的魔兽,没想到原来是敌人这个词真的是人啊。”

在伊让的住处,空旷的客厅里,巡街卫兵队的队长莱恩?查哈斯穿着较为轻便的铠甲走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视角球,“您说这话,我还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客气一下。”

事情的发展伊让看的很清楚,听过莱恩?查哈斯的话,让他觉得越发无法明白这些曾经在他手中诞生的生命,经过时间漫长的洗刷之后,渐渐地,因为世界法则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的,伊让是无法理解的。

就算是作为创造者,他也觉得无法理解人类的思维。

刚刚看到的那一切,从头到尾看下来,伊让虽然知道了所谓的“动机”,却依旧觉得费解——就……不是很明白这种无异于作死的行为对于他们而言有什么用。

“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不是同类的话,大概就无法理解其脑回路。所以对于这件事情,伊让的选择是询问在他能够明白对方对方在想什么的露丝和白兰。

——这么说起来,从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在伊让心里对于这两位的智商定位。

“这种事情还需要想吗?当然是打你的脸。”

和伊让不同,露丝似乎总是能够对于任何发生的事情产生共鸣,并且飞快的理解其中的因果关系。她虽然灵魂近乎破碎,也没有什么记忆,却对这些事情很是懂行。近乎欢欣雀跃的露丝丢出一排字来,“你不觉得你太异样,所以有些惹人嫌了吗?”

露丝颇为简单而又富含深意的反问,让就没有处理过人际社交关系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伊让理解不能,“比如?”

“比如你现在的态度,就很容易惹人看不顺眼。”露丝甚至于懒洋洋地翻过了一页,“在那些人眼里,没有声望,没有权利,也没有财富。一个区区三星法师,更加不应该有过分强大的实力——那会显得他们像个傻瓜。”

这么一段解释让伊让生出了些许兴趣,“这么说来,是因为我的错?”

“当然,明显在演出一个三星法师这件事情上,你搞砸了。”

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暴露在哪个方面的伊让对于这种说法不太赞同,却因为眼下的现实情况无法反驳。

“我觉得我做的挺好的。”

没有办法反驳,却还是要强调一下。

当然话一说完,伊让就接到露丝大段疾风暴雨般的吐槽,“下次在角色扮演之前,您千万把自己是伊让这件事情先给忘掉,然后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我默念一千遍你扮演角色的名字吧!”

——薄雪火绒草,太阳花,龙舌兰,星屑,还有一部分魔骨水晶兰。

露丝吐槽完这一段话,伊让顺手把最后一把星辰沙加了进去,转化阵温驯的将一切材料按照伊让希望的方向炼化。

白兰肩膀上的小花人听到露丝突然发出的怪异嗓音,忍不住向着她看过去。

伊让没有什么反应,他看戏一眼的看过莱恩?查哈斯带来的信息之后,心理没有丝毫波动的继续完成自己的炼金药水。

提纯,之后静置。

白兰看着伊让做完之后就将这瓶药水随意的放在一边,眉角控制不住的一跳。

这是一份她不认识的药水,还有就是,这份要输很贵,而伊让的态度却没有什么不同——这个时候她也有点赞同露丝的话,伊让在角色扮演这种事情上,从来都做的很拙劣。

“应该不会有下次,我现在还是伊让?菲尔德。”

伊让说得很轻松,视角球里面展现的一切是在两天之前发生的。而现在却什么后续都没有,对于他来说就完全不值一提。

满不在乎得显得有点神经大条。

“事实上,我想你应该在这里呆不了太久了。”从头到尾并没有说过太多话,也没有发表过多意见的莱恩?查哈斯这个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从被教会锁定目标起,您就已经不可能再是伊让?菲尔德了。这个人名在过些时日,只会变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剩下的,只有被背叛者灵魂碎片附体的异样存在。”

“……”伊让笑着看着面前的战士,抬手将方才那瓶魔药盖上,显然一幅让他继续说的态度。

“根据一些档案来看,背叛者的灵魂碎片都是会被教会清除的。对于魔王再次降临这种事情,没有人期待。”

听到这句,伊让就有点不服,“所有法师和炼金术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您觉得他们能怎么想?”

“——好吧。”

果然他会有信徒这种事情是不太靠谱的。

……

学院大比继续举行,而没过多久,波利就期期艾艾的上门来,东拉西扯了半天,之后一脸不甘的对着他说:“费列罗和修古米的资格被取消了。校长说这两个孩子在比赛是用了不正当手段。”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伊让听着,感觉到影子里的家伙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甚至在这个往日在他面前多数时候都安静如鹌鹑的家伙,当时对着伊让愤怒的问:【你不是很厉害的存在吗?为什么这么点事情都不能做好,让波利的学生被牵连?】

才轻飘飘的回了一句,“有的是机会。”的伊让目送着波利离去的背影,听到伊让?菲尔德一时冲动指责的话,在后者勇气散尽,慌乱的求饶之前,难得好脾气的问了一句:“这几件事情有必然的关系吗?”

被这么问了一句,已经勇气散尽的伊让?菲尔德,在害怕之前,不解的回答了一句:“你……不应该无所不能么?那身边的人,就……就不应该受到挫折。”

对于这个理论伊让沉思了一遍,觉得狗屁不通。

苏格拉都没能一切都如愿以偿,不是吗?

波利来访后的第三天,伊让得到一份信件,按照里面所说,他不再是学院的老师。

“这是个什么路数?”

看不懂目前一系列操作的伊让很是感兴趣的向露丝提问,被问到的笔记本如果现在有脸的话,应该已经对伊让摆出鄙视的神色了。

可惜她没有,所以对于一个笔记本的情绪变化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伊让只听到露丝用着她那诡异的嗓音说:“给我弄个身体。”

简直稀奇。

伊让笑着反问:“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只是单纯的问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却让露丝莫名怂了。她嘀咕着:“你这种不许诺好处从头到尾只是威胁的魔王怎么成为最后胜利者的?”一边诚实的说:“就一个人类而言,活着就是为了各种需求,名声,金钱,成就全都抹掉,从这些行为看起来,他们依旧认为你还属于人类范畴。”

伊让听出来现在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大概是在期待他……生气吗?

“伊让陛下。”

伊让才刚刚想着就这么点事,还不值得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时候,本来今天要出门采购的白兰又转了回来。她从明确了伊让的身份之后,改口换称呼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她现在站在伊让面前,后面的话说的颇为斟酌,“我们似乎被包围了。”

“嗯?”第一个反应是挑眉。

伊让没有开口的意思,白兰略微低了低头,将后面的话继续说了出来,“莱恩?查哈斯队长带队,刚刚他对我说,教会下令说在教会同意之前,我们不可以离开这里了。”

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露丝身上,接到目光第一时间明白伊让是什么意思的露丝早有准备的丢出一行字来“——他们大约在等你被逼急了自动找上门去。”

“这是在求我将他们杀死吗?”

“……”

听着这话的一人一本总觉得伊让的解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是却完全无法反驳。

像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了胡闹的小孩子一个无理取闹的条件,伊让叹了口气,向着门外走去。

他说:“那就如他们所求好了。”

……

第47章:魔王伊让

当一个决定在某些人的口中出现的时候,就没有半点需要商量的意思。

伊让明显就是属于这种某些人的定义。

白兰是这么觉得的。

“那就如他们所求好了。”

伊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边还噙着清淡的笑容,他看起来颇有点苦恼的模样,就像是答应了一个小孩子无理取闹的要求。

话音落下的同时起身,黑色的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摇动,伊让目光扫过一眼面前的屋子,他做出的两个傀儡以待命的模样一人端着外衣,另一个奉上一支魔杖。

接过衣服的伊让没有去动魔杖,只是用着居高临下的挑剔目光一边打量着,顺便整理自己的衣服。

“这个东西,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话语到最后,语气之中透露出来的愉悦带着语调微微上扬。“是你给他们的?”

“……”有那么一瞬间,白兰以为这句话是问向自己的,略停顿了一秒却发现伊让并没有任何指向性,下意识看了一眼笔记本露丝却没有要回答的意向,仔细再看时,发现伊让略微低着头,看着的……是他的影子。

“你是觉得用了这个一切就会被最大限度的被控制了是吗?”

“很有意思,那就试试好了。”

“放心,我一定会破坏这里的,毕竟我是魔王不是?”

一系列的相互对话,却只有单方面的回答。白兰眼见着伊让自言自语之后,迈步离开,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伊让陛下?”

查理斯与爱丽娜并排而行跟随在后。

白兰的声音并没有在伊让那里得到半点回应,完全无视的沉默让白兰一时慌乱,不知道是否应该跟上去。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还不跟着?”

露丝过于尖细的声音直接响起,她大约没有什么耐心凝聚出字符让现在魂不附体的白兰后知后觉地发现。

“……”

六神无主地望向发出声的露丝,后者速度飞快的说:“你没懂那个家伙的意思吗?他说的是如对方所愿,你还想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他自己动手,我怀疑明天早上我们都会被归零,别的人生气我不了解,这个家伙是你给我科普时候口中的魔王吧?!”

“?!”

……

博尔特顿的夜晚还真的没有这么安静过。

莱恩?查哈斯带着他的手下们安静的围在面前的大门外,他们穿戴着的,是他们过去若干年之中,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游走流浪,又或者是闯下名头时候的装备。

这些防具带有高级炼金术的加持和祝福,用着各种各种传奇的材料制作而成,它们在这些曾经留下过传说的雇佣兵的故事里,为他们守护过性命。

“老大,你觉得我们今天会安安静静的过去吗?”

莱恩?查哈斯身旁的一个巡街卫兵队员问着,惹得这位全副武装的巡街卫兵队队长忍不住侧头看去。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大约四五秒,直到对方首先为了化解尴尬笑起来,问道:“怎么了?”

“谁知道呢?”莱恩也笑着,他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再次将目光转向面前。“我们是附属教会之下,所作所为大部分时候还是需要听从命令的,何况现在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热血沸腾——”

莱恩看着面前闭合的大门,思绪有点飘远。

末日,魔王,英雄,还有变作传说——不是几个普通游吟诗人口中随口瞎说说而已的那种传说,而是那种连小孩子都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知道的传说。

阻止魔王的降临而死,又或者是……

“背叛者的灵魂碎片,我们能赢吗?”

莱恩撇了撇嘴,他刚刚才攒起笑容,准备说点豪气万千的话,面前那扇原本闭合着的大门忽然打开。

第一时间没有什么紧张没有什么害怕,而且果然如此的对自己的所想进行了一番自傲:这个人果然是不屑翻墙而出的。

他看着之前见过的三星法师缓步而出,他身后跟着两个气息危险的战士——对的,明明看起来并不是什么过高实力的模样,却全身都笼罩着危险这个词。

而后在他首先上前去说明自己在此处的理由和职责之前,面带微笑,语调和善的问:“你们是第一关?”

“……”

可怕。

这个词是第一时间从脑中冒出来的。

莱恩?查哈斯失去之前还拥有的,和对方相互对视的勇气。在伊让问出第一句话时,原本有的所有念头都被一瞬间清空。

他的本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三星法师有多么的危险,而且是……他,或者哪怕是现在在他身边这一整个巡街卫兵队也无法应付的危险。

毫无回应的情况,让伊让在理所当然的上前了几步,却逼得莱恩?查哈斯后退。所有的豪情万丈现在都变成了飞灰。

之前冷静相对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当正式站在对立面的时候,莱恩?查哈斯觉得大约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并不想带着我的这群伙计们跟您为敌。”被逼退几步,莱恩最终略微苦笑,做出了选择,“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守着这里而已。”

“……”

紧随在伊让之后的白兰听到这样的论调略微一愣,她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伊让等待面前这位的表态,只见到伊让略微抬起的手捻了捻指尖,“说说。”

一时语塞。

对于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还真的想不到什么特别好的回答方式——

您已经被确定为背叛者的灵魂碎片,所以教会按照惯例要将您处理掉,为此整个博尔特顿镇都做好了配合的准备,现在就是为了围杀您已经布好了一切安排……

“没有人想要再经历一次如诸神之战那时候的末日。”

斟酌了半天,莱恩最终将整句话如此组织了出来。

“……末日啊。”保持着微笑,伊让前进的步伐停顿下来,白兰不太清楚这句话之中有什么地方让他有所在意,眼看着作为其造物的两个傀儡各自后退一步,而后骤然从视野之中消失。

气氛凝重而压抑的感觉大约只是属于单方面的。

伊让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略微挥了挥手,漫步而去。

那态度漫不经心,让莱恩在这一瞬间里觉得,不论是教会又或者是那个将今天一起布置好的人,看起来都显得有点愚蠢。

杀掉第一神的背叛者——

没有准备动手将自己摆在面前这个人的对立面上,让莱恩还有机会去想些别的东西,下一秒就在伊让即将离开前,有人率先跳了出去将其拦住。

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问责。

第一击刺过来的时候,伊让甚至颇有耐心的四下看了一眼。巡街卫兵队的人统一的装束看起来颇为显眼。和此时发动攻击的人比起来,就像是盖章区分那样明显。

锐器破开空气的声音发出细微的响声,这一击转瞬都到眼前时,伊让略微抬了抬手,一堵无形的屏障在他面前隔下,将眼前的攻击隔绝开来。

一击不得,对方骤然拉开了距离,而他才落下,另外一群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黑袍法师们统一的向前一步,之前已经准备好,吟唱结束的法术方向统一的向着伊让袭来。

“站到我身后。”

伊让向前了一步,他悠然的说着的这句话不知是对谁,却让旁边的白兰在不知所措下,看了他波澜不兴的侧脸一瞬,而后立刻选择照做。

魔力元素的波动是骗不了人的,那一同袭来的十来记法术,至少都在六阶以上。

也就是说,将这些人假设为敌对方的话,伊让将要面对的,是数量不定的六阶法师……

“轰——”

法术如数撞击在伊让面前,而后在触及了什么之后,释放出魔力元素凝聚在一起之后蕴涵的力量,又变回了最初的元素形态。

仿佛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魔力元素释放出的威力带来巨大的响声后,伊让也放下手。

面前空荡荡的空气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随着一个眨眼的动作,透明的屏障猛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转瞬落在地上。

“陛……陛下?”

白兰哆哆嗦嗦得开口,伊让对此只是微微偏头,“站在人群里去。”

没有半分迟疑,看着第一个追随者还算听话的态度,伊让心情愉快的扬起嘴角。

“呯——”

这一次是金属相互交锋后的声音,刚刚一击不得就退开等待远程攻击支援的剑士再次欺身攻击而上。

对方就在普通人的定位,全是个用剑高手了。

当然,是在范围划定在人类的时候。

劈斩的攻击被伊让拦下——只是抵挡的方式有几分特别。

他的手是虚虚握着的,明明空无一物,却似有什么挡住了对方的剑锋。

“艾尔罗说的没错,你和从前的那些碎片不一样。”剑士加注在手中武器上的力道越发加大,却见眼前的人依旧从容。

自己的攻击不对方挡住,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无法再斩进分毫。

剑柄加大力量,剑身略微抬起后,更加大力的斩下,属于金属的撞击感再次出现,这一次剑士终于看清了:伊让手中所握着的,是无形的刃身。

“亏得他一直这么惦记我。”

手中所握的无形之剑随着手臂挥动的动作,看起来并没有使用多大的力气,那剑士却觉得无法阻挡自己被那股力量推出去。

放弃互相较劲,随着伊让这一剑带过的方向后退,他才堪堪落地,一记法术已经几乎是贴着他脸边的擦过他脸边飞过。

——危险。

浑身都僵硬了两秒,剑士随着那一记仿佛恶作剧的攻击,不自觉僵住。当他对上伊让不变的淡然笑容,带着满心的不妙回头时,伴随着火焰骤然燃起的闷响,他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异样颜色的火焰飞快蔓延,不过转瞬,就烧成一片。

“这是,天极火?”

第48章:魔王伊让(二)

在教会的经书之上,有这样一段描写:

天空降下白色火焰,所过之处,燃烧一切,无法扑灭。

这一段,是在神话历史之中,进入第一神使的叛乱篇章之后,唯一正面的相关伊让的描写。那一段有关于天极火的描述太过清晰,以至于,此时的人只是看到,就第一反应的认出来。

明明没有见过的,可是在见到的那一瞬间,就无比确定——

火焰如同肆虐的怪兽,擦过剑士脸边,将周围一切点燃。和普通火焰燃烧时候发出的噼啪脆响不同,被火焰燃烧过的东西,都安静的化作灰烬。

“……”

剑士有些颤抖。

他看着站在面前瘦弱的法师,一时间的本能选择是逃跑。按照教会的预言者的指示,此时的镇子之中只有他们这些捕猎“背叛者灵魂碎片”的教会人员。

也就是说,他并不需要为其他的什么人负责……

“你刚才的胆量呢?”

缓缓收回手,剑士听到面前的伊让慢声说道,说不上是不是挑衅,却觉得应该放弃抵抗——

【拦住他。】

皆有魔力元素传递而来,没有声音却明白的表达出意思的命令飘过耳边。原本已经下定主意想要逃走的剑士略微一愣,却在做出选择属于他自己的选择之前,本能的握紧了剑。

“叫你拦住我呢?”

这种小伎俩完全没能逃过伊让的耳目,随口重复了一句的行为让刚刚生出一点希望的剑士又一次心沉入谷底。

控制魔力元素携带传音,这本是预言者赋予这一次的使者的能力。

这种近乎是只有神才能够拥有的能力,只是作为短暂赋予的异能,在此时却也被这个被定义为背叛者灵魂碎片的法师看破,作为第一神的信徒,铲除背叛者的讨伐之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可能战胜面前的邪恶。

——不,第一神的荣光依旧笼罩着此间。

天极火所过之处,仿佛一切都被什么吞噬过一般,借着伊让魔力燃烧的火焰将碰上它的一切化为灰烬,不一会儿四周只剩下一片空旷。

【背叛者当年布下的天极火,是由他的魔力作为基础,才能够将世间一切吞噬,而你面前的这个法师,只是个魔力匮乏的三星法师而已。】

传音再一次飘过,不知道在幕后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是否知道自己所说的话都被伊让听到,只是剑士没有传音的能力,无法向对方提醒。

不过有一点让人开心的是,随着那人的传递过来的信息结束,原本火焰高涨的天极火,却也是渐渐弱势了下去。

“不灭·风之裂隙!”

之前的吟唱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只是当法师准确的念出法术的名字时,一阵飓风从周围卷过,携带着渐渐孱弱的天极火,席卷而去,最终将其完全碾压熄灭。

听着脚步声,余光偷偷扫过身后的来人,已经完全确定是自己的增援到来,剑士略微松了一口气,再看向伊让手背上一寸寸爬出来,代表着魔力衰竭的纹路,原本完全被碾压到绝望的逆风局,在一瞬间突然就出现了转机。

“得到强大的力量就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许是你失败的第一理由。”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战斗局势瞬息万变吧?在对方看来,伊让的行为是目光短浅的自信心过度膨胀导致的必然结果。

一个三星法师,根本不知道天极火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对于可以随意调动整个世界上魔力元素的背叛者而言,这是个可以毁灭一切的法术,可是对于一个区区三星法师是不能够驾驭的。

这种神明之火,是用魔力作为燃料的。

就情报上来看,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瘦弱的三星法师几乎很少能够摆脱魔力衰竭的状态。

这样的他,是没有足够的魔力供给天极火去燃烧,而后吞噬一切的。

也许对方是自大导致了现在的场面,也可能是为了直接吓退自己——毕竟,在增援到来之前,剑士却是有了退却的念头。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剑士的大剑指向伊让,“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速战速决,还是被自大蒙蔽了双眼。”

“……”对面的伊让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挂着笑容站着。

对方的从容让剑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仍旧按部就班的说完了劝降的话,“若你配合我们毁去背叛者的灵魂碎片,你还能继续正常生活。”

“呵。”

伊让报以的笑声,在对方看来说明了一切。

风系魔法效果残留消失,增援的队伍就此围上来。

他们的目光同在伊让身后的莱恩等人只是稍稍一对而过。“天极火?很棘手?”方才施展风法的法师拎着法杖只是稍微上前了几步,而跟在他身边,身着公会骑士团盔甲的骑士们转眼间就将伊让从各个角度包围起来。

“教会法师,辛西娅——”

白兰听话的站在人群之中,打量着剑士之后的一个个援军,此时心里一上一下的仿佛不断从高空坠落又被抓住一般。

莱恩收回盯着那边的目光,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几乎把整个教会的战力都叫来了,还真是大手笔啊。”

白兰手上抓着魔力笔记本露丝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她一时之间也无法看透此时的局面。天极火的特性她是知道的,此时的天极火既然能够被风法熄灭,就说明,伊让又进入魔力刷街状态了。

怎么办——能够想到的可能性都在脑海之中飞快的出现又消失,混乱和毫无头绪让她着急的发抖,却发现那边伊让面对着这个国家最为顶尖的力量之时,依旧没有什么过度的反应。

“所以说,这种量的魔力,果然有点烦。”

伊让随口说着,似乎并不是和面前的人在对话,他略微有点低着头,目光是落在地面模糊不清的影子上。

【我只是个人类,您口中资质差劲的人类而已。】

被困在影子里的伊让·菲尔德没好气的接了一句。没多久就要被嘲讽一番,这种事情并不会因为次数变多了就习惯的。

“很快就会好的。我一直说,想要给我的信徒送点礼物——你应该也算吧,我记得那个小鬼说过,法师几乎都是我的信徒。”

【……】伊让·菲尔德听到这一句话,一时间有点语塞,他嘟嘟囔囔了一阵,含糊的答应了一声,而后又说:【可是除了说我说我这样不行那样不行外,您也没有动手给我改变点什么啊……】

“呵呵。”

【您喝的那瓶药?】

没有回答,伊让走出第三步之后,那边在白兰口中名为辛西娅的法师原本抬起的手落下,做出动手的信号。

斗气瞬间附着在身体和武器之上,原地待命等待动手指令的骑士们这时一同向伊让发动了武技。

“咚——”

发起冲锋的撞击被拦在伊让面前,不知道是什么凝聚成无形的盾牌横亘在伊让与动手的骑士之间,那骑士略微皱眉,才要拔剑而出,却感觉到脖颈一阵寒意。

他本能的闪避,以后跳拉开距离,却仍然感觉无法躲过,再一次借力离开原地已经不可能,有些认命的等待这看不到的一击时,身旁另一人手中持着骑士盾挡在他预判了危险的方向。

一阵电光火石之后,原本完整的盾牌上,留下若干道深浅不一的砍痕。

他们略有些惊异,伊让却加快的前进的步伐,似乎不准备让他们多做等待。

他手中捏着无形的武器,有些嫌弃的说:“我是真的不想像你们这样用蛮力的。可惜,魔力不够用了。”

“……”

他脚边东倒西歪的躺着几具尸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同发起进攻的几人,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两个。

对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略微挑眉的问:“下一个,谁?”

那语气太过挑衅——或者说,他之后的行为与这挑衅一同,将对方一步步逼入绝境。

本能已经告诉他们正确的选择了,可是理智还在叫嚣着不肯认输。辛西娅面色沉着的观察着步伐缓慢的伊让,作为一个法师的视角,她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周围的魔力元素入潮水般疯狂的涌向面前已经处于魔力衰竭状态的法师。

这是在从前的背叛者灵魂碎片的拥有者身上不曾看到过的——不,他们本身也没有清理过多少背叛者的灵魂碎片。

手中法杖再次举起,喃喃低语的咒语从唇齿间流出,落入空气之中,来自于法师之神伊让定下的法则,让原本涌向那瘦弱法师的魔力元素有所停顿,而后躁动、归顺,有序的凝聚成型。

略有些讽刺呢。

辛西娅这么想着,风在她身边凝聚,原本无形的元素此时变得肉眼可见,活跃而显得危险。

——整个大陆之上的法术的存在都依赖着从前背叛者所创造和定制的法则,才能够继续运转着。

“不灭,飓风之刃。”

——也就是说,她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背叛者带来的。

肆虐的风汇聚成型,随着辛西娅的释放,想着伊让呼啸而去。所过之处带着咻咻的破空声,搅乱得经过的路径上气流都变得异常。

死死盯着面前瘦弱的三星法师,辛西娅整个人心里混乱不堪。捏紧法杖的手掌轻轻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是期待着看到“背叛者的灵魂碎片”就这么死去,还是看到点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教会法师团,是整个大陆上法师眼中的异类,不论他们能够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如何可怕的魔力,掌握何种厉害的法术,他们都是异类。

是法师的背叛者。

“意志唤醒。”

猛然握紧手中法杖,辛西娅再次挥动,对着唯二活下来的两个骑士丢出祝福法咒。加持的祝福光芒一闪而过。辛西娅却没再动作,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发出的飓风之刃带着风卷残云的气势撞上那个法师,却在他面前时宛如从高处落下的瓜果,骤然粉碎——那是被不知是什么力量击散了魔力元素的组合。

原本被法师之神定制的法则组合之后带来的强大力量,现在却像是被点中弱点的积木,一瞬间散架。

零零散散的飘散在空气中,只带起对方衣角不痛不痒的飘动。

那些脱出的魔力元素四散,而后再一次如之前那样涌向他,争先恐后。

“法术对阵无效。”剑士再次站了起来,增益法术意志唤醒将他身体之中的全部潜在爆发力激活,他有些跃跃欲试的看着伊让,向着自己身边的队友和辛西娅说了一句,“只能靠武技战胜他。”

“……”捏紧法杖的辛西娅没有说话。她目色越发沉静的看着伊让,一个疯狂的近乎颠覆她过去整个人生的念头在心底最为狭小的地方叫喊着。

作为一个法师的信仰就是法术之神伊让,属于唯独属于他们的神明,能够回应他们祈求的神明。

什么背叛者,什么末日,什么都不重要。

背叛者从来都是他们力量的来源,那么,为何要千方百计的毁去?

背叛者的灵魂碎片出现,聚集,成型……就算复活的是魔王又如何?

第一神的容器已经确定,苏格拉的复活是早晚的事情,那么作为第一神使的背叛者再临!也没有什么不妥……

她心里这样的念头疯狂的升起,到伊让走过她身旁三步开外的瞬间,辛西娅再次举起法杖,这一次风禁锢住了两个骑士的动作,幻化为一层屏障遮住了在远处观察战场的预言者使者的视线。

“吾神——是否会在你身上复活?”

她拦在伊让面前,略有些艰难的说出前面两个字符,之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伊让陛下,你是否有能力让他再临此间?”

……

第49章:魔王伊让(三)

愚蠢的问题。

只是光听着对于伊让来说就只有这么一个反应,但是对于在另一边的两个教会骑士来说,就是赤果果的背叛了。

“辛西娅,你这是要违背教会的指令吗?!”

被施加了增幅法术的剑士闻言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质问。过分激动的模样,仿佛辛西娅只要下一句话说出的是肯定的答案,他接下来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其斩于剑下,而不是优先处理掉面前的伊让再想别的事情。

“教会?教会不过是传达神明命令的地方罢了,可是他们传达过神明的意图了吗?”

辛西娅的愤怒不知是如何突然到达了定点,也许是常年的累积也或者是一时被触及了愤怒的点,她猛然回过身去,从法杖顶端放出的风刃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堪堪擦过剑士的脸颊,撞上废墟的地面,“那圣坛之上,有的只有没有神迹的雕像。这个世界上还有神迹的话,那就只有吾神赐予吾等的魔法之力!”

辛西娅质问的声音震耳发聩。

这些事情在诉说之人口中也许都显得很是重要而严肃,但是在旁边的伊让听来,就有一种剧情的发展在一瞬间就变得出乎意料起来的感觉。

很有意思的争吵。

伊让听到最后悄悄按住自己嘴角的弧度,偷偷笑着。

——从前从来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自己从前似乎意外的收人拥戴的感觉?是这样没错吧?

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直接离开还是继续听着两个人说一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伊让略微犹豫了几秒,将目光看向远处依旧完好的建筑物。

被方才那一把天极火毁去大半建筑之后,现在看起来博尔特顿镇似乎也没有感觉之中那么小。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在你们眼里这么伟大。”

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气氛,在伊让随口介入的一句话变得沉默起来。与辛西娅的态度不同,剑士似乎在辛西娅叛变这件事情上,不过一句话说完的瞬间里,就将事情的发展迁怒到了伊让身上。

不过再次向伊让动手这样不理智的事情,还是被他的本能之中的恐惧压制住了没有去做。

到最后他也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剑,连偷袭都做不到。

伊让说的话没有人回答。他只是不在意的挪开视线,这一回他没有再前进看,反而是立在原地,看向远处的天空。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的夜空,漆黑一片却仿佛晕染了深浅不一的色彩。

“先不说这个了,下一批对手似乎赶来了。”

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伊让不知是不是对着那几人说话。空荡得一目了然的夜空,在两三秒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一个个闪着光芒的星辰——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突然出现的星辰。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些骤然出现的“星辰”化作无数落下的箭矢。恐怖的数量加持之下,就变成了大波的箭雨。

覆盖面积夸张的范围。疯狂落下的箭矢完全撕碎了辛西娅布下的屏障,辛西娅在数量密集的箭矢终于突破她撑起的元素盾,擦着她脸边钉入地面后,望着周围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紧。

只是刚刚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箭矢之上附着着的灵魂腐蚀的气息几乎浓郁的让辛西娅险些吐出来。

是冥府的力量。

认识到这一点的辛西娅立刻再次撑开元素盾,随便给自己灌下了一瓶魔力恢复剂。这一次原本在教会祭祀口中简单而微不足道的任务,到目前为止来看,似乎已经玩脱了。

一波箭雨之后,夜空之中出现两个人影,在空中却如履平地。略微俯瞰的视角让对方显得有些居高临下起来。

“冥王殿下在意的人类在这一群里面?”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脸色苍白得可以说有几分青紫的感觉,全然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身后并排站在的青年,则是另外一副双眼无神仿佛没有自我意识,“阿罗,你觉得会是哪个?”

“……”

双眼无神被称之为阿罗的红发青年没有回答,他目视着前方,好像没有听到身边搭档的问话,硬直站立着,身后空荡荡的空气之中,不断有附着着冥府之力的箭矢出现,宛如从空气之中抽取了水分之后凝结出来的冰。

调动的魔力仿佛不要钱一样,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之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阿罗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短暂的愣怔神色,原本无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下方伊让的方向,他整个人看起来变得紧绷。

“找到了?”

灰袍人略有点惊讶,他这才看向下方,只见到零散的几个人还保持着清醒。其他在刚刚密集的攻击之中被或多或少被击伤的人已经如失去意识,宛如亡灵法师从墓地里召唤出来的尸体一般低垂着手脚静静站立。

“虽然我一点都不赞同冥王殿下对于伊让会复活这一点的猜想。”灰袍人一边说着,像是活动筋骨的晃了晃手里的法杖,还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如一根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从空中降落。

事情的发展有点莫名其妙,伊让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还在考虑着倒是要不要继续看热闹的时候,却听到对方说出他的名字。

就音量来说,原本只不过是两人之间的交流,灰袍人念出伊让的名字的时候,却被后者完全听到了。

从普通人的角度来说可能算是不大不小的事情,但是在伊让的角度来看就不一样了:

他想的是——

……刚刚是有人在对我祈祷?

信徒的声音会传到神的耳中,这一点是苏格拉定下的规则,直到现在他已经死亡也没有被抹去。

当一个足够虔诚的信徒念出神明的名字时,他的声音有一定可能被神明听到。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伊让是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的。

第一次啊,挺稀奇的。

这么想着的伊让目光落在灰袍人身上,上下打量过一圈之后,灰袍人向着伊让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缓缓的落在地上。

“自己站出来。”

落下的瞬间衣袍摇动,连带着之前那些原本僵直站立在远处的“人”都随着他们的靠近,一点点聚拢过来。

就人数上来说,绝对的多数对上少数的时候,少数的一边就会有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刚刚还在内讧的辛西娅同她的剑士同伴暂时统一了战线,甚至还理所当然的将目光投向了伊让,“是冥王的部下。”

“所以?”

半天没有等到后文的伊让想着对方也许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辛西娅一时语塞,真的还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反而是那个灰袍人在一旁发出诡异的笑声,“冥王殿下说,伊让复生在一个人类法师的身上。”说话之间,他向前略微踏出一步,只是简单的前进,下一秒因为他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捕捉了空中四散的魔力元素,凭空构建出若干反复的魔纹。

被控制住的巡街卫兵队还有白兰甚至是刚才变为几具尸体的教会骑士,都随着这逐渐构筑出的魔法阵躁动起来。

“死亡之力?”

稍微观察过面前扭曲面孔,伊让稍作回想之后,从几乎落灰的回忆里面找到了相关的记忆。作为他的从神出生在月亮上的,被苏格拉找到的小姑娘。

有着月光一样的头发,还有总是说不完的话——还有,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的面容。

“吾乃是冥王所属从神。”灰袍人做出攻击的指令,原本被控制着行动迟缓的人们骤然爆发出异于平常的速度。

他们一同冲向伊让,全是看起来癫狂又可怕的模样。灰袍人部下的魔法阵还在继续,一圈圈控制了四散的魔力元素而描绘出的魔法阵化为了魔力循环,他盯着立在原地没有移动的伊让,眼神有些疯狂,“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承载吾王的主神复生的灵魂,不过是和从前那些被找到的虚假碎片一样,不过是个顶命名假冒的赝品!呵呵呵……那个自称是预言者的伪神,诞生之时怕是就没有被任何主神承认过吧?”

“……”

伊让一边听着这些完全超出他原定计划的消息,一边躲避不断冲上来的攻击。处于被操纵的情况下,这些“人”并不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其实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别。

顺手捞过被白兰还握在手里当作武器的露丝,随手将白兰一并敲晕之后,伊让扭身反刺的动作流畅的,却忽然一滞。

本能够完美躲避掉的攻击攻入他的防御警戒线之内。

剑刃划破脸颊,位置堪堪就在眼下的地方。血液仿佛是顺着眼角流出的。

“……”

伊让忽而停下了攻击的动作,连带着向他攻击的“人”也停止不动了。

灰袍人见此,不觉捏紧了手,攻击的指令再次发出,被他死亡之力侵蚀、而且还活着的人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

而另外几具教会骑士的尸体则石化一样的停在了远处。

处于魔力衰竭期的伊让身上骤然发爆出可怕的魔力,过于浓郁而强大的魔力让这具普通人的身体一时间无法承受。

不停的崩坏和服下的炼金药剂的修复在不断的互相作用着,破坏,再修补。

在影子里面的伊让·菲尔德恐惧得语无伦次的在伊让耳边絮絮叨叨,伊让却略微苦恼的回答:“抱歉,你们的故事我似乎没法听了,限定时间到了。”

……

第50章:魔王之死

多斯利亚拍卖行大约是不论什么时候都显得非常热闹的。

博尔特顿镇的所有人员都已经被疏散,留下的人员除了本地教会和巡街卫兵队之外,就是“来自帝都”的预言者的代言人。

原本装修豪华的大厅现下只剩下一片空荡,巨大的炼金术阵法刻在地面。

艾尔罗远远站着,看着整个房间仿佛布满了流动的黄金一般的色彩,目光再次落在面前带着面具的预言者使者身上,“似乎出了点乱子。”

房间之中流动的黄金色液体骤然升起,在炼金术的转换阵中,变化出各种诡异的模样,如同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动的陶土,逐渐成型。

扭转成粗糙的人形,而后那些黄金色的液体凝固定格,艾尔罗看着它们如同褪去的潮水一样落回炼金阵里,又趋于平静的变回一滩静静流淌的液体。

“如果预言者的话出了错,你觉得事情会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去发展?”面带着面具的使者缓缓抬手,一簇从面前炼金液中剥离出来的液体如同飘动的气泡,摇摇晃晃的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不断的变化形态,那一小团在使者的手上变成了多刺的针团,然后被他稍稍一合拢手就捏成了一团。

“你是想说,背叛者降临在伊让?菲尔德身上?原因呢?就因为名字?”艾尔罗对于这样的假设嗤之以鼻,“魔王已经死去,我们只要等待第一神再次复生就足够了。”

静直站着的使者一时没有说话,炼金术阵里翻动的黄金液体看起来依旧有几分狂躁,似乎下一秒就会咆哮着淹没一切。

“你相信?”沉默了好一会,艾尔罗看到那边带着面具的人略微侧头看过来,略微扬起着声音,慢声反问:“杀死了第一神的伊让,第一神会复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你相信,他不可以?”

这样的话很难以反驳,但是艾尔罗并不在乎,他表情不变,坚定而坚信自己所知道的,平静的回答:“第一神不会出错。”

“……”好像从这么一段对话里面就完全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教会骑士的刻板。两个人的信仰和理念都不在一条线上,对这样的人说服明显是浪费时间,带着面具的使者专心继续催动面前的炼金法阵,要知道对方不相信,可是他却很清楚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你以为你从前的那些同仁能够将伊让拦住?”

原本没有多少光线的房间被地面上的法阵和炼金阵中的黄金液体映照出一样的光线和阴影,站在这样的场景之下,艾尔罗莫名有种被迷了眼的感觉。

所谓的炼金术点石成金,或者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站在上方那人,再次开口,他似乎是想要说法艾尔罗,又或者只是想要说出这些话,“对于现存的任何一个炼金师来说,创造出七阶以上实力的炼金傀儡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这么说着,手上一送,那一小团黄金液体被他丢回了炼金阵里。

阵法再次运转,再一次缓慢的凝聚出一个仿佛是人的雏形。

“人体炼金不是不存在,可是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强化,改变——你见过造物吗?”向艾尔罗反问着,带着面具的使者略微勾首,微微偏开目光向下首的骑士。

“……”

抿紧了嘴唇,艾尔罗对于面前这位看起来能力颇高的炼金师的提问做不出回答。按照他所知道的,炼金术师的炼金术之下,创造的一切都被他们称之为造物,按照一些通俗的说法,那就是炼金术是最为接近神明的能力。

“不是那些炼金师随便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略微低垂着眼睑看着面前,站在炼金阵法前的使者身上繁复的阵纹明暗不一,仿佛夜空之上闪烁着的星河。“”

他说着话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细微的声响引得他挪开视线,下一秒大厅原本禁闭的大门骤然被轰开。

被剑气斩落,化作若干不规则的碎块,嘭的一声全出飞出之后,落在地面带起一地飞灰。

两个人影步伐统一的从门外走来。

他们身后的走廊之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知数量的尸体,流淌而出的血液甚至侵入了大厅之中。

两人的步伐几乎同步,一左一右恶持剑,整齐划一的甩动,让剑身之上粘稠的血液被甩在地上,溅出一滩暗色。

“你说的就是这两个?”

艾尔罗第一时间的拦在前方,他手中剑鞘随着拔剑的动作被他丢到一边,“我怎么觉得和你身后炼金阵里面站着的那些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话语之间,艾尔罗已经挥剑而上。

另一边,在他对面的两个炼金傀儡——爱丽娜和查理斯,面对艾尔罗的攻击,爱丽娜没有动作,反而是查理斯迎击而上。

兵器交锋的声响在耳边彭彭回荡,不绝于耳。

爱丽娜反手将剑插、入地面,双手撑剑而立,只是在艾尔罗身上多看了一眼,就转开目光在炼金阵边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你的魔力波动很熟悉。”

板着一脸的冷漠,爱丽娜在这个时候的开咬谈显得很是看不起人。

戴着面具的炼金术师闻言勾出笑容来,回答:“是了,我都忘记作为炼金傀儡的你们认人的时候都不是靠脸的。”

“你与陛下相熟。”这一句爱丽娜说的肯定,戴着面具的那人也略微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对话在这一句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边于查理斯缠斗在一起的艾尔罗猛然挥剑,带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一下逼得此时没有什么损伤的查理斯一个翻身后退出攻击范围。

再次甩剑,查理斯略微后退了几步,再次摆出简单的起手式。

艾尔罗踉跄着倒退几步,才狼狈的停下,他抬手按在肩胛的位置,原本的防具已经被击碎,白色的护手上被溢出的血液染红。

扭动几分手指,侵染在其上的血液最终凝结成一片暗色,艾尔罗抬头看向那边的查理斯,颇有几分不服。他将手中大剑握紧,斗气再次发动,略略调整姿势,“只是用炼金傀儡就一路冲到我们面前来了,这样的态度还真是让人觉得被小看了啊。”

“小看?”听到这里,在上方的使者略微皱眉,他视线平视向前,仿佛看向远方,“该怎么说呢——大概是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吧?”

依靠神术,他一直在观察着没有出现的伊让的情况,昙花一现短暂而威力可怕的天极火,被转瞬间杀死的教会骑士,突然出现的法术遮掩,还有在那之后,出现的冥府之徒。

这句话说完,稍微深呼吸,从炼金口袋里拿出一瓶高纯度的魔力恢复剂灌下去,他对艾尔罗道:“后退。”

随着一瓶魔力恢复剂灌下去,骤然加大的魔力强度让整个炼金术阵法之中的黄金液体近乎暴躁的活跃起来。

原本是按照一定速度不温不火捏造傀儡的阵法骤然提高了速度,一个个傀儡像是挨个被激活的机器,带着可怕的气势一个个跳出炼金阵,挡在艾尔罗面前。

和爱丽娜以及查理斯不太相同,这些傀儡并不像他们一样有着人类的外观模样,更多的是一眼看上去就是炼金术的产物。

带着金属关泽的身躯,模糊的脸部轮廓,比正常人的身体巨大两倍的块头。除了看起来是人形之外,其他的部分看不出哪里再可以和人挂上关系。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神了。”

使者的声音自高处传来,他手中略做出收紧拳头的动作,一众傀儡一拥而上。他们手上并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冲上去的样子显得颇为鲁莽。

查理斯挥剑而上,爱丽娜则是选择跳离原地,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她手中长剑横握,充当法杖,“雷霆。”

没有过多的咒法的吟唱,只是短促的两个字符念出,围绕在她身边的魔力元素瞬间凝聚,碗口粗的雷电凭空出现,在这一片相对狭小的空间之中肆虐。

噼里啪啦的雷声响成一片,查理斯默契的后退,那些雷电攻击无差别的落在他面前的傀儡身上,眼前的一切被雷光覆盖。

爱丽娜下落几分,看着跳跃着的雷电,“是陛下炼金术的变体。”

雷电在攻击的同时也限制了对方炼金傀儡的动作,要说这种数量的炼金傀儡同时动手,就他们两个也是有几分吃力的。

“你似乎藏了不得了的事情。”查理斯退回之前的位置,他抬手拂过脸颊上多出的一道伤痕,目光危险的锁定了那边的带着面具的使者,“熟悉的魔力波动,使用的还不是普通的炼金术,我总觉得应该扯开你的面具看看结果是不是和我所猜测的一样?”

这么说着,脚下发力,在爱丽娜默契的向他加持了祝福之后,查理斯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看不起炼金术,会死的很惨的——或者你们并没有死亡。”

原本只有朦朦月光的大厅地面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以整个大厅地面作为基础刻画的巨大法阵在宛如涨水的干枯河床,在魔力的滋养之下,逐渐勾勒出原来模样。

黄金液体如同一条暴起的巨蛇,冲向查理斯,带起的风声都有几分扭曲。不过是转眼间的几次飞快的交手,就让查理斯改变了意图,从进攻转化为了避其锋芒。

“作为背叛者的造物,只要背叛者还在,你们总是会苏醒的。”站在阵法正中,带着面具的炼金师这么陈述者,“听上去,也不错不是吗?这么想来,作为背叛者的伊让的存在,真是强大而耀眼,作为信仰,必然是让人安心的存在吧?”

“炼金术师难道不都是陛下的信徒吗?”

“不不不。”炼金师摇头,他说着话时候声调微微上扬,“这个世界不应该有神了——那种脆弱而没有能力的从神使者没有关系,但是如伊让这样的神明,真的不应该再出现了。”

站直的身姿因为语言的缘故显得强大起来,面容上挂着的半截面具之下,他嘴角带着的笑容仿佛是在睥睨这个世界。

目光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的,又像是看到了整个世界。

“既然已经从这个世界完完全全的离开,那么,就不应该再回来了。”他看着查理斯二人身后漆黑的走廊,破碎的门框和趴伏在地面上的尸体,让那里不论怎么看来,都更加像是通向冥府的道路。

月光从窗边落进去,然后顺着死亡的味道,不断的延伸。

月神掌握死亡,月光所照耀过的地方,是为死者照亮冥途的指引。

爱丽娜的雷电屏障被破开,查理斯在闪躲和进攻的过程中,被炼金术阵法多多少少的攻击到之后,身体渐渐出现异常。

被四个无脸的傀儡围攻的爱丽娜因为一时的失误,从身后被击中。短暂的瞬间里,她将手中的剑转而反握,强忍着发力,将其中一个傀儡的双腿齐膝斩断后,又被下一拳的冲力砸中飞出,直撞进了墙面中。

伊让踏入大厅的瞬间,在炼金阵法里吃了好几次亏,身体被炼金阵分解了大部分的查理斯刚好落在他面前。

不远不近的距离,堪堪就在他脚边。

“咚。”的一声,连带着扬起几分灰尘。

“……”停下步伐,伊让低身去查看过地上的查理斯,后者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挂着几分虔诚的向往,努力尝试着开口:“陛下——”

他眼中溢满了哀求,一只手已经被炼金阵分解,脸上,身上也都是还在激烈反应着蚕食他身体的炼金液体。

伊让抬手拂过他额头,查理斯带着笑容闭上眼睛,原本他身体还在抵抗分解的力量消失,转眼化为一滩金属粉末。

捡起粉末里的一颗珠子,伊让一边将它收到炼金口袋里,一边看向面前的敌对方。站在高处的炼金师原本愉快的表情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余冷漠。

他看着伊让,作为神明的灵魂蜗居在一具三星法师的身体里,却总是轻松写意的样子,带着俯瞰的姿态问他,“你觉得我不应该再出现吗,罗斯米尔?”

……

第51章:魔王之死(2)

原本挂着遮掩住半张脸面具的炼金术师此时摘下没有什么掩盖身份效果的面具。

在月光之下露出被伊让曾经定义为美人的那张脸。

这个时候和往日之中没有半点相似的神色,没有初次见面的里面油嘴滑舌的样子,没有后来相处之中话痨活泼的感觉,也没有在费列罗同修古米面前的贵族腔调。

不知道应该定义为他完全丢弃了伪装露出真实的面目,还是他带上另外一张虚假伪装的面容。

“稍微出了一点点的意外。”罗斯米尔将摘下的面具捻在手里,拇指勾卷着将其团成一堆,又慢慢松开加诸其上的力道。

羊皮质地的面具收拢之后又舒展开来,罗斯米尔说着这句话,注意力略微有几分偏离,“看到冥府的那些东西冒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您会放弃前来这里的决定。”

罗斯米尔此时说话的语调都与往日里不太一样,伊让看着他那张淡然的美人脸,思维明显和对方并不在一条路线之上,“相比较之下,虽然不知道哪个是你本来的样子,不过就我的立场来看,你之前的样子更加有趣一些。”

“……”

对方的话语之中似乎带着蛊惑的魔力,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就让罗斯米尔第一时间的顺着他的话语去思考并且对比。

脑子里的信念被带跑偏了一瞬,罗斯米尔回过神来,不觉自嘲的笑出声来,“是啊,我也觉得自己之前在您面前的样子更加让自己向往。”

“看起来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你原本的一切计划。”伊让不太在意的陈述了一个事实,他目光掠过房间之中的炼金傀儡,这些东西身上留下的转化阵痕迹让伊让颇为熟悉,“你学的不错。”

“多谢夸奖。”罗斯米尔音调平淡的回答,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明明应该是决一死战的情况,竟然还在这么不在意的同我谈论这些,应该说,不愧是从前的第一神使吗?”

伊让从进来时就在观察罗斯米尔,这具身体之中在发生着剧烈的蜕变,足以让人崩溃的痛苦一波波的啃食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神经,对伊让的一举一动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那些原本停滞了攻击的炼金傀儡这个时候依次靠近,缓缓地将伊让包围起来,无脸的傀儡看不出喜怒,同查理斯及爱丽娜不同,他们仿佛没有过多的情感变化,只是拥有简单的攻击本能。

因为这一点,也让他们的实力显得更加纯粹。

“可是,我觉得遇见你挺不错的,罗斯米尔,你很有趣。”站在低处的伊让略略抬着头,他看向罗斯米尔的目光之中夹带着不同于以往的情绪,有些眷恋,还有些可惜。他说:“我挺喜欢你的。”

“我也是,伊让陛下。”原本沉静无波的双眼因为这一句话语说出,有所波动。罗斯米尔抬起的手缓缓挥下,连带着他从佣兵工会大厅上的短暂一瞥,到后来无法控制,下意识的做出交谈,到最后……罗斯米尔做出选择,同费列罗及修古米一同前去学院。

到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走上的,是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的那条道路。

——您从前一直是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信仰。

炼金傀儡的攻击发动,连带着罗斯米尔脚下的炼金阵再次运转。他拿出一瓶魔力恢复剂毫不犹豫的完全灌下,一点点重新充盈恢复起来的魔力催动了布满在整间屋子里的魔纹。

过分蔓延的阵法攻击着整个房间之中处了罗斯米尔之外的一切“活物”,连带着艾尔罗都不得不想办法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面前的炼金傀儡见缝插针的对伊让发动攻击,因为几乎跳跃着疯狂靠近伊让的魔力元素在此时的炼金阵下,完全不再听从咒语的调动,对方全数的攻击都变成了武力攻击。

一方无法调动空气中的魔力元素,而一方却因为之前图节省时间喝下的炼体药剂现在已经发挥了效果,再次陷入魔力衰竭,任何恢复方式都不好用的尴尬境地。

这样的情况下,伊让手中握着无法可见的武器,落入他最为鄙视的肉搏战里。

而还剩下的炼金傀儡爱丽娜,同艾尔罗一样,为了避免被那布满整个地面的炼金阵法,不得不寻找了个脱离战场的地方。

兵器交锋发出乒乒啪啪的声响,以一敌多的情况下,也没有见到伊让有多少败迹显露,就像是在魔息之林里那一次一样。

没有什么惊讶,没有慌张,也没有意外。

透过黄金瞳的效果,罗斯米尔明明能够看到这一具区区三星法师的身体在药剂生效的情况下,几乎渐渐无法正常行动,可是眼前看到的伊让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一样。

“您方才问我的问题,我想应该可以给出答案了。”紧盯着面前,罗斯米尔看着伊让依旧云淡风轻的脸色,作为敌对的一方,竟然首先觉得担忧起来。

下一击,伊让并没有躲避背面而来的攻击,反而是迎着正面的那一刀,不躲不闪的反砍回去,被他击中并且洞穿了胸口的炼金傀儡被击破了核心,略微抽搐了几下,就如同之前的查理斯一样,化为了一堆金属粉末。

而下一秒,被伊让故意忽视而没有闪躲的攻击,硬生生从他身后将他右肩胛部贯穿,扬起的血雾甚至溅到他自己脸上。

一击得手,无脸的炼金傀儡在此时停了下来。

这样的伤重之下,伊让并没有露出太过痛苦的表情。

他所能够支配身体的极限到了最大,当炼体药剂的效果完全发挥时,加上现在的伤势,他也没有办法再继续控制这具身体的行为。

加注在灵魂之上的咒语隐隐又现,在这个时候,却是发挥了作用,开始一点点的蚕食伊让还被困在人类身体里的灵魂。

“哦?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

身体的失控,让伊让只能勉强控制着顺势坐下,他仿佛已经不在意之前问过的话,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那些引起罗斯米尔的纠结和痛苦、难过的一切,基本上没有半分能够传递到伊让这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过罗斯米尔一眼,却又笑了起来,“所以,作为容器,你是给苏格拉准备的,我猜对了吗?”

“……”

原本就要到嘴边的话在这个时候突然说不出来。

罗斯米尔脑子里很乱,疯狂掠过的是教会之中的典籍里,一切有关于第一神苏格拉以及第一神使的描写。

第一神创造他,而他创造世间一切。

第一神将神力赐予伊让,从而从伊让生命相连。

第一神将所有的目光落于他身上,他却心生叛逆。

伊让,杀掉了第一神。

神说,我总将归来。而你总归与我相伴。

……

这一切的视角都是第一神的,那么他呢?

那个被第一神创造,却莫名杀掉了第一神的伊让呢?

他在想些什么,这一点从来是没有人明白的——就连苏格拉都不曾明白伊让所想的是什么。

鲜血流淌着将法袍打湿,染成深色。

罗斯米尔听着伊让略带着些许分析,而完全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最开始的那一支药剂完全是意外,只是因为你是他的衣服,所以时间的行为没有干扰倒你。魔息之林外会遇到,大约是因为对于可以操纵神明的戒备和好奇,之后就顺其自然——因为对高阶的炼金术感兴趣。到最后,是哪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从神确定了我的身份,而你也做出了选择。”

“是的。”

“这样啊——”他似乎费劲的理清楚了罗斯米尔所作所为的动机,这一刻再次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莫名的虚弱感觉。“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刚刚所说的那些——神明不再降临在这一片土地之上吗?”

“……”

明明是肯定的答案,却在这一刻如鲠在喉。

罗斯米尔只觉得脑子里疯狂而混乱的闪过的都是有关于他的事情,那个人冷静自持地笑着的模样太过惑人,只是看过之后,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控制不住的想要一再确定,他那个时候的心情……

伊让还是那样运筹帷幄的样子,就像是事实那样——这个世界诞生于他手中,所以他总是从容不迫。

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流失。

对于伊让之前毫不在意后作用吃下的炼体药剂罗斯米尔很清楚效果。

他会完全改变一个身体的魔力纯度,可是,这个身体,会死上一回。这是从前为了作为神明降临容器做的药。

他还记得伊让说道这一点时候,脸上难得的一点点不悦。

“似乎作为神明,我从没有怎么回应过自己的信徒。之前想说完成一个愿望,总是没人认真提出来。”

“……”

“那么——”

“你不愿我在此地复苏的愿望,我替你完成一下好了。”罗斯米尔听到他曾经的信仰对他这么说道,“我暂时不看着这个世界,暂时闭上眼。再次醒来时,希望你已经往月落之地而去。”

罗斯米尔听着伊让说着的话,每一个字都让在他心中根深蒂固的存在了若干年的信念,一瞬间变得不确定起来。

那人在他面前慢慢的闭上了眼,逐渐断了气息。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暂时不再看着这个世界。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醒来的就是只是三星法师伊让·菲尔德,而不是作为神明的,是他的信仰的伊让。

爱丽娜站在高处戒备的身体略微松懈,停顿之后失去了动力,僵立在原地不在动弹。

神明离开了。

罗斯米尔所有蜂拥而至在嘴边却说不出来的话,到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他蹲下身子,抬手拂过已经在愈合的伤口,闭眼转而笑起来,“这不是愿望啊,伊让陛下。”

……

第52章:冥府之地

在月亮落下之地,黑暗笼罩着这里。

出了黑暗之外,周围几乎是一片荒芜。举目望去,基本上都是一片空荡荡的土地,就算是杂草这种东西也完全没有见到。

这片大地之上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太阳的光芒只能隔绝在这片土地的边界之外。

已经是日落之时。大陆之上的人,对这里有着各种各种的称呼——亡灵之城,死亡之地,月落之处,西府又或者是,冥府。

月亮永远的挂在这片土地的天空之上,大陆上的生命认为月亮是在这里升起,之后又在这里落下。

这里代表着一切生命的终点,也是下一次开始的初始点……

整个大陆的神明终止和开始的地方都是这里,按照当初这里诞生之时的描述,这里是一切事务最初存在的地方。

这里,有着轮回。

虽说是死者之地,却并非是死寂一片。

信仰着冥府月神的族群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他们没有具体的生命,也不会死亡。这里的一切,除了没有白天之外,和一个普通的城镇没有太大的区别。

主街道上游荡着的,除了羽衣人,亡灵之外,就是死去人类的魂魄。刚刚新来的魂魄莫名的走在这一处仿佛夜间小镇的城池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周围的建筑,和远处的宫殿。

那宫殿仿佛是在天边的月亮上的,却还是同地面由仿佛阶梯一样的台阶链接着。

“站住。”

看着远处的宫殿,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什么样的心理,双腿不受控制的就想向着那边而去。像是本能一样,似乎有个声音在心里跟他说——到那里去。

一柄长枪拦在魂魄面前,像是划破了什么东西一样,面前刮过的风让魂魄在一瞬间从被蛊惑的状态清醒过来。

一阵紧张之下,还错觉的以为自己拥有心跳。

面前站着的是个穿着战士服装的骷髅,手中拿着的长枪,刃尖上带着暗黑色的光泽。看着面前的魂魄几乎要跳起来一样的向上飘了几分,骷髅颇为满意的收回自己的武器,没有皮肤的骷髅头对着面前的魂魄咧了咧嘴巴,似乎做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新死的?”

“……”

魂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仿佛这个时候回忆起什么来,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好像,是的?”

“哦?身份牌呢?”

“……”被问到这一点,魂魄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他有些慌乱的在身上各处翻找了一遍,也没有从已经是灵体状态的自己身上找到什么东西。只好可怜巴巴的转头向面前的骷髅,“没,没有啊……”

对于这种情况骷髅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灵体上没有看出半点损伤的魂魄,捏着光秃秃的下巴问:“那名字呢,叫什么名字,出生在哪里?”

“我叫博罗多尔·多亚特,出生在大陆的首都卡西特雅城。”

骷髅一边听着面前自称博罗多尔·多亚特的魂魄自我介绍,一边单手勾住自己的肉体,手一抬,一本黑皮的厚重书籍出现在他面前。

书页飞快的翻动着,不知道翻动了多少之后,书页哗哗翻动的速度渐渐放缓。

“嗯,我看看啊——”

书页翻动的那一页上记载着和面前这个魂魄长得一样的人的一切记录,就像是流水账的笔记一样,将对方每一项经历都写在了上面。

骷髅飞快的浏览着,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只是他突然停下查阅,奇怪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魂魄,问到:“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也不记得我之前经历过什么必然会死的事情啊——说起来我其实一直都在生病,感觉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吧……”

骷髅看着他满脸不太清楚状况的模样,手上书籍合上,被他做了一个向上抬的动作之后,如同之前凭空出现一样再次消失。

“真的是,我这个月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种事情,真是烦人啊。”他抱怨着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一张卡片交到面前的博罗多尔·多亚特手里,“告诉你两个消息,第一,你应该是还没有死的。”

“真的?”

“别高兴的太早。”骷髅只有两团鬼火的眼眶里莫名看出翻白眼的感觉,他把卡片拍到对方手里,而后不怀好意的开口道:“第二,你能不能回去继续活下去,还是很靠运气的。”

“你什么意思?”

“你一会就知道了。”

“什……啊啊啊啊啊!”

卡片落在博罗多尔·多亚特手上的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下一秒还处于懵懵懂懂状态的新死鬼博罗多尔·多亚特感觉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将他已经变为灵体的身体灼烧。

身体被蓝色的火焰包裹,像是沾上了火苗的纸张,飞快地被点燃,而后一点点缩小。

“为什么?”

“这是赫卡娅殿下的命令,你可以去问问原因。”

——冥府月神,赫卡娅?

这么一个相关的名词在罗多尔·多亚特脑海中闪现,就像是触动了关键词之后,被展开的一系列说明。

疼痛和突然冒出来的记忆交织着,直到他再一次感觉到接触到地面的感觉之后,才都停了下来。

跟换了所处的地方,博罗多尔·多亚特看着面前每一处都透露出冰冷感觉的宫殿,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

他打量着周围,似乎在一处大殿里,穹顶是透明的,月亮就在上方,近的仿佛就是贴在透明的穹顶。

月光透过透明的玻璃散落在地面,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光影。

将地面上在暗处隐约变成另一种颜色的地方铺上一层更为深重的色彩。博罗多尔·多亚特顺着着眼望过去,看到在冷色的王座上坐着的女人。

月色的头发披散着,几乎和落下的月光融为一体。

黑色的一群上仿佛是缀着星河的夜幕,女人脸色有种近乎透明的白,神色冷淡,目光如冰。

她双手交握着,捧着一簇静静燃烧着的金色火焰,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博罗多尔·多亚特身上,而是依靠着王座,看着穹顶上的月亮。

“又是一个不该死却到了西府地界的魂魄。”她开口,声音不是博罗多尔·多亚特想象中的冷清,而且一种难以形容的温软。

只是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一棵开在月光下的兰花。

“那么——”博罗多尔·多亚特望着她的脸有些走神时,那女人收回看着月亮的目光,她手对着博罗多尔·多亚特抬了抬手,那一簇火苗微微摇晃着,好像旺盛了几分。“你见过我的父亲吗?”

一时没有明白“父亲”所指是谁的博罗多尔·多亚特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一簇火焰向着自己飞来,而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耳边是他忽然明白过来的冥府之主赫卡娅的声音。

温软的仿佛在撒娇。

她问:“你见过他嘛?见过创造了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神明,伊让吗?”

……

第53章:死而复生

死亡对于伊让来说,从来都和沉睡没有什么差别。

灵魂离开身体的瞬间,苏格拉的诅咒再次如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跟随着灵魂而至。这种如何都无法摆脱的状态,让伊让无可奈何的叹气。

周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泥土味道,还没有睁开眼睛的伊让伸手略微动了动,却被限制了动作。

“……”

意识到自己这一次醒来,似乎不是在一个存于正常状态的身体上,伊让伸手向上够了够,没有多远就摸到了顶……

好吧,遇到问题了。

控制着新活得的身体,伊让检查过自己所在的狭小空间,头疼的得出一个结论:他被埋了。和上一次骤然死亡而他刚好附身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他穿上的这件衣服……已经被!埋!了!

这种情况简直没有被列入过他的考虑范围。

也不知道这个身体被埋了多久,反正伊让觉得再继续呆一会儿,自己又得要等待下一次随机在不知是谁的身体上醒来了。

开玩笑,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再次沉睡,是他完全不想接受的。

再说这一次的衣服里面,没有什么残留的灵魂,可以尝试的可能性就多出了许多。

打定主意这件衣服就穿定了,伊让伸出手按在了自己此时所躺棺材的棺材盖内部,空气之中的魔力元素在近乎欢呼的汇聚在他身边,而后感受着他所释放出来的魔力,跟随着他的魔力所传递出来的波动聚集着能力。

下一秒,原本密封的棺椁空间中,一阵清风拂过。

填满严实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而后被不知名的里面冲开了大片的泥土,露出下面失去棺盖的棺材。

“咳咳咳——”

之前没有特别在意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当之前压抑着的东西被掀开之后,强烈的对比之下,就有种憋气到了极限之后突然呼吸的感觉。

不仅仅是强烈的窒息感在一瞬间袭来,连带着所有的感觉都跟着席卷而来。

就好像打开墓地的瞬间,也跟着放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疼痛,虚弱,无力,连带着四肢和每一个关节上的脱力疼痛。

原本想要从坟里爬出来的动作卡在一般,伊让脱力地趴在坟墓坑的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喘气间,把脸架在泥地上的伊让顺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荒郊野外,荒无人烟以及——这里就是个坟地(这个才是重点)是伊让最后的出来的结论。

忽然想到什么伊让抬手看了看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背皮肤,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一回没有再给他一个魔力储蓄量低下的身体还真是不容易。

虽然在伊让眼中的魔力储蓄量的正常情况,和普通人眼中的正常情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和伊让·菲尔德比起来,这一句肉体的强度已经不是用较为低下可以形容的了,必须要用“完全不能用”这种程度的词形容。

而相对的,魔法资质还算不错。

苍白无力的双手捏了捏紧后又松开,伊让确定这一次不需要再因为魔力的缘故,拿着把武器而上前去拼砍。

“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头顶高高悬挂着的月亮静静照耀着眼前的一切。

作为棺木的木材,在木系魔力元素的刺激之下,再次复苏,它伸展出最后一点没有完全耗光的生命力,长出的枝丫缠绕成垫脚的藤蔓,一直蜿蜒着直到地面。

折腾了这么半天,伊让总算是从棺材坑里爬了出来。而后靠在自己刚刚躺的墓坑的墓碑上,歪着脸读过上面的名字:博罗多尔·多亚特。

看起来是个倒霉而可怜的小鬼头,名字还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只是想不起来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过的。

随手拍了拍墓碑顶,就当做是跟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打过招呼,反正死都死了,还能如何?

一阵阵刮过的夜风在伊让身边打转,此时身穿单薄睡衣、赤足裸脚的魔王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当下一阵夜风卷过伊让身边之后,空气之中潮湿的水泽味道越发浓郁,再接着就下起雨来。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只是淅淅沥沥的落下来的,算不上密集可是豆大的雨滴明显在预示着,这一场雨雨势将有多大。

略略低着头,瞧见面前地面上被水渍染出的深色,伊让忽如其来的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应该等雨下完了之后再从棺材里出来比较好?

带着自己也知道完全不可能的想法,无奈地看过全是空荡荡坟墓的周围,有那么一个瞬间,伊让是真的有点憋屈的想要换个身体了。

——现在自杀来得及吗?

自嘲且自暴自弃地向自己问了一句,认命的抬手将还剩下的魔力发动,驱使着光明系元素组成护盾——原本是用来作为防御之用的技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的使用,也算得上是效果贴合了。

就是如此,雨幕之中出现了一块被隔离出来的空缺部分。

远远的看过去,简直就像是被剪刀恶意的剪掉一部分一样。

顶着一片阿紫树叶躲雨的雷欧·米尔顿远远看到雨幕中的人影时,还觉得这种见鬼的天气竟然也有人跟他一样的来这种贵族老爷的墓地里面偷东西吃。毕竟人类的居住地就是那么些面积,如果还要使用大片的土地用来埋葬尸体,那么就意味着,当权者需要更加扩展土地面积来解决活人的生活问题。

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当死人要和活人抢夺土地的时候,这种事情总归是会有一个明显的结果的。

墓地都被有意识的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近郊。而贵族老爷们的墓地则更是专门清理过周围的魔兽。这种情况之下,这里在某些祭奠节日之后,总是会有些饭都吃不上的贫民前来偷东西——这种地方有守墓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没有哪个贵族付得起这种价钱。

当然,皇族除外。

雷欧·米尔顿这种时候来这里,明显是来检点吃的。要他说,给死去的人上供这种事情,是真的符合贵族老爷们的做派。活人都吃不饱了,死人还有东西吃。墓园里的食物被他一边吃一边拿,多余的都装在他自带的口袋里面。正午原本阳光正好,他就着太阳,蹲在无人的墓地里休息了一段时间。

因为冥府之地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鬼魂和不死者都不会从墓地里面冒出来。鬼魂在拥有足够的亡灵法力之前,无法离开西府,而不死者则是拥有亡灵法力之后的鬼魂穿上自己身体造就的物种,拥有生前的记忆,不愿意出现在活人面前。

这种设定之下,对于雷欧·米尔顿来说,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周围安静静谧,自己的口袋里食物满满,虽然身在墓地之中,但是说是在郊游也不算过分。

再说,贵族墓地多少有针对魔兽的驱逐结界,从某些角度而言,这个地方对于贫民的雷欧·米尔顿来说,用来郊游真的是完美。

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不论是什么时候想要回去都无所谓——只要赶在守卫关城门之前就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雷欧·米尔顿就在返程的路上遇到了突然落下的大雨,还有就是在大雨之中渐渐走来的怪人。

原本以为对方是淋着雨的,可是越发走进了一些,才发现事情不是他想象之中的那样。

那个人穿着雷欧·米尔顿打赌绝对不可能是麻布的白色衣服,绝对不是外穿时候的样式,没有鞋袜,赤脚而行看起来比自己还穷。

总觉得比自己还可怜。

捏着奥兹树叶,雷欧·米尔顿扯了扯自己手里的口袋,盯着看起来是避开他周身的雨水,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向着喊了一声,“喂,你要伞吗?”

“……”

听到喊声的伊让停了停,他顺着声音看到的是路边的树下蹲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或者应该是少年吧?

仔细看看,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说着“我营养不良,才不是长不高”。

“你在叫我?”

原本还没有想好这一次的扮演游戏要从什么角度开始玩的好,不过当打量过面前这个矮子之后,伊让就起了些新的念头。

梗了一下,雷欧·米尔顿这个时候稍稍有点后悔。

各种感觉不是很可能的猜想冒了出来,并且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循环,并且还有个声音在洗脑一般的跟他说:万一呢?第一神使都能背叛第一神,西府的领主都能杀掉这世界上少数剩余的神明之一的预言者,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在猜测面前的人,是不死者。

因为这个人走来的方向,唯一可能就是多亚特家的墓园。

哆嗦了一下,他嘴角有点抽抽的憋出笑容来,硬着头皮顺着自己刚刚说的话继续,“那个,我以为你没有雨伞,哈哈哈哈,我这里刚好有奥兹树的叶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是雨伞的树叶,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贫民经常使用的雨伞。不花钱,随处可见,用过一次就丢。

缺点大概就是遮雨能力并不是很强大。

沉默了一阵,雷欧·米尔顿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点发痛,面前的人一言不发的模样,过去的时间越长,越发让他心里没底。

“那么,我收下了。”

“……”

雷欧·米尔顿松了一口气,刚刚想要说点道别的话,而后飞快逃走,谁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又继续说:“那么,作为谢礼,我完成你一个愿望吧。”

“……???”

——我说,魔王大人,你什么时候转职当的阿拉丁神灯???

……

第54章:新的旅程开始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不符合逻辑的前后对话——

雷欧?米尔顿有几分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抱着这样的心态,上下打量过眼前的人,才要准备来一个告辞三连,“那个……”

“没有拒绝的可能的。”伊让在他表情冒出来的瞬间,就有读心术一般看透了对方的想法。

他甚至对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小伙子露出貌似和蔼的笑容,“跑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向着你下诅咒的。”

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任何的安抚的作用,反而让人越发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糟糕。

雷欧?米尔顿心里有几分哆嗦的想着,他看着伊让挂着笑容的脸,颤抖着咽下一口口水,暂时没敢搭腔。

因为对于伊让的话,他没有什么胆子冒出质疑的话来。

要知道,仅仅是对方刚刚将雨水隔开的手段就说明了一点——他是一个法师。

虽然贫民是真的“谁都不敢惹”的那种存在,但是他还是想要强调一下,在这些全都不能惹的人里,是有不能招惹等级大小排列的。

惹冒险者小于惹在协会挂职的人员,而这些人员之中,战士和骑士的危险度又小于法师。

因为,能够去学习魔法的人,都是有钱人。

明白了么?

法师这种人都是有钱人。

这就连带着说明了有身份,更加进一步说明了有地位。

——法师只要不是蠢材,到最后都会很有地位。

只要兽潮还会如期而至,只要他们还能够大面积消灭魔兽,只要……

他们的出路太多太多。

只要这些出路还在,哪怕他们暗地里面是背叛者的信徒,教会和王国都不能对他们怎么样。

“……我没有钱的——”

脑子里的念头瞬息万变的转了一个圈,最终他结结巴巴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并且想要自我证明一般,战战兢兢地扯了扯手里用来装他偷来的贡品的袋子。

伊让沉默了一阵。

随后,他像是消化了对方的话一样,只是角度有那么一点奇怪,“所以,你的愿望是变成有钱人嘛?”

“啥?”

“确定吗?确定下来的话,我就帮你实现。”

……

对于阿拉丁神灯这种存在,剧情里一般安排的时候,是要如何完成一个人“变成一个有钱人”这样的愿望的?

答案当然是给他钱啊。

一次性的给出一大笔钱,然后不去管他够不够花,会不会继续赚钱,有没有可能因为被骗和挥霍又变回之前的鬼样子!

神灯只负责让你一时富有,不顾虑其他随之而来的问题,让你变成暴发户,而不是可以绵绵不断地获得金钱的有钱人……

教育人们“不要将一样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期望上”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里面的神也都是最后对着主人公无奈叹气说“你没那种命,轮到你也抓不住”之类的话。

不过事情现在看来有那么一点差别:伊让可不是具有教育意义故事里的角色。

他是神没错,甚至认真讨论起来,还是个可怕的魔王。

是那种各个角度讨论的话,都是很厉害的存在!

但是,如此厉害的他,没有钱。

这一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可以改变的可能。

伊让,作为创造这个世界,同时随时有机会毁灭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是个穷鬼。

赚钱技巧颇为低下——稍微对比一下上一卷的内容就能看出这一点了。

enmmmn——或者说他花的比赚的快,所以是个穷鬼。

这么一个穷鬼,答应另外一个穷鬼说:好,我让你变成有钱人!

可行性基本没有——所以,答应下来,不是说心里没点谱儿。

只能说他是因为使用上一具身体,对于“去当一个实现信徒愿望的神明”这件事上瘾了吧……

雷欧·米尔顿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害怕的要死。

眼前这个法师一定是脑子不好使,但是他确定对方的魔法还是很好使的。

带着满心这样的念头,她领着伊让回了城去。

卡西特雅作为帝都,和之前名为博尔特顿的小镇总归是不一样的。

在魔兽这种东西出现之前,它的布局就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

——或者说,是因为有好几成区域的划分,从而拥有了好几层呈回字形铺散开的城池。

最里面的王城,之后的没城,再下面一层的混住区,和最外围的贫民区还有大片土地。

伊让现在最外围的城门口,顺着看进去是不知道到底有多远的建筑群绵延而去。

面前的雷欧·米尔顿正在接受守城的巡街卫兵队的巡查盘问。

卡西特雅的巡街卫兵队都是从教会骑士团选出来的人,一个个穿着轻甲,保持着满脸的严肃,就如同伊让评价的那样,光是一个站姿,几乎就能看到他们骨子里透出来的祖传刻板。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我也是从城外刚刚回来,遇到他而已。”

雷欧·米尔顿在对着巡街卫兵解释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不通。

他隐藏了自己出城是为了去墓地偷东西这一点,没错!

可是就算是半真半假的话,有关于那个家伙的部分却百分之百是真的!

真的不知道这群卫兵到底和自己在纠结什么鬼,“他说要进卡西特雅,我就顺便带他过来而已!”

“……”

这样的话来回说了几次了,面前的巡街卫兵队员更加是从几个方面询问过,到最后确定对方说出来的也就是实话,想了半天之后,只得将目光转向伊让。

后者还在观察整个卡西特雅的布局,下一秒耳边是轻甲走动时的声响。

——骑士。

对方过于强调的存在感,让伊让看向这两个人。

伊让自然无比的露出嫌弃的笑容。然后开口对着对方说道:“我是个法师,之前一直在外旅行。”

“……”雷欧·米尔特觉得面前这个还没有对自己介绍名字的家伙果然脑子不好用,就算是说谎也不要说得这么明显啊!

现在就要到兽潮期了,在外游走很容易碰到这个时间里非常暴躁的魔兽——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离开城市的……

“那么,我们可能需要带您去登记一下。”

“好啊。”

“???”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交流过什么,只不过是一句话说完,之前还对着自己问东问西的巡街卫兵队就像是被什么么关键证据说服一样。

带着伊让前去做了登记。

直到从驻守登记的房间之中出来,雷欧·米尔顿都还不太能够回过神来。

他拖着自己的口袋,蹲在登记处的门口有些愣神的怀疑人生。

“走了。”

手续完成的还算顺利,伊让在登记处门口招呼雷恩·米尔顿,抬起的手上带着对方刚刚留下的追踪印记。

“这就完了?”听到伊让的声音,雷欧·米尔顿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着对方淡然的踩着有节奏的步伐走远,赶快拖着自己的口袋,跳起来跟上。

“不然呢,他们要留着我到晚饭时间,一起庆祝一下?”还穿着睡衣,并且赤脚的伊让在即将踏出有大理石铺就的登记处的大厅前,停了停步伐,之后他拿出一小摞银币,向雷欧·米尔顿问到:“我如果要换一身衣服的话,应该去哪里?”

“你会炼金术?”并不怎么了解法师,对于炼金术这个存在也停留在可以空手变钱这样概念之上的雷欧·米尔顿,会说出这句话,单纯是因为伊让“变”出了钱来,让他忍不住瞎猜的,“这钱是你用炼金术做出来的?”

略微挑了挑眉,伊让将手中银币的一半交到雷欧·米尔顿手里,“无知这种事情,不要和没有脑子挂在一起。”

“什么意思?”注意力都在银币上。雷恩·米尔顿小心地接住递到自己手上的银币。

这是足够他奢侈的生活进三个月的分量,这样不敢相信的金钱,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在他手上了?

雷欧·米德尔现在脑子已经生成了一个不得了的条件反射——眼前这个人可以凭空变钱出来,而之前他说会完成自己一个愿望,那就是变有钱!

这个念头在无限循环之中,自我完善得几乎变成一种信仰且无懈可击。

“刚刚拿了一个小东西给那些人,作为交换他们给了我一些钱改变现在的情况。”伊让晃了晃手里的银币,看起来脸上是带着笑容的高深莫测,事实上却是在考虑着如何把自己这一次的表现能够最大程度的贴合这一次穿着的“衣服”。

“去给我买一套衣服,剩下的钱你自己处理。”说道这里,他顿了顿。

似乎不需要多看,伊让就能够看得懂面前这个家伙眼里写着的心思。

“然后你带着衣服回来,我手里剩下的这些银币我会交给你,然后顺便再谈谈怎么让你变成有钱人这件事。”

“好的!没问题!”

基本是连一秒钟的权衡利弊都不需要。

手里拿到货真价实的钱币,雷欧·米尔顿就觉得对方可没有必要骗他什么。

他点头答应的模样,一系列行为做出来,在伊让看起来,他就仿佛是一只不大的幼犬,弓着前爪,吐舌头站起来,然后拼命摇尾巴一样。

稍稍看着,伊让露出笑容来,想起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某个小鬼,看起来也是这个样子的。

只是相比之下,那个孩子比他更加傲气一些。

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面前“小狗”的脑袋,他说道:“那么,在你去办这件事情之前,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交换一下姓名。”

“是的!我叫做雷欧·米尔顿!”

完全没有半点影响的名字。

伊让笑着回答:“认识你很高兴,我是伊让。”

“是的,伊让阁下!”

……

第55章:教你如何进阶成花钱的职业

购买力这种东西,伊让是从来没有直接面对过的。

毕竟以前他要么穷到他自己都能够有所感觉到,要么就是花钱如流水,感觉不到购买力的差别是什么样的。

所以当雷欧·米尔顿带回来的是一套非常普通的衣服回来时,伊让并没有什么过于直观的差别感觉的。

对方买的是普通的衣装,不是法师的法袍,衣服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咒文阵法。

“看起来你是通过第一个考验了啊。”换上衣服出来的伊让将手里剩下的一部分银币递到面前的少年面前,“既然你遵守约定,我就觉得应该可以继续我之前的许诺了。”

雷欧·米尔顿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转运了。

他手里拿着伊让递过来的一把银币,并没有想要去咬上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念头。

毕竟刚刚那一把银币,他是已经从买来的衣服那里得到了证明。

雷欧·米尔顿无比期待的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个病秧子一样的少年人。其实这个人看起来也并不比他大多少岁的模样,而且看起来体弱,仿佛没有几天好活了。

但是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就雷欧·米尔顿内心比较阴暗的一部分的想法就是——就算他说了不算,好歹自己这些银币是拿到手了的!

当然,如果下一句话,他是要让自己负责他的吃穿住行,他就觉得这件事情不行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话,那就是个选择题了。”已经把原本的一身睡衣换掉,伊让在细节上有些别扭的整理着。不得不说,因为材质的问题,导致他并不是很适应现在穿着的衣服,“做一名法师,又或者是炼金师,你觉得哪个是你更加期待的?”

“???”——我觉得哪个我都不期待。

原本炯炯有神盯着伊让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如同是泄了气的气球,两个探照灯变成迷你小灯泡的感觉。

心里冒出一种“果然我的好运就这么到头了吗?”的自嘲,雷欧·米尔顿这个时候算是明白了,就算这个世界上有神的话,那么神应该也是站在有钱人的角度看待愿望的。

不论是成为法师又或者是炼金师,哪一样是没有钱可以做到的?

——等等?

“那个什么,我可以成为骑士吗?”

材料这种东西是成为法师又或者是炼金师的最大阻碍,没有钱的贫民除非是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赋,不然就算是游吟诗人的故事里都不敢这么说。

一贫如洗又没有什么特别天赋的人,能够成为法师或者炼金师?

传奇故事的剧本都表示这个故事不合常理,我们讲不下去。

但是,骑士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只需要不断强化自身,不需要价格高昂的魔法材料或者道具,也不需要过分要求的天赋。只要有足够的耐力和心性,只是依靠着变成习惯的战斗不能,也可以有一定的成就……

“……”

“骑士,可以吗?”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有门儿,雷欧·米尔顿甚至已经开始设计自己之后的道路了,“相比法师,只要有一定的指导,学会战斗技巧,就可以在兽潮之时参加战斗,那样的话,就如你所说的,我能够有一部分经济来源。到时候,再去佣兵工会之类的注册,完成一些任务,一边锻炼——到时候,可以去教会骑士团参加选拔!”

“这样啊,你似乎已经把路线全都制定好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略显得有几分远,其中的调侃和嫌弃雷欧·米尔顿却没怎么听出来。他已经瓦全沉浸在自己构建出来的美好未来之中,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不久之后就可以注册佣兵,进入骑士团,成为骑士团团长,指挥战役,成为英雄,故事被游吟诗人吟唱,成为传说,走上人生巅峰……想着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是的,就按照这个来吧!那么,我应该先做些什么?”

第二次的人生再来一次,伊让还是不太跟的上作为一个人类的思维,需要考虑的事情,以及……有一点不会变的,那就是他还是对骑士这个存在从头嫌弃到脚。

“骑士?”

对着雷恩·米尔顿歪了歪头,伊让原本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顺着就挪开到旁边的地方,“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你只需要一把开了刃的任意物品,然后不断地被揍。等到你没有死,那么你差不多就可以出类拔萃了。”

“……”

雷恩·米尔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很抱歉,选择题里面只有两个选项。”伊让略微耸肩,对于雷恩·米尔顿擅自做出添加选择的行为进行了否决。

两个人说着话的时间里,有到了卡西特雅城中的贫民区。

说不上干净或者肮脏,只是因为一眼看过去的破破烂烂,就无法避免的和脏乱联系在一起。

伊让那副略有几分吃惊的表情雷恩·米尔顿完全看在眼里,他没有着急回答伊让的话,只是在前面带路,直到一间看起来不太像是有人住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那说实话并不像是住房,房屋的形状很奇怪,低矮的,看着没有多大的空间。

门开在侧面,挤在狭小的巷子里,唯一的窗户对着街面,是用木板块一块块挡住的一个洞。

“可是我觉得,我的人生不太有可能做好接受这两个选择的准备。”

雷恩·米尔顿侧着身子,横着走到自己家门前,破旧的屋门配上这个屋子和屋子前的他,给人各种根本没必要锁门的感觉。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之后将自己挂在身上的袋子放了进去,“要不,这个许愿游戏到此结束如何?”

换做是一般人应该早就看出了雷恩·米尔顿的窘境,但是伊让从来不能划分到这种阶层里。所以……他根本不懂。

“你是担心需要交学费给我?”

“不,我无法负担在学习过程之中,可能需要消耗的魔法材料的费用。”深吸一口气,雷恩继续解释着,他现在甚至有点不耐烦了。将自己最短板的一面展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不断地表现出贫穷和窘迫,这一点就算是本就承认自己很穷的雷恩也有些抗拒的。

伊让没有说话,似乎将他刚刚的话听了进去,正在思考。

他抬着一只手,食指敲着嘴角,“我可以让你现在就会法术和炼金术,你感受一下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什么意思?!”

还记得不可以太过引人注目,是以接下来的小把戏不准备当街展示的伊让也跟着斜着身子,进了狭小的巷子。

他略推了推门走进屋子的行为雷恩是没得反抗的。

屋门也因为伊让并不小心的动作,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再动一下,它就要脱离门框掉下来一样。

屋子里并不明亮,没有照明设备,唯一的窗户也没打开,只有墙壁上几个转头的缺失,让光线落了进来。

伊让伸手,食指在空气之中漫不经心地划过,无数光明元素顺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凝聚。

倘若有高阶法师看到,应当已经叫唤着,然后质问他到底是谁。

可惜,他面前现在站着的只是个连形容词都只能套上一个“没什么钱的”少年。

雷恩呆呆的看着顺着伊让指尖凝聚的光,在空气中转着团成一个圆圈,然后缩成了一个球,在空气中稳稳的浮动。

“这是——”法术嘛?

“手给我。”

这一回的提问伊让不是很想听,他直接的要求,让少年忙不迭的将手递过去,之后又惶惶不安地换了一只。

顺便还确定伊让表情的多看了一眼。

才将刚刚收回的那只手焦躁不安地收回,背在身后,不断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伊让在他手背上画了几下,他看到一个看不懂的图案,带着星屑般的光芒。

随着伊让勾勒的图案画完,又隐入他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这个阵法,是炼金术。”

伊让松开手,雷恩看着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手背,总觉得刚刚看到的像是幻觉。

“你变了什么?”

他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找不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可以找一个炼金术师,跟他说,如果他愿意给你钱,你就让他临摹你手上的炼金阵。”

“???”雷恩觉得对方在说梦话。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只是屋子里那轻轻浮动的一点光,像是教会里,高高的穹顶上挂着的灯一样好看。

就因为这一点,雷恩心里就有说不出来感觉,在对他说面前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我说,你又去城外偷了什么啊,雷恩?”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看起来也是穿的破破烂烂的模样,但是比起雷恩面黄肌瘦的样子,这几个人总是显得更加强壮些。

只是他们现在站在小巷子里的姿势有些可笑。

“……”

刚刚还有心思跟伊让东拉西扯的雷恩脸色一白,他下意识想躲开。

对方却已经进来了。

“你这个破地方,是真的让人都不想进来。”其中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个人嫌弃地鄙视过整个屋子,之后将目光落在了雷恩身上的袋子上,“我说,东西都偷回来了,也不知道自己送过来,还要老子亲自上门啊?”

带头的那人说话间,慢慢不悦几乎都要溢出来一般。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就想要上前来去抓雷恩身上的口袋。

后者满脸不甘,到身体已经本能的想要在挨打前把东西交出去。

“对着他说,石化。”

伊让的声音雷恩耳边不轻不重地冒出来。

那个领头的大汉这会儿才分了些许注意力在伊让身上,“怎么,你还又捡了一口宠物回来?看不出来!啊!”

他说话的尾音加重着,顺便用力一把扯过了口袋,又悄悄用力,将雷恩推得一个踉跄,后就地打开口袋,“不错嘛,怪不得能捡个宠物回来。”

说着,跟着这个大汉一起的另外两人也跟着他大笑起来。

被嘲笑的雷恩忍不住看了伊让一眼,后者回个他一个轻松得不得了的表情,重复道,“石化。”

只是一秒钟的思考,雷恩抬起那种人对着面前的三个人,鼓足勇气,做好面对他们找茬之后动手打人的念头,如伊让所说的,对着他们念道:“石化!”

“……?”

第一次感觉到魔力在身体里游走,调动。空气里魔力元素活跃的跳动。

那种奇妙的感觉,美妙有趣得难以形容。

雷恩能感觉到自身魔力同魔力元素的共鸣,而后变作法术而出。

他看向自己手掌对着的方向,原本站着三个人的地方,此时只有三座穿着衣服的石像,其中一个还拿着他的带着。

“……发生了,什么?”

雷恩觉得自己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隐约有一个答案在脑子里飘过,然后他却想要否认。

原本只是自问自答,雷恩看着面前的石像,带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有一种还在做梦的感觉。

大脑在疯狂的反驳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可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碎碎念一样,在蠢蠢欲动。

“没什么,你学会法术了。”相比他的纠结,身边的伊让只是不甚在意地接了一句,上前几步,将刚刚被抢过去的口袋捞了回来,他顺便还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

里面只有一些祭奠用的糕点。

不过对于这一点明显一无所有的伊让顺手拿了一块,不得不说原本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突然看到了之后,他就突然有那么一点点饿了。

手上拿着鬼知道叫什么的点心,伊让咬了一口,之后看着还呆呆的在回味刚刚那个法术的雷恩,问:“感觉好玩嘛?”

“……”

——一点都不好嘛!

……

第56章:教不动啊

好玩?

雷恩根本不觉得这种事情到底有哪里好玩了。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抬眼先伊让看过去的时候,牙齿还在哆哆嗦嗦的打架。

身上被抽干净了力气,这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让慢悠悠地上前去,没有什么刺激视觉的行为,伊让抬手,将那些变作石像的人手中的袋子随手捞下来。

这会儿他才有意识的瞧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都是些小吃之类的东西——准确的说是一些糕点。

对于这些玩意儿,伊让明显不感兴趣,转手就丢回给雷恩,“接住!”

“??哦——!!”

坐在地上的雷恩就这么突然被伊让顺手丢回来的口袋砸了个满怀。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同时又自以为偷偷地瞥了伊让一眼,有点心有余悸。

如果刚刚还带着一点对方人傻钱多的心思,现在是完全的心存敬畏。“那个,伊让阁下,请问,他们还能够……就那什么,变回来……啊?”

每一个字句说出的时候,雷恩都在注视着伊让的一举一动。

这种情况之下,在他将话完全说完之前,他眼见着伊让已经漫不经心地那么一抬手。

手中握着的是不知道何时捡起来的石头,随意的向着几尊石像上砸了上去。

伴随着雷恩的惊呼,原本的还保持着完整的石像就从被砸中的地方开始,一道道龟裂的细纹一步步延展开,在雷恩越发担忧的叫出声之后,几个石像如他所想的,完全裂开。

“变回来啊?”对于雷恩的询问,伊让仿佛慢了一拍才给出回应,与此同时,他手上的是石头,没有停顿地把另外两尊石像也敲碎,才耸了耸肩对呆滞的雷恩表示:“我觉得就没可能了。”

雷恩说不出话来。

但是有一点很明显明显,那就是这三个之前还是活活生生的人的石像,并不是伊让想要跟他费口舌去讨论这些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就让雷恩再一次牙齿打架。

伊让将石头丢出来门,“说起来,玩也玩过了,想好选什么了吗?”

如果我说我不想选,会不会也变成那一堆石头?

这种事情,雷恩基本上不敢细想。所以他只能飞快地点头,表现得无比笃定,“选好了,就,法师。”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成为一个法师或者成为一个炼金师。而雷恩没得选择,非常勉强的做出了选择。

对于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雷恩都觉得心中颤抖着,害怕触及雷区。

反观伊让这边,停下来等待回答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那就是:不错,刚好我之前从那些教科书上学过了怎么教人做低端入门一些炸烟花的手段,可以先教给他一些。

所以他笑眯眯地表示:“你做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原本雷恩原本以为的要简单的多。

贫民窟里面的人,就算是帝都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当天来找麻烦的三个人只是一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堆安静无声躺在地上的碎石块,这件事情就没有了然后。

原本还担惊受怕的雷恩在之前的几日就像是个受了惊吓的仓鼠,总是但是哪一天就会有人打上门来,指着他说他是杀人凶手。

当然,现实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面前的这个小鬼做出选择之后,伊让就觉得又找到了有趣的事情可以去做。虽然对于那些五阶以下的魔法并不理解,但是自诩已经掌握低级法术教学的伊让,首先给雷恩画了一个简单的魔力元素聚集阵。

这个东西,如果让那些还在五段突破苦苦挣扎的法师见到了,大约会嫉妒的叫出声来。

毕竟就算是用普通的蜡石画出来的,却也比任何高级聚集阵要厉害的多了。

可惜,面前的两个人根本不明白这个阵法意味着什么。

一个觉得这东西没什么价值,是初级品的伊让,和一个刚刚进入法师这个层次,不论哪个方面都还是小白的雷恩……注定了这个在他人眼中出类拔萃的东西,现在的评价只有一个:也就那样吧。

这样一来,原本拿出去能让整个帝都抖三抖的东西,就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法术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将存在于世界之上的魔力元素控制起来,被你使用。”伊让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名为“蜡石”的石头。这个东西能够轻松的画出需要的线条,所以在贫民窟中,经常被拥来代替笔使用。

当然,也因为这里识字的人没有几个,所以能够用的上蜡石的人并不多,这东西也都变成了随处可见,到都能够捡一个回来的状态。

这是买不起正统鎏金法师专用笔的雷恩,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当东西交到伊让面前时,他原本还担心会被驳回。

要知道,法术和魔力这些东西,一单跟和他们挂上关系,基本上都要考虑是否具有魔力的传到能力。

不具备这一点,就不配和法师相关的一切相提并论。

坐在伊让用蜡石所绘的阵法里,雷恩到是很轻易的如伊让说的那样:感受到了所谓“魔力元素”的存在。

那种在身边跳动的元素,奇妙的仿佛一个个跳动的精灵一样。

“然后让他们回应我的请求吗?”

雷恩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对于一个刚刚入门的法师来说,是什么样的神速。一个从来没有理解过低级法术的老师,和一个根本没有接触过法术的学生。

一点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如何的神奇。

一个正常的学徒,不论如何天才,光依靠冥想感受到魔力元素的存在,都是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的。

这个过程漫长而且枯燥,并且也是最容易区分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是否拥有法术天赋的重点关键。

而且,因为不能立刻就得出结果,往往这样的过程,会花费大量的时间,什么时候能够感受到魔力元素,都是不一定的。

一切都是说不清楚的不确定,是以而这一期间的花销,更加是不一定的。

因为,使用魔法材料构筑一个魔力元素的聚集阵是必须的。

魔法阵,那可是个非常烧钱的东西。

只是在伊让这里,并不需要任何材料。

一块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杂物的空地,还有一块普通的贫民用的蜡石就足够了。

这两样东西,不论从什么角度来看,就感觉不到金钱味道呢。

如此一系列的巧合和误会之下,雷恩蹲在凝聚魔力元素浓厚得令人发指的魔法阵里,突然就觉得好像法师也不是很烧钱吗?

——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你眼前的站着的是谁!你就敢说这话,这倒霉孩子……

“请求?”对于这个说法伊让说不上不满,倒是觉得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说错了什么吗?”伊让略微挑眉的动作让雷恩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当即反省过自己刚刚的言语,“就,我也大概听过一些那什么的,教会圣典的描写:法术是神的力量,如果需要使用,不就是向神请求吗?”

“……”伊让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目光没有再落在雷恩脸上,打量过整个屋子之后,最终将注意力落在屋子里唯一的桌子上——整个屋子里面唯一的木头。

伊让手上漫不经心地略微抬出一个略微晃动的动作,原本被阵法聚集在一起的魔力元素,第一时间都想要冲过来接受伊让的召唤,却又在发现所要求的只是木系元素时,一个个有些情绪低落的继续留在阵中。

稍微能够看出几分手艺的桌子上,冒出了一棵小芽。就像是加快了生长的速度,从一个小草芽没一会就变作了一支藤木,就像是在墓地之中的那样。

原本的教学突然中断,让刚刚感觉自己摸到了法术边缘的雷恩紧张起来,他紧紧盯着伊让问到:“怎么了?”

藤木就像是个小心冒头的小动物,试探着周围并没有危险之后,就开始飞快的生长起来,一点点变得粗壮,而且越发活跃。

伊让瞧了一会儿,没看到预期之中的变化,伸手一把扯住放飞自己的藤木,看到它整个藤都颤抖了一下,随即老实的盘成了一张模样扭捏的椅子,才不在意的说了一句,“没事,就是想找个凳子坐一下。”

雷恩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床——那是一堆废旧的石头拼在一起的平面,比较起来那个模样扭捏的凳子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

伊让坐下来之后,才仔细想了想雷恩刚刚说的话题,“请求他们回应这种事情我没有尝试过。对于我而言,都是控制住这些东西,然后让它们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这样,会不会被当做是对神明不敬?”基础教会圣典知识储备只有百分之一的雷恩问出来的话题,明显非常的不专业。

事实上,他连第一神和十二神使的概念都不怎么区分的清楚。

仅仅是非常粗略的知道,法术和魔力之类的,都是向神明祈求力量,之后得到的回复。

坐在藤木椅子上的伊让架着腿,在慢半拍的将注意力转移到雷恩刚刚的问题上。

他不自觉的抬手敲了敲嘴角,仿佛思考了一阵,而后说:“我不跟你计较就好了。”

“……”

这个时候,雷恩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家伙无法交流。

——或许他是真的会法术之类的东西,但是总感觉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呢。

……

伊让的教学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就是按照他以前在教科书上面研究之后学过来的,让雷恩待在魔力元素浓郁的魔法阵之中,感受魔力元素的存在。

第二个部分,就是让他控制魔力元素使用魔法。

这两个部分就这么简单而且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并且在伊让眼中,都是简单的宛如抬脚走出一步之后,再换另一只脚落地那样就可以前进了,这种道理一样的简单并且自然。

因为这么简单的缘故,伊让基本上都已经想到了后续相关的人体炼金,和各方面如何提升,还有要喂给这个小鬼吃点什么炼金药剂的计划了。

可是,谁知道明明有句话叫做最难的是从零到一,后面的一切数字都很简单。这个道理到了雷恩这里,就突然不管用了。

他对于魔力元素的感受和领悟很快,几乎是在魔法阵之中的瞬间就有了感受。

但是,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周围的魔力元素放出那怕是一个小小的“烟花”。

“小火球术!”

按照伊让所说的方法:感受到身边的魔法元素之后,将你需要的挑选出来,其他的剔除,之后对你选中的发出命令。

闭着眼进入冥想状态,雷恩每一个步骤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可是到了最后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出现。

浓郁得过分的魔法元素在他身边飘荡,等到他命令发出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应。并且紧跟着,那些被他暂时剔除的魔力元素,就又在下一秒疯狂的涌了上来。

周围魔力元素就又混杂在一起。

“……”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失败,这让雷恩心态有点崩了。

在伊让的教课过程之中,按照他的描述,这应该是一件简单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雷恩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心态完全崩溃。

他有几分茫然地坐在魔法阵里,安静了好半天之后,他选择起身。

踏出了魔法阵,走向屋子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通下地下的楼梯。

下面是另外一个房间:也可以称之为地下室,是伊让最近扩展出来的。

和上层不一样,雷恩刚刚顺着土块累成的阶梯而下。

入目的是带着荧光的绿色植物按照设计好的布局扎堆生长,几乎是在不知道多深的地底下,开荒出一个巨大的庭院。

再往前走了几分,脚下踩着一片复杂的阵法,雷恩辨认了半天发现根本看不懂。不过伊让已经先向他看了过来,并且用着笃定的语气问:“又失败了?”

伊让这个时候正在做着将屋子的空间向地下扩展的工作。按照他的想法,不论是从什么角度来看,他已经理所当然的把这里当做这一次玩乐游戏之中的据点。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必然是要花点心思去整理一下这个地方。

普通的布局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需要花费点时间去收集一些原材料了。

——伊让还记得这一次不能太显眼,而让人看出他不是普通人类的身份。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就是了。

这几天雷恩在不断尝试的过程里,伊让就顺手开始改造这个原本狭小拥挤得甚至比不上个马棚的房子。

地下被土系的元素控制着,掏空成了一个房间,就布局来看,每一处都比上面这一层要适合居住。

下层的空间里很安静。

温暖干燥,空旷,甚至还有伊让动用做出来的拟态光照源。

看着这一切,雷恩再联想到自己一直失败的练习,颓然的应了一声,“是的。”

“哎。”伊让也难得的叹了口气,他手边的一簇花蕾晃动着,就自行从花蕾状态静静绽放,变为怒放的花朵,似乎只是些普通的品种。在伊让手边开了几秒,又继续维持着一个不变的速度一点点枯萎。

雷恩看得出神,伊让却只在注意他刚刚的话题:“你这种情况是真的奇怪,我以前教的里面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也觉得很奇怪啊。”

——奇怪个鬼啦,你这一套方法,是个普通人类都没有办法成功好嘛!

“就,我是不是不适合当法师?”

听到否定的话,雷恩失落的情绪就变得越发高涨,就像刚刚枯萎的花一样。

咬着自己嘴巴,雷恩脚下无意义的蹭着地面,心里除了失落之外,还有的是无边无际的害怕。他害怕从伊让这里听到肯定的回答。

那么他这一场期待,在这种时候,就会落入失望之中。

就像好不容易攀爬到了一个制高点,却被直接推了一把,摔下来一样。

“……应该不是。”

这几天因为雷恩毫无进度的缘故,心里已经在罗列了无数炼金药剂的伊让在今天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也许是我的教导方式不适合你,你要不然去个学院里学习试试?”

雷恩觉得伊让这话说的是在开玩笑,能够遇到一个愿意教导他有关于法术知识的人,已经是他这辈子用尽了一切好运撞上的了,还让他去学院?

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半点可能性。

要是他有那个能耐去学院学习,他现在还会这样?

当然嘀咕的话是不会说出来的,雷恩最多能够讲出口的只有一句,“帝都学院,我怎么可能进得去?虽然他们并不是只限定向贵族招生,可是我第一没有钱,第二更加没有能够让那些老法师愿意为我免去学习费用的才能!”

我可是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放不出来……

“所以,还是钱的问题?”

经过了几天的否定,终于隐约感觉问题可能是出在他没有学好基础施法条件上的伊让觉得,可能……这件事情得要怪他。

就是那什么,他不是很擅长这些低级的知识点什么的。

他知道了,可是他不能说。

干咳一声,已经打定主意就把对方送进个学院之中学习的伊让觉得这件事情,就必须要完成。

从前还没有这个感觉,但是在经历过作为伊让1·菲尔德那段时间里,突然发现自己有那么多信徒的伊让觉得,自己就得要把许诺过的愿望说道做到。

雷恩刚刚激动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大半,他抿着嘴听着伊让说的话,想要从各个方面反驳,可是到最后也没有想到什么比较有力的语言,只能蔫蔫地承认,“对,说到底还是钱的问题。”

这让伊让不觉想到了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些人,不论是费列罗,波利,又或者是选择跟随他的白兰,嘴上说着“我的信仰是伊让陛下”的西兰法,甚至是……向他许愿让他不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罗斯米尔。

这些家伙,大多是没有缺过钱的。

那些人的行为给了伊让一个错觉——那就是钱这个东西很好弄到手。

如此,也是为什么,他答应雷恩的时候,答应得那么爽快的原因。

事情伊让原本想着是找到了不一样的解决办法,结果饶了这么几天之后,发现问题又绕了回来。

伊让并没有能够成功的另辟蹊径找到解决需要钱这个问题的办法。

“那么,作为费用,应该需要多少钱?”

说出这句问话的时候,伊让已经觉得,什么教会他赚钱的方法这件事情剑士不靠谱。能够最简单完成这件事情的方法,还是他自己去赚钱最好完成。

“也许,一个金币就够了吧?帝都学院的话——”

“一个金币?”得到标准的伊让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卖那些魔骨水晶兰收到的报酬,突然觉得——

这也不是什么大目标啊。

所以伊让微笑着对雷恩许诺:“那么你就准备去帝都学院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法师吧,钱我来出。”

就是那什么,魔王觉得面前的人太菜了,他教不会。

——不要推卸责任,明明是你不会教啦!魔王陛下!

……

第57章:老熟人

伊让话说的很轻松。

或者应该纠正一下,是对于他来说,真的每一件事情,在他眼中看起来都很轻松。这种感觉就跟一个高手去玩小号一样,经历的东西多了,就不会为一些简单的事情纠结个没完没了。

话已经摆出来了,那么伊让自然不能继续蹲在屋子里面摆弄他的地下秘密基地。

卡西特雅的贫民窟并什么特别的地方,肮脏的街道上,连带着走位的房子也都是一片脏兮兮的样子。

这里真不是什么好的居住点,周围乱七八糟的污水混合在一起流到边上的水渠中——或者那只是一个深度淹不过一个拳头的小沟。

伊让站在这件小破屋的门槛上,瞧着绵绵不断落下来的雨水,再看看门外流淌过,颜色诡异的水泽,下意识扭头的时候,刚好对上从地下室上来的雷恩。

“这种天气,您要出门?”

话一问出来,雷恩就想要给自己扇一嘴巴。简直是一句废话,面前的法师刚刚答应的话还在耳边,自己问这话,简直莫名其妙,还显得脑子有点不好用。

“嗯。”目光四处右移而过,伊让确定在这个地方找出一把避雨的东西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伸出的左手捏了捏手指,能够感受到这具“衣服”的身体里,魔力快速复苏恢复的感觉。和从一件“衣服”不一样的魔力浓度和纯度,还有恢复速度。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资质的差距了吧?

之前还没有什么分辨的方法,在伊让眼中看来除了他之外,使用法术的都是一样的弱,感觉不到差别。

但是现在,总算是有一个大概的概念了。

法术资质不错,就是可惜了,是个病秧子的身体。

“我出去一趟,你继续试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伊让说这句话,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因为他还是不承认自己不怎么会教导这些低级的施法技巧,说难听一点,就是还在带着一点侥幸为自己辩白。

而另一边基本上属于入门遇上一个大佬,但同时这个大佬又是坑货的雷恩,对于伊让所说的话,只能选择相信,有几分心如死灰的点头。

对于这副态度颇为满意,另外在察言观色这种事情上,基本上经验一点没有的伊让对于现在情况颇为满意。

再抬头看了看没有停下来意思的雨幕,抬手给自己上了个光盾,走出门去。

……

这片大陆上的雨季到来,基本上意味着一件事情。

那就是不久之后的兽潮期也要随之而来了。

贫民窟中在这种时候出门的人并不多,要说他们大多数没有可以有效避雨的工具,这种天气还要出门的话,不小心生病了,那可是没有钱医治,只能等死的。

和上一次在郊外一样的效果,雨水落在伊让身上之前,就被什么东西隔绝一样的被挡开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连带着这种时候,不仅仅是贫民窟里走在街上的人变少了,而是连带着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周围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走过,也大多是埋头不理会周围的佣兵,伊让走了这么一路,遇到佣兵的个数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

当然,虽说这些人都是冒雨前行的,完全不在乎周围的,却也有一些意外的人。

比如说,现在站在伊让面前的这么几个。

这一行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虽然只有三人,却有种不论如何都很醒目的感觉。

统一的法师长袍上,有着繁复的魔咒符文的附魔。他们原本只是远远地盯着伊让看了一会儿,而此时却是慢慢逼近周围。

就这三个人的架势看起来,伊让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城中的集市,或者是商业区。周围相对而言比较空旷,伊让此时站着的地方,更是一片空荡的广场。

伊让在刚刚他距离不远的喷水池边停下步伐,侧身直面面前的三个人。

“你还活着?”

宽大的法术长袍合着此时他们佩戴的帽子,让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在伊让听起来是真的没有半点友好的意思——什么叫你还活着,不是活着的难道死了吗?

——至于说话这人话语之间的欣喜,伊让这种单身多年的魔王是不可能听的出来的。

他可是当年总是嫌弃伊让·菲尔德那句身体会对着波利没完没了脸红的存在呀!

基本上情商比较低的伊让已经擅自将面前的几个人定了性质。

他稍稍退了半步,没有说话。

“尽量显得不那么显眼,才会像个正常人”这一段话话他还记得呢。

再者说,这一次穿上的是已经死去有那么几日的“衣服”,他并不准备应付和这个衣服相关的任何人。

假装自己是个人和假装自己是某个人,是有难度差别的。

尤其这一次他对这具身体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全然不如从前还是伊让·菲尔德的时候,好歹还有没有离开身体的灵魂能让伊让将其塞在影子里面,随时当搜索器使用。

这一次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承认这件衣服原本的身份。

是以突然就涌上来的三个人,对于伊让来说,就是三个陌生人。

他想到这里又多打量了对方一眼,对着这三个陌生人并不怎么积极的补充了一点:希望不是有什么不解之仇的人。

并不准备承认这件衣服之前还活着时候的身份和地位,伊让明显的准备将自己假装成另外一个存在。“你们是?”

如此直接的失忆桥段也许对方是没有预料到的。

领头问话那个人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伊让的一个反问噎得不上不下,之前想要询问的话也许就这么说不出来了。他稍微盯着伊让愣了一会,随后不太相信的摇了摇头,“不是,你……博罗多尔——”

“凯利先生。”

旁边的另外一个人讲刚刚说话领头的那个人拦住,随后戒备地又看了伊让一眼,“多亚特先生已经死亡这件事情,是有多人见证过的。”

那个人略微抬头的时候,原本被帽檐遮挡住的脸露出了几分,“这一点,是主教大人也亲自确认过的不是吗?‘博罗多尔的灵魂已经抵达西府之地,月神并不准备放人。’这些都是主教说过的,您还记得吧?”

对面的人交谈的时候明显没有想过要避开伊让,就算是压低声音都没有。那个被称之为凯利的人却还是死死的盯着伊让,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那人看起来一时间就有变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他又多开了伊让一眼,之后就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伸手入炼金口袋中,而后拿出一个口袋递给伊让,并说道:“这个,当做是赔礼。”

这件事情的开始到现在的结束,伊让仔细回忆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无非是说一句“你们是?”的问句。

“小事。”权当做是对方脑子不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伊让不甚在乎地接下对方递过来的袋子。

后者却似乎提不起再跟伊让多说什么的兴趣,绕过伊让就此离开。

留下伊让保持着接过袋子的姿势,稍稍掂量了一下手中口袋的重量——看起来是个钱袋子。

“你最好老实一点。”

交身而过时,刚刚拦下凯利的那个随从向着没有动作的伊让,丢来一个法术传音的低声警告。话说的没头没脑的,连带着让伊让不知道他是先要搞些什么。

这句话不算长。

伊让打开手中的袋子,不出意外的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一堆金币,忽然觉得可能赚钱这件事情也没有那么难。

——魔王大人,碰瓷赚钱这种事情,千万不可以去做啊!

……

“世界上,有可能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嘛?”

凯利这个时候已经走远,却还在在意这件事情。

“这一点说不清楚。”作为凯利·罗尔特的护卫——也就是刚刚拦下凯利的人接了一句。

走进“多斯利亚”拍卖行,希尔对于自家主人还在纠结这件事情略显得有几分不满——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并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博罗多尔·多亚特的死已经是一件不需要反驳的事情,可是主人却依旧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总是显得不够稳重。

“我知道,我知道。”凯利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我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而已……”

“虽然当年您同多亚特主教有点过节,但是在多亚特先生的事情上,他没有必要向您说话——那毕竟是他的侄子。”

希尔颇为冷静的分析着这件事情的前后,“这一点作为恒定不变的条件来看的话,倘若多亚特先生还能够在这个时间行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是羽衣人。”

“不要说了。”

希尔的猜想让凯利觉得自己最后一点点期待都消失不见。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让希尔先行退下,给他点空间静一静的时候,后面的话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希尔目光想凯利那边稍微看了一眼,后者却是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得到指令的希尔前去开门,让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

“老板,刚刚收到了两个消息。”

“嗯?”

“首先是刚刚收到骑士团那边的消息,说是今年的兽潮很有可能提前。附近已经开始出现了魔兽出没的迹象。而且这一次,而且这一次它们的踪迹已经过分进入警戒线了。”

“是靠近到城外了?”

“是的,这几日巡夜的卫兵队成员有跟魔兽有过战斗。”

凯利听着,无力地吐了口气,“真是头疼,兽潮一年比一年来的频繁,魔兽休眠期越来越短。”

“……”前来报告的人略微停了一会,听着面前老板抱怨的话,之后才继续补充:“还有一件事情,是放过主教派人送来的信。”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深色的信封上有着同样深色的封蜡。

自坐着的地方站起来上前几步,凯利一面想不通跟自己说不上是什么融洽关系的红衣主教为什么会给自己来信。

多年前在博尔特顿那个小地方的事情过后,两人从原来的同一阵营就彻底变成了对立立场。

他实在想不通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信息只得来信交流。

带着这种疑惑,凯利皱着眉头拆开了这份信。

展开的信纸上并没有字迹的样子,只是当内折的那一面被展开时,却见一点点的墨迹在纸页上晕开来。

——炼金道具?

疑惑和莫名其妙的感觉越发被放大,耐着性子的凯利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信纸,摸上去只是普通羊皮纸的页面,一点点出现的墨迹最终组成一句简短的话:

【博罗多尔的魂火又燃起了。】

……

今天只是出门走了几步就获得一袋金币,伊让觉得是不是这一次穿着的这件衣服,是幸运神比较偏爱的那种类型。

这样的话,是不是多走几步,就能获得更多的收获啊?

——今天的魔王大人对于赚钱的事情,依旧是充满了误解。

心里清楚,再有这种遇到“自己冲到木桩上撞死的兔子一般”的收入大约是不太可能了,伊让继续在卡西特雅城中转悠着。

今日出门的目标已经完成了,还有意外获得多余的部分,那么就正好继续完善一下他刚刚开拓出来的地下室。

是实话,对于这附近伊让还不怎么熟悉,加之没有导游,他是想要找点什么东西都比较困难。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伊让需要的,要么是一个类似于魔息之林的地方,要么是一个可以登记佣兵身份打工的地方。

凭着感觉在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商业集市区的地方转了几圈,伊让在这里除了确定了很多食品和用物商店之外,并没有找到什么能够符合他现在要求的店面。

按理说,人类聚居点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排列,商店这种东西,不应该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吗?

绕了几圈,都没有从林林总总的食品店和日用品店里绕出来。

伊让当即有一种原路返回的念头。

——这个鬼地方,还不如博尔特顿那种小镇子的规划合理。

“外乡人?”

伊让在附近来回绕了几圈,从这家店主面前经过也有个三四次了。

转了几圈,手上也没有看到买了什么东西,到现在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几个条件综合起来,让原本在懒洋洋看风景的女店主想不在意都不行。

——毕竟,她现在挺无聊的。

当她为了租金便宜,将一家炼金物品店开在一些食品和生活用品店的附近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这里没什么生意,自然也不需要花费时间招呼客人。

刚刚还在凭借天空照方向的伊让略微侧了侧头,对上旁边的店主,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和我说话吗?”

“对啊。”手中架着一支烟斗,女店主向着伊让指了指,而后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你是外乡人,看你在我店门口经过三四次了,应该是迷路了吧?”

严格说起来并不觉得自己迷路了的伊让向着她摆出和善的笑容,回答道:“认真说起来,我只是没有找对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就算你这么说,还不是一个意思——这不就是迷路了吗?”女店主被伊让一本正经纠结的态度逗乐了起来,“呐,你说说看要去哪里,我对卡西特雅城还算是比较熟悉的,怎么说,也在这里待了十多年了……”

说着话的时候,女店主有点走神,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稍稍挪开了视线,之后整理过心情后,才再次看向伊让:“你应该是个法师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仔细打量起伊让,隐约能够感到对方身上的魔力波动,让她心中暗暗惊叹。

“嗯,你说对了。”

对于这个定义,伊让倒是承认的很快。

女店主伸了个懒腰,她站起来向着伊让走近了几步,“那你需要点什么,魔法药瓶补给还是装备?”

“都不是。”略微沉吟,伊让否定了女店主的说出的选项,“我需要的东西是一些魔法炼金材料。”

女建筑听着,稍稍有几分惊讶,“你会炼金术?”

“法师会一些炼金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法师会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炼金术。

后半句吐槽的话女店主没有说出来,她只是耸了耸肩,对着伊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那就巧了,我这里刚好就是一件炼金物品店,虽然说开在了一些食品和日用品店旁边——要进来看看嘛?”

伊让对于这一点并不是很在意,他并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跟着女店主走了进去。

前面带路的店主一边推开了店门,一边说道:“说起来,你也算是我这家店少数能遇到的珍贵客人了。如果觉得我这里东西还不错,记得帮我宣传一下,如果生意好了,我可以给你分成。”

她一边说着,走进店内,手中的烟斗敲在了门口边的一个魔法阵上,而后原本看起来简单、狭小又空荡荡的店面,骤然变了模样,无数珍贵的炼金物品及材料依次摆放在精致的货架上。

上前走了几步,女店主身后多了两个炼金傀儡,面无表情的一左一右的站着,她站在柜台的位子,笑着向伊让做出展示的模样,而后说道:“欢迎来到伊神炼金店,我是店主白兰。”

伊让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红唇黑发,神态慵懒而又带着些许挑衅意味的女人,稍稍化了点时间才将对方和这个名字对上号。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叫伊让。”

“……?!”

——这就有点尴尬了嘛。

……

第58章:这是新故事

我是伊让。

只是一句自我介绍而已,甚至还没有其他的部分。

然而,有的时候,一句话就是这么简单的,说出来明明简短而且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却会不经意戳中别人心里最深处的记忆。

白兰对于伊让这个名字有种过分的敏感度。

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信仰吧?

也有可能……是不相信作为曾经杀掉第一神的魔王,就会那么死掉了?

不管教会又或者其他人是不是相信,反正她……大约是不相信的。

博尔特顿那天晚上的景象白兰觉得就算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能够略微一闭眼就回想起来。

博尔特度在那一夜之后变为一片废墟,

白兰醒过来的时候,手边有的只是一本不会在说话的魔法笔记本,而原本她猜想着会毁灭一切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除了一片废墟,没有什么特别的。

教会派下去的人基本都死了,善后的是另一批被教会派来的人。白兰抬头四处打量的时候,身边有个活人:教会法师辛西娅。

对方察觉到白兰的目光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原来你还活着啊。”

事实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白兰忍不住又再打量了一遍周围的满目疮痍,问到:“人呢?”

教会里和辛西娅一同而来的明明还有活着的人,还有之后那突然介入战斗的冥府来者呢?还有其他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之时,日出之处已经渐渐开始泛出霞光。还有幸存者活着,辛西娅稍稍打量了她一秒,就吃力的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按照教会带回来的消息,魔王已经被消灭。是预言者的使者杀死的魔王。”

使者?

对于这个说法白兰只有大概的概念,辛西娅显然明白对方心里面想要说的是什么,她没有多废话,指了指远处衣袍略有几分凌乱,却看不到多少狼狈的人。

渐渐而起的晨光却不足以在现在就将大地照亮。

光线晦暗不清的情况之下,白兰却还是清楚的看见那边站着的,穿着法袍家伙的脸——罗斯米尔·多亚特。

和平日之中的模样完全不同,甚至不是那副贵族少爷的伪装嘴脸。

他安静的站在那边吩咐着周围的事情,让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白兰当时试图动了动,发现原本以为不能动弹的身体及四肢都没有半点问题,她快了两三步,直直的冲向了那个金发的男人,第一个动作就是抓住了他的衣襟,质问:“伊让陛下呢?”

“……”

——伊让陛下呢?

——他……

罗斯米尔欲言又止,只是当时记忆里面的罗斯米尔是什么表情,白兰已经记不起来了。

毕竟岁月这个东西太可怕,而记忆也是如此,就像是一个泥潭一般,只要陷进去,就仿佛无法再出来一般……

“你好?”

“……?”

白兰猛然回神,意识从记忆之中回过神来,她有些头疼的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一时之间还有些茫然。

恍惚之间才有一种大脑重新运转的感觉,一点点回忆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刚刚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挺顺眼的小子,交谈过几句之后说是迷路,然后邀请他进了店里。

交换了各自的信息——

一系列的内容在瞬间飞快地串联在一起,白兰回过神来,望着面前的小伙子,略微睁大了眼,终于落对了注意力。

我叫伊让。

他是这么说的。

话语简单到近乎短暂,或者换成别的人听到,只不过是一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话。

对方说着的时候,语调不急不缓又简简单单。

却像是带着奇异的魔力,并且触动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这时回过神想起来,搅得白兰连带着扎入成年旧事之中。

“没事。”一时间冒起来的念头让白兰有几分自嘲,“我一时之间想到了一些往事,我曾经认识一个和你同样名字的人。”

说是回过神来,白兰现在的思绪还被方才的记忆左右,她脸上带着明显整理情绪之后的模样,还有几分回不过神的慌乱。

白兰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妄想来。

就像多年前,哪怕罗斯米尔对她说过“魔王死了”之后,她还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侥幸一样。

那是这个世界的神,他杀掉了第一神苏格拉,传说中他重临世界多次,他曾经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甚至是自称会同魔王一同归来的第一神都做不到的。

这样的伊让,不可能死了。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妄想,却还是紧张试探的看着面前的人——白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名字。

“这样,那挺巧的。”

白兰原本的期待在这种时候消退,面前的这个人却并没有什么接话的意向,更是没有听太明白的感觉。

——果然是想多了。

“……”她仔细再打量过对方,却看得伊让回过一个微笑,眉角略挑,正是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

白兰有些慌乱地转回目光,飞快地整理过情绪。这一次是真的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只是刚刚对方看过来的一瞬间,白兰觉得自己忽然有一种想通了的感觉。

有生之年里,能够遇见自己信仰之中的存在,已经是一件足够奇迹的事情了。而奇迹不会没完没了的出现在同一个人的生命里。

也许有一日,伊让陛下会再次降临,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落入西府之地了。

自己相信着自己信仰的神明不可能真的如罗斯米尔所说的那样,从这个世界上消息了?

这种事情白兰是不相信的,不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她所相信的只会是,她之前那一次遇见伊让大约已经用掉所有的幸运了。

再次确定自己是真的想通了,白兰强硬地转开话题:“之前话说的有点没有意义。我们谈谈正事?”

白兰觉得按照她对伊让的了解——不过想想相处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说不上什么了解——白兰的结论是:这个人大约又是一个和伊让同名的人罢了。

就像伊让·菲尔德那样。

“嗯,我需要一些抹灰孢子的活株。”

与短时间内想了那么多的白兰不同,伊让对于白兰还是有印象的,毕竟是第一个冒出来说要追随他的人。

从前的伊让并不怎么对这种细小的事情上心,但是不得不说:借由上一次的扮演游戏里面,他不经意间,在意起“我也有信徒啊”这个事情起来。

当然了,是在意却不在乎的心态。

说他在意,在意的是还身为伊让·菲尔德时候,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信徒做出完成他一个愿望的行为,比如没有把握到机会的西兰法,比如白兰,又比如罗斯米尔。

用一种比较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魔王大人还是很宠粉的。

同样的,和这种行为相对的,虽然会去完成对方许下的奇怪的要求,转头之后也就没了什么交集。他并不在乎这些信徒们——就比如现在,他一点都不准备和白兰相认。

如此前后矛盾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没必要。

不论是信徒也好,有所交集的人也好。那些人能够接触到的不过是降临在伊让·菲尔德身上的伊让。

这里只不过是他的游戏场,在这个场地之中,伊让想要经历的是比较有趣的新鲜玩意儿,而不是把已经体验过的再重复一次。

这种思维挺让人难懂的。

白兰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不可能在一个问题是莫名其妙的跟一个不认识的人死磕。陈年旧事就适合收藏的稍微深一点,偶尔冒出来一下还好,一直冒出来干扰现在的情绪就有问题了。

“抹灰孢子……这个东西不太好弄到手。”

没有再无意义地挣扎于“伊让”这个问题,白兰继续好好的做自己的生意:不如如何,面前的这个都是她看的顺眼的小伙子,最重要的而且名字还起的有见地。

这么说起来,也算是投缘吧。

白兰转身去向着身后无数个柜格,摇动了手指让其中一格拉开,“抹灰孢子,你是需要孢子炸开时候散出的粉末嘛?”

抹灰孢子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论是作为炼金材料又或者是魔法材料,它的功效都很有限。

这种魔法植物在成熟的时候,上端的孢子包会完全炸裂,会有一部分的粉末随之飘出,其中有一部分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另一部分则是这种植物的种子。

一般市面上所指的抹灰孢子的粉末,是指的具有强腐蚀性的那一部分。

那边白兰拉开的各自里面是一个个小瓶子,这些瓶子之中都是用特殊炼金手法保存的孢子粉末。

“看看?”

“一瓶三银币,很便宜。”

作为店家,白兰比起其他的炼金店总归是比较大方的那一种。

如果是别的店家,不说别的,只是看到伊让现在身上这一套衣服,就会将他认定为是买不起东西的那一类人,爱答不理了。

还让他看货?

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伊让这副模样进去,不被赶出来就算是不好的了。

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的孢子粉末分量基本没有什么差别,伊让挨个挑了一圈,终于在一瓶里面找到了并非完全是粉末的。

有一些种子,也许是处理的问题,和细微粉末混在一起。没有活株,那么种子就是伊让所需要的。

在雷恩的小破屋下面修建的地下室里面,暂时不适合种植太多的东西,毕竟地方太小了。在东西也没有完全到位,而且这附近也没有合适的野外种植园的情况下,伊让的第一选择就是这种腐生植物。

毕竟腐生植物都好养活——魔骨水晶兰那东西如果不计较非要在魔兽尸骨上生长这一点,其实也是很好养活的……

对于种植之类的事情,伊让总是会显得很积极。

——要说不论是什么人大约都有那么一两个属于自己的爱好,而伊让的爱好,也许就是种地吧……?

“就这一瓶吧。”做好选择的伊让顺手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金币交钱,心里想着等到把雷恩那个家伙送去上学之后,他就可以直接霸占对方的住处,然后愉快的扩充他的地下园圃。

这个计划简直是,漂亮啊。

金币拿出来,白兰注意了一眼成色之后,下意识多去看了一眼伊让选中的拿一瓶:“这一瓶处理的时候有些问题,混进了一些并非是孢子粉末而是种子……”

多看了一眼伊让手里的瓶子还是必要的,就这么一下,就发现对方选的,那是她放在最后面的一份瑕疵品。

对于这一点,伊让并不怎么在意,并且他也不准备继续听下去后面的内容,“我本来要的就是活株。”

“……”

询问要做什么的语句没说出来,完全打消疑虑的白兰只是多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并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转身将找零拿了出来,“这一瓶的质量相对别的来说较差,虽然刚好是你需要的,不过还是少收你一枚银币。”

“谢谢。”

“不客气,购物愉快。”

……

原本的购物计划是根本不存在的。

事实上,伊让本来的目的地是这里的佣兵市场:他原本准备去卖苦力的。毕竟他还记得当初那个红帖的佣兵任务,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好来钱的东西。

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就将整个节奏给打乱。之前下着的雨已经停了许久,不过距离伊让今日出门的时间并没有过去过久。

雷恩现在的屋子里面,大多数东西是伊让感觉用着不方便,就改造出来的。

还全都是用木系元素依靠着整个屋子里面唯一的桌子弄出来的。

话到这里,说起来也是可喜可贺,雷恩已经把那一张破石头堆起来的床清理出去了。

而现在,这个小破屋不怎么大的上层空间之中,规整的摆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雷恩还坐在魔法阵里,身边的魔力元素一如既往充盈得过分。

当然,相对的是一如既往地然并卵,雷恩还是无法调动它们发出半个法术。

当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看到才出门没多久,就去而复返的伊让,那一瞬间,心是凉了半截的。

一进来,伊让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雷恩迷茫的看着伊让,他将拿到的钱袋之中一般的钱币倒在面前的桌子上,之后就转身下去地下那一层去了。

“……”

金币撞击的声音让雷恩呆在原地,直到伊让走向下层的楼梯时都没能回过神来。

当伊让的身影完全从视线里消失,雷恩猛然回过神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桌子前,手上抓着没有摸到过,也从来没有见过的“传说中的金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辨认真假。

抓起来在手里掂量了半天又放下,雷恩此时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想了想,雷恩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金币,就随着刚刚伊让走过的路线,踩着楼梯冲到下层。

……

每一次下来,都觉得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就是那种和他上面那一层破屋子完全不搭调的世界。幽幽的光芒来源并不是灯火,地面上的土壤似乎就是来自地底的。

伊让正站在一块看起来处理翻松过的土地钱,手里拿着一个瓶子,不知道在向地面上倒什么东西。

“伊让阁下——”

“先别过来。”

抹灰孢子的种子和它自身的强酸性粉末融合在一起,原本是保存在瓶子里,现在却被伊让全数倒出,像是一片黑压压飞起的乌云。

在瓶子里面的时候看起来像是沙子,这一瓶东西倒下去,却不是如沙子一般流下,而是晃晃悠悠地缓慢下落。

雷恩听到伊让的指示,原本还想继续向下一阶的脚步一顿,双手捧着一堆金币,就乖巧的闭嘴不言,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伊让在做什么。

只能够看到他从一个不大点的小瓶子里面仿佛无穷尽一样的倒出来一朵“乌云”,然后这朵乌云轻飘飘的下降着,慢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然后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

伊让修筑的这个地下空间并不算大,雷恩站着的这个角度看清楚伊让那边的情况不算费劲——虽然说他是个从小营养不良的小可怜,但是不得不说他视力并没有在发育的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

雷恩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团乌云最终落在地上,而地面上莫名其妙的开始冒起一缕缕黑烟。原本正常的泥土这个时候突然就变了颜色。

仿佛被这团乌云弄得化掉了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本能的向着伊让询问,后者观察着“乌云”的情况,看起来挺满意的样子:“抹灰孢子,过几天长出来之后,我就有帮手了。”

“……包子?”

雷恩不懂,伊让扭头看了他一眼,解释:“一种腐生植物,可以作为炼金材料。”

“可以卖钱?”

“不值钱。”

“……”

那有什么用啊?

雷恩越听越觉得一脸问号,想要发问都感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问起,这其中的窘迫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等到你去了学院,会有人教你这些细节的。”在心里已经将对方标记了一个“带不动,教不会”标签的伊让这么敷衍道,随后转过身去,“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就是我想下来问问你“这个玩意真的是金币吗?”算不算特别的事情?

原本觉得能够随意说出口的问题现在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而且手上捧着一堆金币,雷恩现在就算是想要抓头都做不到。他看了看伊让,又低头瞄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自己蠢爆了,扭头就想要回去。

“那些是金币。”

像是看透他的念头了,伊让突然说了一句,“作为费用,应该够了吧?一直用到你从帝都学院学成归来?”

雷恩停下来,听着伊让说的话,疯狂点头,“绝对够了!”

这辈子没有见过金币的人,只是凭借点主观想象做出了这个回答。

伊让也不管他想的有没有问题,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又继续:“那么作为交换。”

“交换?!”

雷恩忽然之间感觉自己头皮有点发麻,看着手里的钱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脑子里面疯狂的过了一圈这么几天遇到伊让的事情,蓦然想起对方当时是从墓地的方向走出来的……

这交换的东西,不会是……

“我要你这个屋子。”

“……哈?”

——我都做好准备你狮子大开口了,结果你要求如此简单,难道你真的是传说中实现愿望的使者吗?

雷恩一脸纠结的对自己进行了一番唾弃,这一回感觉自己是真的没有理由再对伊让生出猜测来了。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神明派来改变自己命运的人。

他整了整情绪,随后爽朗的答应道:“没有问题!你尽管拿去。”

等到同意的伊让只是微笑——既然有人同意了,那么他就将这个城池的整个地下世界都笑纳了。

……

第59章:重燃的魂火

当雷恩怀揣着一笔巨款站在帝都学院的学院门口之时,他还有是有一点反应不过来的。

前几天他还是一个需要在冒着死于偶尔窜出来的魔兽之口的危险,在贵族墓地里面偷东西吃的贫民窟难民,今天他竟然就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帝都学院的招生报名会上。

这也许就是命运的转折吧?

“你也是报名的新生?”

“是!”

因为心虚和各种难以形容的原因,到现在雷恩还依旧是站在学院门口,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走进去,多数是三三两两结伴,自己一个人……就显得颇为与众不同——不是高贵的那种与众不同。

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出声的行为,让恩磊原本在暗地里碎碎念而绷紧的神经忽然断裂,他依旧不忘捏着衣领——因为伊让并没有给他做炼金口袋——因为大笔钱财就放在自己胸口,让他稍稍有点反应过度。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不知名的女人,应该是法师的打扮,一只手背上描画着雷恩看不懂的阵法。

眼见着面前的小鬼如此反应,对方忽然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安抚地对他说:“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不得不说,这句话让雷恩稍稍放松了一点,他轻轻地松了口气,却是一边觉得自己简直蠢爆了,一边又一时不知道同对方说什么才好,只能不时地飞快抬眼偷看对方的表情。

那样子,简直像是个做坏事之后被人抓到个正着时候的表现。

“你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那女人大约也不太知道应该端出什么表情来,稍稍手足无措了一阵,她忽然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说道:“我是帝都学院的教师,修古米·霍普金。”

“是,是吗?啊……你,你好。”脑子在这个时候还是有点跟不上面前情况,这辈子都觉得那些法师啊,骑士之类的,穿着干净而整洁衣服的大人物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雷恩,并不知道应该如何跟面前这位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他眼中的“大人物”的女人对话。

他只能在呆滞了一阵后,才猛然回神,磕磕巴巴地回答道:“你好,我是雷恩·米尔顿。”

话语到这个时候,他差点没有准备跪倒地上。

也是因为这一系列的反应,让修古米这个时候对于自己刚刚的判断出现了怀疑。

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她奇怪的打量过面前这个少年的全身,却发现刚刚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他身上虽然是残留着,却仍旧是一种过分强烈而浓郁的魔力元素气息。

感觉上应该是魔力元素的聚集阵法之后带来的效果残留,可是不得不说,这种过分强烈的残留已经超过正常水平不知道多少倍,让她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种过分极端,而对于人体有害的阵法。

——像是来自信仰第一神使伊让的新教组织的手法。

自从博尔特顿镇的动乱之后,大陆之上就渐渐有谣言四起:有人说,魔王已经苏醒了。

背叛者伊让会再次降临大地,第一神苏格拉再也不会复苏,作为真正创造整个世界的唯一真神,伊让会带来新的秩序。

这些话最开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开始流传出来的。

也不知道那些听信了这些话的人,是什么样的依据,但是不得不否认的是,选择相信这些话的人之中,有大部分能力强大的法师。

从前,作为法师的信仰,法师之神的伊让只能够是大路上法师们心里不能说出来的神明,甚至谈论的时候都要带着背叛者的称谓。

而当这些言论出现时,并且拥护这一言论的法师们,似乎找到了信仰的寄托。

并且,当十年前,这个世界上,除了西府月神之外,唯一一个还能够降下神迹的亚神“预言者”也突然消亡之后,那些法师们几乎就组成了另外一个教会组织,同传统教会争夺了几年,打得不可开交。

甚至那一段时间,有一些兽潮来临,这双方的人都还在掐架,差点闹出大事情。

事实上,修古米以前对于这个新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偏见,她作为一个中立偏向的法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情绪,直到兽潮那次的事件之后,她对于这个新教是彻底的产生了恶感。

而在五年前,也许是两边的头领也意识到,双方继续这么掐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全数死在魔兽的兽潮之中,是以签订了相关和解的约定。

那之后教会不再宣扬这个新组织的问题,但圣典上的内容也没有改变,而新教也从来不否认第一神使弑神的行为,却并不认为那是背叛。

大概是双方都不能互相说服,却又要做出相安无事的表面和平吧。

思绪略微转远了的修古米在心里随口腹诽了一句,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少年身上,“这么说起来,你也算的上是新生预备役了。看你一脸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报名,然后测试一下天赋——”向着身后一脸懵懂的小鬼招了招手,修古米想着的内容和说出来的完全南辕北辙,却随口就来,没有一点停顿。“说不定有缘分的话,我可以当你的指导老师。”

“是!是的!”真的宛如转运一样的发展,让雷恩一时间激动的不能自已,他挂着兴奋的表情,跟在修古米的身后,一路如同打开新世界大门一般左右打量张望。

他对什么都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他没有在意带路之后就没有再出声的修古米,只是自己看着自己觉得感兴趣的东西,对于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新鲜并且前所未见的。

但他仅仅是好奇的看着,并不说出一句话来。

“……”

走在左边的位子,修古米一路上就如之前所说的,她特意没有出声,只是在行走之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的这个少年,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就灭有意识到修古米这样略有些反常。

这么看起来,应该不是有人教导过的样子。

心里悄悄地下了一个结论,修古米只是偏了偏视线,就不再将目光落在雷恩身上。

帝都学院算得上是整个国家里最大的一所学院。

也是大多数法师、战士、炼金师之流心中最具有分量的学院。偌大的校园之中,今天异于以往的人头攒动,稍稍闹闹的同时,还显得有些拥挤。

前来参加报名的新生,跟在修古米身后的雷恩一路上的热闹看完了,这个时候也不是那么好奇了。他转而观察起看起来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报名新生。

这些人大约能够分成几类人,一类是站在一边就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出身都要高上那么一节的,他们很明显的包团在一起,全都穿着精致而且光是看着就很贵的衣服,这一类人雷恩觉得不需要怎么想,就知道应该是写贵族子弟。

他小心的飞多次看过那些人,将对方的长相记在心里,并且默默打上“惹不起,远离,别靠近”之类的标签。

之后有看了看另外一边一大群熙熙攘攘的集聚在一起的人,这些人身边一些看起来应该是家长的成年人在身边,可以说是大面积的扎堆站在一起,还互相窃窃私语。

基本上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会悄悄的看过旁边那些身边带着的是家仆的有钱人少爷小姐们。

对于这些人,雷恩也只是大略的看过一眼,几下一两个看起来让他觉得感官上比较和善的,就没有再注意了。

再看看其他剩下的——

剩下的那些,雷恩觉得自己分析不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阶层,就……暂时单独圈出来吧?

哦对了,从贫民窟里来这里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时候他还真的想摸着脑袋哈哈哈哈的笑一下来表达此时的心情,随后原本自娱自乐的观察思绪被打断。

“你在这里,霍普金老师。”

来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人——雷恩感觉对方比自己也灭有大几岁的样子。

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不是贵族家的少爷——分析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修古米从之前就在等面前的这个人来,现在倒是有种任务终于能够完成的感觉。她侧了侧身,向来人打了个招呼,“麻烦你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说实话,雷恩在一旁看着并没有感觉到对方有多少抱歉的意思在其中。

修古米对于面前的人来说,是拔高了两个层次的存在,几句客套话就算说的敷衍对方也没有什么脾气,依旧是点头赔笑。

也不准备寒暄过多的话,一句招呼之后,修古米就直接点出了这一次前来的理由,“那什么,我是来走后门的。入学的报名测试,能不能让这个孩子优先?”

“这个孩子?”对方拖长的语调之后,八卦询问的意味十足。

修古米不在意,只是直接的说:“刚刚才看中的,很有天赋的苗子,如果测试过后如我所想的话,那估计就是我的弟子了。”

“……”

……

食品街·伊神炼金店。

白兰指挥着两个没有脸的炼金傀儡替自己整理着货架,而她本人则是坐在一处高脚凳上,架着烟斗,轻轻啄了一口,而后对着旁边的人吐出一口烟圈,“死心吧你,炼金傀儡之中的驱动核心都是由魔力而控制的,伊让陛下的炼金傀儡,凭你的魔力量和纯度,怎么可能驱动的了?”

“你似乎忘记了,当时他是降临状态。”蹲在地上的人,穿着教会主教的便服,白金两色为主的法袍在这个时候颇为显眼。他说这话带着不服气的言论,身体上却很是诚实的表现出现在的想法——他认同白兰所说的话。

有几分气馁的站起来,他稍稍动了动又几分僵硬的身体,之后却还是有些许不甘心的伸出手去,碰了碰直直站着,一眼看上去,宛如两具尸体一般的炼金傀儡。

“你说,他们还能够动起来吗?”

“你的意思问我伊让陛下是不是还会出现?”

敲了敲烟灰的白兰丢过去一个反问,让那人一时间没有了话。

“谁知道呢。反正——西兰法不是说,伊让陛下会再次降临吗?就像第一神能够留下衣服,等待时机降临,为什么伊让陛下不可以?你不要忘记了,他当时可是杀了第一神的!”

“不要做出这副狂教徒的态度,我好歹还是教会主教。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就有点过了。”

“你也知道你是教会主教啊,那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你留着魔王的炼金傀儡试图让其重新动起来,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想要复活魔王?还有,要是让新教知道,他们的神的遗物在你手上,会不会觉得你是在亵渎?”白兰一连串的话丢出来,让她面前的人只是挂着笑容,却一时间没有了回答。

过了好久之后,那人才突然没头没脑的向白兰:“……你说,我是不是许错愿望了?”

白兰往自己嘴里送烟嘴的动作停了一瞬间,“愿望?”白兰侧着头看向那人,没有多久之后,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要我说,罗斯米尔,你当时为什么不向伊让陛下许愿,让他毁掉第一神留在这个世界上,作为降临所用容器的你呢?”

“……”

“现在你问我你是不是许错愿了?”白兰冷笑,“说到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得到他的青睐。”

“我也不知道。”

沉默了许久之后,罗斯米尔收起了作为和白兰有种共同记忆的罗斯米尔·多亚特的表情。他还是笑着,脸上与眼中却已经是另外一种神色。

看起来才是作为一个主教高高在上的模样。

矜持,礼貌,而又冷淡。

他从炼金口袋之中拿出一份资料,顺手放在了白兰面前的桌子上,“叙旧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说说正事吧。”

那边白兰小声嘀咕着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边拿起了放在一边的资料,快速的翻阅着,一边等待着罗斯米尔之后的回答:“照旧,这是今年兽潮时期的安排,上面你需要做的事情有相应的记录。”

“又是这些,教会今年对这些物质要求出多少钱?”

那边罗斯米尔表情不动,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他只是说:“每年这件事情是避免不了的。而且骑士团之中,有你的熟人,法师团里,也有你的弟子。”

白兰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罗斯米尔便又拿出了另外一份资料放在白兰面前,“刚刚那一件是公事,现在这一件是私事。”

“哦?”难得听到这种说辞,让白兰忍不住挑了挑眉,颇感兴趣的拿起第二份资料。

“我之前死去的一个族里的血亲,原本已经熄灭的魂火,又亮起来了。”

“所以?”

“我亲自确定过,他的灵魂,是被西府之主留下了。”

“你的意思,不是羽衣人穿了他当衣服?”

“不是。”

“好吧,名字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博罗多尔·多亚特,金发,是个看起来很病弱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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