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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我从前是个魔王 下——有点小叛逆

第60章:魔王与第一神

有关于这一片大陆上的雨季,一般都会跟着兽潮挂上关系。

公历和另外一个算法的的历法几乎是并立而存在,在这里生存的人们,一边用公历计算时间,假日,工作和休息,另外一边则是用阴历计算着季节,耕种,还有就是……兽潮的到来时间。

不得不说,其实就习惯来说,魔兽的生活习惯还是更加贴近于一般兽类的生活习惯。冬日的时候相对而言的减少活动,当春季来临的时候,开始蠢蠢欲动。

冬季意味着枯萎,食物减少,按照教会研究员的说法就是,在冬季的时候,魔兽的动向是跟着自然的季节趋势而同步的,并且……他们还认为,魔兽大多会在冬季繁衍后代,而春季之时,则是开始狩猎并且教会后代攻击的技巧。

“有点意思。”

伊让坐在逐渐扩大的地下室里看书——当然,书籍这种东西并不是他买来的,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整个城市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但是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他有的是帮手。

自从雷恩如伊让所说去了帝都学院之后,这里的所有权,在各种意义上,已经从“雷恩·米尔顿所有”变成了“伊让所有”。

这几天过去,种下的抹灰孢子已经长出来了一片。

最开始种下而且最先长出来的那个,已经变成了仿佛拥有人类四肢,却头部像个孢子的奇怪生物。

它看起来灰扑扑地,就分类而言,似乎可以和当初那一朵魔骨水晶兰划分为一类。

“看起来这么几年下来,他们也是找到一些有趣的规律的。”这一本书的大致内容已经差不多看过了,伊让手盖上了书页,有些无趣的戳了戳封面。

话说到这里,伊让顺便侧头看了一眼地上正吃力的抬着一摞书籍的灰孢子,并没有从那张空白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

这一次的孢子不得不说因为等级太过低下,而等级上限也不怎么高,所以就算是被伊让赋予了意识,最终的形态也就那个样。

基本上只能够默不作声的按照伊让的吩咐做事,说话这种事情就完全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

稍稍有点嫌弃,但是能怎么办呢?

伊让觉得自己可能染上了一个不是很好的习惯——就是习惯身边热闹得久了,就重新变得安静了反而不怎么习惯了。

“……已经挖了多少了?”

原本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的“地下室”,现在大约不能再用地下室来形容了。

繁衍出巨大数量的孢子们机械的劳动,而后依靠着土系魔力元素的加持,地下室已经被扩大到不知道是怎样的地步了。

空出来的地面只有一些孤零零的植物,而后出了拟态光源之外,就什么都没有。

不能回答的灰孢子递上一张图纸在伊让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伊让接过了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了一大堆的数据。

而总结下来就是,这几天下来,它们将这整个城市的地下五分之一的面积给掏空了。

这么看起来,应该是个很大的范围了啊。

想到这里,伊让觉得自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空间有了,可是若没有东西的话,作为勇者闯关的游乐场,就未免会有些没有意思。

想到这里,就觉得应该再出门转转了。

怎么说呢?

将手中的图纸递了回去,伊让再看了一眼面前空旷无边的空间,忽然觉得想要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

他原本是无比确定的,当初他向着罗斯米尔·多亚特许诺之后,自己并不应该这么早醒过来的。

结果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的话,那么就必然按照另外的人所希望的发展了。

“继续按照原计划做下去。”伊让对着面前的灰孢子这么交代着,没有什么特别变化的语调,后者却再接过递过来的图纸之时,控制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之后仰着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迷茫的看着伊让。

后者只是脸上挂着笑容离开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并不准备对着不会说话的灰孢子解释什么。

他曾经想要毁掉这个世界,哪怕是他亲手一点点创造出来的世界。

雨季集中在春季中旬,从雷恩的小破屋推门走出来时,外面又一次在下着雨。这一次伊让有了新购进的雨具,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行为。

走出贫民区,伊让站在街道上,看着今天相比之前几天稍稍多了一些人在街上来往。这里不远处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城墙,和在附近整齐走过的巡街卫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伊让握着雨具的手摩挲着指尖,而后轻轻抬手敲了敲嘴角,他远远地看到远处的城墙边站着的人,金白相间的衣袍,金色的头发。

还有完全没有变化的面容。

只要一眼,就能够看得到时间掌管者有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身上的时间是停止的。

——苏格拉,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小把戏,你知道吗?

……

今天的天气简直糟糕。

之前的雨季还能够说的是有雨停的时候,但是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下个没完那样。

作为主教的罗斯米尔回到教会的时候,就算是有魔法加持,身上的衣服却也不可避免的摸起来有些潮湿。

身边的侍女帮忙递上毛巾及新的衣服,刚刚换过衣服之后,就又有敲门的声音响起,“主教大人。”

“……”原本刚刚拿起一本笔记的罗斯米尔略微顿了顿手,随之只是皱了眉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而后才开口道:“进来。”

门外守着的侍女向着来人点了点头,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打开了门。

来访者略微向着这位侍女点头,之后才缓步走进房间内。

“多亚特主教。”

“哦,是你啊。”

之前还略显得紧绷的面容,在看清对方面容之后,随机放松了几分。罗斯米尔的态度也不如一开始的疏离,显得放松了许多。

“是——密林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来人是艾尔罗,现任的教会骑士团团长——当然,还有若干年前的,挂着的骑士团前团长的称谓的也是他。

此时身上穿着的铠甲并不方便坐下,是以现在罗斯米尔同艾尔罗两人都是站着的。

“说不上是异动,只是今年的魔兽依旧如去年一样,行动相对以前有些过分活跃。城里已经做好准备了吗?今年卡西特雅还是有可能会遭遇突然袭击。”艾尔罗一板一眼的诉说着目前的可能,但是却是一些不怎么确定的话。

这几年来,魔兽却是都在过分异动。

而且就攻击性来说,也是一年比一年更加凶狠。

按照教会内部分析而没有公布的一个猜测来看,结论是它们在进化,而且是以一种非常迅速的方式。

这种情况,是从预言者那里确切得到答案:他们杀掉的并不是背叛者的灵魂碎皮,而是降临的背叛者,之后才开始出现的情况。

当时教会高层法师辛西娅坚持认为,事情会变成这样,是这个行为冒犯了伊让而导致的。她认为,第一神已经被第一神使杀掉,第一神陨落再没有出现,而伊让却再次降临,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伊让是新的主宰,而教会的这些凡人却还看不清事实。

而另外的教会高层则认为,辛西娅是个异类。

“……”

“怎么了,多亚特主教?”

交谈进行的并不算快速。

窗外此时看起来略显晦暗的天气,让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明朗。之前说的话刚刚结束,原本要继续说出来的内容稍稍停顿了一下,看着罗斯米尔抬手按太阳穴的动作,艾尔罗原本想要说的话转了回去,反而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想了些陈年旧事。”

罗斯米尔敷衍的回答了一句,之后又继续刚刚的话题:“那你认为事情要怎么办?”

一想起这些事情,罗斯米尔就觉得头疼。当年的辛西娅再和教会高层闹崩之后,带着整个教会法师团出走,之后前去了北方高山的宫殿,杀掉了唯一还对于世间有所回应的从神神明预言者。

在后来,他们开始宣扬有关于伊让的事情,让所谓的新教出现。

之后,闹了个没玩没了。

上一任主教死于那群人的暗杀,他们吸收了大陆上大部分的法师和炼金师,基本上这边战斗力只剩下骑士和战士的教会,在那年的兽潮之中损失惨重。

几乎可以说差一点就要被如此打击锤进历史尘埃之中。

直到后来,由多亚特家还在教会担任高层教员的族人提议,罗斯米尔成为了新主教,同年没有多久,他发现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他的身体里,意识的深处,有另外一个人在渐渐苏醒。

这件事情简直就像是个恶意的玩笑。

“嗯,我的意思是,和新教的人联合起来。”鉴于罗斯米尔并不准备在他的事情上多说,艾尔罗也没有继续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的意思,非常直接的放弃这个话题,转回之前要说的话:“几乎大部分的法师都多多少少的和新教的人员有所关系,而且,前几年您不是已经同对方谈好了吗?”

上一任主教死后,罗斯米尔上任没多久,就同辛西娅那一边取得了和解。

——虽然那并算不上是什么和解。

对方当年也在博尔特顿,她相对而言明白事情到底是如何,同样的也知道罗斯米尔的身份和情况。

按照真实情况来说,辛西娅与其说是同教会和解,不如说她是同罗斯米尔和解。

——她认为罗斯米尔拥有伊让的眷顾,虽然他如此忤逆,却还是得到眷顾。

这种情况之下,她就不准备同罗斯米尔拧着来。

“那么,他们是和你联系了?”事情说道这种地步,也就差不多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罗斯米尔稍稍梳理一下也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件事情你有把握吗?”

“是。”艾尔罗回答的简短。

没什么好说的罗斯米尔只是点头,“那事情就这样,交给你安排了。”

“那么,在下告辞。”

事情就这么说好了,之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艾尔罗得到了确定回答之后,转头就走。罗斯米尔看着,也提不起多跟他絮叨些什么的念头。

直到对方离开房间,周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的是屋外落雨的声音。

罗斯米尔再次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刚刚翻开,却发现从前就没有安静过的魔力笔记本,今天出奇的安静,刚刚准备拍拍她好好问一下是怎么了,他打开的扉页上,飞快的闪过了一派金色的字符——

【他醒过来了。】

没有开窗的房间里忽然起了风,罗斯米尔略微警觉,猛然回过头去,他忽然听到从心底冒出来的声音,一点点从脑海之中的一个意识,渐渐变成了可以真真切切的听到声音,“前几天你不是觉得城里的魔力元素忽然活跃的奇怪吗?”

“……”

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罗斯米尔咽了一口口水,他有几分僵硬的站在书桌旁的位子,没有作声回应,只是听着那个仿佛从他身体里一点点脱离出来的声音。

“还有你那个族人突然再次燃起的魂火。”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地,像是在空气之中扬动的羽毛,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有种让人不得反驳,同时不得不听下去的感觉。

罗斯米尔一再僵硬了脸上的表情,他视线挪到了别的地方,低声道:“也许是别的原因……”

“也许我比你知道的事情应该,更多一点?”那个声音却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这么说着话的时候,仿佛都能够凭借着声音描画出他此时好脾气的样子,罗斯米尔甚至觉得,他会带着和伊让相似的笑容,云淡风轻,高高在上地,将一切不看在眼中,却将一切运筹帷幄。

那般模样,是跟他见过的预言者完全不一样的。

世间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大约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已吧?不论在他们看来是如何的苦恼,他们都觉得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就是圣典之中,一直同伊让书写在一起的那个存在吗?

罗斯米尔想到这里,不得不低头,被压制了气势,忽然之间都没有办法生出半点脾气,只能低声回应道:“是我失言了,请原谅我,苏格拉陛下。”

……

第61章:认真的角色扮演

有些事情确定的时候,对于伊让而言只需要一眼。

苏格拉已经在这个世界上重新复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完全替代掉罗斯米尔·多亚特的意识。这虽然想不太明白是因为什么,但是却也是比较对伊让有利的一点。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事情可以做。

没有确切在身体之上降临的苏格拉,说到底并没有完全复活。没有身体和拥有身体其实是两个概念。

这么说起来,认真当一个普通人这样的游戏目标,似乎无趣了一些。

带着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可以再找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去做——嗯,去当一个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法师什么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和被伊让拍板觉得可以执行下去,也不过是一个瞬间里面的事情。他的想法是,游戏的话,那就要玩的有趣一点才对得起花费在上面的时间……

……

多亚特作为这个国家之中,较为古老的家族,在帝都卡西特雅也是盘踞了许多年的存在。修建面积广大的庄园里,午后的天气正好,没有一如之前几天在疯狂的落雨。

作为多亚特家的主母,今日的多亚特太太并没能因为天气的转变而稍稍改变些许心情。

或者说,她此时的心情是再次跌入谷底的。

不久前,她所宠爱的儿子博罗多尔·多亚特最终还是没有陈年久病,最终在她怀里一点点失去了呼吸。

这件事情,对于她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打击自是不言而喻。事实上,多亚特夫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儿子去世的最开始那段时间,是如何熬过来的。

那段时间里,大约只是觉得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难熬,从前的一切被不断地自记忆之中翻出来,每一个细节都被自己重复想起,而后疯狂地质疑为什么没有做得更好。

如果,她在生孩子之前再小心一些,如果她在怀孕的时候再注意一些,如果……

假设会因为越是想而变得越多,总觉得自己有无数个可以挽回的机会,却没能好好把握,到之后就越发的悲从中来。

思及此,多亚特夫人几乎又要流下泪来,下一秒猛然跑进来的侍女却打断了她此时的思维,“夫人!”

穿着女仆装的侍女跟在女管家的身后,略微有些拘谨地低着头,没有敢立刻说话。开口的人是内院管理女眷事宜的管家,是个差不多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副水晶打磨的眼镜,头发全数一丝不苟的盘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个严肃而不苟言笑的女士,此时却表现出与她气质不符的态度,焦急而情绪过分外漏地跑到多亚特夫人面前,“少爷,回来了!”

“……?!“

之前捏在手中折叠整齐的帕子顺着多亚特夫人失神松手的时候,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你说什么?”

对于这一点,多亚特夫人却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她现在却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着急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女管家的双手,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博罗多尔他——”

前段时间,她原本是听到过作为教会主教的兄弟罗斯米尔所说的话,他说,博罗多尔的魂火重新燃起来了。

魂火意味着一个人的生命,当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在家族祖底之中,自出生之时就供奉着的魂火就会正常的燃烧,直到魂火所代表的的人死去之后,才会熄灭。

当时博罗多尔是在夜里骤然离世的,没有任何的预兆,甚至上一秒他还在同身边的仆从说话,下一秒闭上眼睛之后,就没有了呼吸。

就算找来了牧师,试图从西府之地的从神做些交换的交易都来不及。

刚刚追查,就得到了反馈:他的灵魂已经在西府之主那里落下了印记,没有可能带回。

这已经算是变相的断了念想,多亚特夫人在那一天哭昏过去几次,之后的几天一直悲伤得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博罗多尔下葬,却也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是仍旧在每每想起的时候,会觉得难过。

事情原本就会这样过去,可是不久前她又得到了那个语焉不详的有关于魂火的消息,再之后却又是没有了任何后续。

那感觉,就仿佛在绝望的时候,突然之间留了希望给你,可是之后的没有结果,这份希望却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折磨着你原本已经向绝望认命的心。

此时的多亚特夫人脑子有些混乱,她惶惶不安地想要直接走出去,却又不敢面对,“真的是少爷吗?是博罗多尔吗?”

“是的,夫人。”

女管家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她平时的平静和理智,她冷静的整理了自己之前挂在脸上的表情,原本组织的语句也变得逻辑清晰而严谨。“长相是一模一样的,他甚至还带着当时他穿着的衣裳。只是有一点,夫人,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到女管家肯定的回答时,多亚特夫人已经控制不住的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一边迈着调整了走路姿势的步伐,一边飞快地前进,女管家后面说出来的话,多亚特夫人都一字一句地听在耳中。

“不记得?”听到这里,原本快步走着的多亚特夫人停了下来,她费解地看向身边的女管家,不明白这一句话之中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女管家没有着急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指引的动作,让顺着望过去的多亚特夫人看到此时正站在庭院里,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穿着普通布料的衣服,金色的头发在这种天气里,却已经柔和而耀眼。

听到有人逐渐靠近的动静,他脸上略带着些许好气地回过头来,对上了多亚特夫人的视线。

“他说,自己是从坟墓里醒来的,那个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看到了墓碑上写着的名字,才找回来的。”

“……”

僵立在原地的多亚特夫人不知道对于女管家的这段话有没有听进去,她只是立在原地并没有动作,连带着拎着裙摆的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松开来。

庭院中的少年远远地,似乎打量了去而复返地女管家带来的这位女士,目光平淡而有礼,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疑惑,也没有什么热切的模样。

他仅仅是看过来——那并不是望向熟人时候的眼神。

沉默了一阵,之后那边的少年首先开了口说道:“初次见面,你好。……???”

多亚特夫人原本看起来平静无比平静无波的面容在这个时候崩溃,她再次拎着裙角几乎是跑着冲向了面前的少年,之后猛然将他抱住。

身躯因为情绪的波动而略微颤抖着,多亚特夫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咽着哭了出来,“我的博罗多尔啊……”

“……”

怀中的少年没有说话,多亚特夫人感觉到他缓缓地动手回抱住她,就哭的越发凶狠起来。

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将少年抱住的瞬间,对方的抗拒和僵硬,也不曾看见少年眼中平静地近乎只是对待一件物品一般的眼神。

“抱歉,我回来了——母亲。”

……

第62章:演技拙劣

多亚特家的小少爷突然回家了。

这个消息说起来的时候,总是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谁不知道,多亚特家的那个小少爷,是个多年的病鬼,身体虚弱连最基本的学习都做的勉强,因为身体太过虚弱的缘故,明明有着非常得天独厚的法术天赋,到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能学会,只是对于理论非常了解罢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死亡,自然是跟疾病挂上关系的。

博罗多尔是病死的,这一点就连他作为教会主教的叔叔都无能为力。

他去世的事情,再整个卡西特雅更加是高层贵族圈里众人皆知的事情,连牧师都束手无策,而且大家都是知道,他的灵魂都已经在西府之主那里登名上册,如何还有可能谈论“复活”这种说法?

大多数都觉得,这件事情要么就是多亚特家的主母发了疯,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认成了她的儿子,要么就是多亚特家弄出来的一个骗局。

——虽然不知道是何用意。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多亚特家搞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的时候,伊让用他极其拙劣并且漏洞百出的演技成功的懵逼了多亚特夫人。

用一句失忆了作为所有解释,伊让的任何行为之中,都没有过去的博罗多尔·多亚特的半点影子,完全是除了一张脸相似之外,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但是架不住多亚特夫人的相信。

“我觉得,他不太像博罗多尔。”

距离伊让用着另外的身份进入多亚特家,已经过去几天了。而此时多亚特家的家主大人,也是由之前的惊喜,渐渐在观察了之后,变成了一种怀疑。

他们所在之处是多亚特家的书房——或者应该说是图书馆。

巨大的房间被拔高了成了两层楼的高度,而墙壁则是全部改造过的书架。看起来颇为壮观的景象,只是在收取书本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困难。

多亚特家主面前是摊开的一本有关于法术的书籍,他身边的人则是多亚特夫人。

两个人看起来在窃窃私语,并不像是在自己看书的样子,而扮演了伊让却不一样,他手里正拿着一本看不清书名的书在看。

再次观察了一眼,多亚特家主就觉得这件事情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没错,作为父母,自己小心照顾了多年的孩子,最终还是抵不过天命而离开这个世界,这种事情不论如何说起来,都是让人觉得无法释怀的事情,但是当这件事情突然没头没脑的出现个转折的时候,同样也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多亚特家主有些头疼,他并不是不愿因将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而是这个事情似乎有太多不好的可能性。

他的兄弟罗斯米尔曾经明确的告诉他,博罗多尔的灵魂是在冥府留下印记,而无法让牧师复活了的。

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是如何让他有什么乐观的想法?

亡灵,羽衣人,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多亚特家主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明显的,他发现他的夫人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并且将任何否定博罗多尔复活的人,列入重点针对的范围。

“老爷您在说什么?”刚刚给自家儿子送了饼干和午后茶点的多亚特夫人,听着自家丈夫所说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很显然,她并不能接受多亚特家主做出最坏打算的行为,她只是固执的将事情确定在某一个选项之上,不接受其他的任何说法。

完全可以说是有些固执了。或者说,在有关于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她的态度有些疯狂。

“博罗多尔回来了,他好好的回来了,您知道吗?”将剩下的饼干和点心与茶一份份端了下来,多亚特夫人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沉重起来,她坐回了之前自己坐着的地方,面前翻看的书页还在原来的页码,没有动弹。

她之前还带着笑容的脸上,此时只有一派冰冷的严肃,她甚至有几分怒意,看着面前的多亚特家主,用着无比笃定的语气,近乎警告的说道:“他不再是从前那副样子,他现在健康,聪明,好学,而且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学会的。”

这里所说的,是只不久之前,伊让对着她展现结果一样的丢出了一个巨大的炎大火球术到天上去,之后给多亚特夫人留下的印象。

她现在近乎盲目的认为伊让所扮演的,复活的博罗多尔是完美的,千好万好,没有半点的瑕疵,或者在她看来,这个重新活过来的儿子,并不仅仅是个人类,而是美好的可以同神媲美一般。

当然,这也只是多亚特夫人单方面的念头而已。

多亚特家主一边听着妻子所说的话,有点头疼的向着她摆了摆所,做出一个投降的表情,并示意她暂时压低声音,听自己说:“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

“……”

一方的服软,让多亚特夫人放松了之前的攻击性。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品了一口,而后如多亚特家主所愿的那样,没有再继续枪林炮雨一般的丢出大量的字句来,而是静静的听着丈夫想要说的话。

“我不是想要说他不好,可是我们理智一点。”

稍稍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多亚特家主想了好一段时间,才想好要如何开头,才不会将面前的妻子再次激怒。

他却是很清楚一点将事情,那就是此时妻子的心态,那是在绝望里面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块浮木的态度,想要让她丢下这唯一的浮木,再次沉入无尽的绝望之海里,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会拒绝。

但是他却有着自己无法不坚定的坚持。

兽潮之期就要到来了。

这种时候,会出什么样的事情,是没有人知道的。

毕竟,在背叛者创造了“魔兽”这一类完全不同意普通兽类,而每天还会对人类发起攻击的物种之后,什么样的事情大家都是有所听过的。

在兽潮之中,因为正面相对而出现的伤亡,远远小于因为一些意外而出现的伤亡要小。

魔兽是有智慧的,他们天生就有可能学会一些法术手段,他们有可能会魅惑人类,还有可能……去伪装。

被魔兽欺骗,而后导致一个镇子被完全攻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尤其有一点,魔兽是会和其他种族合作的。

同背叛者创造的其他种族合作,之后再针对性的杀掉人类,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

所以一到兽潮期间,大多数人都在战战兢兢地准备应付兽潮,同时则是小心翼翼的观察身边的人。

他们要做的事情不多,也说不上少。

比如小心的戒备,比如更加熟练报名的能力,还有就是……

比如,排查出身边是否有混入人群之中的非人类。

羽衣人。

这是多亚特家主的猜测。

这种东西,是从西府之地诞生的一种类似于人,可是却没有身体的存在。

按照一般的说法和比喻来看,他们有类似于神明降临的手段,可以夺取身体,可以让死去的人再次行动,心脏跳动,能吃能喝……一切的一切,都能够做到,并且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差别。

他们可以将自己变成他们身上所穿的那件“衣服”,看起来面容之上并没有差别。但是说到底,他们并不是原装的,静静是穿着的。

说到底并不是他们的身体。

所以,他们和“神明降临”是不同的。

他们使用的大多数是尸体,也就不能拥有所使用的身体之前的记忆。这让被羽衣人穿上而复活的人,都显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羽衣人。”

多亚特夫人沉默的应对了刚才自己丈夫以沉默而表达着,没有完全说出来的话。“羽衣人……”她重复着这句话,几乎是带着些许哭腔的,自嘲笑出声来,“那又如何呢?就算再次顶着博罗多尔站在我面前的,是羽衣人又如何呢,老爷。难道你要杀死他吗?让他再死一次吗?”

“……”

多亚特家主无法回答这句话。

“他还活着,就够了不是吗?他不会去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看好他。教会的学者也说过不是吗?”多亚特夫人虽然看起来颇为情绪激动,但不得不说的一点是,她现在所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是逻辑清晰,并且没有半点犹豫的。“羽衣人的存在,是和神明的降临之法非常相似的。羽衣人是从冥府诞生的,所以他们并不一定就会去帮助兽潮之中的魔兽们。”

“兽潮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多亚特夫人目光严肃的对着自己面前的丈夫,她的表情在说道了后面之后,显得越发凝重起来,似乎考虑的事情也越发的多了,“您的担心,我也知道。当初的那件事情,我也是有所听说的。魔兽和一个控制了普通人类的亚人种配合,将当时的镇子的城门打开,导致了魔兽直接杀入了镇子之中,让一切都毁于一旦。”

“如果真的到了兽潮开始的那一天,我会看着博罗多尔,不论是看住他什么,但是至少保证,他不会去接触守城的人员——至少保证他什么哦度做不了,老爷以为如何?”

“……”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可以转圜的余地。

多亚特家主看了看那边还是在看书的儿子,刚刚他们两人的交谈声音很小,并没有引起那边的主意,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觉得这应该是这件事情唯一的妥协办法了吧?

他也不想见到好不容易再次活过来的小儿子就这么离去,多到底,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亲爱的。”最后说出了妥协的话,多亚特家主再次看了看那边的小儿子,想要说的话,在到这处图书馆之前,也是已经说过了的。

现在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多嘱咐的言论。

他站起身来,略微整了整身上的衣装,之后抬手摸了摸面前妻子的脸,最终还是放缓了表情,对着她说道:“我是爱你的,露西,你要知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多亚特夫人闭了闭眼,之后握住多亚特家主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也是笑着回答:“我知道的,我知道。”

“那么,我先走了。你在这里陪着他。”松了一口气的多亚特家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他收回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袍,之后转而看向了远处的伊让,唤了一声,“博罗多尔。”

“嗯,说。”

远处的孩子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年的模样,金色的头发在穿透窗户落进来的阳光里,变成越发漂亮的颜色。

他是坐在一处梯架上面的,听到父亲的呼唤,只是略微抬了抬头,而后脸上挂着笑容,不温不愠,不咸不淡地回答。

多亚特家主感觉自己心里又被噎了一下。

说实话,就这种态度来看,总觉得也不像是羽衣人——因为按照书上的描述,羽衣人有一种性格的偏向,那就是总是会显得略微愣怔一些。

也就是,表现在看起来比较傻这一点上。

面前作为他儿子出现的这个人,却是如自己的妻子所说的,很完美。

一点都没有那种和“愚钝”能够挂上边的表现。

仅仅是失去了记忆,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嘛?

那也就是说,如果博罗多尔没有记忆的时候,没有经历过那些过去,应该是现在这个样的吗?

这个念头跳跃的而有点远。

“……”

伊让将注意力稍微分散了一点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却发现对方在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有单开始发呆的意思。看看在这个男人附近,被定义为母亲的女人,伊让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种意气相投的迟钝和傻气。

再结合起这几日下来,总是都喜欢絮絮叨叨,和躲在角落里面小声嘀嘀咕咕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行为来看,挺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在面前的“父亲”没有继续说话前,他好脾气的问道:“忘记了吗?”

这话说得,让刚刚不小心有点走神的多亚特家主刹那间一阵窘迫。

“不是——”他显得手足无措起来,有一种自己从前在学院里面,当着老师面前犯错那样的感觉。

当然,只是维持了不一小会儿,这个感觉就消失了。

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多亚特家主说道:“没有,你身体……才恢复,这段时间就在家里面好好休息一下。尽量放松一些,看看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有什么需要的话,同你母亲讲……”

“需要吗?”之前那一大串话被伊让非常自然地无视掉了,总的来说,他就像是自带过滤功能一样,对于有些没有必要听的话,他虽然听进去了,但是却并不在意。

这一段话的最后一点让他一时间稍稍被勾引住了一部分的注意力。

“对,就有什么想做的,”多亚特家主原本准备要走的动作在这个时候都有了改变,他甚至上前了一步,“说起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有些事情还是系统的学习一下比较好,而且你从前也因为身体的缘故,并没有去过学院里学习。”

“学习?”这句话倒是让伊让又更加多了一点兴趣。

“嗯,我觉得可以。”自顾自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多亚特家主在那边点了点头,似乎就已经决定了什么事情,“这段时间来,看你也是在看书,并且补充一些需要学习的东西。如此的话,就去帝都学院里看看吧——你从前很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去那里的。”

“帝都学院?现在还可以进去?”

如果说之前的言论只是小小的勾起了伊让的注意力的话,那么这一个提议的话,则是将伊让的兴趣勾起来了。

毕竟他记得自己捡起来的一个小鬼现在就在那个地方。

而且在记忆里面,应该已经结束了报名时间的学院,还要进去的话,伊让觉得可能性应该已经和零划上了等号才对。

“这件事情,我来安排就好。那么,你要去吗,博罗多尔?”

听着对方这么自信的言论,总觉得事情仿佛在这种时候都变得很简单的伊让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资助那个小鬼眼里无比困难的去帝都学院这件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的?

那,不如顺便去看看他现在在那里如何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他对着多亚特家主丢出了一个“允许你去做这件事情”的表情,“那你去安排吧。”

“……嗯,好的。”

——有一句差点说出来的如您所愿被多亚特家主努力了半天之后,才咽了下去。

就这么带这么一点说不出来的心塞感觉,多亚特家主感觉自己的状态非常的别扭,就直到出了房间也还在继续别扭着。

将心里的那么一点别扭强行丢到一边,多亚特家主站在难得出现的太阳底下,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自言自语道:“算了,去和罗斯米尔说一下这件事情吧。”

随后大步离开。

……

第63章:介绍信

罗斯米尔这段时间比较忙碌……或者应该说非常忙。

他的忙碌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说,或许是无法理解在做些什么,但是确实无法改变的事实。毕竟整个卡西特雅城都是交由教会来保护打理的,在这一次的对抗兽潮的工作之中,他们要保证的是绝对的将对方击退,以保护皇室的安全。

——要是皇族又或者是卡西特雅城在这个过程里,出了点岔子,和城内被攻入出现损伤,那教会的各位基本上都没有了混下去的脸面。

今日此次是普通的城区被攻破,那么下一次就很有可能是皇室。

一个无法被保证安全的皇族……换个角度来想,那不就是见鬼的君权神授,现在的意思是,你作为国王的资格已经不被神明祝福了吗?

当然了,第一神早就已经死了。

只是这一点,大多数人没有连起来想过,并且按照圣典的说法,第一神并没有完全死亡。

没听到,那个新教在宣传的的是什么吗?

——背叛者伊让还在这世上,那么第一神自然没有离开。

多亚特家主跟在教会的引路人身后,缓慢地走过建筑精美的仿佛之间,绕过长满藤木的花架,最终在教会的偏厅之中停了下来。

这一出房屋之中摆放着的看起来同教会的其他地方并不相同,在房间里,罗斯米尔身边围了一群多亚特家主面前能够认出大半的人,远远相隔着,不是很清楚他们相互谈论的事情。

只是站在这里,遥遥看着自己血脉兄弟面上挂着的平静淡然的表情,多亚特家主也觉得,稍微平静了几分。

有的时候,他会想从前——这是每个人都回去做的事情。想想从前,不是为了什么,只是突然之间,思维和记忆不受控制,因为看到了什么,就开始出现相对联想的事情。

他会想当年试图脱离家主的罗斯米尔,会想他当初多年的了无音讯,会想他突然再出现之时,不知道如何就成为了唯一还会回应现世的神明的使者,还有……

这边的事情似乎想的太多。

带着多亚特家主前来的引路人略微上前一步的动作,轻易的引起了原本在谈话之中的罗斯米尔的注意力。

多亚特家主有几分拘束地站着,没有再向前去,只是颇有些不安的在引路人身后差不多两步的位置。眼见着那边的罗斯米尔注意到他们,向着这边的人们说过两句什么,待那边的人都自行散去之后,便缓步走了过来。

引路人向着对方躬身行礼,之后也退了出去。

留下多亚特家主一人,面对着罗斯米尔,竟然有知道为什么的有了一些尴尬和手足无措。

“阿尔福。”罗斯米尔停在多亚特家主面前不过两米左右的位子,叫出他的名字。让原本都不知道为何有些紧张的多亚特家主——阿尔福德雷·多亚特一个激灵。

“冒昧打扰,主教大人。”

再三纠结过自己的情绪,最后阿尔福德雷·多亚特这么说着,他甚至略微向着罗斯米尔躬了躬身,而后恭敬地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是这样的,您知道,前些天,博罗多尔回来了。”

“嗯,我知道。”

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从罗斯米尔这里起的头。

因为发现了对方的魂火重新燃起从而得出了推论:他可能没有死。

不,用可能没有死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切确的说,应该是复活。

而且还是用着原来的身体。

按照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罗斯米尔原本在那个被称之为“博罗多尔”的自家子侄回到多亚特家的第一天之后,就应该回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最近的事情却不小心堆在一起,让他脱不开身。

应该说,原本应该是他主动去处理的事情,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变成了现在让他被动的接手。

“抱歉,阿尔福,这件事情到最后还要你跑过来找我。”有种失信于人感觉的罗斯米尔在上来之后没说两句,后将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

如此主动背锅的行为让阿尔福德雷一阵摆手,“主教大人在说什么,这件事情——”

原本想要说,这件事情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私事,可是看着面前自己的兄弟,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过分的客套,让兄弟两个之间忽然沉默了下来。

阿尔福德雷顿了顿,他略微咳嗽一声,将话题挑开,“是这样的,我们希望博罗多尔能够去帝都学院学习。”

“帝都学院?”罗斯米尔对于这个提议并没有设想过,他脑子里很多有关于这个子侄的设想选项里面,说实话并没有这个。

甚至可以说,很多的选择,都是以将对方看押作为前提而进行的。

阿尔福德雷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的问题,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用着近乎是向着上层国王报告时候的神色,认真的对着自己的兄弟罗斯米尔陈述道:“是的,这是从前没有正常健康身体的博罗多尔的希望,而现在他并没有记忆,我却希望能够将这一点帮他实现。”

“……”

……

距离上一次对方向自己表达,要安排一些事情之后,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天了。

伊让并没有特别的在意之前对方所说的“安排”,因为原本那就是看着说话的人过分祈求的表情,而随口答应的事情。

不过,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这件事情对方是认真的。

“这个是入学使用的介绍信。”身份应该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的人,就站在伊让身边。屋子里面很安静,只是摆放着的大量物品并不如它们看起来那么安静。

多亚特夫人对于伊让所扮演的这个角色,完全做到了有求必应。

伊让需要的材料,器材,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全都一应俱全的为他提供。

并且还另外整理出了一栋房子给伊让作为私人使用的炼金室——当然了,对方并不知道伊让会炼金术。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对于失而复得的孩子无条件的满足罢了。

毕竟对于她的认知而言,伊让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而最近看了一些书籍之后,对炼金术这种高深的东西产生了一部分兴趣的小可爱罢了。

真正的炼金术怎么可能是稍微看两本书就能够做到的呢?

没有正统的学习过,无法在驱动炼金阵的过程中引导魔力和魔力元素的变化的话,那些看起来所谓的炼金术,其实和胡乱使用名贵的魔法材料煮刷锅水没什么差别。

这是多亚特夫人对于现在伊让所作所为的认知。

而伊让也乐得如此。

简单都能够制作的炼金口袋解决了一切正常产出的产品问题。

阿尔福德雷进来的时候,伊让正在考虑,一个魔王的地下城堡里面应该有点什么东西。

珍贵的药剂,珍贵的魔法植物,还有呢……应该是增加他们这一趟旅程难度的守卫者吗?

“我考虑了一下,进入学院之后,你还是学习魔法就好,战士之流,毕竟对于身体的要求较高,而你从前的身体并不怎么好。”

“好。”

伊让坐在桌子边,他手中拿着一份笔记本在写着什么,对于阿尔福德雷所说出的话,每次在他说完之后,都特意摆出“刚刚我有认真在听”的哄小孩表情,连带着简短的回答都显得特别认真。

只是那样子太假了。

就像是在对着一个婴儿说话那样过分认真,却显得敷衍起来。

阿尔福德雷觉得这大约只是自己的错觉。

咳嗽了一下,就又继续将要交代的事情说下去,“因为不是按照流程报名入学,所以后续可能会有些事情比较麻烦。”

“没关系。”

“还有,再过段时间可能就会赶上兽潮,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遇上这件事情,就立刻回家里来,明白吗?”

虽然面前的伊让表现出过分敷衍的样子,阿尔福德雷却忍不住要将每一个事项都仔细地交代清楚。而他说道的最后这一点,则稍微勾起一心二用的伊让一些些兴趣来,“你们会做什么?”

他自然的向着旁边的桌子上靠了靠,一只手撑在嘴边,指尖点着嘴角,顺便终于正视地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个遍,“你是法师,是吗?”

对方的态度明明应该让阿尔福德雷生出纠正他的念头,然而不知为何,每次有这种想法之后,却总是在才刚刚对视的瞬间,就立刻变得泄气。

阿尔福德雷想着算了,没有必要计较这种事情,倒是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反而顺着伊让的问题回答:“是的,多亚特家族之中的,多是法系的修习之人。”

“那么,抵抗兽潮的话,你们也要上前?”

“没错。”

“害怕死在其中吗?”

“???”

不过是两三句话之间,阿尔福德雷感觉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想法就又突然冒出来了。

理智在拼命的对他说着,冷静冷静,你不能够同一个才死里逃生,捡回半条命,什么都不记得孩子计较,感情却在疯狂的叫着:今天我不将这个小兔崽子打一顿,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伊让看着面前的阿尔福德雷不语,就随意的对自己刚刚的问题选了肯定答案。

他偏了偏头,拿起刚刚阿尔福德雷准备好的大堆东西其中的“介绍信”,仿佛转开话题一般的向他问着:“明天去?”

——还行,知道错了转移话题,只是没有认错这一点,以后还是要改改。

阿尔福德雷心里自顾自的做出评价,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和学院那边联系好了,明天我会让人陪你去。”

“谢谢。”

“……”伊让出于礼貌的一句话,让阿尔福德雷瞬间被击中了心脏中最为柔软的地方。他似乎看到那一天,眼前这个孩子明明在之前,还对着他笑着说谢谢的样子。一时间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

伊让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打断道:“作为回礼,我送个东西给你吧。”

因为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哄骗的语气和笑意,伊让用一种从前对待自己那个小姑娘的态度对着面前的这个人类,只希望他不要真的就这么哭出来。

他记得,这种时候说出要给她礼物,是最有效的一句话。

“什么。”阿尔福德雷摸了一把脸,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

伊让看着他冷静笑来,从炼金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圆形的,似乎是个蛋一样的东西交到他手里,之后笑着说:“护身符。”

……

说是护身符,在对方看起来却不知道如何戴在身上。

伊让也不怎么在意这一点设计上的问题,只是说,“只要带着就好,也不是什么占地方的东西。”

之后这件事情就如此揭了过去。

第二天,婉拒了多亚特夫人陪同的邀请,伊让自己一个人带着家里的车夫去了帝都学院的所在地。

入目的是比从前在博尔特顿镇看到的要壮观的多的多的建筑群,不论是面积,建筑的样式,还是别的什么,说起来都统统要好出太多。

伊让站在原地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就着门口能见到的视线,顺着直线打量过一会儿,之后见到有个人从学院里面走了出来。

是个男性,穿着一身神色的法袍,模样消瘦,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平平无奇的好像丢在人群里面并没有人会多看一样的那种存在。

他停在伊让面前,表情看起来有几分不耐烦,或者说嫌弃。

上下打量过伊让一番,面前的这个男人开口道:“我叫蒙德·赫西。”

“你好。”

因为这一次穿着的衣服并不是和自己同名,而已经决定了角色扮演的伊让在介绍着问题上,还没能够直接将另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名字挂在自己头上。

而他简短的打招呼,并没有让蒙德·赫西留下什么疑惑,只是觉得对方这是明显的贵族的自以为是。

说起来都懒得计较的那种。

他脸上嫌弃的表情并没有怎么变化,只是转了个身,例行公事的说道:“那么,跟我来吧,我是你在这里的导师。”

两个人之间都灭有过分的寒暄,对话也简单的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但是对于两个人来说,却有种就应该是这样的莫名认同。

伊让没有那么多的情绪要针对自己见过的人。

具体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人类很少会对一块木头又或者是路边的一个石头花费太多的情绪在上面。

对于蒙德的话,伊让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在他的表情示意之下,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帝都学院。

刚刚就已经看过一部分的伊让,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继续观看的兴趣,他只是有点无趣的跟在这个人后面,向着到这里来会有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大约,能够继续领略一下他们教导低级施法规律的情况?

之前作为教导者,伊让觉得这一点自己并没有学好,这一次作为学习者,仔细想想,就还觉得有点有意思?

这么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蒙德将伊让带到了一处高塔一样的建筑之前停下。

旁边是三三两两经过的学生模样的人,一个个奇怪的看着站在这里的二人组,却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和蒙德打招呼,之后除了多看伊让几眼之外,并没有做什么。

“你的行礼多亚特家的人晚一点会送过来。”

“嗯。”

“就快要到上课时间了,你先跟着三班的进度看看,如果跟不上再做调整。至于魔力的评定,晚上再说。”

“好。”

“……”

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副大少爷发脾气图样的蒙德有点意外,面前这个贵族家大少爷不论如何都巍然不动的态度,让他在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另眼相看。

他有点神奇的啧了一声,也只是引来了对方平静的一眼。

“那么,就这样了。你进去吧。”

“好的。”

回答还是就是简简单单的肯定句而已,语句没有什么情绪的表露,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情绪。

从头到尾对方给出的话语回馈都短的可怜。

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冷静地模样面对久了,竟然还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可怕,这就很奇怪了。

蒙德觉得自己应该对面前的这个小鬼重新给出一个评价?

当然这个念头也不过是稍微冒出来一下而已。

蒙德临走之前又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家伙一眼,心里就越发的觉得——如果不是装的,那这个多亚特家的小少爷,大约就是个傻的。

是个傻的,还要塞到帝都学院里面来……

真的是,闲的没事干。

“……”

和蒙德的嫌弃相比,伊让这边对于这个家伙的态度也差不多。一路上话少又无趣,就连多说几句话都做不到的样子,简直让他喜欢不起来。

还不如从前他养的一头驴子。

这种想法飞快地从脑子里掠过之后,又飞快地消失。伊让伸手摸了摸自己放在炼金口袋里面的“介绍信”,觉得到现在都没用上,是不是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只是,丢掉了不好吧?

稍稍琢磨着,却暂时没能得出一个结论。伊让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高塔,将介绍信放了回去,跟着周围零零散散入内的学生们一同走了进去。

算了,先将就玩一下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

……

第64章:挑衅

这个巨大的塔型建筑,进去里面只有看起来和外表有着完全不一样的诡异反差感觉。

有一点像是一个礼堂的感觉,只是就作为而言,并没有那么多的样子。伊让稍微看了一眼,这群人似乎都三三两两的扎堆坐在一起。

见到这种情况,伊让也颇为入乡随俗,转头就找了一个前后左右都没有人的地方,随意做了下来,就等着看这一次就将要开始的是个什么样的讲课效果。

而在伊让不知道的地方,几乎是按照种类分开落座的一群学生们——或者应该定义为新生们,真正在互相窃窃私语。

“多亚特家的那个?”

一个不知名的男生顺着同伴的目光,视线落在了伊让身上。听到解释之后,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记得那边坐着的那个人,就是最近圈子里面传的非常火热的话题人物——博罗多尔·多亚特。死而复生的奇迹存在。

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死而复生的不知名生物。

开玩笑,按照之前的说法,这个人是已经死了的,而且是哪一种程度?灵魂已经在西府之主的面前落过款,不论是什么样的牧师都没有半点可能复活的那种,再次说复活就复活,谁知道在那具身体之下的是什么东西在顶着皮囊行走?

背叛者在这个世界上创造了那么多的诡异生物,不是人类的,可是多如牛毛。

这么想着的一群贵族家的幼崽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掐算着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有些事情刚好可以在这个时候试探一下。

不是说他们非要找事情,而是……

倘若真的是混在人皮下面的非人类,当然就要从帝都学院驱赶出去。

不论是多亚特家是如何想要包庇一个怪物,又或者罗斯米尔主教是什么态度,如果真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那就应该囚禁在多亚特家的庄园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摇大摆的放出来。

差不多已经达成了一定的一致,这群贵族家的小鬼们一起起身向着伊让的方向围了过去。

如此架势,在一群学生都在找座位老老实实坐下来的情况之中,就显得过分显眼的行为。就连带着坐在他们附近的其他学生,都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之后,避风头的挪开位置。

他们虽然已经成功在帝都学院得到录取,但是说实话在他们还没有取得一定的成就之前,是完全不想要招惹面前的这群贵族少爷小姐的。

要知道,只有成为了法师的人,才能受到相应的尊敬,而没有的人——哪怕是预备役,都不具备享受相关优越条件的可能性。

确定这群家伙不是冲自己来的。

躲在一边的其他学生,这个时候,互相之间仿佛又引力一样,互相吸引着挤在了一起,一起暗中观察着要被这群人找茬的倒霉鬼到底是谁。

结果是,观察了半天,当他们确定这群人的目标人物之后,只能是带着满脸的问号互相对视一眼:吼?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倒霉蛋。

……

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伊让都是知道的。

是什么人在看他,说了什么话,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却不代表他要去费那个精神在意。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就是最后一排,越靠后,位置越拔高了几分。塔内布置的是一个仿佛剧院的布局,而在最后一排的作为后面,是将整个墙壁改造之后的书架。

说起来是这样,而且听着总觉得可以脑补的出来满墙放满书本的样子,不过其实也不尽然。

改造为书架的的部分高度有限,并不怎么高,里面的书籍数量也相对有限。

当要找他麻烦的人走过来的时候,伊让刚刚从中找到一本他在多亚特家看到过,却没有看完的书籍——看标题,应该是一些关于教会圣典的故事的研究和讨论。

伊让这几天好了好几本。

里面写的大多数是一些真真假假的内容,有些确实是那么回事,有些却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道听途说之后编造出来的——这一部分在伊让看来应该是胡编乱造的,大多数是这本书作者的个人解读。

他们喜欢揣测伊让的所作所为,是个什么意图,喜欢猜测,伊让对第一神做出刀刃相向的举动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事实上他们似乎找到了很多相关的部分,而且还分析的不亦乐乎。

伊让看了觉得有趣。

有一种听小鬼说胡话的感觉,并不恼火。

只是他想不通的有一点,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值得分析的。

这些人似乎跟苏格拉有一同的通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这种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得出结论的事情,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世界上没有没有缘故的爱,也没有没有缘故的恨。

却是如此,但是有些东西是在看过第一眼之后就已经可以得出确定答案的,因为喜好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理由的,那东西和感情没有关系,也是完全不同的关系。

苏格拉总是觉得,只要时间足够,伊让就会对他改观这样的念头,伊让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始反驳。

因为他除了确定自己不可能改观这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说出来的理由。

不知不觉事情想得稍微有点多,伊让反应过来这一点之后,随即将这些念头抛开,将注意力放在刚刚翻开的书上面,想要找找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没有看过的有趣猜测——

然后,没有什么意外的,他的安排就被打断。

“多亚特?博罗多尔·多亚特?”

那一群宛如包剿一样围过来的几个人非常专业性的将伊让整个人都围在其中,让其他人从别的角度都看不出什么情况来。

伊让翻书的动作稍微顿了顿,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几个人,得出的第一个概念就是:没有一个认识的。

身上全都散发着微弱的魔力气息,那就是说,没有一个能打的?

这具身体和上一次的那一个可不一样。

说是有些病弱,但是就魔力上来说,总归是还算充足的。

而在上一次的体验过程里,对于人类身体的弱小程度,已经有了一阵非常直观认识的伊让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动手。

这群人甚至还不如三星法师伊让·菲尔德的程度,都只是刚刚得到了魔力元素的青睐。

那意思就是,不论他如何控制,之后得到的结果都会非常不理想。

就像是拿起蚂蚁来一样,你总归是不确定自己的力道对于它来说,是不是已经算是没有痛苦了?

“有事?”

事情想到这里,伊让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案。所做的选择,无非是无可奈何地将手中刚刚翻开的书合上,之后一脸正常而带着一点点纵容的对着面前的这一群人。

“嗯……”

首先开口说话的贵族少爷被这么一句反问弄得,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让他说出什么我们看你不顺眼,所以过来找茬这种话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被继续噎住,而后求助地看向这群人之中领头的那一个。

明显注意到这个细节,伊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盯着的那个人,并且好脾气的问了一句,“是你找我有事?”

“算不上。”

和这个只是一句话就能怼的他无言以对的单纯小少爷不一样,之后说话的这个明显是做好了相对的准备的。

他说着话,分开刚刚挡住他,以方便他在一旁观察伊让的其他几人,上前走了几步停在伊让面前,“大概只是想要谈谈。”

伊让还是笑着,语气仍旧不温不愠,“说说看。”

“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对于这一个问题,伊让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在乎地偏头,之后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再之后就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并不首先说话,只是等待着对方首先开口。

这让对方有点紧张,因为伊让这种从头到尾平静的态度,和看过来的眼神,原本觉得没有什么的小少爷,在这个时候渐渐的感觉到了眼里。

应该如何形容呢,差不多就是,在面对他父亲审视的时候那种感觉……甚至更严重一点。

他有一种错觉,就是对方大概知道他要说点什么,但是带着空前的耐心等待他将想要说的东西全都说出来——

“事实上,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同你说自我介绍之类的废话。”

反复几次终于下定了决心,这个小少爷向着伊让端出一张凶狠,而且严肃且冷漠高傲的表情,控制着语气淡然冰冷地带着一点审视意味开口,“你是博罗多尔·多亚特吗?”

“……”伊让沉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后面还有话要说。

“你应该知道我所指的是什么,你是博罗多尔·多亚特吗?”

伊让的沉默似乎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相关的突破点。

面前的小少爷稍稍多出了些许自信来,他感觉自己找到了进攻的软肋,表情之上的凝重加重了几分,后一句话再次复述出来的时候,更是有了一部分的逼迫之感,他已经拿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状态,向着面前的人施压。

“……”

“……”

一众人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伊让沉默的时间略微显得有点长,如此让他们判定这可以算的上是心虚的表现。之后他们眼见着面前刚刚脸上挂着笑容却没有反应的伊让脸上笑容扩大了几分,他伸出食指比在自己嘴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用着围在他周围的人全都能够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嗯,我是又如何,不是……那又如何?”

“你!”

这一句话说的很快,而之后而来的老师明显只听到前面的一句——

“让你担心了,伯纳德·爱格罗,你面前的这个人确实是博罗多尔·多亚特。这是昨天主教罗斯米尔·多亚特写的介绍信,我觉得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完全可以去教会向他对质。”这一段话的内容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来,都显得有那么几分仗势欺人的感觉,还有点有恃无恐。

只是从说出这番话的那个人语气和声音里面听着,却只是一副陈述事实的态度,让听着,而且被这番话针对的人,都无法真的生出太大的火起来。

说话的这个人,是靠近得足够将这番话说出来,而让他们所有人听清楚的距离之后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不激动,甚至有点冷漠。

就是如此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让原本做好的所有准备和铺垫出来的气势都没有了用处。

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都稍稍让开了一些,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统一的落在来人的身上。

刚刚这么理所当然说出一番怼人话语的人,就是今天的讲师。也是在场所有的这一群新生,今年一年之内的导师——修古米·霍普金。

这位在帝都学院里面并不算特别出挑的导师,在某些方面来说却是很出名的。

她所来自的地方,是当年据说魔王——就是背叛者伊让曾经降临过的博尔特顿镇。当时在那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的详细细节并没有太多的人知道,却不妨碍游吟诗人们对于这件事情的猜想。

或者走出来的人,总归都是被形容成了同魔王进行过战斗的存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加上修古米,只是在后来她的实力渐渐展露锋芒之后,故事的情节里面,就开始加上有关于她的传说。

就是因为如此,不得不说修古米在某种方面而言,在眼前这一群的贵族小少爷小姐们的面前,还是带有多少难以言说的威信的。

毕竟,小孩子总归是会喜欢英雄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霍普金老师。”

事情就这么一下子完全改变了情况。

就连带着那个领头的小少爷——伯纳德·爱格罗清楚听到的伊让说着的“我不是”都变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察觉到了主讲老师的靠近,而故意说出来的胡言乱语。

这种感觉,大约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从而变成了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面前的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尤其是看着他现在笑着的样子,总觉得越发刺眼起来。

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这么横叉一句话的行为,让面前这一群贵族家的小少爷小姐们下不来台面,修古米却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毕竟这边说了什么话,那边其他的学生都没有听到。

“嗯,那么现在麻烦你们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或者就在这里找地方做好。”修古米并不是那种非要轴着,抓着一点不放的人。

面前的伯纳德·爱格罗做出了退让之后,她也就不再就眼前的话题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

她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转移话题的内容来,之后冷漠的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伊让面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后才再次注意到一样,看向了还坐在原地,脸上笑容看起来颇为温和无害的伊让。

“你——”

“插班生,请多指教。”

……

第65章:你来试一下

伊让颇为礼貌的打招呼,这样的态度说不上是能够博得好感,也说不上会让修古米感觉到厌恶什么的……

事实上,修古米在心里感觉自己的态度和那群贵族家的小少爷小姐们没有什么差别。对于眼前这个学生的事情,她也是大致的知道一些的。

不过又能够如何呢?

她觉得自己并不应该将事情太过直接的摆出来,毕竟她的身份是一个导师。自己既然在少年学习的时候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那么就有必要对着一众对于自己信仰都不甚清楚的小鬼头做出一个非常直接的态度来。

想到这里,修古米只是对着伊让稍稍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离开下面的满是座位的地方,走向属于导师的讲台位置。

面前的这些学生她也算是带了几天了,而今天突然被塞进来的伊让,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介绍的意思。毕竟法术这条道路,不是别的什么,大家能够和和气气的坐下来,然后做些什么互相帮助的事情。

在学习法术的过程里面,很有可能有些人就这辈子只能在一个地方停止步伐,而继续向前的人是不会停下来的。这样的情况之下,两个人之间的交集也是渐渐地趋近于消失。

“嗯,好好听课。”

最终只是丢下这么一句话,而且还是在走开之后,用法术传音丢过来的。

“……”伊让莫名的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嗯——还在啊。

不知道非要用着这么一出是什么个情况,但是伊让也没有说什么。讲台的位子上,修古米多余的话并没有说多少,就连寒暄都没有,她只是很简单的开了个头说:“今天我们继续说一下有关于魔力元素的控制……”

之后就引入了今天的讲课内容。

听到这里,对于这些低级施法条件非常感兴趣的伊让放慢了自己读手里这本书的速度,分在听她说话的注意力越发多了起来。

事实上,认真的说起来,并不是什么特别的理论,甚至在伊让听来还有些好笑——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小孩子认真的对你说一些非常简单的事情的感觉,她在非常认真的强调,并且似乎是一种在她看来特别重要的新方法,事实上在你眼里却是多此一举的感觉。

听得多了之后,就渐渐的发现似乎和之前看过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伊让在低头继续将注意力转到自己看着的树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之前教给雷恩·米尔顿的方法并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稍微简化了一些,让整体看起来没有那么浪费时间。

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学不会。

——这可能就是资质问题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很快,这也让伊让没过多久就将修古米讲课的声音当成了背景音乐:嗯,这本小故事写的真有意思。

帝都学院的翡翠高塔讲师课堂里面,因为布局设计的缘故,是没有什么视线遮挡的。

伊让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比较显眼的位置上,加上修古米之前有特意要注意他的意思,开讲没有多久之后就开始上课走神,溜号,甚至是拿着别的内容书籍来看,这些事情是全部都被发现的。

没有一个面对一群新生的导师能够做到忍受一个第一天来学院的学生,对于上课的时候,是这种态度。

修古米也是如此。

哪怕她对于面前这个名为博罗多尔·多亚特的少年心里有些许的偏见,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将他定位成正常学生的范畴的。

这么完全放肆的行为,在课堂之上,就有点过火了啊。

心里想着的事情很多,不过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修古米只是向着伊让的方向无意地多看了两三次之后,就完全不准备理会一样,不在注意。

她按照自己之前安排好的节奏,继续讲完今天的内容。要说毕竟是刚刚进入学院没今天,修古米安排的今天要说的理论内容并不是很多,甚至可以说原本都只是准备点到即止的。

只是架不住有突发情况。

大约也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讲解内容很快就结束,台下的学生们眼见着导师修古米合上了手里的书本,各自也大都明白这次课程的内容就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己安排的时间了。

稍微活跃一点的学生,都已经想好了自己过一会之后,要去做点什么事情,比如说——

“这两天进度下来,可以感觉的到,这个班级里面的众位学习能力都很强,而且接受能力已经进度都很迅速。不得不说,这一点看来你们很出色。”

这一次和以往稍稍有了那么一点不同,明显做出“这堂课已经结束”姿态的修古米并没有宣布结束,反而说了一些赞扬的话,让有点奇怪的一群学生们听过之后隐隐有几分自豪。

此话落下,修古米明显并没有准备将以上一段话作为结束陈词的意思,事实上正相反,如此一番话说出来,反而是她将之后事情引出来的一个过渡。

“作为奖励,今天会增加一些授课内容,让你们提前接触一下法术的实际使用课程。”

“!!!”

“……?”

在场的所有学生全都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变得欢欣雀跃,他们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兴奋和跃跃欲试。随后叽叽喳喳的细语声铺散开来。

而语这一切相比之下,持完全相反态度的伊让则是感觉到一脸莫名其妙。

他甚至想要忍不住去确定一下自己这一次使用的身体的设定是什么来着。

好歹也是当过导师的热,他回想自己之前那短暂的导师生涯,不偏不倚的,刚好想起来自己教导那群新生时候的情况。

按照伊让·菲尔德的教学安排,正常情况下,学生都是在进行了至少三个月以上的魔法冥想之后,和魔力元素相互沟通得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开始尝试使用法术。

这一点可以说是——基本传统了吧?

想到这里,伊让还合上手里的书放回原处,准备跟着大部队前去见识一下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却不想刚刚抬头就见到台上的女导师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表情看起来,好像挺在意的样子。

想到这里,伊让继续端出温和的礼貌笑容,向着她,用口型无声的问了一句:“有事?”

“……”后者沉默的转开视线,什么都没有说。

……

他们转移的地点是一处练习场。

和伊让以前见过的博尔特顿镇的学院非常相似的一处巨大空地,而远处则是一个个炼金产出的靶子。

修古米所做的事情,还是讲解——当然,在这个地方更是加上了一部分示范。

她可以说是一边说着,一边演示了具体的操作过程,并且认真的指出每一个细节上面需要注意的地方。伊让在一边听着,就觉得……虽然感觉这些步骤完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却不能否认修古米介绍的确实仔细而且认真。

“喂——”

伊让站着的是稍微靠后的位置,在这里他听到后面没有什么心思听了,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也没有关系。就在这个时候,他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倒是没有什么被吓到和意外的感觉,伊让回过身去的时候,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对着他露出一副“妈耶真的是你啊?”的吃惊表情,就觉得自己这一次捡回来的小东西是真的好玩。

“伊让?真的是你?”雷恩差点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在课堂上,只是将第一个音起了一个高调,之后飞快地压住自己的声音,仿佛做贼一样左右观察了一阵,小声的靠着伊让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叫伊让吗?今天那群贵族家的少爷为什么围住你啊?你招惹他们了吗?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难道那些家伙和你以前有结仇?”

对方絮絮叨叨的样子很有意思,而且飞快的丢出来一大堆的内容里面,全是他一股脑想到的问题。

伊让只是安静的听着他说完,不准备安抚,也不准备多做解释的样子,甚至有那么一点看着他这么着急的样子觉得好玩的态度。

雷恩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着急的样子被对方看笑话了,只是还有几分跳脚,看着他这么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想要跳起来晃一晃他时,听到伊让回了一句,“你最想先听有关于哪个的?”

“我——”

被这么问了一句,雷恩想要开口可是却觉得不知道自己最想要听到的是什么。他停顿了一下,随着眼珠子一转,之后在其中随便选了一个问题——反正他有一种感觉就是对方会将所有问题都给做出回答的。

“那些家伙和你结仇了吗?”

“博罗多尔·多亚特。”

和他的问题一起响起的是那边传来的修古米的点名。

伊让稍微挪动小半步的位置,他顺着之前挡在他面前学生让开的间隙看了一眼,对着雷恩丢了一句“没有”之后就向着修古米那边走了过去。

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的导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开口道:“小火球术,向着那边的靶子,你试一下。”

“……”

伊让看了看面前的女导师,又看了看那边一看就脆弱得不行的靶子,略微挑了挑眉。

——这是让他,放烟花?

……

第66章:火球和火海

对方的话语之间流露出来的不悦伊让并不需要多困难的分辨就能够感觉的出来。并且将伊让点名之后,对方更是非常意图明显的盯着伊让,一言不发的模样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没有得罪富家子,得罪老师了?”

雷恩在旁边小声的向伊让问了一句,话语之间的那个问话才表述出来,就被伊让随手拍了一下脑门当作全部回答。伊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对方稍稍偏开一瞬视线,之后如她所愿的走上前去。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伊让就接收到整个班级之中的学徒们,满是不明意味的注目礼洗礼。

修古米明显也只是当时话说出来的瞬间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气,等到伊让走到面前的时候,那点不悦也都差不多消散了个干净。

“嗯,只是看我向你们示范的话,可能很多人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觉,这边麻烦多亚特来配合我一下。”

“……”

伊让就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刚刚还能够感觉到她泄露而出的怒意,现在倒是没有感觉了。从头到尾心情起伏就不是很大的伊让察觉到这一点,连最后一点点戒备感都懒得维持,只是仿佛旁观一般,态度和刚刚在后面围观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完全一副“你继续说,我听着呢”的模样。

修古米没有什么两面三刀的想法,气消了就消了。把伊让交上来之后,就是真的一边讲解,一边让他配合的做一些动作来演示。

“就拿最简单的小火球来举例。”修古米之前的理论也就实战之上讲解的差不多,她转向刚刚按照她所说的要求已经摆出施法动作的伊让继续道,“最基础的点,就是同空气之中魔力元素的共鸣。”

她嘴上说着,手上还是抬了抬——因为在她看来身边的这个模特并不太可能聚集魔力元素,毕竟他连最基本的魔力聚集阵的冥想阶段都还没有经历过,就要强行感知魔力元素,怎么说都比较强人所难。

修古米手中有火光随着她说话的间隙里冒出来,莹莹跳动的火焰,先是一点点的绚丽火星摇晃着在空气之中凭空聚集而出,之后凝聚着变为一团火球浮在修古米手上,“最初接触法术,因为熟练度的问题,很大程度上,大部分的法术是都需要吟唱才能够同你身边的魔力元素做出相对应的联系,这个也是最初法术与魔力元素之间定下的规则。”

还说着话,修古米目光转向自己手中的火球,略微掂量下,转手做出一个握拳的动作,原本还凝成一团的火球完全被这么一下捏散一样,如从出现时候那样,又凭空的消失不见。

“每个人的魔力总量都是依靠后天的冥想过程积累的,最开始的时候相对来说魔力总量都是较为少的,只有在不断积累的过程里,一点点开阔并且提高上限,之后才能有所增加。所以刚刚我的行为,并不适合你们去模仿。”修古米到这里的时候,授课的内容已经差不多不需要什么模特的演示了。

只是她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让伊让下去的意思。

刚刚还在听从命令,现在转眼就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的伊让在对方继续着自己的授课节奏之时,非常自觉地在修古米话题已经转向别的方向的时候,收掉刚刚那副演示动作的姿势,并且以一种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乖巧姿势退后几分,差不多混进人群之中,继续当一个围观群众。

“……这一点在后面学院会为你们做出相应的安排,没有必要担心,那么——”修古米刚刚说的话特别多,相比刚刚时间已经过去一段,而她却全然不觉得一般,她回身想刚刚伊让站过的位子,出乎意料的没有看到人,下意识转向人群里去,“演示部分还没有结束,请再上来一次,多亚特。”

“……”

已经退回人群里面愉快地暗中观察的伊让就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演示。

他以前也是当过这种低阶法师的导师的——虽然他教的非常糟糕,对于那些书上描述的情况,说来是没有办法理解想象的,然则认真说起来他还是知道是什么情况的。

入门学徒对于魔法元素的感知非常微弱,并不能够在立刻接触法术的瞬间就放出相应的法术这一点,一般来说是可以应用在大部分的学徒身上。

这种事情已经知道,好了,不要讨论,进入下一个话题不好吗?

“刚刚要说的也说的差不多,现在就麻烦多亚特为我们演示一下。”

招着手把对于这一行为完全不理解其目的的伊让叫过去后,修古米向着下面的人交代一句之后,开始指导伊让的动作。

“伸出手,感受周围的魔法元素——”

修古米每说一步,伊让就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一步。这让在一旁旁观的修古米觉得这件事情听起来似乎有点困难,但是做起来并不是那么难。

刚刚接触魔力元素的学徒在最开始的时候,花费的时间大多是冥想从而扩充魔力总量,另外一点就是学习大量的理论知识。

他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每一件都跟日后的法术使用相关,只是唯独有一件是不可以去尝试的。

那就是,施展法术。

“感觉到魔力元素在身边活跃之后,开始吟唱咒语……”

这是一个很难向小孩子完全解释清楚的事情。

因为你在某种方面来说,没有办法和这些心里说到底没有点逼数的小孩子讲道理,成年人你还能够给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明白为什么要按部就班的来。

小孩子……

这种东西,说了也不听,转头就能够将你说过的话忘记。

熊孩子吗,多几个小孩里面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然后引出一大堆的问题来。

如果不是因为法术这种东西,一般都需要从小培养的前提条件,说真的很多法术导师在遇到过熊孩子之后,估计都想要提高一下帝都学院的入学年龄限制。

大多数法术的施展与之而来的就是同魔力元素的共鸣和调动,而这个过程之中,是要消耗魔力的,而且一开始的时候,不论是多么天才的法师都无法精准的控制好自己的魔力在这个过程之中被消耗的量。

学徒只是刚刚有资格摸到法术这门力量门边的人,这其中的人很多,有优有劣,魔力资质再好,魔力值也都是那个样子的,想要突破都是需要时间来填补这一部分的空白的。

只是无尽的冥想明显是一点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浪费时间。

在这个随时会有兽潮威胁的大时代之下,对于这些学徒冥想扩充魔力值的过程里,空出来的时间自然就是对他们同步进行下一步的教学,咒语,施法……一些列的理论知识。

正常的情况,是这些学生一边吸收理论知识,一边在冥想之中提高自己的魔力总量,之后在一定程度到达,并且一切就绪的情况下,才开始正是尝试实际的使用法术。

剧本写得不错不是吗?

可是刚刚接触法术一两天,总是会有点躁动,而这些躁动的学生总是会去尝试着施展法术,大部分的都是天赋不怎么样的,那样的还好,而天赋好的……

被活跃的魔力元素所接受,之后无法控制自己在这个过程之中消耗的魔力值,一个法术放出去了,转头直接进入魔力衰竭期,再来被过分活跃的魔力元素冲撞。

运气好的,日后魔力值上限也就那样了,运气不好的,就是废了。

以前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各个学院也就慢慢开始一种相对而言的演示方法。毕竟有些事情,堵不如疏,既然每个人都想要尝试一下,然后得到自己不是那么天才还是要原地踏步前行的结果才能够静下心来,那事情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困难。

禁魔阵法对于较为高级的法师没有多少效果,但是对于一群小朋友?

不好意思,不是说看不起之类的事情,而是说也就那样,你们真的没有任何可能施展出法术。怪怪的感受一下,之后听从老师的话,将一切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才是最好的。

“确定要念咒语?”

伊让对于修古米的要求有点头疼,他作为一个不称职的前“法术入门导师”根本不知道修古米现在要求他做的事情是什么意义。

对于这件事情,他原本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这具身体魔力充沛,比之前的那具好上很多,他要控制法术效果说着可能有那么一小点的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要让他念出法术咒语的话,这个事情就不一定了。

完全不理解对方顾虑的修古米给了伊让一个放轻松的表情,回答道:“是的,念吧。”

——那这就不是放个烟花的事情了。

伊让扭开头看向远处发靶子,能够感觉到周围簇拥着的魔力元素疯狂的渴望着他的魔力。

他都想不起来,上一次需要让他将咒语完全念出来施展法术的敌人是谁——他跟苏格拉开战的时候,都已经不再将法术的咒语完全念出来了。

咒语这种东西,用修古米这般人类的说法,是向法术之神伊让借去力量,而对于伊让而言——

是完全释放全部力量的咒语。

只是不知道这个火球术的咒语应对的是什么。

“熊熊燃烧——”

非常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让伊让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是解放多少程度的力量的咒语。

他将释放出来给予魔法元素追逐的魔力压缩到最小的一点。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远处的靶子也没有什么反应。修古米心知是禁魔阵法的效果,脸上的笑容刚刚堆起来,后面准备顺势而说出来的解释还没有来得及冒出一个音。

远处的靶子那里骤然陷入一片火海。

就像是一团火球猛然砸了下来,而且是一种可怕到无法熊蓉的广阔范围,连成一片让那边所有的目所能及的一切都陷入火海之中。

“!!!!”

修古米一时无法反应的看着燃成一片火海的地方,至于放出这个法术的伊让则觉得……

好吧,他还是没有想出来这是解放哪一部分力量的咒语。

……

第67章:禁魔法阵

一片火海,宛如骤然出现,并且在远处的校区坠落,将周围的一切瞬间点燃。似乎带起了空气之中所有的火系魔力元素的狂欢。

远处被火焰点燃的地方,就陷入混乱之中。

学生还有教师从起火的建筑之中逃出来,之后则是一个个水系法术咒语吟唱的声音响起,并隐约传了过来。修古米被眼前无法理解的景象镇住了几秒,很快回过神来,她死死盯着伊让,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出朵花来,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在继续同眼前的学生纠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和去阻止火势两者之间,只是犹豫了一秒,修古米就丢下了一个禁令,之后对着他们吩咐道:“你们不要乱动,我去处理一下。”

随即在原地只是略微一动,身影就在一众学生面前模糊了起来,跟着完全消失。

被这么突然留下的学生们不觉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最后目光统一的落在了伊让身上。

后者只是颇为冷静的走回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在那边雷恩只是看着他,先是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本能的后退一步,之后猛然回过神来,飞快的凑近,“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我刚刚根本都没有放出火球术来。”对于对方的问题,伊让否认的话完全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他无比轻松却诚恳的回答,“看起来应该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他这副认真而且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是让刚刚觉得他放出了什么可怕法术的学徒们本能的选择了相信——毕竟比起那种看起来离谱的现象,相对而言说这个人并没有放出法术,而只是恰巧遇上出事故的巧合,更加让人能够愿意相信。

话这么说出来之后,原本注意他的目光也都散开了,全都落在了那边的火场之中。鉴于刚刚作为导师修古米所说的话,而且发现周围被布下了结界,没有办法离开,这群学徒们也就开始讨论那边的火海中是出了什么事情。

雷恩明显也是一个在意到底发生什么的存在,他就贴在伊让旁边,看着周围都在小声逼逼的学徒们,也跟着有样学样,向伊让小声逼逼道,“你说那边是什么人——会是魔兽吗?”

听到这个论点,伊让觉得这个小子脑子是真的有意思,“魔兽如果能够冲到这里,这个城市差不多已经沦陷了。”

刚刚还一脸觉得自己应该是猜测到了重点上的雷恩脸上认真的表情僵住,他看着伊让一时之间似乎失去语言功能,结结巴巴半天,最终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啊?啊……哈哈哈,这样嘛?”

伊让不说话,只是一脸和善的笑容看着他,直让雷恩觉得自己大约不是常识有问题,而是智商有问题。不想气氛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沉默下去,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转移话题说点什么,雷恩猛然转了身子,看向远处还在跳跃着的火焰,不自觉地嘀咕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火灭掉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现在火势在扩大……”

伊让也只在看着这一把火焰。

雷恩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被若干水系法术冲击了许久的火焰,火焰却是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发显得火势滔天起来。

不知道到底是吸收了伊让那一部分力量的滋养,只是借由着那么一点点的魔力,却近乎子啊狂欢的火系魔力元素在疯狂的叫嚣着,越发膨胀。

修古米和周围的各位教师无数大范围的水系魔法都用过,却不见火势有减小的意思。

“好奇怪。”其中一个教师皱着眉头说道,他仔细观察着面前越发高涨的火焰,眉头紧锁,“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法术之后落下的火焰,没理由这样还是不见任何减小的趋势。”

火焰法术放出之后,就已经失去魔力的控制,按照一般情况而言,就是普通的火焰。

除非是高级的特殊火系法术,不然不存在被水系法术浇灌却不见扑灭趋势的情况。然而眼前他们所经历的情况,却是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这时另一个放下一个最大规模的水系法术的法师结束对魔力元素的牵引,因为使用这种大规模法术而有些喘息,“没用,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已经连续放出两个发力消耗巨大的水系法术,现在后续的魔力续航都有些吃力,甚至已经准备摸出魔力恢复剂来。

“修古米!”刚刚最开始说话的那个教师这一下目光落在修古米身上,突然抬高声音的大喊,让此时有些慌神的修古米吓得一抖,“是的,柯尔先生!”

“我记得,今天你应该是有户外授课的安排对吧,我没有记错的话?”被修古米称之为柯尔的老师皱着眉头似乎在回想什么,“这几天的新生班户外的常识教导今天应该是你的班,你有发现什么情况吗?”

可以说是漂亮、非常准确的直觉,柯尔先生!这件事情完全可以说是问对人了!

修古米在心里语速飞快地吐槽自己和面前的这位上司,事实上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这件事情可能是多亚特主教塞进来的插班生闹出来的。

而这个插班生,据说是他家中因为一些原因而失去记忆的亲属,并且是对于法术完全零基础的存在……

修古米觉得这个猜测不要说别人,就算她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不论谁听起来,都有一种胡说八道的感觉吧?还不如将事情推到魔兽身上……不,那似乎事情会闹得更大,而且说不定还会被鄙视智商……

思来想去也没有得到什么特别靠谱的结果,修古米深呼吸之后决定,还是将事情如实说出来就好,“是的,柯尔先生。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当时我在进行的是今天的实践课程。”

“嗯。”

后者略微点头,表示清楚。

对于这个入门前的实践他也是知道的,在这里他示意修古米继续说下去。

说道这里,修古米略微停了几秒,她忍不住仔细回忆自己的课堂上的细节——

“按照正常流程,因为对方是多亚特主教介绍入学的学生,之前并没有结出过法术和魔力,稳定性更高一些,我就选择了由他作为第一个上前演示的人选。”

结果谁知道他咒语念完这边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心中无可奈何地再次吐槽一句,修古米把这句话给憋了回去没有说出来,而是一脸认真的继续回答:“在对方念过咒语之后,这边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总觉得此般说辞像是只讲述了开头和结果,中间的发展过程被完全去掉了一样。

但是事实就是这么自由一个开始和出现的结果,所谓的中间过程根本就不存在。

柯尔听过修古米的叙述,陷入沉思之中,他目光四下挪动着,忽然落在了修古米的手背上,那里描画着复杂并且难以复制的禁魔阵法。

这个阵法的存在,曾经导致了站在他面前的修古米·霍普金长达一年的时间无法使用魔力,而她周围的人也无法发出法术。

据说因为这一点,修古米在自己的老师西兰法得出解开阵法的办法之前,曾经有过疯狂的人体炼金行为,并且意图借此之后转职成为战士。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这个禁魔法阵的强大之处在于,是所有靠近修古米十米以内的人,对于魔力元素的控制都会丧失——就连大名鼎鼎的法师西兰法·切尔也一样。

十米之内的魔力元素仿佛听从的是另外一种法术规则的调配,以至于,倘若在十米以外的地方,就算能够使用法术,可是一旦进入范围之内,原本调动而凝聚在一起的魔力元素也会散开,导致这个法术直接消失。

这一点是很可怕的。

而大法师西兰法当时也表示这个阵法无法抹掉,就只能想办法解开,但是他并没有多少把握。

就是在这样的前提情况之下,修古米试图以人体炼金强行改变身体的强度,以转职成为战士。

对于这一点,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如果阵法不能解开的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最后西兰法还是将阵法解开了——也不能算是解开,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个阵法就像是一台严密的机器,他好不容易弄懂了一部分之后,打开了一部分的功能。

后来学院里的禁魔法阵也是由这个阵法演化而来的……

柯尔略有几分头疼的闭了闭眼。

这件事情他没有办法将可能性往那个学生身上去联想。

博罗多尔·多亚特。

修古米说的那个学生他是知道的,现在多亚特家的小少爷,从前多病,体弱,前段时间死于疾病,之后又死而复生。

关于这个小少爷的猜测有很多,最为夸张的说法就是说对方是被羽衣人侵占身体之后重新动起来的死人。但是这一点可以百分之百否定,那个人的魂火所苏有人都见过的,羽衣人披着死人的皮囊复活,是不可能再让魂火燃起的。

这一点毋庸质疑。

那么其他的呢?

死而复活,失去记忆,然后成为万中无一的天才,能够一举冲破禁魔法阵……

这不合理。

“周围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踪迹。周围的监控水晶全都调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现象。”

旁边是刚刚前去检查周围是否有入侵者情况,现在前来回报的同事,他的语速飞快的说完以上一段话,之后静静的等待柯尔的回答。

火焰还燃着,事情并没有任何给柯尔多想的时间。

既然已经确认没有可疑之人,那么就可以全心全意的解决眼前的火焰了。

“最大程度的释放水系魔法,并且想办法保持一下。我们只能再试试了——”柯尔把刚刚的思维暂时放在一边保存起来,继续注意眼前的事情。“拉西米,去教会请一下院长和西兰法先生回来。”

一手操作,两手准备。

柯尔有最后的一手大概准备,心里却实在没底。

火焰还在燃烧,却感觉不到扩大的势头,然而却也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拜托稍微给点面子起个效果吧。

“柯尔先生你准备?”

柯尔回答道,“冻起来。”

他是冰系法术专精,突破五阶之后就一直在专精的修习冰系法术,现在实力接近七阶。

试图将这团火焰冻起来,之后再做打算。当然,如果冻起来都无法做到的话……那没有办了,是真的只能在一旁看着了。

说到底也是没有办法,这一片火海的无端出现,就简直是无妄之灾。

此时还在学院之中的法师全都赶了过来,而其他的一些也还在前来的路上。

另外的一部分还要想办法去组织安抚并且看住自己的学生们。

因为刚刚有些学生试图一起加入救援,结果当然是没有什么卵用。

稍微高年级能力有所突破的学生丢出去的法术并没有什么用处,而且因为频繁的使用法术,很快导致了魔力衰竭,这让一些老师不得不分心去照顾这些学生。

另一方面更是确定这件事情不是这些五阶以下的小鬼能胡乱插手的。

“魔力恢复如何了?”柯尔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稍微注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员,都是刚刚持续高强度施展魔力消耗巨大的法术,现在都在灌魔力恢复剂,众人听到他的话,略微感觉过魔力的剩余量之后,向着他点了点头。

“那么,开始了。”

同时而不同的法术吟唱开始,庞大的魔力涌动着,带动周围的魔力元素过分的活跃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暗淡下来。

只剩下肆意燃烧的火焰。

被火焰笼罩的部分已经渐渐化为灰烬,而刚刚看起来没有再次扩散的火焰挪动着,似乎就要蔓延到旁边的地方,那火焰似乎渐渐的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宛如一头猛兽。

就在这片火焰不远处的小鬼们看着这排场,有些腿软。

“我没有看错吧,那是不是……”

伊让身边不知道是谁的一个学徒紧张的开口,他的这个角度,刚刚看到那一片火焰似乎渐渐的凝聚成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形状,他再次仔细看过去的时候,睁大了眼睛,指着那边非常确定的说道:“那不只是火啊,是魔兽啊!”

“……”

伊让顺着他所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刚刚只是摊着成为一片火焰的普通火海,在这种时候,凝聚在了一起,并且勾勒出一只不知名猛兽的身形。

浑身由火焰组成的魔兽站了起来,他向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之后铺天盖地的水系法术向着他袭来。

在这些法术之后的,是声音依靠魔力传开,使得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魔法吟唱。

一簇冰箭飞出,点在笼罩了火焰魔兽的水系法术之上,先是一点点,然后疯狂的蔓延开来,就像是方才的魔兽一样,抓住一点液体开始大面积的冻结。

那一团火焰保持这一个动作,从一点到整个身子,最终完全被冰封起来。

“做的不错。”在一旁旁观了全程,刚刚还想着自己要不要收拾烂摊子的伊让夸奖道。

……

第68章:一次性召唤物

雷恩听到这句话了,不过他并不清楚伊让口中所说的是指什么。

不过多年的街头生活经验让他非常清楚,这个问题还是不要问出来的。之前如果说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忽然从坟地里出现的可疑人物的话,雷恩觉得现在的这个家伙已经不是用危险可疑形容的那一种了。

远处那个刚刚亮相的怪物被包裹在冰层之下,不过看那个样总觉得并不像是已经被搞定的样子。雷恩总觉得那个东西有下一秒就要冲出来的可能,四处环顾之后,在强大的求生欲驱使下,他选择向伊让问了一句,“那个东西,这是被制服了吗?”

“你觉得呢?”

伊让微笑着反问了他一句,脸上挂着的笑容和现在紧张到空气都有些紧绷的气氛全然格格不入。其他人都是一副担忧的态度,而伊让却显得只是在看戏一样。

这个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雷恩心里是这么想的,在这种时候,就算之前吐槽对方“根本没有能力教导他法术,结果乱七八糟地教了他一些莫名其妙东西,说不定是个骗子吧?”的念头都不见踪迹。

“我觉得……应该吧?”雷恩给出这句猜测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伊让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点情绪变化。

周围的魔力元素还在过分兴奋。

它们围着伊让刚刚释放法术之后,空气之中残留的魔力而活跃,直到伊让伸手轻轻掸了掸衣袖,将它们全数浮开,“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

……

“怎么样了?!”

一次性消耗了大半的魔力释放出规模巨大的水系法术,修古米在这个法术放出后,魔力完全被释放出去的瞬间,感觉自己脑子里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声音,连带着头昏眼花,各种奇怪的感觉都突然涌了上来。

整个人瞬间陷入虚弱状态。

她坐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还在脑子不清醒的想着,从前被伊让所使用着的伊让·菲尔德的身体,长期陷入魔力衰竭期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嘛?

可是当时他看起来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除了脸色苍白了许多之外,并没有什么和平常不对劲的样子。

说起来,那具身体魔力充沛的时候她还真的没有见到过……唔,想吐——

用力按了按自己两边的太阳穴,修古米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胡思乱说,稍微回过神来,抬头看到的是刚刚还在咆哮着的火焰魔兽,现在已经变成了雕像。

天空的颜色已经恢复,刚刚遮蔽住阳光的光线也跟着一点点冒出来,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云朵渐渐消失。

在重新出现的阳光之下,一尊巨大的冰雕甚至还折射出光芒来。

而在冰层之下,是一种完全难以形容的景色。被冻起来而没有熄灭的火焰……

修古米发出刚刚的疑问,尝试过几次之后,才勉强的爬了起来,她有点行走不稳的跑到柯尔身边。这位上司还保持着施法的动作,此时呼吸节奏都乱带着混乱起来,修古米靠近几分就发现他原本硬直站着的身体不自然的摇晃着,仿佛缺了一只腿之后摆放不稳的椅子。

摇摇欲坠地轻微摇晃一下,眼见着就要倒在地上。

“……!!!”

“应该没问题了……”

他声音沙哑的吐出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直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向着地上砸过去。

修古米预测到这一点,在柯尔和大地亲密接触之前,借着之前以炼金术强化过,而现在恢复能力相对出色的身体优势,向着柯尔冲过去接住。

当然了,结果是自己被砸了个结实。

——魔力没有恢复的情况下,能够做的差不多就是当个人肉肉垫了。

“柯尔先生!”

另一边从各个角度释放水系法术的法师们也挨个赶了回来。

他们见到这副景象,全都有几分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手忙脚乱的忙活半天之后,这一群全都处于魔力衰竭期的法师们才把两个人各自扶了起来。

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一群高级法术导师们堆在一起。仿佛是在野外同强大的魔兽群遭遇,一番苦战之后好不容易确认存活下来,在战后的安全点小心翼翼地补充着魔力,并且使用各种恢复药剂。

不得不说,刚刚那片火海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出来是什么。

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法术就说的过去,那一片火在将打量的东西烧毁成灰烬之后,它明显的变作一只魔兽。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人认出来,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的存在,是没有任何的先例……

对于这些人来说,甚至是完全没有见到过的。

也就是说,是突然出现的新型魔兽……?

兽潮之期在即,这样的变化可以说是动摇人心的,也是一种不知道能不能抵抗的危险。这个魔兽的存在简直是打破了之前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说明了很多问题。

很多细节之中让人细思极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之所以会出现魔兽这种东西,是因为背叛者伊让同第一神苏格拉一战之后,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迹。

或者应该说是留下的麻烦。

原本只听从背叛者管束的魔兽失去命令之后,脑子里面剩下的只有进攻。

那一次背叛者与第一神的战斗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而现在,大陆上所有的魔兽也全都记录在案,将其的特征和各方面的信息记录在案。

之后多年过去,并没有任何的新的魔兽出现。

上一次出现新型魔兽,是在博尔特顿镇:那一次背叛者降临。

这一点已经是稍微有点见识的法师战士之间,不需直言说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只能够说话的驴子现在还在教会,由主教多亚特饲养着。

而现在这突然出现从火焰变化而来的魔兽,让人不觉想到的是新教最近在四下传播的一种说法……

魔王再次醒来了。

在灌下了一整瓶的恢复药剂之后,再次回复的魔力和身体活力让柯尔渐渐恢复过来。

他先是对着修古米道了个歉,之后却是叹着气看向还那边还僵立着的巨大冰雕。他脑子里面过了很多东西,不过在在现在却只剩下有关于面前这个冰雕相关的当务之急。

依靠着极光药剂,而强行突破之后使用出相对高处两个阶段的高阶冰法,才将远处的巨大火焰魔兽控制住,只是那冰层之下还在跳跃的火焰,让他也不确定这件事情是不是已经可以宣布完美解决。

火焰似乎还在冰层之下燃烧。

这样完全不符合之前的认知的事情,让柯尔对于自己丢出的高阶法术也心里没有底。

“修古米。”柯尔沉默了许久,之后侧开视线向着旁边的修古米,脸上的表情是根本无法形容的认真,让被注视着的修古米心里莫名一阵发慌害怕。

“您,您说,柯尔先生!”

她做出回答的时候,甚至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唬的,刚还是一副没有多少力气的样子,现在倒是突然满血复活一样。

事实上,对于面前的柯尔,修古米有着对方自己老师西兰法一样的敬仰——因为对方就是当年为她提供了人体炼金帮助的那个炼金师。

事实上,他本身的主修是个炼金术师,直到在这条路上就差一点摸到最高处的边缘,却卡了许多年不得寸进,无聊之下转而选择学习的魔法。

修古米听过对方这一段经历之后,只觉得这简直是她人生之中的偶像现实版——就是天才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算是随便尝试的学习另一种东西,也是天赋异禀的存在。

——说起来,她还记得当初呆在魔王身边的叫做白兰的女人,听过她的描述之后,冷漠的表示那你还不如去崇拜魔王。

对此,修古米坚决地觉得,拿那种存在当作人生目标简直是明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那样,还一路死磕,简直脑子有病。

嗯,话说到这里,稍微有点跑题。

修古米这边脑子里面的思维柯尔并不知道,他只是缓慢的调整过自己的呼吸,之后才慢慢的向修古米说道:“你班上的学生在不在这附近?”

这件事情可以说差不多可以基本上确定的。

只是出于排除不确定因素的想法,柯尔还是问了一句。

对于他而言,就在刚刚看着那只被冰封之后、看起来却依然没有失去生命力的魔兽给了他一个非常直接的启示——事情到这一步,在帝都城内自行突然出现变异的魔兽这种事情可能性为零。

必然是被什么人放出来的。

但是这就是事情的矛盾之处。

这种生物,以他作为炼金术师的眼光,可以确定并不是炼金术的产物,而且并没有其他将他放出来的人出现过……

一切的因素一点点排除之后,剩下的单选不论如何看起来都让人不愿意相信,那都会是答案。当然了……柯尔觉得,如果这个单选也不是答案的话,这件事情那就不是他能够做出交代的事情了。

只能交给校长和教会主教来头疼。

“是的……”提到学生的问题,修古米稍微有点心虚,毕竟回想刚刚的情况,如果一个没有拦住的话,她的那一群学生是最没有自保能力的。

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离开,这个决定现在想想是真的可怕。

之后的想法完全和柯尔背道而驰的修古米表情尴尬的抓了抓脸,回答的声音也变得微弱起来,“就在附近。”

稍微看一眼就能够猜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在担心什么的柯尔并不多言,眼下的情况里是真的没有什么力气解释。炼金药剂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又给自己灌下一瓶,之后他整个人脸色不复刚刚那般苍白得要死样子,转而就站了起来,“走吧,带我去见一下那个多亚特家的学生。”

“啊,好的。”

“……”

另外一边,刚刚有老师在一旁处理情况的其他学生们都各自去了别的地方躲起来。他们身边的老师们不说是见多识广,却也是经历过多年兽潮的那一类。

他们在看到那只火焰魔兽对着天空发出吼叫时,多多少少都有了相关的猜测,第一时间选择将还在原地看热闹的学生们带到相对而言较为安全的地方。

至于伊让他们这一群的学徒们……

嗯,他们还在原地看热闹。

一群没有正面遭遇过魔兽的小鬼头们并不清楚眼前出现的这个巨大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可怕嘛……是有感觉到的,可是想着老师临走之前说过的话,都一致认为这里是相对安全的。

虽然看不到,但是一定是有结界什么的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还在原地没有半点动弹想法的这群小鬼,完全可以说是半点求生欲都没有了。

不过,雷恩是除外的。

他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地呆在伊让身边,并且时时刻刻地悄悄注意着伊让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对方似乎有着无法言说的可怕打算——又或者是别的他说不出来的事情。

反正他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家伙是非常危险的,但是……

雷恩抬头看了看那边的冰雕,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又告诉他,眼前这个情况,在这个家伙身边是暂时安全的。

真的是前后矛盾的直觉啊……

可是没有办法,并不存在别的路线可以选择的雷恩自暴自弃的选择了自己的直觉。

“事情好像是解决了。”

就在雷恩还在为自己的小命而瑟瑟发抖的时候,他听到身边的伊让突然这么说了一句。当即选择了丢掉伊让,抬头跟着所有人目光所聚集着的地方张望一下,之后就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伊让看着对方仿佛一只四下奔逃的老鼠一样,一溜烟跑过去的速度,稍微思考一秒也跟着走了上去,只是比起那些人的兴奋,他全然是一副在散步的态度。

修古米带着柯尔和另外几个超过五阶的法师一同走了过来,在一群人之中……修古米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的去向着看起来最为淡定的学生去找,就一下子找到了伊让所在之处。

这样奇怪的想法在她心里一晃而过,让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柯尔。

没有读心术的柯尔只是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目光,明显的表达了“哪一个是你说的人”的态度。

把自己的想法稍微端正一下,修古米随口安抚了一下身边聚集过来的学生,向着坠在人群最后面的伊让走了过去。原本在面对着伊让之前,她并不觉得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有多么难说出口,然而等真的走到伊让面前的时候,突然发现,莫名的难以启齿。

对方过于平静的表情,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光是气势上就矮了那么一截。

“就是这一位吗?”

好在身后柯尔的存在没有让她的这一份尴尬和不知所措维持太久。

谈话人员的变化,让脸上带着笑容等着看对方表演的伊让注意力偏重稍微做出调整。

他带着一脸在他看来颇为认真而且具有说服力的无知表情,向着修古米丢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之后再看起来不安地将目光落在柯尔身上,开口道:“你们找我的?”

“你是博罗多尔·多亚特吗?”

“……”差点摇头回答一句“不”的伊让控制着自己,过来两秒才回答道:“是我。”

柯尔听到肯定的回答,深深的舒了口气,他刚刚仔细的观察过面前的这个少年,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过于异样的魔力值。

如果说是用了什么炼金物品遮掩的话,柯尔自诩不可能有什么炼金道具是他看不出痕迹的……

想到这里,他暗自皱眉,却继续照旧地继续话题,“初次见面,我是帝都学院的法术导师,柯尔·卡特。”

对方没有伸出手来与伊让握手的意思,而是继续保持着一副说不上是冷漠高傲,却也和平易近人扯不上半点关系的模样。

在伊让并不知道他后面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继续道:“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同你谈谈,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

周围都是在看热闹的小鬼。

雷恩躲在人群之中,看起来有几分忧虑。

重见晴空的太阳,将光芒洒落了一地。伊让侧开身子,目光越过视线之中的一个个脑袋,落在了远处的冰雕之上。他很确定自己刚刚释放出的,应该只是一个单纯的法术而已。

只不过因为魔力元素的过分活跃,和一些法则的缘故,让这些元素凝聚成了生命体。

不过说到底,其实并不是真实的生命体……顶多算是召唤物。

并不是多么高级的那种,在以前只能够算的上是一次性使用之后,就会废弃的存在。

这种东西的存在,如果要形容的话,其实也只是用来混淆一下视线的那种程度。

——当然,这是要看对手的。

对于眼前的这些人而言,似乎是个非常巨大的麻烦。

说到底,重点还是因为这个东西了。尝试着换位思考的伊让能够大概理解对方的心情,只是完全不能感动深受。不过对方的目的,这一回他倒是能够理解个七七八八了。

这种召唤物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存在过的。

无法理解,又有着强大的攻击力,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他出现的原因,然后想办法消灭。

就逻辑上来说没有什么毛病。

“可以。有什么事情?”

虽然每个方面似乎都已经贴近的更加像是“普通人”这样的设定,只是这个语气和态度上面,似乎并没有任何进步。

好在现在的身体说到底还是个贵族出身,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还能够勉强的归咎于是因为“小孩子不懂事”的范畴。

柯尔现在没有想法去计较这些事情,他对着面前这个人的没有确切的判断,对方的语气自然也不会过于注意。他只是点了点头,对着修古米吩咐道:“你先将其他人带走,那个东西在这里,这些学生并不安全。”

这话说出来,伊让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再看了看面前的这些人,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遇到不是很理解也不是很认同的事情,只要不说话就好了。

这是他最近领悟到的一点技能。

周围的学生被不明所以的带走,所有人临走之前都特意看了一眼伊让,和那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老师。

“我不是很想拐弯抹角。”

“嗯,没关系。”

“那头魔兽——”柯尔紧紧的盯着伊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到:“和你有没有关系。”

伊让看起来颇为认真的听完了对方的问题,之后想都没想的点头回答道:“有。”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

第69章:主教大人

和你有关系吗?

有啊。

“……”

面前这个人的回答还真的是耿直并且没有丝毫转弯得,让他猝不及防啊……

原本满心都是严肃认真的柯尔,在对方毫不犹豫地给出一个“有”的回答之后,突然就绷不住自己的认真了。

——他觉得这孩子在跟他开玩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少年可能并不理解这句话说出来代表了什么,但是柯尔却也不能对他做出什么引导性的事情,也不能说出相对具有引导性意味的话。

对方的戒备在伊让看来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也许他下一句话说出来就会让他直接跳起来攻击。

“按照那位老师的要求,施法动作没有问题,咒语也没有问题。”伊让还站在原地,他话讲到这一段,顺便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还被冻着的火焰魔兽,非常肯定的总结道:“这么看来,只能是我放出来的了,这东西。”

“……”——这孩子是自信过头了吗?

柯尔觉得对方搞不清楚情况的同时,松了口气。

“不,我想你可能是弄错了。”柯尔伸手拍了拍伊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法师学徒刚刚入门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施展法术的。”

“哦?”

“你们刚刚上课的地方也是被施展了禁魔阵法的。”

“嗯?”

“所以,这个法术应该和你没有关系。”

柯尔似乎从各方面要说服伊让一般分析一通——简直是胡乱一通分析。

已知条件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这么分析,简直是不负责任。然而,估计他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犯了什么错误。

伊让看着面前这个法师的脸上无可奈何地表情,没想过自己承认了也能够顺利被撇开关系。

所以刚刚问他那句话做什么呢?

略微眯了眯眼,伊让看着那边被冰冻的火焰魔兽,感觉到其中的魔力再次躁动起来。收回目光,他当即选择顺着对方刚刚所说的台阶而下,完全摆脱关系,“……嗯,既然如此,那看来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就是这样。”

柯尔放松几分,伊让又随口问了一句,“那我可以离开了吗?”

他笑着指了指那边的冰雕,说道:“按照你说的情况,我们在这里应该是很危险的。”

“嗯,确实——”

——啪啪啪。

微弱到柯尔根本无法听见的细小破冰声,全数落在伊让耳中。巨大的身体上覆盖着厚重的冰层,想要立刻震碎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是做不到。

那只魔兽自身的力量就在一点点加速这个过程。

柯尔又观察了一眼身后的冰雕,也是确定了这件事情不要将面前的少年扯入其中为好。做好的打算却不见得来得及说出来,远处渐渐而靠近的脚步声,和来者率先开口的招呼打断柯尔这边的话题,“柯尔。”

“校长!多亚特主教!”

对方是从魔法传送阵中刚刚走出来的,一行人数颇多。一眼望去零零散散的一群人一个个迈出魔法阵走来,倒是显得声势浩大。

也让柯尔立刻有见到援军之后,猛然安心的感觉。

罗斯米尔对着柯尔点头示意,之后目光首先落在自己死而复生的侄子身上——没有什么异样。没有过分的魔力值波动,也没有肉眼可见的任何异样……

所以,魂火的重新燃起,只是单纯的死而复生而已嘛?

——啪啪啪。

原本不时响起的碎冰声在这个时候越发频繁起来。

伊让略挪开几分视角,“说起来,我觉得现在离开这里比较好。”

他的话语才刚刚落下,之前原本颇为细碎的破冰声,在下一秒变得明显起来。原本被诡异地冻起来的火焰似乎将贴着它本身冻结的冰层融化了一部分,与火焰之间出现间隙,能够眼见着冰层的厚度在减少。

情况的轻松与紧张变化只是一句话的时间。

伊让话音落下来,原本暂时困住魔兽的冰层从最上方头部的位置开始碎裂。

“吼——”

获得部分自有的火焰魔兽发出愤怒的吼叫声,由火焰元素组成的身体在之下的冰层下挣扎着,试着摆脱束缚。

转眼间就不是适合聊天的场景了。

罗斯米尔上前一步,先是按照基本的属性克制,向着远处的火焰魔兽丢出一个水法。

巨大的水龙蓦然出现,狰狞的向着魔兽冲去,在水龙之后,是略慢上一步的第二重法术的魔法阵构成,周围的稳如以能够切身感觉到的程度在降低。

寒气四起。

以罗斯米尔为初始点,白色的霜寒之气凝结了空气之中的水汽,一路带着结冰的细微响声,顺着水龙袭向火焰魔兽的方向而去。

同时滂沱的魔力压随着两个法术的施展席卷过全场,让在场的其他法师都不觉撑起护盾来。

“组合法术。”

伊让原本打算着观察一下在场其他人的表现,也跟着去做以显得自己不那么显眼——你那么做了才是最显眼的好吗?!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揣测应该做到什么程度,就被另个人挡在身前,而后笼罩在魔法护盾之中。

“也不知道你今天的经历到底是不幸还是幸运了。”在伊让面前架出魔法护盾的人是刚刚就在他附近的柯尔,他面前撑起一面并不怎么透明的原型结冰,组成了球形的模样将两个人笼罩在其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带着期待看着伊让一脸吃惊模样的心情——结果看到的是对方满脸的不为所动。

此番态度不禁让柯尔刚刚原本想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学徒都这么冷静的吗?如果是他当年还是个学徒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战斗景象,大约已经激动得不行,跟着热血沸腾,再有人说几句话,就会将面前的多亚特主教当作一辈子奋斗的目标吧?

毕竟有些东西,真的是因为实力而限制了想象力。

对于稍微低级一点的法师,面对此时罗斯米尔连续放出的法术,大约都会以为是神迹了。

费解和心理落差只维持了一秒。

只是这个转头之后的间隙里,柯尔想起这个少年的身份——作为多亚特主教的侄子,这副态度也不是不能够理解的。

“水系和冰系的法术杀不了这孩子的。”伊让透过不怎么透明的冰盾观察战场上的情况,随便还向着柯尔解释:“刚刚你的进攻我也有全部旁观,不论是冰系的法术又或者是水系的法术都没用不是吗?”

火焰到最后不是被灭掉而是被冻住,就这一点看来,就从根本上这两种属性的法术并不是消灭这个魔兽的最佳选择。

至少就算说是属性相克都不合适。

“不可能,多亚特主教……什么!”

事情的发展太快。

柯尔没能立刻抓住伊让话语之中异样的用词,只是在试图反驳之时,被眼前的景象直接把后半句话捂着嘴巴压了回去。

火焰魔兽头部以下的冰层在瞬间全数碎裂,面对迎面而来的水龙,并不曾做出闪躲的动作。原本被它踩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随着它屈身蓄力的动作,以魔力构筑的魔法阵骤然亮起,无数的火焰迎着一前一后袭来的两道魔法正面相向。

水龙撞上火焰,两相抵消自面前消失,而后它面前又升起一片火焰屏障,将随后而来的寒气隔绝在外。

这互相并不能共存的两种元素相互撞击着,两不相让。

最终火焰屏障将罗斯米尔撤去魔力供给的寒气凝结而成的冰枪吞噬。

一招交锋过后,那火焰魔兽却没有追击,它似乎在四周寻找着什么,到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火焰魔兽倒是将注意力最终落在重新调动魔力的罗斯米尔身上,向着他不悦地大叫一声,“吼——”

【可以停下来了,它怕了。】

刚刚准备继续攻击的罗斯米尔准备好的土系吟唱还没来得及调动魔力,就被打断。

他意识深处有个声音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冷漠的笑意。

罗斯米尔从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苏格拉的声音过分的怪异。

也许是因为对于他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神而先入为主的态度,每每听着,罗斯米尔都会觉得他语调之中仿佛一切都只是一个简单的名词的态度,好像世间的一切在他看来都只是简单的文字而已。

——除了伊让之外。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鲜活立体的,而只是他随手写出来的几个字句而已。

不过就因为这样的不在乎,也意味着苏格拉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根本提不起兴趣对着任何人说出并非事实的话。

谎言这种东西,总是会出于某种目的,要么是利益,要么就是自己的希望。

打个比方,你会对着你写出来的两个字说谎吗?并不会。

因为你面对着这样的存在根本兴不起这种念头。

对于苏格拉而言,这个被他创造出来的世界,就是用他的力量而经由伊让的手做出来的。

之前他大约会觉得有点别的情绪在其中,只是现在没有。

罗斯米尔选择听从苏格拉的话,没有继续进攻,而那只火焰魔兽一边低吼着,一边似乎要就此逃走。

“它是什么?”

【普通的魔兽而已。】

那魔兽确实没有要再继续动手的意思,它的声音依旧威胁,只是明显感觉得到它意图逃跑的准备动作。

“卡西特雅城里突然出现高阶魔兽?”

罗斯米尔反问,而苏格拉回地理所当然。【很不能理解吗?】

罗斯米尔一时没有话可说,苏格拉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说道:【死而复生的那个身体上,我没看出什么来。】

“我知道了。”

只是停了一下,罗斯米尔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之前贴近在他灵魂之上的什么东西离开,瞬间轻松了许多。

那是苏格拉的一部分意识。

是的,苏格拉还是在他身上降临了。

不论他当时挣扎了多久,为避免这一点做过什么,最后结果还是无可避免。

基本上没有半点好结果——他无法避免这样的命运结果,而伊让却因为他当时的想法而从他生命之中离开。

真的是半点好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自己——

面前的火焰魔兽在僵持过一阵之后,低吼声渐渐消失,它向着别处小幅度的退开一步,再之后就猛然自远处跳了起来。

逃了。

“通知城内卫兵队戒严,将七阶以上法师都召回,将这只魔兽击杀。”

丢下这句话来,罗斯米尔脚下也跟着冒出传送的魔法阵,随着魔力的注入,驱动之后转眼就没了踪迹——大约已经去追击逃跑的火焰魔兽去了。

刚刚被他下命令的人眼见着罗斯米尔消失之后,没有半点停顿,也是启动传送阵法,跟着身影消失在其中。

所有人并没有半点停顿,几乎是立刻就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都这个踩着传送阵离去。

没有半分拖沓和废话。

“看起来这边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柯尔的魔法盾收回,他看着眼前的情况,沉默三秒,就转身对着伊让说道:“你回去教室吧。”

“需要我帮忙吗?”从头到尾都在旁观的伊让问道。

他看这个家伙的样子,明显是准备前去围剿那只自己不小心创造出来的魔兽。

刚刚罗斯米尔的话他也听着了,七阶以上。

五阶以下伊让是分不清楚的,不过眼前这个人嘛,七阶大约有点勉强。

——就像上一具伊让·菲尔德的身体一样,三星都勉强的那种勉强。

这个问题让柯尔大笑起来,“虽然你是主教的侄子。”他渐渐收敛了笑容,拍了拍伊让的肩膀说道:“只是,学徒就是学徒,好好上课吧。”

“不需要?”

“不用。”

“好的,我知道了。”

这么回答着,伊让后退了一步,目送着柯尔消失在传送阵里。

既然不需要的话,那就继续在这里转转好了。

他觉得有意思的人,还有个雷恩·米尔顿不是吗?

……

第70章:从以前就傻

原本以为日子应该是跟从前在博尔特顿镇的时候过的一样。

结果才开学第一天——而且是没有超过半天的时间就过这么多姿多彩。

伊让有点感慨果然大城市的学校就是跟以前那个小镇子的学校不一样。

——等一下,事情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

完全不准备将这口锅扣在自己身上的伊让甩锅动作熟练又潇洒。

转脸就在心里做的评价基本是写完就迅速翻页,盖棺定论不接受任何反驳。

完成以上步骤,伊让转而观察周边的情况,只见得这些人分工安排非常干脆利落外加快速。

眼见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见半分慌乱的镇定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经常面对,是以对于此番相似的情况习以为常。

救火、清理周围,确认没有还留在这里的人员之后,周围紧跟着戒严起来。

甚至有人对着伊让叮嘱过一句不要在这里逗留,先回去自己的班级上。

对于这一句告诫伊让面对着叮嘱他的那个看起来应该是老师的人,表现出非常听话的顺从。

那人也没有多留意面前的这个少年,转而去忙碌自己的事情。

虽然装作听话的样子,但是说到底只是假装的。

整个事件之中,从头到尾都提不起多少紧张感的伊让在没有人的时候,连最后那么一点看起来假得不能再假的紧张都懒得维持。

刚刚的一片狼藉现在已经被整理出来,不能整理的部分还维持着被大火蹂躏之后的样子,原本的绿植也因为刚刚的骚乱变得可怜巴巴的,有大半部分枯死。

眼下只剩下一部分的残垣断壁,其他的该弄走的都弄走了。

忽然就空出一大片。

这么看起来,卡西特雅的帝都学院是真的大得过分。

至少第一次来这里,还放一把火的伊让站在一片空地前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在空地的位置作为参考地点,伊让觉得自己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够分清楚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还有就是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按照之前的事情发展,如果没有刚刚的意外事件,他今天应该是在上课之中渡过接下来的时间……

“柯尔先生怎么说?”

刚刚走出去没有几步,伊让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修古米拦了个正着。

眼见着面前的人看起来就很焦急的表情,让一直处于放松状态的伊让有一种:我是不是也应该表现得稍微跟她情绪差不多的念头。

当然,只是一闪而过,当不得真。

相对的,修古米明显没有那么多念头。

对于面前的少年已经有了一个“这人失忆”的前提条件,就相对而言在某些方面没有那么多注意力会放在他身上。

站在伊让面前,先是上下打量过一遍面前的人之后,修古米原本想了一堆的问题被浓缩成一句重点。

她看着伊让有几分不明所以的样子,急躁的感觉越发升起几分,却还是压了下来。

“这样,你……”都已经差不多想好事情要如何安排后续,并且怎么告诫面前大约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小鬼,修古米刚准备自行引导着问出重点来,就被伊让忽然开口说的话打断。

伊让再次坦白地说道:“我告诉他那个小家伙是我弄出来的。”

本来是打算着一边走顺便交代的话没能说出来,就要脱口而出的字句在修古米同他几乎要擦身而过时被全数按了回去。

修古米手上没来得及的动作,和向前几步在空荡地界丢出追踪魔法的念头,因为这个少年的一句话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

【这个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哦,对了,他是失忆的。】

【多亚特家的小少爷难道和新教有什么关系?】

【复活这种事情,虽然是主教确认过的……】

满脑子只有乱七八糟的信息相互搅动着,将一切弄得一塌糊涂。

修古米此时听过伊让的话,满脑子抓不到重点的念头疯狂飞过,却在另一边不知出于什么理由,正在疯狂地寻找面前的人和她记忆之中的“魔王”相似之处。

可是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感觉不到半点相似。

硬是要说的话,大概是一样的漫不经心的态度……?

——魔王降临在他身上?

……算了吧!

“不过他似乎不太相信我。”伊让对着修古米笑起来,用着之前同柯尔·卡特相同的语言逻辑又将之前的那番言论说了一次,“按照步骤和方法,咒语没有错,过程也没有问题。那么那个东西应该是被我放出来的,不过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哈……”听到后半段话语,原本在疯狂强迫自己回忆细节的修古米骤然放松下来。

她甚至上前去试图摸摸伊让的脑袋——结果被嫌弃的躲开了,于是只能改为拍他肩膀,以一个教师应该有的态度开导面前的少年:“放心吧,这件事情病不关你的事。”

伊让看着她那副确定的模样,反问了一句:“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

修古米想都没想的肯定回答。

本来嘛,这件事情是真的全都是一些意外。

多亚特家这个少爷的事情他也大概知道一些的:前不久才刚刚被宣布病死,而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复活,按照之前交给她任务的那位法师的说法,虽然复活了,可是失去所有的记忆,也就是说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个小少爷的一些认知上大概也就是个新生儿的程度。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能够按照某些利多当然的逻辑,不能思考其他的不确定因素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这里,修古米觉得他大概是被吓到——不,并没有。

听说从前一直卧病在床的时候,就想要修习魔法却没有机会。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结果却是如此出乎预料的发展——不,这不能算是出乎意料,只能说是他记不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

大约是被那只魔兽吓到了——你误会了。

想到这里,已经脑补出来一系列原因和理由的修古米看着面前少年的目光越发的充满了宽容和理解。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个意外。只能说是在你吟唱过法术之后恰好出现,可是任何人都不会将这件事情随便的怪罪在你头上,这与你无关。”

伊让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修古米的话,略微转了转眼睛,不动声色地维持着笑容。

“接下来的事情,作为老师会处理好。你们先在学院里。”

话说到此处,修古米深呼吸之后,直起身子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这一切,并不怪你,好吗?”

话都替他说道这个份儿上了,伊让觉得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用“把事情说出来”这一点作为试探。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明明是没有任何掩饰地将实话说出来,结果对方完全不相信的情况……

伊让微笑着向着面前的女教师点了点头,一边觉得果然自己这一次的伪装很成功,一边觉得当年果然没有看错,这孩子是真的傻。

“那好。”

“嗯。”

修古米见少年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向着他点了点头。

另一面在空地之上,将追踪法阵铺展开来,魔力的驱动让地面的阵法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由魔力作为基础燃料而调动空气之中的魔力元素一点点融入阵法之中,顺着约定好的法则将阵法启动。

“需要我帮忙吗?”伊让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就想要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傻到低了。

“不用。”阵法之中修古米对着他丢过来一个笑容,说道:“在学院里先照顾好自己。”

跳跃着、高歌着的魔力元素将连接了阵法的法则启动,在魔力转动的光芒里,修古米面前浮现出透明的景色投物,阵法锁定目标之后,就将执行传送。

“回见。”

伊让瞧着那孩子在阵法里向着他挥了挥手,稍微思考过方才逃跑的火焰魔兽的战斗力,他倒是宽心地对着她也挥了挥手,回答道:“嗯,回见。”

眼见着阵法魔力运行到最大限度,修古米的声音从眼前消失。

空间略微扭曲了一秒,之后归于平静。

而周围的一切,也变得如之前一般无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差距。

只是修古米和她刚刚画下的阵法都不见踪影。

伊让无言的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身去,抬手略微挥过。细微的魔力在空气之中构筑成一套小心的最终阵法。

伊让找到了雷恩等一众学徒们现在的所在地。

“果然是傻的。”稍作回忆的伊让对比过刚刚修古米和之前的柯尔的反应,最终做出这个定论来。

——不是,傻真的不是这么定义的魔王大人。

……

第71章:代课老师

卡西特雅城出大事了,以这个为主要内容的言论很快就四处流传开来。

在伊让目送了修古米离开前去追击魔兽之后没多久,因为火焰魔兽的动作,周围只要是还能看到东西的人都眼见过情况的发展,转眼间,这个消息就在整个城市之中飞快的漫延开来。

连带着在整个学院之中都四下漫延。

没过几天,原本没有人讨论这件事情的帝都学院也后知后觉一般说起这些事情。

高年级的学生们有一部分都是真实经历过那只魔兽在学院之中肆虐的场景,配合着这个流言四起的情况之下,纷纷现身说法,向着身旁对于当时情况一无所知的其他学生主动做出相关科普。

当时的场面如何如何可怕,之后的情况是如何如何发展……

一个个口才看起来都不错,挺适合去当游吟诗人。

各种版本的解说近乎互补的各自出现。

一时间——嗯,反倒没有什么人心惶惶的情况。

反而……不知道是这件事情的哪一个点刺激到这些还没能够完全毕业,难道等级评定的学生们,他们在听说过具体情况之后,都一个个跃跃欲试起来。

学院之中忽然出现大火,而在火中诞生的魔兽更是惊动了主教亲自出动围捕。

当时在场的还有柯尔·卡尔以及同行的教会中的高级八阶法师,和帝都学院的校长。

就是这样的情况,都没能把那只魔兽消灭,反而让他逃掉了……

这么一条条言论总结下来,最终的言论指向却没有任何指责这些人无能的。

相反的,学生们和那些旁观的民众纷纷在讨论的,却是今年的兽潮又会是如何可怖的模样。

还有就是感叹:基本上每一年的兽潮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大洗刷。

每一年那些魔兽都在变得越发强大。

当发现这一点之后,作为防御的人类一方,也只有努力在如此巨大的求生压力下,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用尽一切可能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够将那些冲击城池的魔兽斩杀以保证平安。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可能今年的兽潮提前……

“不会吧,我们这一批才刚刚入学……”

“有我们什么事儿呢,只是哎……半年前入学的那一批,似乎危险了吧?”

“他们……”

“我有个半年前入学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今年……”

周围的人都不可避免的在讨论相关的事情。

今天的课程继续,上课的是一个实力到达了四阶的任课老师。

听到之前介绍今天各项课程的代课情况的院长的描述,对方似乎是个“王牌”的存在。

据说是擅长防御魔法,所以在安排上被留了下来,重点是为了保护还在学校的学生的安全,另外一点就是做好增援城中的准备。

不过说了那么多,也改变不了今天的课程都是一些理论。

就这一点来看,不论是什么实力的老师来讲课似乎都是可以的。

代课的老师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那种类型——给人一种颇为脾气暴躁的女人,金色头发,碧色双眼。

一身灰色的法袍说不上贴身不贴身的问题,重点却是穿在她身上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

“嗯,今天的事情想必大家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也就不多做别的解释了。”那人站在讲台上开口,她手里先是翻开了一页书本,没有自我介绍就准备开讲的样子,“那么,按照你们正常的流程,我们今天讲的是……”

“艾欧比阁下?你怎么会来当法师的代课老师?”

台下首先有人叫了一声,引得周围一片的学生们全都回头看了过去、

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在乎这些视线,反而皱着眉头走上前了一步,“作为教会前圣光骑士长,我觉得您这么做一点有利的结果都没有。骑士虽然也会掌握一部分的魔法理论,但是这并不是您的擅长的不是吗?”

“……”被叫破名字的代课老师抬头看了看面前站起来的学生。

没有说话,不过伊让在旁边观察的时候看到她非常不满的瘪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特别好玩。

抱着这个念头,伊让甚至趴在桌子上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看热闹。

总有一种这些家伙能够弄出一些好玩的事情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那个被称之为“艾欧比”身上挂着徽章:,而被学生指出其实是个“骑士”的代课老师,上下仔细地看了一遍,莫名有一种没看出来的感觉。

作为一个常年坚持全方面黑骑士的存在,伊让觉得骑士这种东西,应该是他看一眼就能够从他们祖传的刻板气质上,发现他们的身份的。

不过这个人竟然没有这种感觉。

而且一个听起来应该实力不弱的骑士,现在混为了四阶法师——这么听起来,就显得魔武双修似乎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呢。

那女子瘪嘴之后好半天没有说话,她盯着手上翻开的书页半天,看起来像是在阅读上面的文字。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不会回答什么,应该会在下一秒稳定情绪之后,直接讲课的时候,她说道:“这是学院的安排。”

“……”刚刚将话题提出来的学生被噎了一句,一时间无话可所。

只能保持着刚刚站在那里的姿势,继续站着被所有人看得尴尬,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坐下。

“而且就算我的法师职介不如何,来教导你们也是绰绰有余了。”艾欧比基本上每一个字都淡淡地说出来,却毫无意外地全都带着一种“怼人”的感觉。

说完这一句,她终于将视线从被她过分端正地捧着的书上挪开,她吝啬地扫过台下的一群学生一样,之后单手举着书,就转身向身后的黑板,再次瘪嘴,“而且我只是来挣点生活费,不要在旁边指手画脚太多,好吗?”

窗外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叫声飘过。

被称之为艾欧比的代课老师一段话说的莫名其妙得绵里藏针,刚刚说话的少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无声地坐了回去。

“……”

见到自己这一次授课的麻烦被解决掉,艾欧比叹了口气。

挪了挪书本,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学徒一眼,原本想着这些小孩子是真的让人头疼,平民贵族混在一起……她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和不多话,也不爱多想的平民学生混在一起——那是谁?

例行吐槽的行为进行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来。

艾欧比看着坐下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不自觉停了停视线。

在她凌乱的人际关系的记忆里,这个少年的脸是出现过的——她记得是叫做博罗多尔·多亚特。

确定过这个名字,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相关记忆仿佛被点开的文件,哗啦啦地一大堆全都跑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占据了艾欧比的思维。

让她不得不拼命眨眼睛把这些东西先暂时丢到一边去。

“好了,把书翻开,我们上课。”

将那些念头全都丢出去之后,艾欧比决定先开始自己今天的课程,至于对于那个人的资料……之后再看,有什么特别之处总是会找到的。

雷恩坐在伊让旁边的位子,他悄咪咪地观察过刚刚目光在伊让身上过长停顿过的代课老师艾欧比,再一次戒备地时凑到伊让旁边说道:“她刚刚看了你半天。”

“嗯。”

“我觉得她估计对你有什么想法。”

“哦?”

对于雷恩突然冒出来的说法很有兴趣的伊让随口接了一句,并且期待他后面能够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言论来。

“我知道她。”明显听出伊让的兴趣,雷恩把双手做喇叭状,反扣在自己嘴巴上,凑在伊让身边说道:“就以前教会的圣光骑士长,听说是很厉害的那种。从前教国还跟王国有战争的时候,听说她还上过战场。”

“嗯?”

对于人类世界一直没有什么特别了解的伊让表示惊讶。

这片大陆上他都没有想到有两个国家——毕竟他同苏格拉完全不一样,他一点都在这些东西。

“你不相信吗?”雷恩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质疑,他看了伊让一眼,对于此表现出不满,“我跟你说哦,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啊!”

“不,他们还开战呢?”

对于这一段事情说实话还是挺有兴趣的伊让没有否认雷恩的话。

在当听众这件事情上来看,他自降临复活一来,一直都非常擅长。

“这个我也说不明白。”雷恩瘪嘴嘀咕了一句,他一面听着上面艾欧比的讲课,一面对伊让进行着科普,“毕竟兽潮又不是天天有,那些魔兽更多的时候还不是缩在各个魔法深林里面。我听说,以前教国和王国还跟精灵族打过呢!”

对于这些细节完全没有任何概念的伊让听着雷恩突然爆出来的这些消息,表示非常感兴趣。

是以也跟着无视了上面讲课的人,转而注意听着雷恩的小道消息,“你还知道什么?”

教国和王国?

伊让想了半天觉得这件事情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差别——他记得这个地方也是“帝都”这样的称呼,而且也有国王。

却要用教国称呼,就有一点奇怪了。

“嗯,还知道的啊……大概就是除了教国和王国以前经常打仗,他们还跟精灵族也开过战。现在这两个国家倒是合并了——鬼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也许是在发现第一神陨落之后吧……说起来你知道吧,就是新教。大部分相信新教的人,都是从前王国的人。”

原本想要听一些有意思的故事,结果发现故事说道最后还是说道自己身上的伊让觉得没有什么听下去的要了。

为了转移话题,伊让不得不转而问了一句,“你这些都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雷恩听着,略微顿了顿,说道:“我的养父,他以前是个游吟诗人,特别穷的那种。”

……

第72章:艾欧比

特别穷是个什么概念?

说起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特别穷——

就是那种每当要用钱的时候都要现想办法去赚的那种穷。

但是就算是如此,伊让对于这一点还是完全没有半点共鸣,也无法理解雷恩那一副你懂的表情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因为话题向着伊让不怎么感兴趣的方向发展,他也就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趣。

后面雷恩说了点什么,伊让基本没有听进去,反倒是上面那个名为艾欧比的老师教授的课程内容,伊让反而听进去许多——只是好像她全都是在反驳书本上的技巧。

再一次对比过书本上的内容,再回忆过自己很久之前的上课内容,伊让确定对方确实是多有的行为都是跟正统的法师行为对着来。

所以,应该说怪不得她到现在都还没有突破五阶吗?

刚刚抱着这样的念头准备翻页的时候,只见对方讲完了最后一句,将手中的课本啪的一声合上之后宣布道:“那么接下来就是冥想时间。”

伊让是不怎么清楚在帝都学院里面应该如何安排课程的。

……不过,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讲课内容基本上都是反着来的,正常的课时还没有结束就将接下来的时间直接安排成明显——

就算面前的都是一些刚刚入学的学徒也不是这种玩法的啊。

她的行为明显惹得大多数学生不怎么愿意服从,但是这艾欧比的态度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想要多说的,或者说她一点都不在意。

下面的人在如何嗡嗡的讨论着,她只是将话说出来之后,就带着自己的课本准备离开教室。

不得不说,这么一来的转变,让伊让觉得又有详细的内容可以听了——他一脸等待解释地看向雷恩,后者被他的表情看着一阵语塞。

“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以为你准备继续解释一下后续内容。”

这一看就是某种原因造就的性格结果,雷恩撇了撇嘴——他刚刚不是没有感觉到伊让突然对他说的话全都没有听进去的情况,可是就算如此他能怎么办呢?

想想这个人——是啦,刚刚复活,失去记忆,对于很多东西没有常识,而自己能进入这个学校全都是托了他的福……所以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我那个养父说过一些内容——艾欧比以前是王国的骑士长,效忠的是王国皇室,后来就被……你知道的,故事里面都这么写,忠心耿耿的人总是要被一些狡猾的坏人背后捅上一刀。”

之前的内容伊让听了个大概。

这个人类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是已经超过一百岁的人。

百年前的王国之中的强大战力,然后因为一些纷争成为牺牲品,后来王国与教国合并——

唔,总结下来伊让得出一个结论,就是雷恩并不会算数。

真不知道他平常里面买卖东西都是如何做到的。

也许是靠掰手指?

“唯一还活着的传说结果是这种鬼样子——”

等到艾欧比走远之后,旁边贵族加的小鬼们又一次嘀嘀咕咕的抱怨起来,“明明是战士系的,却在法师代课,讲的还是写完全随口胡说的内容。”

“简直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

旁听了大部分的内容,到了后面的时候,伊让渐渐没有什么兴趣了。

百年前还能活到现在的人,容貌没有任何变化的啊——

大约是被西府之地的赫卡娅拒绝了吧。

想到这里,他转而起身跟对方后面一路走去。

他很想知道,这个被自己家的小姑娘特意打上拒绝符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

帝都学院·武练场

和法师系的学生不同,基本上作为战士系的学生,所需要的录取条件一般都是健康的身体和相对而言较为坚毅的品质就足够人选。

法师学徒们还在一遍遍学习规则、冥想,感知空气之中活跃的魔力元素的时候,这些日后选择成为战士的学生们则是在一遍遍的训练。

各项体能训练,不断的强化肉体强度,直到之后几乎是一边提升自己的各方面战斗技巧和强化肉体。

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循环。

艾欧比还在头疼自己这一次来代课的工钱问题。

前几天自己租住的房子房东第三次在门口围堵她,而她则是第四次从窗户逃走,并且让自己的徒弟哭唧唧的装可怜顶上去……

真的是,主神啊——

圣光在上,她这辈子的那么一点点脸面都在漫长的时间里面丢干净了。

如果不是当年不小心搅和进了第一神与背叛者的战斗,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都是王国坚定的骑士,如果不是搅和进了那场战争,她大约现在已经开开心心的在冥府生活吧?

听说亡灵在那里都过得超级开心,根本不需要为房租这种事情头疼的出来打工。

徒弟卡斯在酒馆打工的工钱这个月估计是没有办法指望用来交房租的——她们还要吃饭的。

而在帝都学院的工资,她这种代课老师,真的感觉特别危险。

想到这里,艾欧比深深的叹了口气,有点想哭。

这一切都是赫卡娅的诅咒闹得,如果她早就死了那该有多好……

越是想到这里就越觉得悲惨,她回头就看到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熟悉面庞。

帝都学院的战士系导师乔恩.杰弗里斯,也是战士系学院的院长。

这个家伙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面前艾欧比,而后慢悠悠的开口:“啊,每一次看到您这副同从前毫无变化的面容,我就觉得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好。赫卡娅对你的这种诅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眼见到对自己工资搞事情的乔恩.杰弗里斯,艾欧比就觉得来气,“当然是为了等我看到你老的爬不动的时候,还能在你面前哈哈大笑。”

“所以啊,来战士系吧,你来教这些孩子,我保证你的报酬不是问题——你说你一个圣光骑士长为什么非要去学见鬼的什么法师?而且你学的还没有一样是能够拿得出手的,刚刚对着那群新来的小鬼你又是把你那一堆理论随口胡扯了吧?”

艾欧比对着面前直言不讳的嘲讽她的老熟人,保持着一脸冷漠干巴巴地纠正道:“那是我的多年经验谢谢。”

“不要闹了,西兰法先生都已经发话的事情,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对方非常直接的反驳,惹得艾欧比不认同的争辩起来,“那个老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年我就看他不顺眼了,说我的法术使用方式和魔力运行有问题,有种叫他来跟我单挑啊!“

“你醒一醒好不好,到时候打到最后你哪次不是抡起法杖跟人家打肉搏战?”

一句话就戳中她的痛楚,艾欧比瘪了瘪嘴,却还强调道:“那他说的也不对,我怎么都已经进阶到四阶了,他这话根本说的就不对。他以为自己是背叛者伊让吗?”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死磕法术几十年,是个人都能晋升到四阶——不,我觉得晋升不到四阶已经不是智商的问题了,而是“那人到底有没有魔力”这种程度问题了。”

艾欧比似乎要被气的昏过去了。

说实话,不是她自己非要放弃作为骑士的路和尊严。

只是,她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不老不死这种事情原本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当很多次明明与同伴一起,最后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完好无损的回来。

每一次躺在冰冷的野外,耳边是魔兽低吼的声音,而她明明已经撕碎破烂的身体却在一点点重新生长……

一次次的,重复了很多次之后,她原本有的信念已经全数崩溃了。

不论是保护又或者是一往无前,不去恐惧和退缩。

当一个骑士再也无法坚信这一点的时候,艾欧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拿起自己的骑士剑。

就像很多法师会有可能会用炼金术强化身体之后试图转职为战士一样,艾欧比在最后一次没能保护住任何人,而自己却在身体一点点愈合后回到城中时,面对了所有人仿佛有什么话语要说,最终却因为她无可奈何的身体上的诅咒沉默以对。

艾欧比在当时的家里躺了三天,第四天她选择把自己的剑埋了起来。

卖掉了房子和所有的家当,离开了当时生活的城市,转而来到帝都。

依靠着从前稍微接触后一点点掌握的那些法术知识,转而成为了一名法师。

当然,中间的过程一定不如说起来那么简单。

艾欧比忽然的沉默,让乔恩.杰弗里斯一时觉得自己刚刚为了跟她斗嘴,最后说的话根本就没有过脑子。

“抱歉——”

“你赢了。”

沉默了好久之后,艾欧比突然说道。

她对着乔恩.杰弗里斯丢出一脸的凶恶表情,之后说道:“我这次是真的被钱的事情逼上绝路,你说吧要教什么——还是你手底下那些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跳的太过分?我去处理,但是你要给我足够的钱解决半年的房租!”

眼见着艾欧比那副破釜沉舟的气势,原本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话来的乔恩.杰弗里斯,不曾想过对方说的却是这么没出息的要求。

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让在旁边悄悄热闹的伊让都觉得有意思起来。

大约没有想过艾欧比这么好打发——她现在住的那个破地方,半年的房租才能有多少钱?

也就是她这种从前作为圣光骑士长没有考虑过钱财问题,之后变成普通人后,却依旧也没有过半点正常的钱财概念的人,才会混到现在这种总是觉得钱不够花的地步。

她每一次过手的钱都是很大的一笔。

可是架不住她在学习法术的过程中瞎烧钱。

那是有一座金山都架不住的。

“你想通了就好了。”乔恩.杰弗里斯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事情如此峰回路转的发展。不过只要是一件好事不就可以了吗?

报着这种念头,没有半点犹豫的,就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顺便去向那边正在锻炼的一群学生的方向走去。

在这条不算太长的道路之中,乔恩.杰弗里斯顺便向艾欧比解释具体的情况,“事实上也不是像从前那样,有那种头铁还脑子不好用的学生,这一次的说到底……是我拿不准他的实力。”

“你拿不准?”

“对,就忽上忽下的。”

略做回忆之后,乔恩.杰弗里斯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憋出一个形容来,“他偶尔的时候战力很强大,那个时候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有的时候又是真的无能到打不还手的地步。”

“哦,那没救了,放弃他重新选一个培养的对象吧。”艾欧比跟在乔恩.杰弗里斯的背后,评价脱口而出:“你应该知道的吧,降临这种东西。”

神明会降临在人类身上。

这种事情在他们这种人之间算不上什么秘密,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接触过神明降临的人。

不论是之前追捕了多年的背叛者的“灵魂碎片”,又或者是更早古的时候,第一神还会偶尔降临的时候。

这种事情或许在以前是颇为神秘的事情,但是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

尤其对于艾欧比而言,就更加不是。

她怎么说,都是曾经与神明战斗过的人……

只是结果一点都不好,被赫卡娅诅咒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在深刻的反省自己当年的无知和自大了。

奈何对方似乎一点都没有要取消诅咒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冥府之主已经忘记这件事情。

反正不论是哪一点都不是个好结果。

想到这里基本上已经确定事情是个什么性质,她就继续直接的说道:“多亚特主教当初作为第一神降临的容器,到最后却说第一神降临在其他人身上。而为了遵从神谕,他不能说出对方的所在,你觉得他说的这话是真的假的?”

两人说话之间,就已经走到乔恩.杰弗里斯之前作为目的地的场地上。

四下大约看过一圈的艾欧比并没有在这一群小鬼头里找到目标,刚刚说的话也就打住——毕竟懂的自然懂,说过了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哪一个是。”

她提问的时候,使用了炼金道具屏蔽之眼的伊让也顺便打量过面前的这一群人,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目标。

——有残留的气息。

标记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藏在不怎么起眼的地方,暂时不能确定。

只是艾欧比问过之后,乔恩.杰弗里斯就指着伊让锁定的那个目标道:“就是这个孩子。”

看来没有选错。

所以苏格拉这一次是在两个身体之间来回跑?

……

第73章:游戏

伊让对于“降临”这种东西并不是很熟悉。

说到底这种方式最开始出现,也是为了苏格拉自己方便而已——就像之前说过的,他非常喜欢窜梭在人类之间的感觉。

因为这个缘故,圣典之上还有很多有关于第一神降临的故事。

这不是伊让特意去翻圣典看来的,这个是从前罗斯米尔对伊让科普的时候说道的事情。

忽然想到这个人,伊让的注意力不得不跟着稍微偏移了几分。不得不说,似乎自醒来之后,他对于这个人的一些记忆在不知不觉里也慢慢变得清晰许多。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

可以说对于这个想法有些疑惑,不过暂时没有结果的事情,伊让并不准备在其中花费太多的时间,他现在准备注意的还是面前看起来应该是容器的小孩子。

战士院的学生,各方面的基数伊让看不出来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确定就职业选择上来看,却是是比罗斯米尔更加符合苏格拉选择习惯的容器。

要杀掉吗?

这个疑问在伊让脑子里冒出来,作为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并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干扰因素,只有需要或者不需要这两个简单的正反两面。

稍作犹豫的时候,那边被伊让多做观察的代课老师与战士院的院长已经向着那个小孩子走去,伊让再看了一眼,原本只是出于他意愿的选择题突然有了干扰因素。

他想起一些事情,想起来他现在应该活得更加“像个人”这个前提条件。

在如此假设之下,更加应该做的,大概就是让自己的特意之处不那么明显吧?

才这么想着,伊让已经有了新的选择理由。

之前使用的炼金物品效果解除,他看起来若无其事的返回向自己之前的教室。

天空中有一小簇摇摇晃晃的孢子顺着风象慢慢地飘到伊让头顶上,而后再晃晃悠悠却精准的落在伊让肩膀上。

【……】

一连串细碎的言语传递到伊让耳中,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

落在伊让肩膀上的,正是他之前留在挖掘出来的地下空间里的孢子之中用来传信的一小部分。抹灰孢子的繁殖速度很快——在有了伊让的力量加持之后,而他们之前得到的命令是将伊让原本划定的地方掏空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只是这么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将工程完成——大约是涵盖了卡西特雅城整个贫民区域的地下。

做完这些的小孢子们,领头的那个被赋予思维的孢子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下去。

因为之前伊让的命令已经完成。

在怠工许久也没能等到伊让归来继续发布命令的孢子头领最终选择了自行申请询问。

之前伊让的原定计划已经完成,这种时候是不是再继续就成了一个问题。

刚刚飘来的那一小簇孢子的作用就是如此,而那细小得只够他用特殊的方式传递到伊让耳中的话,问的就是:陛下,我们要继续挖么?

继续挖吗?

对于这一点伊让一时间也没有立刻的答案得出,他原本的想法只是想要扩建一下自己的活动空间,结果当事情有了突然的翻转之后,这个储备的空间也没有了想法。

考虑着这件事情,伊让想着却是抬头看向天空出,飞过的飞鸟在湛蓝色中留下一道视觉之上的痕迹。

大概估算了一下抹灰孢子的工作进程与效率,得出的结果是,要保持这座城市依旧能够浮在地面上的状况之下,将这里挖空的话,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

——抱歉,具体是多少时间,没有做过这种体力活的大魔王是不知道的。

他只是知道抹灰孢子们要单纯的挖很快,可是一边固定一边挖大概就需要花费那么一点点时间了。

“伊让!”

远处传来压抑着呼唤伊让名字的声音,这让原本捏着指尖上一小点孢子还在想问题的伊让略微分神。

大概隔开了十几米的距离,雷恩站在那边明晃晃地看到伊让手上莫名其妙的有点闪光的东西,联想到自己家里的住处被挖空的部分,有一点点不敢上前去。

他总觉得自己现在上去可能会撞破什么惊天大秘密。

也许并不严重,但是就是那种一点点拨开之后会牵连到很多人的那种可怕情况。

一想到这一点,雷恩就觉得还好自己小时候听穷鬼养父说了很多相关的诗歌故事,对于这些即将发生的事情敏感得不行。

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不过有意喊一个人的话,声音还是会很敏感的传到对方耳中。

伊让察觉到雷恩的存在,顺势抬头望过去,刚刚还犹豫着不知道应该做什么选项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

“那就继续挖下去,我没有说停就继续好了。”

之前伊让的原定计划只是保持着环形将卡西特雅城的外围部分挖空,现在他的想法却是转变成了类似于沙漏游戏那般。

从第一粒沙子落下的时候开始计时,直到最后一粒沙子也落下作为结束。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决定单方面的同已经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苏格拉玩一个还算有趣的游戏。

如果对方在他的小孢子们将整个城市完全挖空之前将他找出来的话,那么他就逃跑好了。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伊让这一次就只是毁掉这个城市作为输掉游戏的惩罚。

这么想着的伊让对着小孢子有下达了另外一条命令,命令周围的魔兽在得到他的命令之前,不要进攻这里。

而还有一点就是,那就是如果将这整个城市挖空之后,就像城外去延伸,如果苏格拉在这一次游戏里输了的话,他除了毁掉这个城市之外,还会让迟来的兽潮到来。

如此擅自决定了其中的游戏规则,伊让一边想着自己在这个沙漏游戏之中还可以做些什么,手上略微一台,那一小簇孢子不再黏在他手上不走,而是被微弱的风一刮,就再次如来的时候一般,摇摇晃晃的升起来飘向天空中,之后因为越来越强烈的风刮着,消失不见。

“……”雷恩颇有几分敬畏地看着飘走的东西,之后才敢靠近伊让。

他不准备就刚刚出现又消失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东西说点什么,只是非常镇定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继续他原本过来时就准备说出来的话题,“到冥想时间了,我看你出去半天没回来,就过来找找你看看。你跟着艾欧比老师看什么呢?”

之前询问过几个人才得到这边指路的雷恩不去在乎他没有胆子细问的事情,就只能问另外一些想要知道的事情。

“之前的圣典历史课本上有写过吧,从前王国的圣光骑士长艾欧比,据说参与过神明的战斗,之后被冥府之主诅咒,从而不老不死的存在。”

雷恩一脸不可置信地听着到最后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只是同名而已吧?她还来教我们理论诶?现在骑士都流行这么玩?”

他惊讶之下说出来的话一套连着一套,一串连着一串,听得伊让都莫名觉得他的形容很有道理。

“是啊,难得见到个骑士是这种举止。”

“对啊,骑士不都应该一脸神圣的站在教会里之类的吗?或者是在其他的地方救助别人。”

听着雷恩的这番言论,伊让略微颔首,用让雷恩瞬间感觉到“事情糟糕了”的视线将其上下刷过一个来回之后,他点着嘴角开口问道:“这么听起来,你所向往的是成为一个骑士而不是成为一个法师是吗?”

绝对不是不悦,只是作为一个法师之神的伊让而言,听到自己随手捡回来的宠物有这样的念头,稍微有那么一些不开心而已。

——魔王陛下,不悦和不开心有区别吗?!

雷恩听过之后立刻摆手,非常严肃地纠正并且自我证明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骑士都是那种比较不懂变通的,很刻板。”

听到这个回答,伊让心情略微转变了几分,稍作点头道:“嗯,差不多都是指这个样子的。”

……

罗斯米尔等人紧紧地跟在目标的火焰魔兽身后许久,在这个过程之中不仅仅是追,还有相对的攻击。

如果让这么一只魔兽逃走的话,等到兽潮之时再出现的话,简直就是一个藏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隐患。

连续的飞行追踪让一众法师的魔力也随之消耗,到这里却是已经快要靠近卡西特雅城的安全区域极限了,再向前的话,已经要进入危险区域了。

而他们到现在并没有对那只魔兽造成什么巨大的损伤。

——除了由罗斯米尔放出的主要用于阻拦的法术。

那头火焰魔兽再次加速之后,就已经从众人的视线之中完全消失。这样的情况让一路坠在后面的法师们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停下来。

“多亚特主教,再向前的话,对于我们是很不利的地理范围了。”

身旁的一个法师说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再向前的话,那边就是进入魔兽的栖息地了。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里都很清楚。

虽然明明都知道不能给那只魔兽休息的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他们这一群跟来的都是高阶法师,这个时候却是不能直接杀入魔兽栖息地的。

想到这里,罗斯米尔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曾经跟着某个人——不,应该用人来称呼,而是某个存在,宛如进入后花园一般深入魔息之林的事情。

心里明白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有几分控制不住自己。

这让罗斯米尔不觉怀疑是不是人到了这个年纪,就会越来越喜欢回忆让自己遗憾的事情。

比如没有在最后站在对方的那一边,比如为什么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呆在他身边,又比如最后那个根本就不应该说出来的愿望……

“看来今年我们能不能安稳的守住卡西特雅是一件看运气的事情了。”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法师对于今年就要来临的兽潮几乎都已经有了一个心理准备,差不多是看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够当作是情理之中的情况了。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出来,在场的法师们却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看起来战意昂扬,“多亚特主教放心,我等愿为保护卡西特雅一战。”

听着身边这些法师们的话,罗斯米尔却是又联想到那位降临在现任骑士长艾尔罗身上的第一神,心中担忧的情绪稍微提起几分,又很快落下。

他们应该能依旧在这一次的进攻与防守之中胜出的。

……毕竟他们的神明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抬手,传送的法阵凌空随着调动的魔力波动而描画出,最终构筑成一个光怪陆离的法阵通道,对面隐约能够看到卡西特雅城中的一些景象。

放下手来,罗斯米尔向众人招呼道:“走吧。”

……

第74章:副本卡西特雅

之前的传闻在随后的几天里渐渐平静下来。

毕竟这件事情是由主教带头前去追寻的,教会方面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大多数人都相对安心了许多。

“所以说,那只魔兽应该是被杀掉了吧?”

之前的那一套乱子过去之后,他们这个学徒班的学习进程重新走上正轨。一晃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原本只是听理论课要不然就是冥想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周围的禁魔法阵也在前几天解开,那些除了在冥想室之外感觉不到魔力元素的学徒们纷纷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和那些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法术学徒们不一样,雷恩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伊让身上——并且他非常执着的给这位他眼中一定很有来头的大人物没事就提供一些小道消息。

比如说最近教会的动作,又比如说前段时间追击火焰魔兽之后的跟进结果之类的……

看的出来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这些事情上,伊让虽然一点都不感兴趣,却架不住觉得听对方没完没了的逼逼很有意思。

这就造成了一个诡异的场面。

贫民窟出来的小子总是自顾自地贴到多亚特家的少爷身边絮絮叨叨个没完……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巴结对方。

不过就算这样,别的人也没有上来说什么。

——就是,觉得那个从前的病秧子现在挂着微笑看人的样子总让人有点心虚。

所以就算怎么看不惯都不敢上前去找事。

这就照旧了,现在的法术练习课程上,别人都是几个人堆在一起,而伊让跟雷恩身边空出来一大片的空地。

仿佛是隔离带一样,就算挤得慌,也没人敢靠近。

“应该没有,听说跑掉了。”

脚下踩着伊让刚刚随手画的魔力聚集阵,雷恩回答了这么一句之后,按照之前课上教的,规范了每一项细节之后,大声念出书本上记录的咒语,向着远处的靶子丢出一个火球术。

空气之中的火系魔力元素受到了调动,猛然飞了出去。

单一的冥想课程结束,上次与罗斯米尔他们一同前去的修古米回来重新接手了他们的教课事宜。

现在正是练习的时候。

伊让在旁观——没有办法,第一是他对放烟花真的没什么兴趣,第二就是,他还想继续玩一玩。

“这样啊。”

伊让随口应了一声,转而看向那边被雷恩的火球术击中之后上半部分消失的靶子,“看起来我之前让你用的法阵效果算是有点体现出来了。”

“……”原本刚刚还想问他怎么对自己说的事情反应那么平淡的雷恩,听过这句话之后成功的被转移了话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被自己打崩的靶子,又扭开视线看了看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一句:“我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回头的时候丢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样子,伊让很快却反应过来,立即改口说道:“不会啊,最多当你是天才而已。”

“……”——大佬,你刚刚的眼神一定不是在这个意思,我看到嫌弃了。

……

时间就这么过去。

距离上一次突然出现的魔兽在卡西特雅城中的动乱之后,一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

各处的负责人,和城中的巡街卫兵队们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掐着手指在日历上画时间,当带着雨水的惊雷响过之后,时间正是进入雨月之时,整个大陆都戒备了起来。

兽潮就要临近了。

“主教阁下。”

“……艾尔罗啊。”

罗斯米尔在听到对方脚步声,目光望过去的瞬间有一瞬间的僵硬。直到听到对方开口说出来的话之后,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一点细小的不自然很快被掩盖过去,面前神色有些古板的骑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在想些别的事情一般,在罗斯米尔应声之后,目光也就跟着放低,落垂在地面上,“抱歉冒昧前来,只是对于今年应对兽潮的安排,我想——我不大适合受任。”

艾尔罗,曾经的教会骑士长,多年前因为教会针对背叛者的行动而被表面上剥夺职位派遣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博尔特顿。

之后却是遇到了在三星法师伊让·菲尔德身上降临的背叛者。

或者说,当时他的出现,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导致了背叛者降临在伊让·菲尔德身上的主要原因,但是要追根究底,问题还是出在之前将他派遣而去的教会身上。

这个问题抽出来看的话,就算当时没有派遣艾尔罗前去,也会是别的人。

这一点没有什么好多做讨论的。

不过虽然话是如此,但实际上对于艾尔罗来说,这件事情还是让他有些钻牛角尖。因为这一点,当事情结束之后,他被重新召回帝都,再罗斯米尔出任主教之后再次被任命为教会骑士团的团长时,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罗斯米尔看他突然不再说话的态度,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茶几附近的座位,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情吗?”

艾尔罗略微愣怔了几秒之后,却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调整过自己的站姿,一脸认真的对罗斯米尔说道:“是,有关于今年兽潮的安排——事实上,由于我现在的状况,我想大概没有办法担任今年的领队。”

“就是这件事情?”

“……”

罗斯米尔太多平静的反应让艾尔罗有一些怀疑自己特意将这件事情提出来是否有任何意义。

可是从去年前开始,而今年变得越发严重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考虑——他这两年来,时常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断层。

经常上一次清醒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两天前,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

有的时候不得不去面对这丢失的两日时间和莫名其妙发生的事情,对着下属人员汇报的事情摸不清楚头脑,也无法给出及时的回应……

当次数越发频繁起来,就让艾尔罗渐渐的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状况。

尤其是今年的兽潮即将到来,如果在这期间,他依旧是如此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很好的负责这件事情的走向。

在这种情况之下去面对兽潮,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将要面对着信息的断节——这一点是不用分析就能够否认他的理由。

“你的情况我知道——”罗斯米尔看着面前面部表情紧绷的骑士,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从前的一个人跟他说过的,骑士都是些古板得很的家伙。

不知道变通,认死理,而且……

“主教阁下,”艾尔罗看着罗斯米尔并不甚在意地反应,略微上前一步,他的表情有些许急躁,对于罗斯米尔的平静的态度明显不能认同,却认为是自己没能说服对方,“并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这件事情。”

“艾尔罗。”罗斯米尔声音沉稳的打断了艾尔罗的话以及之后的陈述,他向着对方走进几步,“我很清楚你身上发生的事情,那些你丢失的时间,还有丢失的记忆。”

那些忽然发现空缺了事情,却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发现自己吩咐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是不论如何回想都想不起来。

明明记忆还停留在几天之前,可是却发现已经到了几天之后的现在……

这一切,罗斯米尔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的是,他非常清楚是怎么回事。

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

在博尔特顿镇的时候,苏格拉就已经苏醒,但是他只是继续假装没有醒来也没有降临的状态,安静的蛰伏于罗斯米尔的灵魂阴影之下。

直到罗斯米尔同当时降临在伊让·菲尔德的那一战之后。

之后伊让消失不见,再醒过来的人只是伊让·菲尔德,而罗斯米尔重返帝都,做了一切的一切之后,苏格拉才第一次正式同他对话,并且提出要求。

为他准备新的降临容器。

罗斯米尔记得当时他挑中的是艾尔罗,后来在使用艾尔罗的身体时,似乎又从帝都学院之中选出了另外一个……

这些细节他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却也知道个大概。

所以对于艾尔罗此时口中所说的情况,罗斯米尔很明显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第一神不准备以他作为降临点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罗斯米尔自然没有非要将对方揽在自己身上的理由——或者说,他有自己的期望。

圣典上说过,第一神总将与第一使者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在等待另一个身影再次出现。

说他虚伪也好,说他莫名其妙也罢,他只是在等待着有这么一种可能——

等到某一年某一月的某一天,他尚且能够见到那个身影,或许是用着他完全认不出来的皮囊,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而后说出什么?

“这一切都是有所注定的,但是很抱歉现在我并不能告诉你具体的缘由是什么。”罗斯米尔抬手拍了拍对方的面前骑士的肩膀,将略微有些扩散开的思维拉拢回来,却是对着面前的艾尔罗说道:“但是这一切,并不会影响你在兽潮战斗之中的表现,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保证。”

“……是。”

……

第75章:副本卡西特雅

学院之中的时间不论是之前在博尔特顿还是现在卡西特雅,任由任何一个人来感受的话,都不会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乐趣。

只是重复着学习,使用法术,之后还要面对不知何时到来,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让人惴惴不安。

这样的情况之下,是个人都感觉不到正常的乐趣——可是这一点都不妨碍伊让觉得这其中很有意思。

大约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个人吧。

哪怕是用着没有办法辨别出差距的身体,有着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能够获得像一个人的身份,或者别的更多的什么……

然而就像从前说过的:如果单单就伪装来看,伊让怎么看起来都不合格。

哪怕是看起来各种行为是在听从意见有所改变了之后,看起来也一样。

他不是人类,归根究底来看,他是“神明”。

这是与生俱来,这是从骨子里面就透露出来的不一样。

这是不论如何都假装不了,改变不了,而他也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改变的。

就像人类之于他们做制作出来的东西,就像自然之于万物。

当雷恩在修古米的教导之下终于能够将法术正常法术之后,伊让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想要替代“老师”这个位置。

不过很遗憾,他所教授的东西,作为初学者的雷恩而言——

是完全听不懂的。

但是就算雷恩完全听不明白,也不妨碍伊让讲解的乐趣。

“简单来说不过是让魔力元素回应你的要求,而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自然是不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能够完成。”

“可是——”按照他们最近课程上面所说,法术的最基本法则,是因为背叛者伊让同魔力元素之间定下的法则,他们的法术使用应该是在这样的法则基础之上,向对方发出请求。

也就是法术的吟唱——

“嗯?”

伊让对于雷恩弱弱举手想要辩解一两句什么的话表现出了非常宽容的“你说”的态度,却让对方略微一顿,而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着对方那张脸上的表情,雷恩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基本上日子就是这么继续过下去。

兽潮来临的日期越发迫近——当惊雷过后,春天的雨季开始,在那之后的日子,直到夏天开始。

这段时间之中总是会有一天是那些魔兽们选择向着有大群人类的城池而去的日子。

从最开始的安静,到现在渐渐可以看得出来城市里变得忙碌起来。

因为伊让跑去一个莫名其妙的贵族家庭认亲的缘故,雷恩重新获得了自己房子的使用权。

——他回去的时候,原本想着自己一打开门,会不会看到一个里面重新修葺翻新过的屋子。

不过当他开门看到漆黑一片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

屋子里面略有一点点的土腥味都没有散去,怎么看都不像是修葺过的样子。

结果下一秒,周围却突然亮了起来。

“!!!”

雷恩被人从旁边捞了一把直接甩进了屋子里面,随后有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他之后进入了房间。

第一时间想着要逃跑的雷恩手掌才在地面上撑动了一下,就被人又从后背处撞击一击,痛得他几乎要把被生长在被击打部位的内脏吐出来一样。

“啊——”

“让他闭嘴。”

“我了解。”

惨叫的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飞快的被捂住,后面的痛苦【呻】吟也全数被掐断。雷恩脑子里一片空白,各种混乱的记忆片段都飘了起来,而后就只听到旁边那几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继续说话。

“这里确实有个魔法阵。”

“那么看来就没错了,之前那几次出现短暂又消失的魔力波动是从这里传来的。”

“不是现存的任何法阵的构成结构,比上次弄回来的帝都学院的法阵结构还要完美。”

“你就这么看一眼也能看出个花来?”

“别跟老子犟嘴。”

“怎么,要打架吗?”

“来就来啊!”

“怕你啊!”

“……”

“这里似乎有还有地下室。”

“哼,贫民窟的房子,地下室怕不是用来装之前死去的贫民的吧——他们可是连尸体埋出去的能力都没有。”

“哈哈哈,所以打开来说不定下面全是尸体?”

“……”

“……”

“下去看看。你们留两个人在上面看着。”

“这个魔法阵说不定都是误打误撞。”

“你在对我提出质疑?”

“不敢……”

“……”

“……”

“晦气!”

“嘭——”

——我特么才觉得晦气!

听过了那前后一系列的对话内容之后,原本已经假装自己昏死过去的雷恩再被对方为了莫名其妙气愤当作泄愤的麻袋揍了一顿之后,才觉得自己冤枉。

他都已经配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了,还能够挨上一顿,也是搞笑。

这群人有毒吧?!

在心里疯狂吐槽着,可是就算再疼还是安安静静的假装自己只是一具尸体。

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是却感觉不到光线,看来这群人并没有在这里点灯。

想到这里,他悄悄地挣开一丝丝眼睛,借着刚刚有意调整过的视角向之前感觉到有声音的方向去看了看。

是两个穿着鹿皮靴子的人,在打量着屋子里面的一切。

之前混乱的对话之中感觉他们进来的人并不少。

雷恩此时能够再记起来的,加上这里的两个,他就感觉应该还有三个人。

有一个说话很简短的人,应该是领头的。

——所以就是老爹口中所谓的一个常规佣兵小队的配置?

得出这个结论的雷恩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袭击自己——他当然想不通了,因为那群家伙在找到这里之后,在这里来来回回的绕上好几天了,就是进不来。

抹灰孢子们在伊让离开之后,就将这里自行规划成了所有地,并且对整个卡西特雅城的居民进行了编号和划分。

其他的地方无所谓,这里却不一样。

所以当那群不速之客试图强行进入之时,被悄然构筑的结界隔绝在外。

面前将他们阻隔在外的是魔力结界这一点他们当然发现了。

只是当发现了这一点,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

事情就算是如此,却不甘心就如此离去。

周围都是些在卡西特雅底层挣扎的人,对于这样的人,需要从他们口中知道些什么,需要花出的不过些几个银币罢了。

就像是在广场上逗鸽子一样简单,只要一把粮食丢出去,他们就会扑棱棱地冲上来,都不需要你过多的去主动做什么。

就会将你需要的答案全都交代给你。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守着之前一直在帝都学院的雷恩许久,就在他们快要耗尽耐心,选择夜闯帝都学院偷袭之前,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幸运的小子这一次自己出来。

那么事情一下子就好办了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雷恩不知道的。

“我说,这个小子——还要留着吗?”

“你要做什么?”

“反正也要灭口吧?”

“……”

——反正你妹啊!

装死的雷恩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在这个时候都因为这么一句话被吓唬的站立了起来。可是他感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可以跑出去的机会。

他听到这边的两人,其中一个在听了提议之后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回答,也没有见两人其中任何一个动手,反而是刚刚提议灭口的人又突然说话,“你干什么?”

“试试这个魔力聚集阵法。”

“这种事情,当然是等老大——”

“你是法师?”

“……”

“那就闭嘴。”

又现场见证了一段莫名其妙地意见相左的雷恩,这个时候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对方下一个动作。

然后他等了好久也什么都没有等到。

那个提议要杀了他的人没有了动静,另外一个应该是法师的人也一样。

暂时安静下来的雷恩觉得自己还是得想办法逃出去。

现在这两个人大概因为不是领头的,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会有一点点的犹豫,可是等到领头的出来了,鬼知道他会做什么?

他都不知道这群人是个什么鬼,也不知道他们要灭口灭的是哪门子的口。

或者只是单纯的想杀人呢?

雷恩记得他老爹是说过的,世界上有些人总是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只不过是因为想这么做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雷恩在想出逃跑的办法之前,先是感受到周围的魔力元素波动一点点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虽然他能够感觉出的不一样非常微弱……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不是这样的——这是最基本的等级带来的察觉。

魔力元素的分类有着人类无法想象的详细。

当然,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分类的很详细了,可是当自己的魔力控制能力和作为一个法师所接触到的高度越发改变之后,他会发现,自己从前的概念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坐在魔法聚集阵之中的那个人就是那种程度的人。

是以,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所修习的是火系法术,从前冥想的时候,对于魔力元素和魔力的控制大多是偏向于——火这样的一个方向,可是现在在尝试之后,得到的回馈却是,指向性的让周围的火系魔力元素自行向他靠拢。

这其中的强烈震撼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够感觉的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只是进入冥想状态短暂的一段时间之后,就立即退出。

因为当这样的行为越发明显,就会越发显眼。

就像趁乱做什么,不容易被发现,可是当在一片安静之中,你就算是轻手轻脚地动作,都会因为一点点的声音都变得无比突兀起来。

考虑到这一点的他立刻退出了冥想状态。

睁开眼的瞬间都已经做出了战斗的准备,直到眼前还是之前的黑暗,他们刚刚进入之后关上的那扇破木门还是安安静静地呆在他原来的门框里。

自己面前的同伙坐在面前的一个造型奇怪,由树枝构成的椅子上……

他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忽而福至心灵一般,他从方才的冥想阵法里起身,一声不吭地走向自己的同伙,将其拽起来,而后就要离开一般。

“喂,你发什么疯。”

“我觉得我们现在离开这里比较好。”

“你在开什么玩笑?”

同伙将法师的手一把甩开,“老大他们下去了还没上来,你自己先行用了那边的魔力聚集阵就突然要走,什么情况?”

“这里是帝都,你知道吧?”

“一个贫民窟里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宝物出现,是不是陷阱,我们的自保能力——这些问题不是讨论过了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刚刚想到了什么会突然推翻我们之前就已经讨论好的结果和行动?!”

“没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说说看。”

房间之中有第三个声音插【入】。

趴在地上的雷恩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飞速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也不理会身体是不是每一处都在叫唤着疼痛。

比起这种活命,感觉痛的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本就不知道一提!

他只是感觉——

果然自己当初从多亚特家的墓地里捡回来的奇怪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应该活在游吟诗人传唱的故事里的人物。

不然是如何在这种对面的两个人明显没有发现他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呢?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比那两个见鬼的东西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这位当初说要保证他成为法师,果然就是在他成为法师之前,不论什么情况都会来救他的!

他就知道,从之前的那一次开始,就只他,雷恩·米尔顿时来运转的时候!

……

第76章:副本卡西特雅

周围的气氛在这个时候变得有几分安静下来。

不论是刚刚的讨论,又或者是后面突然出现的人。

伊让看了看突然诈尸一样跳到自己身后的雷恩,第一个念头并不是诸如还好没有死,这群人竟然敢欺负我的信徒,应该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之类的念头。

反而是觉得——

“理由呢,不准备说说么?”他是真的很在乎自己刚刚提出来的问题的,所以当对方并没有给他以回答的时候,他并不介意将这个问题再重复一遍。

只是,对方看起来并不是这种想法。

只见方才的那个无名法师与他的同伙都戒备的站了起来,看了看爬起来的雷恩,又看了看被雷恩挡在前面的白净纤弱的少年,满脑子都是——

不过是个小崽子,还真的是狂妄而不知天高地厚啊。

以及——看他的样子沉稳,而刚刚那个小子看他一来立刻跳起来,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不应该轻举妄动。

这两个念头来回在脑子里互相流转着,一时间没有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无名法师稍微犹豫着,扫向面前的少年,试图判断出他的魔力质量,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馈。

于是刚刚那两个无法取舍的念头,向着第一个倾斜了几分。

结果再瞧瞧两个人年纪,回想过之前他们打探到的情报,这种时候已经无法控制开始向着最开始的那个想法倾斜了。

他将手搭在了自己的法杖上,向自己的同伙看了一眼,在这个狭小的房间空间之中,两个人各自找了一个站立的位置,保持一个看起来并不并排的位置站住。

“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伊让的问题,无名法师却是反口问道。对于这一点原本有几分不满,不过随后立刻想到自己现在所套用的身份。

黑暗之中,伊让轻轻打了个响指,在空气之中异常活跃的魔力元素自行按照一定的规律组成了火焰,准确的点燃了屋子里唯一的一盏油灯。

整个过程之中,伊让并没有丢出半点魔力。

毕竟在上一次的烟火释放尝试之后,他对于自己压缩到极致的魔力使用之后带来的结果,表现出了了然。

那绝对不是人类世界能够接受的结果。

所以,在眼前他自己亲自翻转下的游戏沙漏掉落干净最后一滴沙子之前,大概是不能再做这种放烟花的事情的。

毕竟这个可不是从前那个三星法师,魔力衰竭到不需要他去控制魔力的身体了。

忽然感觉那时候用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伊让略有几分自我调侃的冒出这个念头,而后再看了看面前对着自己提问的法师,手上的魔杖和身上的法袍对于伊让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论上面附着了多么厉害的附魔和加注什么加强的东西,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感觉。

他认不出来——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只是非常直观的判断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实力:能够触及到九阶魔法……

吴明法师身上的魔力波动给予他的是这样的回馈,而周围活跃的魔力元素也再给出它们的答案。

这让伊让有几分不自觉地多看过他一眼。

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就对了。

之后抱着看看对方能够有多么有趣的心态,对着他说了一句:“嗯,既然你有所在意的话,那么可以先来个自我介绍——我目前使用的身份,应当是博罗多尔·多亚特。”

“……”

伊让没有想要听对方自我介绍的意思。

而那无名法师明显也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两边有一种某种意义上的类似——都是各自不将对方放在眼中的骄傲。

无名法师观察过面前少年的每一个表情细节,自然发现这一点。

这让他对于自己刚刚的判断又有了另外一个念头。

如果说是那样的话,或许自己又想错了什么吗?

正常人的自我介绍并不会用这种“我目前使用的身份”,而且博罗多尔·多亚特这个名字他有个大概的印象——因为那个姓氏。

现任的教会主教,罗斯米尔·多亚特同样的姓氏。

这个家族和别的家族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是神选中的人。

从第一神苏格拉同第一神使伊让开战陨落之后,当时的世界上还有的只是有关于神明的战争之后导致的一切可怕结果。

人类都相互蜷缩在教会和王权的保护之下重新寻找活下去的出路。

就是因为这样,教会在第一神已经明确陨落无法再回应任何祷告和祈求之后,还依旧能够将教国继续维持下去。

不过话虽是如此,可是当神明已经确确实实的不再存在,这就让另外一半庇护着人类的“王权”有了其他的想法。

从前神明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王族的加冕以及地位都需要教会的承认。

也就是所谓的君权神授。

而现在,神明已经消失了呢?

——连同魔王都一起消失了之后呢?

因为这样的境况,而原本的国度在神明的战争之后,还没能够完全复兴却已经分裂成为了两个国度,教国之人占据一方,而王国之人占据一方,两方交战。

直到魔王遗留在世界上的那些噩梦和魔兽们,因为失去了控制它们的存在,开始以魔王最后一次发出的命令作为最终需要执行的任务。

将这个世界毁灭。

兽潮的说法开始出现,魔兽开始有规律的攻击人类,每一次的损失惨重之后,让有所摩擦的教国与王国暂时的停止了战斗。

开始一致对付魔兽的攻击。

只是当神明不复存在之后,他们想要将这种生物完全消灭,或许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因为同样的,作为魔王的背叛者伊让也一同消失,所有以向他为请求的力量都被限制,那些十阶以上的魔法无法再通过与魔力元素的约定法则施展时,他们原本的应该还有希望的事情,就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相互进攻和消耗。

就在落入这样的死循环之中时,多亚特家族向外宣称,他们家族的人,被选中。

——第一神会选中多亚特家族的族人作为容器,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原本是没有人相信的。

第一神已经死了。

直到后来,却被教会认同……

过去漫长的百年之中,教会杀掉过很多所谓的“魔王的灵魂碎片”,而多亚特家也出现过很多被定论为是“第一人容器”的人。

只是归根结底,却没有见到任何动静。

直到罗斯米尔出现。

直到在那个已经变成圣典的历史上的一段文字的地名的博尔特顿镇的战役之后。

直到那一次,冥界的使者甚至也跟着出现。

直到那一次,他们杀掉的不再是“背叛者的灵魂碎片”而是“降临的背叛者”之后。

直到……

现在。

而对于现在某些人来说,多亚特家已经是一个不能够招惹的存在了。

只是对于这位无名法师来说,并不是那么回事,说到底对方也不过只是个挂着这个名称的小鬼。而方才那种让他有所错觉的自傲,也是源自姓氏吧?

——不得不说,你猜错了。

“这里并不是你一个多亚特家的小少爷应该来的地方。”脑子里的念头飞快的掠过了很多,到最后这位无名法师不动声色地瞥过一样那个他的另外几个同伙下去的地道入口,又飞速转向了面前的伊让,“不论你用着什么奇怪的自我称呼,对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如果你真的是多亚特家的小少爷——我倒是可以做个主,让你带着你旁边的小鬼一起离开,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吧?”

对方说的话听起来非常的诚恳。

不论其中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至少在并不怎么接触人类的伊让听起来,依旧很接近对于“诚恳”二字的描述了。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这样跳跃话题的能力是怎么做到的,“所以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顺便说一句,这里归我所有。”

对方自以为是的拉扯话题,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伊让最开始的那一句非常认真的问题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伊让会说那句话,不过是想要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罢了。

但是对于察觉到空气之中魔力元素忽然变化,转而想起来自己的魔法阵被并不是他捡的小动物的存在乱动之后,伊让情绪多少还是有那么几分变动的。

“你这是自己非要找死了。”

那无名法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没有说话,倒是在他旁边的同伙在听过了前后的言论之后,把伊让的反应定义为了不知好歹。

换句话说,就是觉得伊让这是想要动手的意思。

伊让一向不是很想对着这些人动手。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让他对于这些人有过非常明确的分类和判断。

所有他对着这些人略微笑了笑——对于任何他刚刚接触到的人类而言,他比较喜欢的要么是罗斯米尔那种比较有趣的,要么就是脑子好有一些的:这里举个例子就是白兰。

面前的两个人,就类型上而言,全都算不上。

面前的两人之中,作为法师的那人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伙,后退了一步,而那位同伙叫嚣了一句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出手。

法师之于战士。

布甲之于重甲。

这样的短距离之间,几乎没有别的可能性。

只是在他冲上去的瞬间,那无名法师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对方原本没有任何回馈的魔力在瞬间爆发而出,仅仅是魔力就带有强大到可怕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的向着他压迫而来。

而后他能够感觉到周身的魔力元素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从身边抽离,心中不祥预感出现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用魔法了。

——禁,禁魔阵?!

他只是一个慌神,那边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将他的同伴完全穿透。

“……”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回不过神来,脑子里对于这一切都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事情无法反应,脚下的动作后退了一步,他才忽然惊醒一般发现,那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藤蔓是来自刚刚自己同伙还坐过的椅子。

那么,禁魔阵呢?

这个疑问让他下意识的看着那边,刚刚还在他脑海里被来回不知道如何定位是好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略微转过来一瞬视线,对着他友好的笑了笑。

这让他有一点发软,几乎要跪下去的膝盖却僵住了。

……

雷恩被伊让略微让开,从遮挡里稍微露了出来。他眼见了刚刚看起来还危险得不得了的局势,在一个瞬间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看不明白的情况。

在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安全了和浑身都好痛之后,还感觉到了……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到底是什么啊,是不是打斗的剧情被删除掉,所以我错过什么了吗?

以至于伊让对他突然说了一句,“说起来,这个人实力不错。”

他是反应不过来的。

只能确定的顺着伊让大概可能所指的方向,看到刚刚的那个法师,问了一句:“他?”

“不然呢?”伊让反问了一句,就感觉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顺便也挪动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只见那人略微摇晃了一下,却又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似乎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大概是个九阶的法师,你可以跟他试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雷恩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

如果说从前有人跟他说九阶法师,他的想法只是一个他永远也触及不到的厉害人物的话。

现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系统的在帝都学院的学习之后,伊让跟他说出“九阶法师”,他是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概念的——以至于他有一瞬间心里冒出身边的这个人可能也罩不住我的念头。

但是很快消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现在的局势,但是却架不住还是腿抖害怕。

“不是,伊让——那是九阶,”他觉得可能因为在这个家伙眼中“九阶法师”和“路边杂草”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是雷恩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稍微提醒一句,所以他指着那边的无名法师说了之后,又转而指着自己,咽了一口唾沫,“我,学徒。”

“我当然知道。”对方还是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而雷恩眼见着刚刚穿透了一个人身体的藤蔓将那个人的身体窜着,拖下去了地下室。

想起刚刚去了下面的三个人,又开了开在藤椅上坐下来的伊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杞人忧天——他都能想到的,对方怎么可能没有想到。

这么看来,应该是忽然做出了这个决定,才让这个法师活下来的。

不然刚刚那个奇怪的藤蔓早就把两个人都弄死了。

想到这里,雷恩老老实实地听从伊让的安排,上前一步问:“那我,打他吗?”

“跟他练练手就好。”伊让这么说道,又转向那边的无名法师,“你最开始感觉到不对想走,说起来应该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对于这一点我比较好奇,你是如何感觉到的?”

“我说了……您,会放过我?”

无名法师浑身因为恐惧而无法正常的控制住自己,因为这一点而连带着说话都现在磕磕巴巴的,仿佛是口吃一样。

只是还好没有几个字要来回说几次,稍微慢一点的语速,也算是能够接受。

他脑子里没有半点信息能够让他将面前的人身份猜测出来,并推测他目的的信息。

只能够被动的接受伊让给予的信息,认为对方只是不悦他染指了自己的所有地而有多不满罢了——都是这样的,越是强大的人,越是会对一些奇怪的东西要求。

这一点,无名法师深有理解。

只是现在却觉得自己不配有所同感。

如果说,面前的只是比他稍微高出一些,却还是他能够想象的那种高度的存在的话,无名法师大概还觉得自己应该有那么一点资格站在对方面前。

然而对方是在他没有办法想象的高度之上——这种存在,是他在他的导师身上都不曾见到过的。

当自己刚刚并不怎么顺畅的说出来的一句话问出之后,无名法师很快就后悔自己为何说出来的是这么一句愚蠢的话。

“是这样的,应该之前的那个魔力聚集阵法的缘故。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阵法——在之前,这个阵法的出现明显让我感觉到了周围的魔力元素和魔力本身的变化,不过因为当时使用阵法的人——”说到这里,他都没敢看伊让,没有任何犹豫的将目标锁定在了雷恩身上,这一下似乎让他更加有了几分勇气,因为对视的是个普通的法师学徒,“魔力较为弱小,才让魔力波动低微。”

“这一点对于我和我的同伴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异样的事情。以为就算是帝都学院,出自西兰法手笔的魔力聚集阵法我们都见识过,并不会有这种效果,所以就动了心思要前来看看情况到底是如何。”

嘴上说的话渐渐的流利了起来。

雷恩感觉面前这个法师说话流畅之后,连带着也慢慢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可是就是这个明明感觉稍微放松几分的无名法师,却是一改刚刚还直挺挺站着的姿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看起来好不容易从高度紧张的恐惧之中挣脱出来,一副脱力的样子。

听着个这个无名法师不问自答的巴拉巴拉的说完这么一堆内容之后,雷恩觉得自己大概能够胡乱的分析出,他们是感觉到了在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法阵存在,然后推论其中可能有什么可以让他们有益处的东西在,所以才会决定来这里的?

果然这些人的行为都跟从前同雷恩将那些吟唱的故事里面的人物一样的逻辑。

无名法师在交代这些事情的过程里,还随便把自己的名字也交代了出来:阿方索.乔塞。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方索.乔塞还还是悄悄观察了一下面前两个人的反应——完全没有反应,看来对他完全没有认知。

这也不知道让他应该是松一口气呢,还是觉得郁闷。

“所以,我只是当时有不详的感觉。具体要说的话——大概是这么多年下来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感觉而已。”

阿方索.乔塞将能说的话都全说完之后,就跪在那边没有了声音。

“本能啊。”

事实上,阿方索.乔塞那一大堆的前因后果并不是伊让关心的重点,不过只是以他从来不介意别人短话常说的态度,非常给面子的听完了全部内容,之后非常迅速地提炼出对于他而言有用的内容,“说起来你刚刚说,不想死?”

“是的!”

事情到这里,他突然来了兴致。

刚刚因为伊让的完全无视而有些许的已经觉得自己没有活路的话,现在就宛如整个世界被重新的打开一般。

完全看不到之前那副看起来颇为冷漠的脸色,他整个人仿佛重新见了水的叶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伊让,似乎害怕自己说出来的话显得不够认真,而连带着坐姿都变得笔直起来,“不论您有什么样的要求,只要能够饶我一命……”

声音到后面又不自觉变小。

不知道是他自己脑补了一些什么样的条件,似乎有一些犯难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您请说。”

嘴巴上说的铿锵有力,但是在阿方索.乔塞心里却知道自己的担忧。

对方的实力是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那种高峰之下,对于这样的人,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够派上什么用处。想想刚刚拖着同伴尸体进入到下面的地下室里的藤蔓,他已经不觉得之前自己在地下室之中的另外三个同伴还有能够活着上来的人。

“我将你的魔力压制了一部分。”先将眼前的情况同他解释了一下,伊让随便做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演示:在这个过程之中,阿方索.乔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重新恢复,而刚刚突然无法感觉到的高级魔力元素又一点点回到他身边。

只是很快又如同之前那样开始一点点离去。

他结合了面前少年口中所说的名词,心里得出了另外的一个结论。

——不是禁魔?

甚至,不是法阵?

他刚刚还在猜测是自己刚刚使用过的那个魔力聚集阵法的问题。

结果对方却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

事实上他是有些不相信的,只是——

不得不有些将信将疑。

而雷恩,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完全听不明白,连想象都还不能怎么顺利想象出来的领域。

伊让不在意这两个人怎么想,他只是恰好在一个刚刚有些繁忙的时候,遇到了两个恰好能够把他手上不一定能够完成的事情做好的人罢了。

雷恩的进度太多缓慢。

这样的理解能力和进步速度,对于他当初向他承诺的“伟大法师”估计有很大的一段距离,而他自己——伊让并不准备用太长的时间来完成他这一次按下开始的游戏。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做不到自己的承诺。

这种情况下,他先是选择了帝都学院,而在之后也跟着入学其中,并且在雷恩能够使用法术之后准备教导他一些东西。

现实却是,笔记雷恩做了一大堆,可是他还是无法跟上。

伊让原本都在想其他的办法了。

结果今天完全事情就突然出现了让他觉得非常不错的转机,几个突然闯入他所有地点的人之中,有几个在他看来还能够算是面前先用着的法师存在。

只是可惜当他到这里的时候,没有选择去闯他的地下城的只有两个。

这导致了原本的几个法师一下就变成了一个。

也就是连选都没得选了。

莫名其妙的选择冲上来的战士被养在地下城里的血蔓顺便了结掉,伊让就准备跟面前的这个法师好好谈谈正常上任的事情。

伊让转身向着地下城的入口走去,留下在原地的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雷恩当即小跑着跟了上去,至于阿方索.乔塞,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门,又看了看已经不见踪影的那两个人,四肢颤抖着爬起来,在原地站了好久之后,向着门的方向艰难的迈出了一步,之后又闭了闭眼睛,一脸决然的跟上两人刚刚的路线。

下面并不是他原本想象的地下室,也不是后来想象的样子。

只是干燥的泥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光线,异样生长的植物,和一些偶尔一闪而过的,看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的,脑袋长得像抹灰孢子异样的奇怪小人。

“你的同伴不应该来这里。”

伊让站在一簇植物旁边,他身边聚集了两三只抹灰孢子在跟他说着什么,当阿方索.乔塞下来的时候,却一溜烟全都跑不见了,“这里我还暂时没有准备邀请勇者前来。”

“这里是——”

“卡西特雅是个地上城市,这里嘛,是在地下的城市。”

“……”

阿方索.乔塞听着这些完全让他难以接受的信息,所有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在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都变成了相信。

“你刚刚问的,我给你回答。”

这里已经不是最开始那样一个简单的地下室的模样,整个空间已经变化的完全是一个城市那样的巨大。

从前走下来的阶梯连在的一条向下倾斜的坡道上,之后是若干的台阶,周围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变得开阔,雷恩原本都看的目不暇接,这个时候却被伊让的一句话拉回了注意力。

这里就算再如何看起来不可思议,雷恩都记得,这里是伊让创造出来的。

“我许诺了,让他成为法师。”伊让指着雷恩对阿方索.乔塞说道,“你来教他。”

“我?”

“他么?!”

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阿方索.乔塞无法相信,而雷恩也是无法相信。

只是一个是觉得,如伊让这种程度的人在,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教导,而雷恩则是被伊让教导了无数次之后,除了若干的笔记之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进步之下,一个九阶法师的教导让他觉得无法相信。

“虽然有一点困难。”在伊让看来,雷恩的资质是真的有问题,所以他这个要求算是强人所难。

不过听在阿方索.乔塞却是另外的意思了。

他很担心伊让会提出真的让他觉得强人所难的要求来,赶快将话头接了过来,“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做到的。从前我也有过两个弟子,只是现在都已经自行外出修习法术和历练。”

“有过弟子?”这个回答让伊让觉得自己选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习惯性的抬手敲了敲嘴角,还准备在补充点什么内容。

只是他的现在任何一个动作和行为都会让阿方索.乔塞心惊胆战,这让他又忍不住继续补充起自己的经历,“是的,两人离开之时都已经是五阶法师,因为只是留在身边他们没有办法得到进一步提升,我才让他们两个外出历练。”

“现在?”

“都,听说是已经超过七阶的法师了。”

阿方索.乔塞又有点结巴了,因为他不敢说自己的两个徒弟却是卡在七阶已经若干年,却还在突破至八阶的这个位置徘徊。

算起来,已经有几十年了。

这种事情放在普通的时候说出来,也算是两个天才般的法师了。

可是谁知道在这个少年眼中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他从前是王国的法师,翡翠高塔之中身为佼佼者的法师,后来王国与教国的各种缘故,他被现在的皇族通缉,而他所说的两个徒弟,在遇见他的话,估计也是法术相对了。

这么想起来,阿方索.乔塞忽然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除了在法术一路上稍微比较走的顺畅一点,就没有什么特别走运的事情。

也许,是当年选择背起对于伊让陛下的信仰的缘故吗?

他想着。

……

第77章:副本卡西特雅

阿方索·乔塞作为一个活了百多年的法师,从前也算的上是那种名字是烙印在传奇故事之中的存在。

从成为一个法师学徒开始,直到后来一路突破成为了八阶法师——

在他的名字还是一种近似于符号的年代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有可能是最先以人类之躯接触到有关于“神之法术”的存在。

然而没有。

当作为掌管世间法术与炼金术的存在背叛第一神之后。

当他作为教会的利剑选择了背弃曾经对于背叛者伊让的信仰之后。

当他不再是“伊让陛下”的信徒之后……

阿方索·乔塞的一切变得一塌糊涂。

第一神落败之后,从前接受过掌管法术之神伊让的法则制约的魔力元素对于大多数高阶的法术法则不再服从,人类所能够掌握的高阶法术的途径就此被封闭。

当时作为教国的教会法师团的他们,自从第一神落败,而随着法术掌管者伊让也跟着陷入沉睡之后,就变成了所有法师眼中的罪人。

使他们的背叛让伊让陛下收回了恩泽。

这些话阿方索·乔塞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

或许最初的时候不屑一顾,可是当他最终止步于九阶而无法突破的时候,阿方索·乔塞也会控制不住地想:事情会不会是真的如同那些人说的那样。

而后时间慢慢过去。

因为已经突破九阶和之后炼金术改造身体带来的变化,阿方索·乔塞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渡过了漫长的百年……或者说更长久的时间。

而从前的教国与王国都已然合并,他们这些从前属于教国教会的法师们的名字,也变成了历史圣典上面的一个笼统的名字。

有一段混乱的时间里,因为他不会老去的原因,甚至被指认为“魔王的爪牙”之类的名号。

等到他东躲西藏混迹在不同的人群之中,直到现在……

阿方索·乔塞都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过去了。当然了,他也是很久没有过面对眼前这个人这般的恐惧就是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因为死亡的恐惧迫近而突然出现回忆过去的行为,但是他在这么走神过一段时间之后,一边冒出来的念头却是“所以说这个人应当是伊让陛下的信徒才能够做到这般吧?”这种完全不靠谱的念头,并且飞快地继续整理自己的情绪,开口继续说道:“事实上,有关于我的那两个弟子,说起来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

他说出这一番话的同时,又忍不住打量过一遍面前的少年——他有一些印象。

现任主教罗斯米尔·多亚特的侄子。

关于这一点他的那些同伙还是稍微有所打听过的,不过打听过也没有用。

对方的实力根本已经超出他们所能够想象出来的极限。

而对于伊让来说,就没有那么多念头,他只是觉得——

忽然地无所适从。

因为他方才分明地从面前的这个人那里听到了祈祷,也就是说这个人应当是他的信徒。

当然,伊让随即又想到从前有人跟他说的一句话:哪个法师不是他的信徒呢?

所以这样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伊让略有一点犹豫。

刚刚想着要怎么坑面前的人,结果发现对方是自己的信徒是一种什么体验?

——大概是有点吃惊的吧。

不过也算不上是让他特别介意的事情——或许只能是稍微刷一点点好感度吧?

如果说最开始突然出现的几个信徒会让他觉得有意思的话,当每一个信徒的都能讲声音传递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就会怀疑苏格拉定下的规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就算是有这样的怀疑,但是到目前为止见过的信徒个数也是屈指可数的伊让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得稍微和蔼一些。

——鬼知道魔王大人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念头?

阿方索·乔塞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于自己颇为坎坷的人生路的审视,并且将最终将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想法全都压下去,只是满心满意地想着自己与面前这个少年交涉之后自己能够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大利益应当是什么。

或者说,不知道对方会如何让步?

他断断续续地抛出一些自己能够符合对方要求的事迹来侧面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伊让脸上表情的变化。

“而且,我从前是教会的法师——”

这个原本要烂在心里的事情都被他说出来了,阿方索·乔塞却看不出面前少年的表情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变化,甚至他觉得自己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类似于“你继续说,我在听”的意味。

可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啦!

难道要再继续把自己的生平事迹全都巨细无遗地介绍一遍吗?

如果说刚刚忽然想起过去让他有几分伤感的话,那么现在阿方索·乔塞只觉得自己被一个少年逼得一件件交代罪行一般细数自己的过去简直无限憋屈。

不过说到底他只能继续憋屈着。

因为从刚刚对方一下子就控制住自己周围的魔力的手段来看,阿方索·乔塞不觉得自己动手的话能有什么胜算。

连两败俱伤都做不到,他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头铁。

所以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总结道:“如果说是要教导您所说的这位学徒的话,我觉得可以做到。”

伊让觉得对方为了证明最后这个结论能一直说出这么多话来也算得上是有趣了。

“如此的话——”

“乔塞!”

还没有说出来的话被后面的忽然介入的声音打断,这让伊让不得不分出一点注意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多瞧了一眼。

刚刚擅自进入他的地下城的家伙是什么长相伊让并不清楚,但是这不妨碍他在看到对方狼狈逃窜而出的时候做出判断。

“看来你的同伴活下来了。”

阿方索·乔塞在对方叫出自己名字的同时就有了判断,他看了看对方又看向伊让,后者却是闲庭信步般向着对面的那个人略转动几分,而后抬起手。

没有听到什么具体的咒语念出,阿方索·乔塞只能在短暂的时间之内第一时间捕捉到空气之中魔力元素的活动,随后感觉到那边同伴身周的魔力都有所变化。

“不要杀他!”具体的魔力运行机制脑子里都没有任何相关的结构和原理,阿方索·乔塞只能是凭借着本能说出求饶的话。

“我没准备要他性命。”

伊让的动作没有因为对方的祈求停滞,手上略微挥动之后,原本追在那人身后的藤蔓消失不见。

在方才看起来凶险异常的场景,在这一秒里又变回安静无声的昏暗。

“作为关卡,总是要有几个优胜者获得奖励的。”

“……”阿方索·乔塞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里翻过的是之前得到的讯息:多亚特家的这个小少爷是死过一次的。

当牧师发现无法将他的魂火唤醒,并且宣布无法将他从冥府之主那里带回之后,没有多久这个小少爷却又莫名其妙的活过来了。

伊让对着阿方索·乔塞简单的交代过一句,之后的目光又落在雷恩身上,“这么一来,事情就安排好了。”

对于这一点雷恩觉得自己还是要挣扎一下。

他虽然不是懂很多具体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他会看。

伊让承认这个人是九阶法师,那就没跑了。

在教科书上学过的大概常识让雷恩清楚,九阶法师是如何让自己仰望的存在,但是伊让明显是超越九阶法师的存在啊!

这一点只要他没瞎就能看出来。

“等等,我们说好的不是由你教导我?”

并不想就此放开大腿的雷恩试着从自己摸清楚的对方脾气上入手,而对于这一点伊让的回应是:“可是你学不会。”

这句话里说不上有什么嫌弃,只是陈述的事实让人无可辩驳。

伊让算不上表态的话让雷恩认清事实,他看了一眼在这个时候已经跑去检查他同伴身体情况的九阶法师阿方索·乔塞,又看过伊让,之后悄声地问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之后准备做什么?”

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他一点都不相信面前这个向他自我介绍之时自称伊让的人是博罗多尔·多亚特。

就算是从多亚特家的坟地里爬出来的,他也不相信。

这种认知说不上什么理论依据,全然是出于直觉的判断,“我能够感觉的到,之前你原本是很放松的心态,可是现在看起来不是了。”

伊让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笑着看着雷恩,等他继续说下去。

而对方没有否认,这让雷恩认定自己的想法是怼的,“你有些着急,想要做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恩觉得自己对于之后的结论已经胸有成竹,只等待对方给予一个是或者不是的答案——事实上他自己在想到这些之后,脑子里已经罗列出了几个可能伊让会做的事情。

借由他的存在进入了帝都卡西特雅城。

之前还混在贫民窟之中,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重新证明了他现在的身份。

进入学院。

会强力的魔法,并且实力在九阶法师之上——

全部综合起来看的话,按照过往游吟诗人的故事发展来看,对方的目标,不是王室那就是教会,或许是一场阴谋又或者……

“嗯,我准备毁灭世界。”

“……”

——????

第78章:见面

突然有人微笑着跟你说我要毁灭这个世界,能够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他是不是没有睡醒?

“……”

伊让的一句话让雷恩瞬间就打消了继续抱大腿的念头。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之后却是不着痕迹地略微后退几步,“你在开玩笑?”并不能够理解伊让想法的雷恩这个时候脑子里面的念头有很多……

当然,最直接的还是觉得对方在说胡话。

毁灭世界?

这是什么见鬼的念头?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艹蛋,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冒出这种想法的。

或者说,他所谓的“毁灭世界”的意思是……颠覆王朝吗?

事情如果这么想的话就能够说的通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将某一个王朝颠覆确实和“毁灭世界”是差不多的事情。

基本上因为从小从身为游吟诗人的老爸那里听来了太多的故事,雷恩现在的脑洞一打开就控制不住自己。

有关于面前的这个人的事情他在一瞬间冒出许多的猜测,而理由被他全数归咎于“鬼知道贵族们的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那你——这是要拉我入伙吗?”小心翼翼地猜测了很多不确定的可能性之后,雷恩小心的观察了一眼身后在为他的同伙处理伤口的阿方索·乔塞小声地向伊让问道:“你是不是看中我的什么才能,所以才会帮我?”

不知道面前的小东西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伊让觉得他的思维很有趣。

对于一个平日之中话很少,却总是喜欢听人说一些俏皮话的性格,伊让一点都不介意雷恩啰啰嗦嗦地发言。

他甚至于对于雷恩之后自顾自地一系列猜测觉得很感兴趣。

这只被捡回来的小狗仿佛在此时找到了展示自己联想能力的机会,他在一旁自顾自的说出来很多猜测,而基本每一个都要向伊让询问过一遍,而后对上伊让略微挑眉的表情,立即又自行把这个念头否认掉,还自己在一旁说出许多否定掉这一点的依据。

这让伊让想起自己买的那头驴子。

越是听下去,伊让就觉得这件事情越发有意思,他顺便瞧了一眼那边看起来应该是专心在自己伙伴伤势上的法师,耳边雷恩絮絮叨叨的话他却也全都听了进去。

“到时候,你只需要将国王把持住,而后再将皇子控制——”

已经自行脑补了一番激烈的阴谋故事,其中有军队,有贵族,有背叛,甚至还有一些爱情情节。不得不说算得上是跌宕起伏,不拿去作为话剧的剧本还真的是可惜了。

从这个“地下城”深处飘出来的抹灰孢子逆着此间伊让另外创造出来的光源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随即在伊让抬起的手掌上落了下来。

整个卡西特雅的城池下方已经被完全掏空了。

并且按照伊让之前的计划,也与外界相连。

“或许你可以变成一个像你父亲一样的游吟诗人。”他转身,另一只手压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故事的雷恩头上,顺便开口讲他那些才理顺了前因后果逻辑的故事全部掐灭在说出来之前。

“不过,故事的真相没有那么多理由。”

“我决定了,所以我这么做了。”他说完这句话,在着雷恩脑袋的手掌转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雷恩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刚刚在脑子里面整理好的思维全都被打乱成一团。

他呆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墓地里跟在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人,明明是他当初见到时候的眉眼,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却给他一种全然不认识的感觉。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说:“希望你能侥幸活下来,我的信徒。”

……

昏暗的房间里面并没有点灯。

这里从伊让之前在博尔特顿购买的庄园相比较起来,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聚拢在他身边的光之元素上下浮动着,带起的光亮让这里如同是在白昼之中的晴空下。

伊让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不请自来的人,似乎应该安静地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主人家——不过,也稍微有一点无聊就是了。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休息用的卧室,却非常奇怪的将两面墙壁都做成了书架。

大部分为伊让将房间内的每一处点亮的光之元素都呆在自己固定的地方,而没有落脚之处的元素则又散落回空气之中,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伊让的身周。

就仿佛是漂浮在水中上下浮动的空心球体一般,来回摇晃的浮动着,并且小心地捕捉空气之中散落的伊让的魔力气息。

罗斯米尔回到房间里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异样的魔力波动明明那样强烈,可是只是区区的一扇门阻隔之后就是两个世界一般。

没有点灯。

然而光之元素的存在却将他的房间折射地宛如白昼一般。

罗斯米尔心里翻过无数的念头,无声念出的防护咒语让法术加持落在身上,这样的过程让恰巧拿下一本书的伊让感受到细微的元素变化。

他将翻开的书本又翻过了一页。

随后向着他发射而来的法术在即将撞击在他的衣角之前,却如同被分解的花一样,一点点被剥离了附着再其上的法则,最终如同他出现的时候一样,又如同没有出现过那般安静地消失不见。

“你是谁?”法术与问题同时出现,罗斯米尔也是知道自己刚刚丢出的法术并不能对面前的这个人造成什么伤害。

而放他丢出的法术完全再空气之中被抹去之后,他才戒备地留出时间来观察面前的人——

金色的头发,穿着的是普通的贵族衣袍。

是在任何一家高级定制店面之中都能够买的到的装束。

光之元素在他身边围绕着,却恰好因为角度的关系让罗斯米尔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是却有些熟悉。

“我啊?”

——开口的声音也不是他……不,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

罗斯米尔握紧自己手中法杖的手收紧了几次,直到过于用力而指节发白。

对方的身影在这个时候莫名显得熟悉起来,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可是那个声音又让他不确定起来,“博罗多尔……?”

相比较起另外的一个名字,罗斯米尔在这个时候明显更加愿意选择对方是这个身份。

或者说,他觉得心里明明已经很清楚的有了确切的答案,却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选择了说出的是别的答案。

伊让略微抬头,转开的角度让光之元素将他放在落在视角视角之中的面容完全照亮,他脸上挂着笑容,对着面前不论是容貌还是其他方面,看起来都与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时一般无二的人说道:“伊让。许久不见——这世间似乎长到你有些记不起我了是吗?罗斯米尔。”

“……”

当自己一再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被直白的摊开,并且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如此,并没有其他的缘由时,罗斯米尔却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

他只能如同被施展了石化法术一般顿在原地,无法对着面前的站着的人做出任何回应。

与罗斯米尔的不知所措到近乎无法给出反应不同,伊让却是难得的变得有几分多话起来,他略微抬手,手中的书本合上,厚重的纸页相互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略微有点扬起语调反问道:“很意外吗?”

意外吗?

说不上……又或者是觉得喜悦的?

但似乎也没有。

罗斯米尔不确定自己的心情,也就连带着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继续沉默以对,这让伊让继续挂着笑容,继续保持着与他平日之中完全相悖的习惯,继续说道:“或者说,再次见面对于你而言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原本上扬的语调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压抑,这让被打乱了所有思绪的罗斯米尔猛然被点醒一般。他对于这句话反应地有些过激。

感觉到自己过分波动的情绪,异常地却让他无暇顾及,只想着将这句话先行否定下来,“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就像是一个被不善言辞的小子,面对着自己一直期待见到的人时,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够有些激动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周围飘动的元素已经将整个房间改变地与其他的地方仿佛两个状态一般。

屋外还是静谧的黑夜,而房间内却是一片明亮。

伊让就近却是坐在罗斯米尔的床铺上,他习惯性的敲打着嘴角,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颇为好脾气的模样,在这时却是接了一句,“如此一来,看来这一次的见面不是我单方面期待着的事情。”

罗斯米尔看着对方那张脸,明明是使用着博罗多尔的身体,现在看上去,面容却全然不是他记忆里对于这具身体记下的模样。

或者说,对方的面容与他从前见过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这样的认知让他另一方面的情绪也降低许多,略微调整过自己的声音,他才缓慢的开口,“……伊让陛下。”

这大约是他之前兜兜转转许多次,到最终之时都没能够有机会喊出的称呼。

从开始的每一句话,到现在说出这一句来,罗斯米尔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他甚至忍不住在话音落下之时,向着与他相隔了大约五六步距离的伊让望过去。

只是随后视线正巧落在对方眼中。

所有的慌乱和窘迫似乎都被对方看在眼中,而后却是对着他继续弯眼笑着,应了一声,“是我。”

“……”

被这么一句应答闹得,罗斯米尔脑中一片空白,却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他又随之挪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一个堂堂教会主教,现在却宛如不知道如何同人交流一般——或者说,他现在面对着伊让的态度,还比不上多年前那般自然镇定。

他不知所措地偏了偏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开口说些什么。

为什么你会用着博罗多尔的身体?

难道当初的愿望真的是,倘若我还在这个世界上,你就不会再次降临在这里?

可是……

苏格拉明明,在这里苏醒了。

你无法永久的留在这里……若我不在,你便无法降临在此。

不可否认,罗斯米尔一直在以这句话作为全部期待。

这是圣典上写过的一句话。

甚至可以说是苏格拉落在伊让与他之间的“咒”。

他还记得苏格拉再挑选了另外的身体降临之后,醒过来之后微笑着说“说不定没有多久就能见到他了”时候那轻松上扬着的语调。

罗斯米尔还记得苏格拉微笑着说“他啊?或许希望我死吧。”时候并不在乎的语调。

他也还记得,自己一直埋在心里面的一个念头。

“印记已经没有了,苏格拉已经穿上衣服了?”

罗斯米尔心中自有无数念头纷乱的飘动而过,但是话语的主导权还是在伊让手里。

因为主人的到来,周围不再是光之元素强行将每一处照亮,反而是变了状态,这一回却是光明正大的将整个屋子之中还滞留的黑暗驱散。

“你去过冥府?”

或许只是出于叙旧而已,前后的问题似乎并不怎么能够联系在一起。不过前一个问题伊让说是疑问句,不如说他在用疑问句说着肯定的话。

将手里的书本插【回】之前抽出来的空隙里,伊让转身走向那边的椅子,随意的模样仿佛这里是他的居所而不是别人的。

“我,是的。”

罗斯米尔停顿了一下,脑子里的东西都还是乱糟糟的,他只能选择先行听着伊让说过的话,而后有选择性的给出一些答案。

刚刚的第一个问题对方不需要回答,而第二个问题他稍微考虑了一阵之后,选择了给出肯定的回答。

这件事情说起来并不算的上是他去了冥府。

而是他被赫卡娅抓去了冥府。

那个在传说之中冷漠而不近人情的女神只是个小姑娘,神色淡然地坐在她的神座上,向他问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见过我的父亲。

这是罗斯米尔当时对于这位伊让的从神的全部印象。

“看起来赫卡娅不是很喜欢你。”伊让随口说了一句话,只是压低的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说过之后也没有等待回答,反而是自行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在那边独自笑起来。

伊让莫名地觉得心情很好。

也许是因为重逢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对方现在看起来不知所措的模样,又或者——他是单纯的觉得见到罗斯米尔心情不错。

不论是因为那一点,原因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对于伊让而言,只要是对着对方心情愉快就足够了。是以他并不准备就这么结束“叙旧”这样的话题,对着视线挪开的罗斯米尔,他略微歪头,说道:“看起来你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对我说的话。”

“不是!”又是一声急忙表态站定立场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用着的身体让你不自在?”伊让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也不准备继续将对方往角落里逼迫,“不需要这个样子。事实上,只是个简单的久别重逢罢了——而且,如果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缘故,我现在使用的身体暂时无法更换。”

这一回,深呼吸之后的罗斯米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翻滚的情绪被稍微平复了些许,他努力稳重了声线与呼吸,才缓缓开口:“……我,我明白。”

罗斯米尔说着话,有些拘谨地走近几步,在伊让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更是顺便将面前的桌面上放着的茶具打开,顺手泡了一壶红茶。

伊让视线随着他泡茶的动作挪动,暂时没有说话却也让罗斯米尔松了一口气。

之后随着他将一杯刚刚沏好还冒着白色烟雾的红茶放在伊让面前时,后者才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见面之时,你会首先指责我食言?”

多年后的罗斯米尔仿佛惊弓之鸟一般无法接受哪怕是一句类似于“他对于伊让心有怨怼”的话。听到如此,他甚至都忘记为自己倒上那一杯的事情,飞快地否认道:“不!并不是如此!我知道您还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你无法永久的留在这里……若我不在,你便无法降临在此。这是,第一神对你的禁锢,所以……”

他想要说的是,当年第一神已经在他的灵魂之中苏醒,只是却是处于半沉睡的状态。

而伊让当时已经沉眠,就算是当时的“预言者”都确定的做出“魔王已经再次离去”的结论。

只是意外出在他的身上——

纠正的话并没有说出太多,因为罗斯米尔很清楚对于伊让来说,他在这一段话之中会频繁提起的另一个存在,是非常不耐烦的。

具体是怎样的程度罗斯米尔并不知道,但是他就像是一个犯错之后想要小心弥补的人,所以几乎每一句话都被他重复的思考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说出口来。

但是他觉得自己仿佛没有得到原谅。

伊让的情绪总是很难猜测到,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应该是在想着什么的,应该在意什么的,罗斯米尔并不认为自己清楚。

他或许能够猜测得到苏格拉的一些想法——也或者是因为对方根本不想掩盖那一部分的想法,但是对于伊让,他并不确定。

他甚至不明白当年的自己为何能够出现在伊让身边。

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后伊让会选择那么明显的让他取得胜利。

也许是真的不想要同第一神碰面吗?

那么,现在有是因为什么……?

“看起来我醒过来的时机不是很好,之前信誓旦旦地许诺了,结果却没有守约。”罗斯米尔面对眼前的情况不知道如何反应,很明显已经是再次呆住的。

伊让这一次似乎并不是准备继续用来逗得罗斯米尔不知所云的话,他并没有等待不知道如何继续作答才能够继续表明自己立场的罗斯米尔回答,反而继续说道:“但是就像你说的,我原本答应你的事情无法做到,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苏格拉的缘故。这么说起来,问题还是在我。”

“所以?”

出乎意料的一番话。

事实上按照一般的想法看来,罗斯米尔并没有想过自己听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他在解释?

这件事情明明说起来是他自己的原因造就的,结果反而是伊让先行开始解释……这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对于伊让来说,事情的起因是自己的失信,难得的就冒出了一些解释的话来。

说起来,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将道理的存在——除了在对待苏格拉和黑骑士这两件事情上。

前者是他这辈子不可能动摇的事情,后者则是他永远不可能改变的理念。

伊让听着罗斯米尔呆愣愣地开口,反而笑容略微扩大几分,“所以——如果你觉得需要一个新的许愿机会,我并没有意见。”

“……”罗斯米尔听着对方说出来的话,刚刚只觉得脑子里是嗡嗡地一片胡乱声响,结果随着伊让说出来的第二句话来,却渐渐那些声音消失。

如果说伊让前面的一句话,对于罗斯米尔而言是再一次的恩赐的话,后面的一句话却让罗斯米尔从再次见到对方的喜悦里真真切切地拽了出来。

伊让脸上的笑容似乎还是从之前一样,只是他的话语间没有之前那般的玩笑,反而有了些许郑重,“没有愿望吗?如果什么都不说话的,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这种时候已经不能够继续将问题当作是简单的“久别重逢”来看到了。

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因为一些情绪完全将思维冲得一片混乱,可是到此时,罗斯米尔却是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情——背叛者伊让和第一神苏格拉,当他们同时降临之时,可不是能够和平共处的。

他当初不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选择了按照“预言者”所说的话去对付“魔王”吗?

也许换个立场,他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从此变作另外一个存在,单纯的想要将自己保全。

但是这并不妨碍罗斯米尔想到这一层可能性。

如果说伊让现在已经知道第一神的情况,那么事情大约可能——且只能向着某一个放下发展,“你要……?”

答案呼之欲出。

这一点从伊让第一次同苏格拉开战开始,就不太可能有所变化。

罗斯米尔并不知道伊让同第一神苏格拉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决裂,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和解的可能,但是他却知道,他们两个必然是会打起来的。

不过看起来伊让并不准备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还是保持着那般笑容不变的模样,用着可以说是非常僵硬的态度转移了话题,前后跳跃巨大地将话题牵到了另一件事情上,“说起来我有听说,有关于教会现在在为对兽潮到来做的准备——久别重逢给你一个礼物如何?”

这件事情的跨越可以说是从未来突然转而开始说现在一样。

突兀万分,但是说到底,好像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楚的联系。

换个角度考虑的话,伊让现在提及的“兽潮”问题很明显是因为当年他与苏格拉之间的战争导致的结果,这个时候突然提及,仔细想想也不算是特别的不着边际。

罗斯米尔看起来对于这一点颇为在乎。

或者说,不得不在乎。

就算现在第一神苏格拉已经降临,但是对于这件事情而言,他也是无能为力的——要知道,当年这些魔兽可以是样的手下。

换句话说,这些并不是苏格拉可以一挥手就完全搞定的东西。

按照圣典上的描述,同苏格拉交手的只有伊让,然而伊让的从属部族们却是带领着魔兽与其他神开战。

——毕竟那不单单是他们之间的战争,而是所有神明都参与的战争。

在那个时候的魔兽的强大或许是现在的魔兽不能够相提并论的,然而现在的苏格拉,却也不是拥有从前神明躯体的第一神。

他是降临的,使用的是人类的身躯。

这就意味着,这样的身体过度承受神明的力量,到最终是会崩溃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情苏格拉无法介入。

当年打到最后,漫天的神明与从神都大面积陨落,而人类却还是在魔王伊让毁灭世界的动作之下小心翼翼地活了下。

而伊让上一次的降临都没能够将再次将人类抹去,罗斯米尔依靠着流传下来的典籍描写看下来,觉得使用人类身体的苏格拉直接将所有魔兽消灭,大约也不是什么可靠的想法。

——但是多亚特主教,你就没有想过,其实是因为这两个大神不愿意动手吗?……大概是没有的吧?

伊让看着罗斯米尔沉思的模样,也不准备将这个话题拖长太久,转而就将他主要想要透露的事情说了出来,“今年的兽潮不会到来。”

这件事情的冲击力,对于罗斯米尔而言,不亚于伊让的再次降临。

或许是因为作为主教的时间太长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在听到的那一瞬间里,罗斯米尔是觉得不敢相信的。

他甚至在之后考虑落入了另外的一个方向,并且紧接着的念头,是将伊让有可能做出的事情做出了另外一种解读,甚至于有些想太多……

是的,他以为这一次伊让有可能回合第一神和解,“那今后?”

伊让对于罗斯米尔对自己说出来的这件事情的理解,表现出了些许费解。这件事情倘若是放在从前的罗斯米尔面前,应该是得出另外的一种答案。

或者说,从前的罗斯米尔第一反应就是伊让要将这件事情从此了解掉。

突然有一种从前凶狠的小兽在多年后再见面的时候,忽然变得傻白甜起来的感觉。

伊让莫名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他更加可惜的一点,是罗斯米尔话变少了。

从前就指望着这些人改变自己身边的情况,结果这一次见面的时候多数的话都是伊让在说,这种情况不可谓不新奇:当然,感觉也不赖就是了。

伊让端起面前的杯子,向着罗斯米尔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而后说道:“再次见面你似乎变了许多。从前都不是我在做这种长篇大论解释的一方。”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喜恶在其中。

罗斯米尔又变得紧张起来,他的话题还是被伊让拉着走,短时间内还是找不到什么主导权,“我不知,继续……说些什么,当时我——”

不知道伊让对于从前自己的评价和看法,连带着选择都有些困难。

伊让抿了一口红茶,又将杯子放下。他看着罗斯米尔的表现,自行将他归类为“有所改变”的范围,并且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从前那样。”

这句话打击有点大,不过换个角度来说也不能算的上是打击。

至少被指明了确切的反向,这么看起来的话,临时改变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头绪。

伊让停顿了一会儿,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并且继续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毕竟叙旧说到底只是顺带的。

会在这种时候提前出线,伊让是有别的想法的,“我的意思是,兽潮不会再到来——当我和苏格拉同时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能够猜想到是什么结果。”

在这一次的话,已经完全不是之前那样一边引导一边半遮半掩地说着话了。

当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伊让基本上已经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完完全全地、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

“你还是要将这个世界——”

只要是苏格拉还在,那么伊让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这些事情没有理由,只不过是决定罢了。

就像是穷人永远没有办法理解住在皇宫之中的富人们因为权力争斗地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普通人的话,也无法理解作为神明为什么要将这个世界上的什么毁去。

因为,说到底那些对于他们而言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存在罢了。

他们并不眷恋。

伊让应当是已经确定了苏格拉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确定了自己会做的事情——已经做出决定了。

那么,他在这之前说的那么多内容,是为了什么呢?

罗斯米尔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个答案。

并且这个答案让他觉得是自己将自己看的太高了,以至于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在心里不断的否认着,却又期待。

直到最终听到伊让说出:“所以,要许愿吗?”

“……”

也许这只是叙旧吧?

罗斯米尔脑子里冒出这种想法,他甚至于无法控制的觉得自己在伊让看来是否有足够特殊的地方。

要不然的话,为何对方会这样特意的将这些事情一件件宛如陈列一般的摊开在他面前。

又或者……

伊让的情绪罗斯米尔看不出来。他只是见到对方依旧是一副微笑着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无言而沉默,反而是继续说道:“这个愿望是我答应给你的,倘若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再次让自己陷入沉睡,而这一次苏格拉的法则不会再生效。”

似乎是考虑到罗斯米尔所会顾虑的一切。

伊让说的话继续是在保证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一样。

“也就是说。”

“除非你死去,不然我不会再醒过来——不过,你似乎去过冥府了。就这一点来说确实有点失策,不过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按照伊让的想法,如果罗斯米尔选择用这个愿望让他放弃这一次动手毁灭世界的念头的话,他是会如他所愿的。

事实上,他原本不会醒过来。

——或者说,伊让并不会在罗斯米尔还活着的时候醒过来。

他在那具身体上做过手脚,所以苏格拉说到底,是不可能正常的降临在那具身体上的。

事实上证明却是如此,苏格拉选择了别的身体当作“衣服”,而且还不仅仅是一件。

而伊让当初的打算是让苏格拉无法降临,从而另外做出选择。

伊让有多不待见苏格拉就有多了解这个家伙,按照伊让原本的想法,无法降临的情况下,苏格拉会重新选择一具身体,而等到他再次降临应该罗斯米尔已经死了。

到那个时候,不论是做什么,伊让都不觉得有所考虑和眷恋……

也不会犹豫。

结果赫卡娅却成了整个计划之中的一个意外。

被冥府拒绝前去是吗?

说道这种情况,伊让一时间想起来之前的那个在学院里,明明是个骑士却要跑来教法师的女教师。

那个人也是被赫卡娅做出相同处理的人吧?

这么一看的话,罗斯米尔应该算的上是被赫卡娅拉入黑名单了。

不老不死,从而被时间和死亡抛弃……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一件好事。

这一次的结论和其中作为支撑的前因后果都说得非常清楚,罗斯米尔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被几次带偏了思维,真真切切地将事情全然看的一清二楚,并且还抓到了另外一个完全不是他从前会在意的重点,“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不会再如现在这样见到你?”

这个问题倒是有几分出乎意料,伊让只是笑笑,随便还开玩笑的应了一句,“你见到的,从来都不是我。”

“……”

这话说的没有错。

不论是从前的伊让·菲尔德还是现在的博罗多尔·多亚特,伊让出现在罗斯米尔面前的时候,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只不过是一件衣服。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罗斯米尔以为见到的是自己的信仰,然而事实上却不是如此。

他见到的,不过是假象。

这样的认知让罗斯米尔有些低落,这个时候伊让却已经站起来,他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罗斯米尔身边,抬起的手随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可以好好考虑——不过是有时间限制的。”

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出决定。

虽然在从这具身体醒来没有多久,但是却也架不住伊让身边有一个喜欢收集一些有的没的信息的雷恩。

托这个小家伙的福,伊让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多年之后再见面的人应该算的上是比较了解的。

作为教会主教,结合他这段时间和这些年来在这些人眼中的形象,和做过的事情,能够大概的推测出他现在所最为期待的事情。

伊让想着作为自己失信于人的补偿,这件事情这样的处理因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可以让他眼不见心不烦。

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

罗斯米尔的沉默让伊让觉得这件事情被他提出来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刚刚准备让他继续自己好好考虑一会儿的时候,却听到对方开口说道,“那不是我的愿望,伊让陛下。那并不是,将一直将你视作信仰的、作为你的信徒的我的愿望。”

这一次轮到伊让有些愣怔。

因为突然有所翻转的情况让整个事情如同赫卡娅的插手一般出现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变化。

罗斯米尔这些话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来的,却不曾想过在这个时候会由他再次说出口。

他原本想着的,伊让所为他做好的决定是最好的了。

虽然很有可能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一些想不通,但是最后说到底却还是会那么做。

作为主教……

罗斯米尔想着,自己作为主教就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他需要考虑的更多的是在这个城市之中的人,而不是他个人单纯的放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如果他只是从前的罗斯米尔·多亚特的话,说不定还能够直截了当的说出,别的回答,可是现在的他,近乎是习惯的就认同的伊让给出的选择。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罗斯米尔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重复着这样的内容,结果到最终自己再次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却不是那些他自己所以为的话。

应该去做的,而自己所希望的。

到最后如何选择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差别。

罗斯米尔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能够拯救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否会继续存在下去,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事情。

“我大概不会再说出这样的事情是我所期望的这样的话来了。”

这个回答出乎伊让的预料,他顿了顿,确定的向罗斯米尔再次重复过自己的决定,“如此,就算是我毁掉这个世界也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

这样直接的回答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罗斯米尔却是控制住自己的想法,略微低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从前用过炼金术,试图复制伊让所做过的事情,这双手曾经留有第一神留下的印记,而现在呢?

“……或许这不是我能够阻止的事情。而且作为信徒,不是应该聆听神明的意愿吗?”

这句话说出来是什么样的表情对于罗斯米尔而言并不重要,只是这句话说出来,是顺从他此时的想法罢了。

“……”要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是不太可能。

但是若要认真追究起来,却也只是形容不出来的有些许情绪的的波动。

就像是在一片湖水里突然投下了一小颗石子。

罗斯米尔将这句话说完之后并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他只是将自己想要说的内容表达出来,之后是什么结果——事实上他并不是十分在乎。

只不过心情似乎比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又要好上许多就是了。“我将这个愿望留给你。”

伊让最后留下的只是这句话。

“希望在那之前我能够先替你完成这个愿望。”

……

伊让的出现罗斯米尔原本的想法有所改变,如果说之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就变成了在确定苏格拉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情况下,完全没有要让苏格拉知道这个选项。

在确定这一点之后,当罗斯米尔观察之下发现发现苏格拉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有所察觉之后,也就继续选择什么都不说。

而这段时间苏格拉也很少出现在教会。

之前因为使用艾尔罗的身体,他还时常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因为这段时间罗斯米尔向苏格拉提过有关于对艾尔罗的安排,这也让苏格拉这段时间都暂时就在了帝都学校的学生小鬼身上。

事实上比起他现在使用的两具身体,最合适的应该是之前被打下印记的罗斯米尔。

但是就像伊让没有想到过赫卡娅这个意外,苏格拉也没有想到。

对于再次降临这一点,他是有限制的。

就像他对于伊让立下的限制,这一点是伊让对他立下的限制。

换句话说,这东西叫做你有我也有。

毕竟怎么说起来,伊让也是当初能够将其打败的存在。

倘若只能够单方面被限制,这事情说起来总有那么基本让人费解。

——要不然神话之中他们两个最后同归于尽的结局就会让人有所怀疑了。

事实上,他们双方都是知道对方的那种家伙。伊让当时也并不是完全将苏格拉杀死——就还差那么一点。

这一点的差距导致最终要依靠另外的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苏格拉对伊让定下的限制暂且不提,只说伊让对苏格拉订下的限制——倘若使用人类的身体降临,那就会被困在“衣服”里,直到这一具身体死去。

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附身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因为这个缘故,苏格拉对于“衣服”的挑选不得不更加谨慎。

毕竟他不可能永远使用人类的身体。

尤其是当他使用人类身体,他就只有当这具身体死亡之后才能够脱离。而且这一点意味着,就算是他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样。

而罗斯米尔的身体被赫卡娅落下的诅咒自己的缘故,苏格拉是被迫在永远困在一具“衣服”里和另外挑选一具身体降临之间做出了选择。

当然,结果是他所以就是因为这个,他放弃了被赫卡娅诅咒的罗斯米尔的身体。

相对的,只能够暂时将就着使用了附身这样的方式降临。

并且到现在还在重新准备“衣服”中。

因为是降临,所以选择的身体并不如“衣服”那么合适。为了不让这具身体因为过分承受神明的力量而崩溃,他不得不在选择了教会的艾尔罗作为临时附身所用,还另外在帝都学院的学生里选择了一个合适的。

(他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被伊让发现的。)

因为这个缘故,而且之前在帝都学院发现伊让的一些痕迹,种种原因中和起来,让苏格拉套着这具身体,将具体的活动空间都控制在了帝都学院。

不过这不代表着他不会出现在教会,相对较少不代表着没有。

“苏格拉陛下。”教会之中知道苏格拉另外一具身体的人不只有罗斯米尔,还有其他的教会成员——比如说,负责为他准备新“衣服”的人员……

“有事?”

苏格拉听到对方的声音略微停顿了步伐。

教会大厅光洁的地面将两人全然照了下来,连带着突然出现的那教职人员的表情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可以算的上是不怎么待见罗斯米尔的,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他一直认为罗斯米尔对于第一神有所敷衍——不得不说,算是真相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向您确定一下现在这具身体的情况。”

“这具身体比教会的骑士长要坚韧许多。”

对方对于艾尔罗的身体承受能力似乎有些意见,那个人略微点了点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继续说道:“事实上正是在这件事——是关于您正式降临所使用的身体的事情。”

——这么看来,似乎事情不是那么无趣了?

……

第79章:一切的异动

那天夜里伊让的突然出现就像是幻觉。

当那些光元素消失不见之后,罗斯米尔仿佛是从长时间的走神里猛然醒来一般。

面前的光突然消失,他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回过神。

周围一切都没有动过的样子。

面前没有倒过的茶水,也没有任何余留的魔力。

罗斯米尔觉得自己是大约是出现幻觉了。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罗斯米尔按着额角,举着燃起的照明术,他将桌子上的烛火点燃。

再之后是依靠着魔力将其他的烛火全数点亮。

这样一来,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只是与光之元素照亮的情景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罗斯米尔忍不住动了动手,却是手掌随着这个动作,不小心碰到放在桌案上的一本书籍——这一本是那天伊让从书架上拿出来过的,也是这一本被伊让随手放回去,却将整本完全放倒了的书籍,让罗斯米尔忽然回过神来,确定……

那一日,伊让是来过的。

“……”

这几日的事情从前几日伊让的突然出现就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现在的“博罗多尔”其实是伊让,那就是说再往前推几天所见到的魔兽,就是伊让放出来的——按照当时的说法,是作为学徒的教导老师要求他将法术的咒语完全念出来——

虽然说不知者不罪,可是——让神明做完整吟唱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做的吗?!

想到这里罗斯米尔就又想到了另外的一个人。

苏格拉再重新挑选身体。

之前的那具身体的缺陷,苏格拉前些时间并没有做过什么,可是偏偏是最近,却有了别的打算——

“哎——”

事情越想越多,就越发觉得压抑。罗斯米尔动了动,碰到放在桌案边的书,原本想要握拳锤向桌面的动作停顿。

转为摊开手拍在书页的封面上,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伊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罗斯米尔在为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心烦,而伊让此时却是心血来潮的突然想起来这个人,“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您?!”

略微侧头笑着,伊让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想起来的人在看到自己之后,就突然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心情却是越发顺畅,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亦是越发上扬。

在伊让看来,面前的这个人:罗斯米尔·多亚特总是有几分特别的地方。

只不过说不出来特别在什么地方。

还这么想着的时候,伊让已经前进两步靠近着停在罗斯米尔面前,两人之间不过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红木桌子。

“……”

罗斯米尔有点紧张。

伊让刚刚突然上前他下意识的后挪了几分,而现在被他盯着打量许久,罗斯米尔则是有些别扭,而后是连带着因为紧张,连带着心跳加速脸上发烫。

那感觉就像是年少的时候被大人检阅学习情况一般。

这种转变说不出来为什么。

罗斯米尔被伊让盯了许久,最终坐不住了,仿佛被什么扎了一般从椅子上起身,随便后退两步再次拉开距离,才有些结巴紧张地说道:“有什么不对吗,伊让陛下。”

“改称呼了。”

“啊,我……”

“说起来,我还是觉得你从前的时候比较可爱。”

“请不要戏弄我了!”

“……”

“……”

伊让嘴角挂着笑容,而后面的话全都停滞下来。

他只是依旧挂着笑容,透过那双眼却看不出真切的情绪。不知道喜怒,也感觉不到情绪之上的变化,而越发如此,就越发让人面对之时,手足无措。

“果然很相似。”低声自语了一句,伊让这句低喃随着略微颔首地动作而变成模糊不清。

没有多少落入罗斯米尔耳中。

再之前伊让还以为只是错觉,然而当眼下的每一件事情做出选择之后,伊让能够感觉到耳边细碎响起的,有关于这个世界规则运转时候发出的细碎声响。

那种声音他很熟悉——曾经全都落在他久远的记忆之中。

只是伊让耳边经常有那种声音响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什么都没有。

罗斯米尔在这一阵沉默之中站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第一神苏格拉已经降临……”总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只是也想不通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只是面对着面前伊让看不出深浅的表情,罗斯米尔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交代出来。

“我知道。”他转身在一旁有序摆放好的座椅上落座,依旧兴致勃勃地扫过整个房间。

这个地方看起来略有几分陌生,不过四下扫视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看得挺顺眼的。想到这里伊让干脆的转过视线去看着罗斯米尔。

从前没有感觉,而现在再看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罗斯米尔同苏格拉很相像。

“你想要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伊让的一句回答就让苏格拉后面的话说不出来,绞尽脑汁考虑着自己还能够说点什么的时候,伊让似乎已经不想要继续在这种问题上兜圈子,而将话题直接的说出来,“这种事情之中,你们从来都没有选择权。”

“……”

伊让的回答很直接,直接到有些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就像是面前放着一张纸,不将其完全戳破的话,那就还能够自欺欺人的认为这件事情是他们能够去担忧的事情。

这件事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其实罗斯米尔很清楚。

教会的圣典上早就清清楚楚地写出来过——

神明不曾追究背叛者的罪恶,不曾苛责过背叛者的行为。

而背叛者依旧选择敌对。

罗斯米尔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掠过一些列圣典之上出现过的文字。

那是一本根本无从考证出处的书,甚至在传说之中,第一神与伊让开战之前,它就已经在教会之中。

关于这一点,罗斯米尔同艾欧比求证过。

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教国曾经拥有圣典,并且能够预知未来。

只是这个可以预知未来,是当苏格拉于伊让开战之后,教会的人员才从中推断出其中的意义的……

教会的圣典——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就将念头落在这个东西上的。

教会圣典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只是从最开始就有一种说法:说是第一神留下的记录。

而就这一点,罗斯米尔不置可否。因为对于这个东西的存在,苏格拉是知道的,而罗斯米尔观察下来,他还记得苏格拉再翻动过这个东西之后的神色。

他觉得这个说法应该是被否定的。

可是当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圣典上所说的事情都在一件件实现的时候,对于这件事情,他也不确定起来。

罗斯米尔脑子里胡乱地转过很多念头,到最后又落回了伊让说出来的那句话,竟然还用着他自己听来都愚蠢的语调问道:“你会同他开战。”

伊让坐在那里,不动不怒地一派淡然,听到罗斯米尔的问话,依旧笑得好脾气地回答:“对。”

“你不可能杀了他!”心里猛然有一种被忽然撞击的异样,罗斯米尔想都没有想就说出这句话来,再之后对上伊让等待他后半段话语的眼神,又骤然回过神来,不知自己刚刚的那一句话脱口而出是怎么回事。

“……”伊让嘴边勾着笑容看他,罗斯米尔在几个呼吸里冷静下来。

他整了整自己的情绪,把脑子里冒出千万头绪的思绪一点点整理出来,之后说道:“若你还活着,那第一神总归还会回到这个世界上,也就是说……”

你们只能同归于尽。

“我只能与他同归于尽。”

完全无法反驳的结果。

罗斯米尔甚至不知道如何再辩驳一句让伊让改变念头,他甚至不适时宜的想起来圣典之上的一句话来。

【你无法永久的留在这里……若我不在,你便无法降临在此。】

事情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最开始重新见到伊让情绪,已经由最开始的喜悦完全转变成了另外一种极端而糟糕的心情。

直到此时,罗斯米尔看着面前依旧脸上挂着笑容的伊让,才确定一件事情……

那是神明。

他们创造了一切,也有可能毁灭一切。

在其之下的人们,不论如何挣扎,都没有可能反抗。

这甚至说不上是残忍。

你可曾切割过具有魔力元素的宝石?

不论是切割又或者是将其磨碎而收集魔力,在做的时候,不会用任何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

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对于神明来说,差不多也是这样的。

罗斯米尔的理智在这种时候闪过许多念头。

伊让就保持着坐在略低位置上的姿势,看着罗斯米尔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驱赶着的急迫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而左右没有想到什么能够说服对方理由的罗斯米尔,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询问道:“会在帝都开战吗?”

“你是觉得可以躲避一下?”

罗斯米尔没有否认。

在他的认知之中,这个选择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伊让同苏格拉开战过一次,而那一次之后,作为人类的世界不是还安然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上一次神明之间的战争没有毁掉一切,那么轮到这一次罗斯米尔并不觉得会有更坏的结果。

罗斯米尔没什么底气问出类似于“难道不是吗”这种类似的反问。

只是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然而罗斯米尔并不敢说破。

伊让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挪开落在罗斯米尔身上的视线,越过他之后不知道落在哪一出略有几分遥远的地方,而后依旧笑着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如何?”

“……”罗斯米尔顺着视线回头看了看:除了房间之中一切照旧的摆设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忍不住又看向伊让确定,房间之中却只剩下他一个而已。

周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地仿佛刚刚同他说了那么多话的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只有之前伊让坐过的位置上,原本放着的靠枕挪动了位置。

……

之后的时间继续前进。

罗斯米尔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依旧很多——毕竟作为教会主教,很多事情都是他需要亲自过问的。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伊让也是不时会忽然出现在教会之中罗斯米尔的房间里。

从最开始的不确定,到后来罗斯米尔甚至都会泡壶红茶等待着招待伊让。

伊让的出现是不定时的——不过都是在白天。

而且他并不是只有在罗斯米尔在的时候才会到这里来。

这一点是罗斯米尔外出归来之后,发现之前准备的红茶有所变化之后发现的。

而对于这些细节,当罗斯米尔发现伊让的来访变得频繁起来之后,罗斯米尔不得不再次考虑有关于“神明之战”的事情。

今年的兽潮没有延迟了将近一个月没有到来,成为了他最终决定向皇室觐见的最后一条理由。

具体的内容并没有过多的讲述,只不过从前一直没有被提起的假设在这个时候被提起,这让一直有所准备的皇室在这个时候得到确切的信号。

“你跟他们说了?”

“!!!”

罗斯米尔手里捏着的符咒书差一点就被他撕开,却在反应过来对方的声音所属之后冷静下来。

“……”深深地缓了口气,罗斯米尔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到伊让站在窗户边,手里端着的红茶似乎是罗斯米尔临走之前才新泡上的,法术的加持之下,温度一直保持在刚刚好的数值上。

“您知道?”深呼吸,罗斯米尔向着伊让走过去,后者却是向着他抬了抬手里的茶杯,仿佛完全前言不搭后语地接了一句,“一直忘了说了,红茶泡的不错。”

有没有回答不重要。

对于罗斯米尔而言,伊让的反应已经算是给出了答案。看着对方使用着自己感觉上熟悉,可现在看起来却完全无法同“博罗多尔”相互关联起来的面容,略低下视线,顺着伊让方才说的话,转而带开话题,“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的习惯,没想到您也喜欢。”

“……”虽然话中并没有说清楚,但是伊让很清楚面前的人在表面的字句之下所说的是什么。稍微盯着罗斯米尔看了几秒,而后收回视线的伊让贴着窗边望下去。

教会的彩色玻璃将其外的光线与景色蒙上另外一种颜色。

似乎今天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这么想着的伊让自窗边走开,朝着罗斯米尔所站的方向走过去。用过之后已经空荡荡的茶杯被他随手搁置在了罗斯米尔的桌案上,他随意地回答了一句:“我从前从来都不喜欢这个。”

按照圣典上所书写过的。

信徒曾向第一神献上各种物品,而第一神在其中选中了红茶,并夸赞了信徒。

“只是你看起来挺喜欢的。”——这里备有的只是红茶,而每一次泡的也是。

罗斯米尔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一点愣,只能有几分磕磕绊绊地回:“是,是的。”

伊让听着这个回答,向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也觉得喜欢好了。”

“……!!”

话音仿佛是在空气里摇晃着最终慢慢坠落的羽毛,尖端处似乎能够让听着的人错觉一般被挠过心尖一样轻微的发颤。

罗斯米尔只能僵在原地听着那句话连带着最终一点尾音都消散在空气里,而伊让也早就从视线之中没了踪迹。

……

兽潮日期的逼近原本会带来的紧张,随着伊让之前所说的话被证实,一点点也随着时间被一寸寸抽走。

伊让依旧会不时出现在教会,罗斯米尔觉得他在等什么。

他心里面有着一个大概的答案,却莫名地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皇室经过罗斯米尔的觐见,一面说着会采取措施,一面却没有见到动作。

当雨季完全过去之后,罗斯米尔也从之前的慌张逐步转变为有了其他的念头——他想的是,也许伊让有了别的打算。

既然兽潮的危机确定接触,突然间就得以将时间空出大部分的罗斯米尔这种时候也就略有一段休息时间。

今天没有伊让的踪影。

泡上的红茶都已经被换了几次,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定这一点的罗斯米尔倚着座椅,小幅度地活动了一肢体。

手掌略微挪开几分,恰好触及前些时间被自己特意拿到桌案边的书籍,罗斯米尔动作略顿。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稍微停顿几分,罗斯米尔伸手过去,指腹才搭在扉页上,就听到门口处有人说道:“神话历——你突然对这个东西感兴趣了?”

“……!”

骤然出现的声音让罗斯米尔回过神来,他本能的将手上拿着的书本反扣着,将正面压在桌面上,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来人。

这个少年的面容看了许多遍,只是这一次是第一回有了莫名的戒备感。

“还是没有编着完的上册。”苏格拉并没有花费过多的精力去注意面前这个从前的“衣服”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随意地拂开罗斯米尔压在扉页上的手,将书拿起来大致翻了一下,“这很有趣,是准备等到我同伊让的结局,之后再编着下册么?”

“您怎么突然来了?”

没有回答苏格拉的问题,罗斯米尔却是问了另外的问题。

对于苏格拉的行程,不得不说罗斯米尔还是略有些熟悉的。苏格拉前不久另外安排了人为他物色新的身体。

而现在似乎已经有了眉目。

这件事情如果成功了,那就意味着如果伊让真的在某一日同他开战,情况不可收拾的可能性就越发上升了许多。

就像伊让不在意的模样,苏格拉的目光依旧落在罗斯米尔手上的那本书上,继续自顾自的带动了话题,缓缓地说道:“卡西特雅有异样的魔力波动。”

这个罗斯米尔知道。

出现的时间并不是很久远之前,上下联系起来,他甚至可以认为,那样的异常是因为伊让引起的。

只是这不过是推测,却没有确切的证据。

翻了两三页,苏格拉将手里的书又扣回原来的位置,他看着面前的人类,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比如过去,比如回忆,比如伊让再次在他面前睁开眼的时候,又比如——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等到的那个人……

“应该只是魔法阵的波动,高塔的法师们研究出了什么新的花样吧。”

苏格拉忽而笑起来,嘴角挂着和罗斯米尔一样的弧度,他直接地否定罗斯米尔的话,平静地陈述道:“最近这个地方外围的贫民区里,在流传关于地下城的事情。而整个卡西特雅的地下已经被掏空——”

“那些流传在人类游吟诗人口中的故事里的人都在接触开始各自活动的法教人员。”

“你见过他了,是吗?”

——从前的……

……

第80章:莫比乌斯环

这个世界乱套了。

或者说,从伊让再次睁开眼,而一切注定着,苏格拉没有完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乱套了——又或者更久之前,在伊让同苏格拉开战的时候。

当苏格拉依旧盯着战士院少年的皮囊出现在伊让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平静的完全没有所有人以为的那样。

伊让顶着的一样只是个少年人的皮囊,看着面前的苏格拉甚至笑了起来,对着他说道:“穿着这两件衣服面对面,还真是有些怪异。”

略挑了挑眉角,苏格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比了比自己现在与伊让的身高差,却是小声地哼了一下,说道:“还真是难得见你这么耐心的同我说话。”

——从前……不提也罢。

伊让看了他一眼,之后却又转开了视线,没有接下这句话,只是说道:“有个很有趣的人同我说,在同你开战之前,给他们一个逃离的机会。”

“你答应了?”苏格拉的声音略微有几分上挑。

“我原本答应过他一个愿望,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不会再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

苏格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分,伊让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错开视线,又继续说:“所以我有必要还他一个愿望。”

“所以你答应他了?”

苏格拉才问过,就看到伊让笑起来——或许这是他记忆之中屈指可数的,伊让的笑容。

“对。”

“……”

……

伊让没有再出现。

兽潮的事情确实如伊让所说,当雨季完全过去的第十日,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向帝都发动攻击的魔兽出现。

皇室原本提心吊胆担心,结果当每年一旦到来,就意味着大面积伤亡的雨季开始,而后又一日日平静的过去。

在城墙之外的骑士团没有传来任何有关于今年兽潮的消息……

没有损伤,没有死亡,也没有让人头疼的取舍!

“这是神的庇佑!”

站在王座上的彼得二世向着大厅之中高高的穹顶,伸出了双手做出半是向上天祈求拥抱的动作。

透过穹顶而落下的光芒,因为玻璃折射的关系,在此时化为了一层淡淡的光幕,仅仅是从这副情景来看,确实是有一种让人错觉的以为这是得到了神明的回应。

这的确是神明的庇佑。

罗斯米尔在心里面接了一句,但是他现在并不是来复合这位陛下说这些话的。

他不确定事情到底什么时候会发生——苏格拉已经有所察觉了。

伊让说过他不会同苏格拉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之间总会有那么一个消失,要不然就是同归于尽。

“陛下,这并不是个好消息。”想到这里,罗斯米尔对面前的皇帝彼得二世说道,“事实上,这是一个信号——那就是除了第一神之外,背叛者也醒来了。”

苏格拉从来都没有可能控制伊让,这一点从过去的那些事情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如果他真的能够控制伊让——哪怕是伊让创造出来的任意一样东西,那一次的所谓战争都不会是从前那样的收尾。

彼得二世从之前有几分狂热的状态之中略微回过神来,他看着站在下首位的罗斯米尔,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之后年色严肃的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件事情说起来特别严重。

从头到尾,整个国家与教会都是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点:那就是如何让第一神再次降临,同时阻止背叛者的复苏。

在两件事情之间,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点。

当然,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认为。

从来都不存在单独的苏醒。

对于这一点罗斯米尔很清楚,因为在博尔特顿那段时间里,苏格拉是已经苏醒过来,只不过没有完全掌控他的身体罢了。

当然,理由他不知道。

毕竟他说到底,在苏格拉眼中只不过是一件“衣服”,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他。

罗斯米尔面对着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的彼得二世,继续保持着一个主教的姿态,冷静自若地回答道:“就在一天前。”

就算是鬼话连篇都没有任何的动容。

这也许就是因为是作为唯一的神明代言人的自我修养。

罗斯米尔正视着彼得二世的时候,表情认真而不容辩驳的模样,让这个刚刚觉得自己的王国,可能会在整个历史上迎来最为动人的转折点的国王,在下一秒突然发现这个转折点叫做没有以后。

彼得二世之前脸上看起来还略微有几分轻松的表情一点点的,全被凝重替代,他走向罗斯米尔的步伐之间似乎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愤怒,“昨天?”

穿着的是一身国王的华服,可是就身躯的差距来看,彼得二世和罗斯米尔比起来仿佛整整大了一圈。

作为法师的罗斯米尔在他面前似乎显得格外瘦小——仿佛一巴掌就会被拍死一样的那种瘦小。

“这是在昨日第一神才给予的神谕。”

“……”

体格、身高已经两人现在所站着的位置之上的差距,让罗斯米尔不得不在回答的时候略微仰着脑袋面对彼得二世。不得不说,现在还处于中年的彼得二世,虽然不在是从前曾经没有登上王位之前的那个双手剑战士,却没有因为这些年的国王生涯就整个变成一个弱鸡。

至少他刚刚一步步逼像罗斯米尔的样子,看起来让人控制不住的有几分担忧。

简单来说就是法师与战士之间差距过大的对比。

“还有什么?”

他停顿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在压制自己的脾气。

毕竟背叛者伊让再次苏醒这件事情,这种时候才有了消极——哪怕这个消息是从第一神那里得来的,他依旧觉得不满。

太慢了。

“还有就是——”

罗斯米尔原本想要说的话,因为拉长了的语调一点点消失不见。

抬起头看着穹顶之上的天空。

刚刚还是一片晴空蔚蓝的模样,而现在却仿佛突然失去了光芒。

遮天蔽日的云层将阳光完全遮蔽,天色也紧跟着转换为了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昏暗。

……仿佛突然之间,黑夜降临一样。

耳边悉悉索索地响起了细碎的声响,原本等候在大厅之外的宫廷管家不顾礼节的破门而入,气喘呼呼地模样看起来惊魂未定。

在王宫之中的皇族们跟随在他身后,在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之后,鱼贯而入。

“陛下——”

“父王!”

“……”

吵闹的声音只不过是一瞬间就充斥着房间。

王后与彼得二世的两个子嗣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等到孩子们扑倒彼得二世怀中之中,唯一落在后面的宫廷总管才强自镇定了下来。

他咽了口口水,努力地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要结巴,“陛下,卡西特雅的外围,塌陷了。”

“……”所谓的卡西特雅外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倒是第一时间就在彼得二世脑海之中冒了出来,他只是越发皱紧了眉头,刚刚准备说点什么,那位总管又继续补充了一句,“然后,卫队长传讯来说,塌陷处的下面是完全被挖空了。有大量的抹灰孢子从废墟里飘出来,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什么!你难道就不能够一次性将整个事情说清楚吗?!”

眼前的情景让彼得二世有些恼怒。

他的声音变得暴躁,甚至烦躁的上前一步,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一般。

不过在后面那位总管说出来下一句话的时候,他所有的凶狠与暴躁都变成了不可置信——

“因为塌陷出现的突然,有些人落入下方的坑洞里,而后看到卡西特雅,整个城下面都是空的。”

“……”

罗斯米尔原本是看着天空的。

他看着那高高的穷地,透过玻璃之外只天空,从前明亮了现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月亮突然从西边休憩之处缓慢地爬了上来。

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伊让没有给他时间,是他太想当然了。

那两位会毁掉的,从来都是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过是他们随手捏造出来的玩意,就算要毁去又怎么可能有太多的顾虑呢?

这个世界不值一提。

“开战了。”

罗斯米尔站在原地,慢慢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面前的所有人,他的表情冷漠淡然,声音平坦无波,似乎是在宣读圣典上的一句话一样的从容。

甚至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从容。

周围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尘埃与建筑再也无法为此结构而开始落下的各种装饰物,随着整个建筑物的崩裂损坏,随着原本支撑着建筑的平整地面下落,整个大厅也开始四分五裂。

“……”

一阵混乱里面,各种法术与技法作为保命的方式使用出来。

不断砸下来的石头与残垣断壁的掉落一直持续了好一阵子。

最终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站在一处孤零零立着的小面积平地上,边缘望过去,是一圈因为光线的限制而看不见底的深渊。

环视过四周,彼得二世确定妻儿无佯,愤怒地向罗斯米尔走近了几步,而后刚刚想要发怒,“你上一句话才说过,下一句话事情就发生了?!”

罗斯米尔手上一晃,丢出的炼金物品将国王阻隔在一步之外的位置,他反问:“那你以为我可以动摇神明的决定?”

“……”

这一句问话没有回答,以至于罗斯米尔似乎想到什么一般被惹怒,“第一神根本就不应该复活,你们根本就是在自掘坟墓!”

“轰——!”

“嘭——”

有一束火焰从两人头顶看看擦过,带着巨大的光与热量,向着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坑洞飞去。

刚刚还因为不知道什么情绪而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顿了顿,目光一同锁定着那飞过的火球,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撞在什么东西上。

之后整个砸在那里四落散开,转眼之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顺便照亮了下方的深渊。

说是深渊,其实并没有多深,只能说是巨大的坑洞。

却是将整个卡西特雅的地下掏空了。

那些塌陷下去的房屋与地面都堆叠着砸在一起,全都沦为一片废墟,而刚刚那一簇巨大的火鸦就是将这一堆废墟点燃。

而因为如此,漆黑一片的四周,就此突然有了光。

之前因为黑暗掩盖住的一切声音仿佛被渐渐调大了音量,其他人的声音渐渐传来,而魔兽的嘶吼也混杂在其中。

罗斯米尔的注意力都在下方的坑洞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彼得二世,才想要直接的说一句玩笑话:看来我们荣幸的赶上见证末日的诞生。

下一秒,又有无数的如同之前的火球疯狂落下。

是,天极火。

……

伊让觉得自己同苏格拉打起来,不论是从前还是过去,仿佛都没有什么差别。

——或许,有差别吧?

在从前记忆之中是同他以武器拼斗的苏格拉这一次却是向着他发起了法术攻击。

周围四散的魔力元素被完全抽离,而后变为神力回归于身体之中,双方都是以大规模的法术砸向对方,全然不理会那些被躲避掉的法术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处,会将那里变成什么样的废墟。

而随着神力的运用,原本散落在这个世界之中,安抚世界法则的神力冲撞着整个世界,渐渐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山川与河流开始崩溃,再来就是地面的崩裂,再也无法按照之前规定好的位置停留,开始四相撞动,卷起的海浪一阵阵地直接扑向还没有被完全被海洋扑下海底深处的地面。

耳边是纷纷扰扰地声音,苏格拉好像每一句都听见了,可是又好像没有一句听见的。

他面前的伊让依旧是他记忆里面的样子,似乎连面无表情都吝啬于给他一个稍微有所不同的模样。

——不对啊,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有点慌神,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而后却被伊让抬手砸过来的迎面攻来,苏格拉强行打起精神躲过这一击,只是却还来不及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退离位置,却见到伊让破开那一击法术带起的遮天尘土,向着他冲来。

“……”

“嘭——”

伊让手里的是一把【长】枪,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过的东西,整体都是漆黑的颜色。

枪尾之处落在伊让手中,而枪尖那一边,却是穿透苏格拉的手掌,并着一同穿过的胸膛。

神明是没有血的。

只不过因为使用的说到底不过是人类的身体,当伊让手上略微用力的捏紧之后,他手中以魔力元素凝聚出来的【长】枪骤然碎裂,苏格拉身下忽然漫开了大片的鲜红色液体。

血液从他身体里任何一个可以涌向外界的地方蜂拥而出,连带着让他原本的脸上都是。

横流的血液让脸上都变得一团糟糕。

“你从前从来不屑于用武器攻击的。”

“我是会变的。”

“……”

苏格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几分模糊。

只是伊让的声音还在耳边无比清楚,他想要笑——

可是牵动着身体的肌肉与胸前起伏,却带来剧烈的疼痛,阔别已久的人类触感再次回到身体的每一寸,疼痛与说不清楚的闷窒折磨着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意识。

视网膜之中倒影着这整个世界,现在看来却是不论多少次,最终都还是那个样子。

因为创造了这一切的是伊让,所以一切就都是那个样子,因为是伊让,所以他明明是最清楚对方的……

苏格拉试图偏头望向其他的地方,可是他现在使用的身体并不支持他作出这样的动作,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开始呈现一种灰败,他又将目光落在伊让身上,再次开口,发出的声音仿佛漏风的风箱,带着荷荷地杂音,“倘若我死去,你也不会继续在这个世界上。”

伊让垂着眼看他,面容上没有半点波动,只是轻声地回答了一句,“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

这句话听在苏格拉耳中,不知怎么的竟让他之前满是灰白颜色的心情明亮了几分,这一次他忍住一阵阵传来让他近乎眩晕的痛楚,吃吃的笑着,“莫比乌斯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

他说的话意味不明,伊让没有开口接着说什么,只是略微后退了一步。

因为稳定世界之力的剥离,开始躁动的这个世界的一切开始崩坏,不论是山河川流还是陆地海洋,全都以诡异的状态相互撞击着。

每一处都充斥着混乱的声音,灾乱接踵而来。

这个世界上已经听不到呼喊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伊让感觉到从前放入世界里稳定世界法则的神力一点点回到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苏格拉已经无法继续睁着眼睛看着伊让了,他的眼神一点点开始涣散,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呓语,“为何您会醒来,赫卡娅明明对我落下的诅咒,您明明不会再出现……”

“大约是因为我想彻底毁掉这个世界吧。”

“……!”苏格拉似乎愣了愣,而后又慢慢回过神来,笑着闭上眼睛,“这样啊,也好……”

——你无法永久的留在这里……若我不在,你便无法降临在此。

而若这世界不复存在,那么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伊让从头到尾的目的,与其说是要与苏格拉同归于尽,不如说他是要毁灭这个世界。

苏格拉想,这一次伊让是真的对这个世界不耐烦了。

……

神明创造世界的时候,是将一切无中生有,一点点的将这个世界妆点起来。

那么,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罗斯米尔不知道。

他没有经历过第一次的神明之战,也没有足够的想象力想象出神明抹去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卡西特雅已经是一片废墟,无数的人类和突然冲出来的魔兽互相厮杀着,而从天落下的天极火几乎将沾上他的一切都燃烧成一片灰烬。

没有血,没有哭喊。

声音渐渐消失,还活着的不知道都是人类还是魔兽,罗斯米尔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人。

属于赫卡娅象征的月亮还高高的挂在天上,可是却没有光。

只是它孤零零的在那里,周围只有天极火隐约跳跃时候留下的光芒。

天空再没有可怕的法术不时落下,罗斯米尔也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活着的人,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随意找了个方向走了许久,当第四次还是第五次脚下一绊而没能稳住身形,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罗斯米尔就完全丧失了继续起来前行的念头与勇气。

脸颊贴着的地面都泛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冰凉味道,那味道顺着鼻腔一点点漫入身体里,而后又落入血液被传递到了四肢。

【滴答,滴答。】

——看起来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相似。

——就像是面对着过去呢。

【滴答,滴答。】

与苏格拉第一次见面之时听到的莫名其妙的话语从记忆的湖水深处漂浮上来。

最终纠缠着,在罗斯米尔最后的意识之中定格,只剩下了一句话。

“这个莫比乌斯环在你这里剪断了。”

“什么?”

“伊让似乎对你另眼相看。”

“大概。”

【滴答,滴答。】

【滴答。】

【答。】

世界停下来了,再也不会向前,也再也不会向后,这个世界上拥有的一切,最终归于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将这个世界抹去了。

……

第81章:我从前是个魔王

【滴答,滴答。】

……

【滴答,滴答。】

……

【滴答,滴答。】

一个人死去的话,应该是什么样的?

罗斯米尔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

一个人死去的话,应该是什么样的?

似乎应该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应该是没有听觉,没有感觉,也没有其他的任何……

【滴答,滴答。】

……

可是他却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第二次的时候,罗斯米尔就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而后出乎意料的,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另一部分的动作。

罗斯米尔仿佛是落在一层厚重的灰烬之中,而再次让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各部分的动作,就仿佛他忽然动弹了一下,而后将身上覆盖着的厚重灰烬全数抖落了下去。

第一时间里,罗斯米尔有几分怀疑这里是不是西府,可是在下一秒又自行否定了这个念头。

周围什么都没有,并不是西府的模样——事实上,很多人还活着,却是去过西府的。

想到这里,他下一次的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四肢完整,没有任何地方的缺失,连之前因为战斗缘故而破损的主教衣袍都仿佛平日里一样的干净整洁。

罗斯米尔从原本自己躺着的地方爬起来,他将只留在自身的注意力稍微挪开了几分,而后再看了看其他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一切目所能及之处,全都是一片让罗斯米尔感觉到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所在的空间全都是空荡荡的白色。

连带着才在脚下的地面,都是如此。

只是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地面除了白色之外,还有一点点宛如水波一般荡漾开,又不知道在何处消失的回字波纹。

罗斯米尔站在这里,甚至分不清楚前后左右,也感觉不到,这里是不是有光——只是,他现在这样,应该算的上是看的到吧?

以自己的面向作为对照,罗斯米尔四下来回转动了几次之后,终于选择了一个方向,也不管是前后还是左右,就顺着走了下去。

鬼知道应该是什么地方呢?

对于现在所处的地点没有半点认知的罗斯米尔在选择上有几分破罐子破摔,但是他前行的步伐还是颇为小心的。

因为在刚刚清醒过来活动过自己的肢体,同时他就试着去感受过这里的魔力元素。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地方似乎就像看起来一样的干净。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高声呼喊的念头,罗斯米尔保持着安静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直线前进,可是在完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自己走的到底是不是直线。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罗斯米尔甚至还在刚刚一瞬间里考虑过,如果周围真的只有这么一片白色,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话,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是不是又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后结果赫卡娅的诅咒根本没有消失,他就只能饿着肚子却根本死不掉?

“……”

罗斯米尔不自觉的停了停步伐,感觉这个想法有一点可怕。

叹了口气,他目视前方犹豫了一下,在继续前行,还是保存体力避免饿肚子这两者之间略做三四秒的考虑,只能抹一把脸,无可奈何地再次前进。

毕竟,已知的眼下是什么都没有,谁知道未知的后面有的是什么呢?

考虑着这个问题,罗斯米尔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就继续启步前行。

……

……

继续走了多久,罗斯米尔不知道,当没有确切的计时工具在的情况下,而面对着周围总是千篇一律仿佛他一直在原地踏步的景色,罗斯米尔总觉得自己这样走已经走了很久了。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触觉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他自己的感觉。

罗斯米尔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选错了方向——

想到这里,回头张望的他有些烦躁地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掉头回去换一个方向走。

这里就像是一片沙漠,千篇一律不变的单调,还有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白色。

“结果没有死于兽潮,却要经历这样见鬼的地方吗?”

他有几分抱怨的嘀咕了一句,到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地继续叹气,并且努力打起精神来试着继续往前走。

毕竟回头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甚至他觉得只要自己选择否认这么一直前进走下来的路程,转而折返,他很快就会崩溃,完全失去继续前进的勇气。

抱着这样的念头,罗斯米尔每走出一步之后,就自我催眠着说再走一步。

多一步再多一步。

不得不说这种方法排除其他念头的情况下,还是挺有用处的。

至少等到他自己堪堪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这一次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走这么远的距离的。

只是罗斯米尔这一次停下来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坚持下来算是对了。

周围原本只有单调的一片白色终于有了变化,一点点渐变出现的杂乱色彩充斥了空间,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脚下的步伐无法控制的变快了许多。

从最开始的加快步伐,到最后小跑着一面观察着一切,一面前进。

而在他气喘呼呼地有些坚持不下来的时候,在想着到底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还是继续的时候,却突然撞上了什么。

有点痛,但并不是撞在墙上的感觉。

和那种被过分眼中的力反弹的效果不一样,现在只是有一种撞到了不那么僵硬的东西上的感觉。

罗斯米尔感觉自己是撞上人墙了。

压着有点冒金星的眼睛退后了两步,罗斯米尔再次凝神向面前看过去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陌生的人。

黑发,黑眼。

面色淡然的,却像是挂着一点点笑容的……

罗斯米尔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又不受控制的飘向了在他之外的背景处。

——他现在在半空中!

可是他明明感觉不到任何的魔力波动,他现在……?!@#¥%……

他是不是应该下一秒就会掉下去了?!

这样的念头盘旋了几秒,直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没有下落的时候,罗斯米尔都没有办法镇定的将它从思维里丢进去。

只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悬空站着,低头看了看下面——入目的只有一片废墟。

他收回目光,刚刚准备再偷偷看一眼面前的人,却发现对方似乎一直看着他,目光并没有挪动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先行开口说道:“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人听着他的话,似乎还随之思考起来,他抬了手在嘴角边敲了敲,斟酌了一下用语,说道:“嗯,大概是……被我毁灭到一半,却突然放了一马的世界吧。”

“……”罗斯米尔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控制不住的睁大了眼睛,他感觉这事情不确定,可是感觉和刚刚的那个动作让他有一种猜测。

他盯着对方看了半天,最终不确定地开口唤了一声,“伊让——陛下?”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淡淡的落在罗斯米尔身上。

那副目光看着他有点心里发虚时,才慢悠悠地说道:“是我。”

——真是让人憋气的态度。

原本应该是这么想着的,可是罗斯米尔却是在听到那一句肯定回答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浸在另外一种情绪之中,说不出来是怎样的喜悦,只是莫名的难过,可明明心情明亮上扬的。

“……嗯。”罗斯米尔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可是眼前的气氛之下,突然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是毫无意义地应答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音。

“……”

自始至终都是在看着面前这个人的伊让耐着性子到最后等到的结果似乎有几分出入,眼见着面前的这个家伙从最开始整个人突然精神焕发的样子,转个头就变成了蔫巴巴的样子,也不确定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他不是很懂人类。

就算是玩过了长时间的人类扮演游戏,依旧如此。

只是有一点——

“原本我准备完全毁掉这个世界的。”

“……”

“完全摆脱莫名其妙的扭转了的世界线——”他拖长了说话的调子,顺便看了罗斯米尔一眼,后面的话突然住了口,只是笑着说道:“说起来似乎有些长篇大论,你也听不明白。”

“……”感觉到自己被嫌弃的罗斯米尔暗自瘪嘴,继续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低着头,看着下方完全不成样子的一切,脑海之中回忆过的,是他自己最后的记忆。

然后他突然听到伊让说:“可是我突然想起你了。”

“……!”

罗斯米尔感觉自己是不是在这其中听漏掉了几句话,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神明,对方还是刚刚那样微微笑着的模样,可是这个时候看起来却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伊让侧开视线,继续用着打量的目光看着眼下的废墟。

从前亲手创造的世界现在变成一片荒芜的死气沉沉,他继续说着话的语气似乎也因为看着这些而变得轻缓,“我原本就完全抹去这个世界,可是到最后突然想着放它一马。”

就像是看明白罗斯米尔刚刚眼中的疑惑,伊让将根本没有被罗斯米尔听漏的话再次串联在一起说了一次,“因为那个时候突然想到你,所以就住手了。”

“我……我吗?”罗斯米尔结结巴巴地接了一句话,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带着因为不可置信,有点手足无措。

从前淡然自若的教会主教,在此刻就像个害羞地不知道如何面对夸奖的孩子,紧张地看了伊让几次又挪开视线。

伊让笑着看着罗斯米尔怎么都感觉自己不对头的样子,向着他伸出手去,摊开掌心,“我还欠你一个愿望。”

“……”没想到话是这么一句的罗斯米尔,在听到伊让提及愿望二字时,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他只能干巴巴地对着面前的伊让回答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从头到尾只会说点蠢话!

罗斯米尔在心里有些抓狂的吐槽自己。

可是真要说点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伊让又问:“那么,要重建这个世家吗?”

“重建?”

“按你想要的恢复它。”

“可以这样?”罗斯米尔不确定的问,引来伊让又发扩大几分的笑意,“我骗你做什么?”

——是啊,就骗我做什么。

罗斯米尔点了点头,只是呆板地继续简单的应了一声:“哦。”

伊让看他那样,也回了一声,“嗯。”

“那就按照你想要的去做。只要想到就可以了。”

“嗯。”罗斯米尔点了点头,对着一片废墟之处,尝试了一下伊让所谓的“想到”,就见到那片废墟真的自行动作着恢复了起来。

他有点激动,忍不住回头向旁边的伊让看去,却是一瞬间落入对方那双墨色的眼里,心里被猛然撞了一下。

又想起自己在伊让“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自己心里疯狂漫延的念头。

“这足够你在过程里慢慢考虑了。想到了,就告诉我。”伊让似乎目光并没有从罗斯米尔身上离开过。

只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其中那种“有事再说”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罗斯米尔光是听着,就觉得扭捏。

他原本没有说话,只是见着伊让脸上的笑容略有几分淡去,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时,他忽然脑子一乱,张口说道:“您是我的信仰!”

“……嗯?”

“我,后来一直想,如果我当时说,真是的愿望,是在您身边,只是不想可能面对您的时候,却没有了自己的思维,变成另外的一个存在。”

“……”

“我想的,是我在您面前,而不是……之后变成了苏格拉。”

“……”

“不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遗漏,我想站在您面前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罗斯米尔·多亚特,一点都不想要给其他任何存在这个机会——哪怕第一神也不可以。”

“……”

“我——”

罗斯米尔还想要一股脑说点什么的时候,伊让对着他再次挂上笑容,问道:“这次,是新愿望吗?”

“……”

“不是吗?”

“不不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的!是新的愿望!”

罗斯米尔忐忑不安地飞快接话,并且努力做出自己这句话说得非常认真的样子。

伊让略微歪头看了他一秒,而后上前了一步,他抬手点在罗斯米尔眉心——这是圣典上所说,神明选中之人祝福的动作。

“那么,你新的愿望,我会替你完成。”

“在你生命结束之前,我都会在你身边。”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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